金玉满唐(大唐女法医)第108部分阅读
回头一望,却发觉又是满地落叶,决定返回去再扫一遍,这时,上面有个胖胖的小沙弥大声道:“师叔,用膳了!”
“哦,知道了。”桑辰道。
小沙弥得了应答,一溜烟跑去抢饭。
桑辰用扫帚拨弄地上的落叶,思考究竟是吃完饭再扫,还是扫完再吃。
正沉思间,噗通一声巨响,桑辰只觉得自己面前一道劲风划过,有个物体直直从他面前坠落,摔在他脚下发出“哎呀”一声惨呼。
他愣愣地盯着地上这个前凸后翘曲线分明的漂亮“物体”。
漂亮物体揉着腰爬了起来,用袖掩住面,娇滴滴地道:“这位相公,奴家只是过,你什么也没看见。”
说罢,拔腿豪迈地奔向浸染在暮色中的坊市。
桑辰倏地回头,然后看了看四周,喃喃道:“哪里有相公。”
在时下,只有宰相才可以被称作相公……难道这小娘摔出毛病了?
他又抬头,看着布满彩霞的天空,呆呆地静立半晌,脑海中一直回荡着方才那女说的“过”二字。
第439章把酒祝东风(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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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相公。”蓦地那个声音又响起。
桑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别人,才看向声音来处。依旧是那女,她用宽袖挡着容貌,声音娇娇地问道:“承蒙相公搭救,还未请教相公高姓大名。”
“在下桑辰,字随远,是慈恩寺的俗家弟,并非相公。”桑辰行礼,答过之后才想起来,他搭救过她吗?
女一扭身,露了半张脸,冲他浅淡如莲花般地一笑,旋即又风一样地奔走了。
关闭城门的鼓声敲响。
桑辰还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考虑,那小娘究竟是从哪里过。小沙弥来叫了几回都不应。
寺中人都习以为常,以前桑辰二,现在变得又二又呆,其实也并没有多大区别,雪山加霜这点事情,出家人都能够淡定以对。
一个时辰以后,有个巡街打扮的人领着个女到慈恩寺。
那人借着月光,正看见阶梯口正杵着个人,定睛一瞧,却原来正是大名鼎鼎的桑随远,连忙拱手道:“桑先生。”
桑辰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那巡街道:“方才某与朋友换班时,他说查宵禁查到一个夜不归宿的小娘,这小娘说认识您,某正好回庄看看母亲,顺便将人给您带来了。”
巡街笑眯眯地道:“人已送到,某先告辞了!”他见桑辰欲言又止,欲止又欲言,连忙道:“士的风马蚤,某也略知一二,像半夜送娘到寺庙这样风雅又别致的事情,某最喜欢做了,桑先生不必言谢。”
说罢,转身跑开。
在唐朝,犯夜禁是个不小的罪名,尤其是那些打扮奇怪、举止奇怪的人,倘若半夜还在街上游荡被抓住,又恰巧巡街之人心情不好,被杀了也是白杀。
巡街肯给这小娘带,全是冲着桑随远的名号。
“桑相公,奴家……”她的声音泫然欲泣,被山风吹的零落。
月色皎皎,桑辰盯着那个捂着脸的奇怪女,夜风中衣袂飘飘,纤弱而婀娜的体态,与他见过的所有大唐女都不同。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冒出一句似诗非诗的话来——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桑辰怔怔发呆。
树叶发出轻微的声音,如颤巍巍的蝶翅萧萧而下。
天与地,归于一片寂静。
十月长安。
的刑罚终于确定:废为庶人,放逐黔州。
李世民终究没能狠下心来杀他。谋反一夜平息,除了官和命妇,姓并不清楚在他们合家团聚庆祝中秋之时,整个大唐的中枢究竟发生了怎样可怕的事情。李世民早就控制住了消息的传播,因此众人只知道密谋造反,被废黜。
纸包不住火,但水势猛,流言之火未能够迅猛地燃烧起来。
隔日,魏王李泰迁往封地的圣旨便紧接着下来。据说是因为李承乾离宫之日,在圣上面前狠狠反咬李泰一口。
新储人选,也提上议程。
原本似乎李恪当选毫无悬念,但没想到,李世民在提议立李恪为储君之时,竟有半数反对,之后李世民私下召见长孙无忌,长孙无忌顺势将九皇李治推了出来。
时间并没有拖得久,没有人知道究竟什么原因,李世民放弃了众皇之中各个方面最优秀的李恪。
紧接着一道圣旨,恢复了李恪安州都督的职位,命他次日便启程去赴任。
接连道圣旨,看似轻易地解决了一切动荡的根源,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背后经历了怎样的惊天巨浪。
略显荒凉的院落里。
李恪紧紧握着圣旨,目送传旨官员离开。
为什么?
为什么他将李承乾与李泰玩弄于股掌之中,让他们掐得两败俱伤,最后的赢家却不是他?
为什么他机关算尽,到头来却白白便宜了那个懦弱、毫无建树的李治?
为什么他军功赫赫、处政能力出类拔萃,未曾有失大德,最终却有那么多人反对他?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哈!”李恪自嘲地笑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狂笑,四周的鸟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他笑得声嘶力竭,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是多么讽刺。
他轻易引导李泰走上谋反之,却花费了许多精力,小心翼翼地在那个精明的父亲眼皮底下控制李承乾和李泰之间的关系。
李承乾为什么会把李泰谋反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是谁毁了那个段均在,又嫁祸给李泰?要不是他,李泰又怎么能轻易得知李承乾的种种失德?
他从来不做什么大动作,但能控制得恰到好处,他也步步艰辛。
……
然而直到现在,他捏着这份圣旨,才看清楚症结所在,他才明白,无论自己暗中多么运筹帷幄,对外多么才德兼备,他终究够不到那个位置!因为他不是嫡出,所以越是优秀便越要被打压。
可笑他居然在前几天还暗恨谋杀李治不成。
就算暗杀成功,想必他的父亲,满朝武,还是会想办法保住李泰或李承乾,除非把他们个都杀了,可那可能吗?那时候恐怕他自己也暴露了吧……
他在自己那个精明的父亲看管下,能做的都已经做尽了。
李恪笑着躺倒在地上,望着高远的天空,恰有一只盘旋的鹰。
他啊,就如他空中的鹰,看似离天很近,却无论如何振翅高飞,都无法触碰。
萧府之中。
冉颜靠在躺椅上看着天空,萧颂将削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
“夫君,个孩的周岁宴该办了。”冉颜咬了一口苹果,含糊地道。
“你这一身伤,不便行动,准备如何办?”萧颂用竹签又串了一块苹果给她。
冉颜嘴里一块还未吃光,便将苹果递到萧颂面前。他偏头含住,然后继续切水果。
“简单弄个抓周,然后请亲近的人过来吃顿饭。总好过不办,毕竟是重要的日。”冉颜道。
萧颂颌,“好。”
冉颜忽然想起件事情,叹了口气道:“我的吴王罪状还没有呈上去,居然就立里九皇!”
经过萧颂的分析,李泰恐怕没有杀李治的远见,李承乾忙着谋反,唯一可能做此动作的,只有李恪。
冉颜只是按照逻辑推论了一下,没有任何证据。李恪做事情一向比李承乾和李泰要干净利,但是像权谋这样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证据确凿,一颗怀疑的种丢在了充满算计的土壤,必然会茁壮成长。
萧颂微微一笑,并未答话。
那个雪天,他得知李恪欺负冉颜,便发誓要报仇,所以耐心地等待到这一刻。
其实萧颂早就开始私下查证据,前段时间便抽空交给长孙无忌。
他觉得因为报仇便去惹圣上不痛快,有些不合算,于是卖给长孙无忌一个人情,反正那些也正是他所需要的东西。
萧颂知道长孙无忌为了不引起李世民的反感,不会下手狠,不至于将李恪置于死地。他稍微肯松一松手,是因为后来得知其实李恪并没有把冉颜怎么样,毕竟李恪还是他妹夫。
冉颜眯起眼睛道。“听说燕贤妃牵扯谋反,被废了?”
萧颂知道她又头晕了,掏出帕拭了拭手,帮她揉阳岤,“又是听刘青松说的吧,他居然还敢来?最好别给我碰上,否则我废了他。”
刘青松危言耸听这件事情,萧颂一直耿耿于怀。
冉颜觉得刘青松这次倒是有点冤,他说的那个可能性的确有,不过她也未曾替他澄清。
“你应该也听说新的贤妃是郑氏吧。那位郑贤妃曾经与岳母还算亲近,她新上位,必然会急于巩固地位,只要你稍稍示好,很容易便能拉到关系。”萧颂微笑道:“也是时候开始与冉氏撇清关系了。”
萧颂话音方落,便听见刘青松大声嚷嚷道:“冉颜,冉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刘青松一阵风似的冲进来,猛然看见萧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禁怔住,惊道:“门房居然骗我,居然告诉我你不在。”
萧颂拿了抹布擦拭着水果刀,“是我交代他这么说的,否则,怎么等着你自己把脖送到我刀口下。”
“九郎,你别乱来啊!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刘青松贴着柱道。
“看心情。先说说好消息吧。”萧颂淡淡道。
刘青松吞了吞口水,干巴巴地道:“我和九嫂上次商量的事情,我写了折呈上去了,今天尚书省给了批复,圣上赞同此事,只是说细节部分还有待完善。”
“当真?”冉颜眼睛一亮。
冉颜与刘青松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商量在大唐教授法医的事情。医署负责为宫内贵人医病,同时它也是一个医校,培养医人才几人。于是他们便建议在医署中分开一个法医类目,由刘青松主要授课,冉颜客座授课,一个月去讲上一堂课。
这个法医,挂的并非“仵作”的名头,而是解剖,一旦成立了……教什么还不是他们说的算?
作为华佗一门最得意的弟,愿意教授不传秘技,连张医令和周医令都恨不得报名参加。尚书省刚刚接了刘青松的折,还未批阅,消息便“不胫而走”,一向低调的医署,这次却摆开一副“谁阻止谁就是千古罪人,人人得而诛之”的强硬架势,随时准备据理力争。
再说主要授课人是刘青松,又非冉颜。
“这个在我意料之中,算不得惊喜。”这么阳奉阴违、心思缜密的创意,当然是萧颂给的建议,他向来不干没把握的事情。
刘青松连忙凑近萧颂,压低声音道:“那苏伏拐走晋阳公主,圣上下旨通缉,这件事件算不算好消息?”
萧颂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果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冉颜看着两个神神秘秘的人问道。
两人笑而不语。不过萧颂心里却怀疑,苏伏那种冷漠寡淡的人,会干出这种有情趣的事情来?
但晋阳公主向来乖顺,况且年纪又小,不可能无缘无故跟人跑了吧……
考虑到冉颜的感受,待把刘青松赶走之后,萧颂便一边扶着醋坛,努力不打翻,一边把苏伏的事情讲了。
冉颜倒是很欣慰,不管是不是男女之情,只要他能找得到一丝温暖,就好。
历经一个暖冬。
冉颜的外伤已经都愈合,可以下地走动,但是依旧是一阵阵地发晕。血流的时候呼啦啦的快,想靠自身补回来就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
只不过她身上最严重的伤却并非背上那块,而是被撕裂的虎口,她的大拇指反应迟钝了许多,这对一个持解剖刀的法医来说,几乎是个致命的打击。
可是冉颜一直没有放弃过,她相信坚持做复健一定会有效果,同时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边做复健,一边开始练习用左手持刀。
医署的法医类目已经筹备妥当,生源不用愁,医署的生徒为了区区的几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于是经过商量,决定名额增加到十个。
二月的天气尚有些寒冷。
冉颜正裹着皮裘吃猪肝粥,萧颂正与她商量初夏把个小家伙丢给母亲带,夫妻二人一起去关山的事情,晚绿进来禀报道:“郎君,夫人,有客来访,是周氏母。”
“周氏母?”冉颜一时并未想起来是谁。
晚绿提醒道:“夫人在苏州庄上救的周郎。”
“啊。”冉颜想到,当时有人打听她救人之事,便听说这对母离开苏州了,没想到竟然到长安了!
刚刚过去一个沉闷的冬天,忽有故人来访,冉颜心中高兴,便让晚绿领他们到偏厅去。
冉颜会见故人,萧颂便去了书房整理卷宗。
外面竟是又飘起了小雪。
冉颜在侍婢的搀扶下缓步往偏厅走去。
厅不大,因此火炉烧得很暖,冉颜脱下皮裘,在主座上跪坐下来,看着案上一只小小的四方灯,不禁微微一笑,想起在苏州的时候,曾经便是点着这样一盏等,坐在廊下百~万\小!说,那时还把周氏母的身契丢进灯里燃了。
后来情势所迫,她不得不放弃把周氏母带在身边,这一举动却没对自己起到什么帮助什么作用,现在看来,却是赚了份人情。
冉颜令人取来火折,将四方灯点燃。
就好像,这几年之间什么也没有变,她身前这盏四方灯,身下的圆腰胡床,手边的书卷。
看着门口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冉颜仔细打量一遍,发现周氏母衣着光鲜,十分体面,显然生活过得不错,而他们的举止依旧得体,似乎本身应是这样的人。
“献梁夫人。”
母二人躬身行礼。
“不需多礼,快坐吧。晚绿,上茶。”冉颜莫名地很高兴,其实算起来,她与周氏母也算不得很有情分。
周氏关切道:“听说夫人受伤了,前些日妾一直焦心,却又怕扰了夫人休息,这几日琢磨夫人应该早已经痊愈,才来探望,还请夫人莫怪妾来得迟。”
“周夫人不必如此客气,你能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冉颜笑着看向周郎,他已长成少年郎,生得很好,拥有一双眼睛沉静。
少年微微施礼,也似有若无地在打量她。
周夫人与冉颜说了许多别来之事,热络得竟如许多年未见的亲人一般。冉颜觉得,怕是因为他们是自己到大唐先遇见的人,此时才会生出这样的感觉。
“有件事情,妾一直觉得很不安。”周氏道。尤其如今彼此都处在京城,而且冉颜如今身份又高,有事情必须要坦诚。
冉颜微微笑道:“但说无妨。”
周氏深深行了一礼,“其实妾并非未亡人,周是妾的姓,因着些许家事,携逃到江南道,令他跟着我姓,隐姓埋名以渡难关,近来风波已过又回来长安。妾实在是有难言之隐,才欺骗夫人。”
冉颜没有丝毫惊讶,她从一开始便看出这对母不是寻常人家,于是笑着问道:“周夫人夫家是……”
周氏见冉颜并未不悦,越发歉然,“妾的夫家姓狄,我阿翁曾任尚书左丞,已经过世,夫君现任大理寺推丞,却并不是大官。”
冉颜微怔,喃喃道:“狄……仁杰。”
这满大唐,除了狄仁杰的祖父狄孝绪任过尚书左丞相,再没有别的狄姓丞相了。
原来,未来那个千古名相,断狱高手,已经早早地便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了,只是命运与她开了一个深藏不露的玩笑。
冉颜望着少年惊讶的表情,面上泛起一抹宛若清水映桃花的浅淡笑意。
那个大周女皇时代的人,开始不断以最青涩的姿态出现,冉颜知道自己将能够看着他们一步步地蜕变,最终撑起一个更加繁华的盛世大唐。
她很好奇,自己与他们并肩前进的时候,能有怎样的作为,会在大唐历史上留下怎样的痕迹。
这一切,是一个句点,亦是另外一个开始。
完
番外卷
第1章番外一苏伏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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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星在西,商星在东,永不相见。——引
贞观十九年。
长安十月,正是士云集的月份,科举刚刚结束,士们结伴而游。
城南的慈恩寺附近有大片枫树林和杏林,这个季节,放眼望去漫山尽是火红明黄,此等美景,令人心胸开阔,于是这附近便成为近段时日士们最爱停留之处。
“博士才华高博,若是参加科举,定能一举夺魁,博士再赋一诗吧!”一群年纪参差不齐的人举盏纷纷敬酒。
不远处聚集的另外一群士中有人不屑道:“你是谁啊,桑随远?不过是技流,居然敢放此大话,我等将如何自处!”
这些人一辈皓穷经,很多人最高的志向也不过是能考中进士,一群医署的生居然敢在他们面前言一举中魁!
“轻松博士,他们瞧不起咱们!”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怒道。
刘青松从枯叶堆里爬出来,看着对面那个出言不逊的士,“有种报上名来!”
“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陈名晖,字明耀!”那人道。
刘青松抚掌一笑,“好了,各位医署的同们,仔细看着这个人,记住他的长相和名字。”
陈晖毫不畏缩,坦然接受众人目光。
“记住没有,以后医署拒绝医治此人,此人侮辱医生,咱们医生也是有尊严的,绝不低下四,老今天就去长安城宣布,哪家医馆以后敢为此人医病,永远没有机会参加交流会!”刘青松叉腰吼道。
陈晖一听,脸都绿了,这是绝他的后啊!众人也都后怕起来,还好方才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全长安没有不知道“医交流会”的,这个会由献梁夫人提议,医署发起,每年邀请全大唐有名望的医生赴医署交流医术。
这一创举,完全打破了大唐医生爱收集药方、私藏医术的风气。
参加交流会的医生必须奉献出一份有价值的药方、理论或者医疗经验,刚开那些被邀的医生是冲着华佗医术去的,所以一咬牙就忍痛割舍了一个珍藏的药方,结果会议结束以后,发现那些药方都被整理成册,分发到每个人的手里,他们不仅习了“华佗医术”,还得到了更多药方。
之后,医署又将所有药方集中汇总,由献梁夫人编纂成书,其中去芜存菁,留下的全部都是众多经验丰富的医生行医生涯中所得到的正确的,有用的理论、经验、药方。这本书存放在医署中,每到会议期间,便会加印,只要受邀参加交流会,便可以借阅,但不可带走亦不可抄录。
不仅如此,他们还可以参观医署中神秘的法医类目。
而且医生们还明显感觉到,病人对参加过交流会的医生更加信任,各个医馆不仅仅没有因为自家药方被别人得知而减少生意,反而更加红火。
因此交流会才举办了届,便成为大唐医盛会,所有医生都以能参加会议为目标,不断提高自身的医术、医德,以求来年能被邀请。
这个医交流会的所有规则都公诸于众,并不是被邀请过一次,次年就会继续被邀请。医术、医德、人兼具的医生,则会成为会员,医署将把会员之前所有的成就、擅长的方面都写下来,贴满大街小巷,并分发到医生所在地道、城,使之成为真正名满天下的名医。
迄今为止,医署一共下发了八位会员件,两名医署医令,吴修和,冉颜,刘青松,一名长安医生,一名淮南道医生,还有药圣孙思邈。
孙思邈是隐居的世外高人,从未参加过医交流会,但其神医名声在外,医署商议为他永久保留位置,并且也派人四处寻找他,递出邀请。
“欺人甚,以势压人,我不服,我不信这大唐没有说理的方了!”陈晖脸色发黑。人一生哪有没个小病小灾的?以后他生病怎么办!
刘青松还未说话,便有人道:“便是讲理,理也是在我们这边,谁让你先出言不逊!”
“你言他博,若是参加科举,必可一举夺魁,将我等皓穷经之辈置于何地!倘若今日他能作出令我等服气的章,我陈明耀今日向他磕头请罪。”陈晖怒道。
刘青松道:“时什么的我不喜欢,不如吟一诗吧。你若说作诗不算才,那我便没话说了。”
没有满腹诗书,很难做出令人惊艳的好诗,因此难一点也不亚于写时,写一篇时动辄就要好几个时辰,所以众人纷纷觉得作诗也不错。
陈晖便定下题目,以周围的人或景致为诗。
刘青松环望四周,一边回忆脑海里有哪些关于枫树、寺庙的诗词,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驱马前行。
众人见刘青松看的专注,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林上,银杏叶纷纷旋落,一挺拔的男骑着一匹黑马在前,身后跟着一辆没有车夫的马车。
刘青松忽然一喜,对着那人大声吟诵起来: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堂。
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
问答未及已,儿女罗酒浆。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
十觞亦不醉,感故意长。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这诗一点都不华丽,但是平易真切,久别重逢的悲喜交加,生死离别的感慨,句句是景,却句句苍凉中含着真情。
众人先是被这诗震撼,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这诗与目下的景、人没有什么关系。
林中驱马的人却停住,转头向这边看过来。刘青松将手中的酒盏一扔,拔腿奔了过去,边跑边道:“苏大侠,好久不见,喝一杯去?”
“喂!他怎么走了,这究竟算是谁赢!”陈晖急道。
医署的人却都习以为常,跟刘青松说话,千万不能认真,因为你永远也猜不到他的侧重点在哪里。
刘青松奔到苏伏面前,雀跃道:“你可回来了,冉颜想死你了。”
苏伏面色微松,虽然他心里知道这不是真的,但听着感觉还不错。他与刘青松说熟悉却很少说过话,说不熟悉,算起来认识也有七八年了,从萧颂开始追捕他之时,两人便打过交道,其中有一次若不是刘青松不靠谱,干了件跑偏的事,萧颂说不定就真的抓到他了。
想着,苏伏下了马。
“苏大侠,你还是这么酷。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日我的人生多枯燥,九郎没有强劲的情敌了,两人日过得顺当,我有点不习惯,你这次回来是来见冉颜的吗?”刘青松一边说话,一边往车里张望。
苏伏道:“我送兕回家。”
刘青松哈哈一笑道,猛点头道:“没想到你这么个冰块,居然很有情趣,连带公主私奔这样的事情都做地出,圣上家那么多公主,你还劫了一个,真是跟我一样有位啊!”
苏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刘青松缩了缩脖,小声道:“不八卦不疯魔,不疯魔不成活。这是人之本性,连冉颜都问过,更何况我?”
“她问过?”苏伏道。
刘青松眼睛一亮,心道,有门!连忙道:“当然,她知道你走了,痛哭流涕。”
“她不会哭。”苏伏毫不犹豫地戳穿他。
“对,她流血不流泪,你也知道她在那场宫变里差点被人砍死吧,我说你怎么见死不救,原来带着公主……”刘青松感觉苏伏冰冷的气息,以为他介意八卦的事情,连忙改口道:“带着公主出远门了。”
苏伏是在八月十五那天,官与命妇都在参加宴会的时候,带着晋阳公主离开。后来李世民焦头烂额,雷霆之怒让众宫婢胆颤,他们不敢去禀报,反正丢了公主都是死罪,他们便冒险串通供词,等李世民火气稍降,才去禀报公主不见了。
这帮人自作聪明自然没有好下场,但正好让苏伏轻轻松松地离开了长安。
“她……”苏伏想问什么,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看冉颜与萧颂婚后的日,苏伏忽然明白,冉颜追求的安稳,并非是安稳的生活,而是一个能让她的心安稳下来的人。
在这一点上,苏伏知道自己比不上萧颂,因为萧颂能够给她想要的,而他却只能给他认为最好的东西。
“刘医丞。”车内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刘青松怔了一下,“晋阳公主?”
“你上车来说话。”晋阳公主道。
苏伏闻言,将马车停了一下,刘青松爬上马车,进去便看见一个容貌绝美的少女,只是她的脸色发白,略显病态。
晋阳公主微微笑道:“请坐。”
第2章番外一苏伏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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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医丞,我父皇……身体康健否?”晋阳公主问道。
晋阳公主身骨弱,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娇小许多,刘青松记得她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心中不禁怜悯,“好,就是常常会想念殿下,殿下这次回来,圣上定然很高兴。”
晋阳公主面上浮起一抹笑意,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我的任性伤了父皇的心,现在的我生命危浅,朝不虑夕,不知道哪天便没了,本来走了便不应该再回来,可我实在想念父皇。”
“殿下是近乡情怯,殿下能回来,圣上比什么都高兴。”刘青松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晋阳公主笑笑,揶揄道:“几年不见,刘医丞变得正经了呢,现在没有骗过其他小娘的糖了吧?”
晋阳公主以前之所以讨厌刘青松却喜欢苏伏和冉颜,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刘青松哈哈一笑,凑近晋阳公主,一脸八卦地道:“殿下和苏大侠……”
“这几年期哥哥带我走过很多地方,外面真美。”晋阳公主全然还是个小女孩,根本不了解刘青松话中的意思。很多智商高的人,情商都低,晋阳公主并非不懂人情世故,只是她是李世民带大的,没有为她启蒙这方面的事情。
“苏大侠带你出去看风景?”刘青松惊愕道。
按照他的思维来想,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苏伏就是这样一个人。
以苏伏的医术,自然知道晋阳公主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她自出生,从来没有离开过皇宫半步,晋阳公主渴望看见外面的世界,但李世民绝对不会放心让她离开长安远,苏伏是个沉默寡言之人,不会绘声绘色地给她描绘外面的景色,所以便直接带着她去感受一番。
刘青松想,这的确是苏伏能做出来的事情。无关风月。
“那你回宫之后,就再也见不到苏大侠了,就不想他?”刘青松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准备给这小姑娘启蒙启蒙。
他话音方落,脸侧划过一缕冷风,嘭的一声,一把唐刀插在了他身后的车壁上,随着马车摇晃的刀柄有一下没一下地砸着他的脑袋。
刘青松满脑门的冷汗,片刻才干笑道:“苏大侠,你还是这么残暴。”
外面,苏伏在马背上,手中还握着刀鞘。这是一管长箫,曾经给过冉颜的那个。
晋阳公主不知道刘青松这句话有什么不妥,被突如其来的一刀吓了一跳。
刘青松知道苏伏杀人是绝对不会留手,给个警告已经很是容情了,因此不敢再胡乱说话,憋着满肚的八卦,痛苦地将嘴捂上。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来,刘青松向窗外望了望,发现到了朱雀门附近,便道:“苏大侠,你如今正被通缉,不如我替你把公主送入宫内吧。”
苏伏顺手用长箫挑开车连,看了晋阳公主一眼。
晋阳公主点了点头,“期哥哥,我请父皇不再通缉你,你还能来宫里看我吗?”
刘青松满心兴奋,双手捂着嘴,一双眼睛闪亮亮地盯着苏伏,比晋阳公主的眼神还期待。他近看着逆光而立的苏伏,才发觉这个男人生得真好看,轮廓分明,目光深邃,下颚上短短的胡须都比一般男人好看,所以便是这样面无表情的样,怕是女人多看一眼也会沦陷。
刘青松暗暗道,要不是冉颜那厮和九郎生了个娃,他都怀疑她不是女人了,居然对这样的绝色美男也有免疫力?不符合人类发展规律了!
“总要分别的。”苏伏从袖中掏出一只小瓶递到晋阳公主面前,“努力活下去。”
晋阳公主眼眶微湿,伸手接过小瓶,重重地点头。
苏伏取下车壁上的刀,放下车帘。晋阳公主急急问道:“我若是能活到十六岁,你会来见我吗?”
“嗯。”外面传来一声应答。
晋阳公主眼泪掉落,哭得无声无息,白皙的小脸宛若梨花沾清雨。
刘青松抹了抹眼角,往前凑了凑道:“你应该问,如果活到十六岁他会不会娶你为妻。”
晋阳公主怔了片刻,忽然急急地下了马车。
站在枯叶飘零地道上,看向两端,却早已没有苏伏的影。
刘青松跟着下了马车,“没关系,等十六岁的时候再问他。”
晋阳公主重重地喘息着,从苏伏给的瓶里倒出一粒药丸放入口中。
刘青松心中微紧,道了一声,“冒犯殿下了。”伸手将她抱了起来,放到车中的软榻上。
他正要退出去,却听见晋阳公主夹杂在喘息中的微弱声音,“我知道自己活不了那么久,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他会不会肯。
刘青松头一次后悔自己多嘴,顿了片刻,道:“我知道他会去哪里,回头帮你问问。”
晋阳公主满是痛苦的脸上绽开一抹浅浅微笑,“谢谢。”
刘青松从车辕上解下马鞭,挥鞭往宫门驶去。
结为夫妻就是永远会在一起吗?晋阳公主苍白的面上带着微笑,缓缓闭上眼睛。其实,就算他不愿意娶她又能如何?他还是那个肯为一句话,带她去云游四海的期哥哥。她的父皇和母后,纵使结为夫妻,不还是没有到白?
所经历的一切,于她短暂的一生来说,已是永远。
一袭黑衣轻轻落下,目送马车离开,而后转身往平康坊去。
果决如他,每一步却都是犹豫。
别后四年,他平淡如水的心绪里,有一份想念,越积越深。所以他来了,仅仅想暗中见她一面,就像四年之前的每一天。
苏伏从来不懂什么男女之间的情爱,只是觉得冉颜身上与自己过相类的气息,让他感觉到安全,能够让他安心。
还记得在苏州时的那座山上,他从未想过,那个柔弱的娘会说出那样令人震惊的话语——她说,要看他的身体。
还能清楚地回忆那时的感受,从来未开过玩笑的他,却起了戏谑的心思。
安静的林上,一个俊美无匹的冷酷男人,面上露出一丝融冰的微笑,惊艳如凤凰乍然挥翅。
遗憾的是,却没有人看见。
第3章番外一苏伏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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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蔽的街巷之间,一袭黑衣无声无息地立在墙头上的阴影里,即便道上偶有人往来,却没有丝毫感觉。
良久,道上没有行人时,苏伏从墙上跃下,缓缓朝萧府走去。
这一次,他打算光明正大地见她一回,就当拜会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哪怕被拒之门外也罢。
门房看见一个黑袍男立在门外,却并不上前敲门,虽然只是穿着布袍,但通身气不凡,便走出来,拱手问道:“贵客是来寻我家郎君还是夫人?”
近两年来,也有不少人是专程来拜访冉颜,或求医,或是因为医术交流会的事情。
“在下前来拜访献梁夫人。”苏伏道。
门房问道:“不知贵客高姓大名?我好禀报我家夫人。”
苏伏沉吟一下,转身离开。他忽然想到自己现在还是被通缉的身份,这样上门拜访有些不妥。
门房奇怪地看着他的背影,一个小小的人儿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奶声奶气地问道:“他也是找母亲求医的吗?”
听着这个声音,苏伏顿下脚步,回头看过去。只见一个丁点大的小娃娃,穿着鹅黄铯的襦裙,脑袋两边窝着丫髻,圆溜溜的眼睛,小小的鼻,像个小仙童。
晋阳公主已经是苏伏见过最小的孩了,没想到竟还有这么小的小家伙,个头大概只到他膝盖上方一点点吧!
“小娘,您如何又跑出来了。”门房吓了一跳。
苏伏看见又有两个白白嫩嫩的男孩从门里挤出来,面朝着门慢慢一边挪,动作笨拙可爱,苏伏禁不住嘴角微微上翘。
虽然是为细微的表情,但他柔和下来的样让弱弱颇有些好感,迈着小步走到苏伏面前,垫着脚想拉他的手,却有些吃力。
苏伏微微弯腰,将手垂了下去。
弱弱肉肉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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