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祖宗第2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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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丝毫不见减少。他使用的那张旧木桌前,挂着“免费发粥”的牌子。

    等待领粥的人之多,多到乍一眼望去,这一条街都好像成为了流浪者和难民的大本营一样。

    “……宝海市的难民已经多到这种程度了?”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这景象,祁玖根本不会相信宝海市的情况已经发展成这模样,毕竟就在昨天,她去的餐厅和地下赛车场也一如既往的喧哗热闹,完全看不出一点凋零的迹象。

    祁玖想走过去询问下具体的情况,刚迈出一步,却被一名胡子拉碴的男人拦住。

    “抱歉耽误你的时间,有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一下。”男人收回警官证,一双鹰一样敏锐睿智的眼睛紧锁着祁玖。

    “……警察?”祁玖后退一步,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已经警惕了起来。

    “是的,如你所见,因为某些原因……现在是便衣。”

    “找我有什么事?”祁玖问,身边的雅一言不发,但散发的低气压给人的感觉就好像随时准备着攻击一般。

    警官的视线移到了雅身上,用警官特有的审视目光看了她一眼,然后才重新转回祁玖:“你不是本地人士吧?”

    虽然一瞬间心中警铃大作,但祁玖脸上还是不露分毫:“户籍官?”

    警官没有正面回答祁玖的问题,而是继续向祁玖提问,一双鹰眼紧锁着祁玖,不错过她的任何细微表情:“你可以这么想。据我所知,你是一年前突然出现在这条街的。”

    “你想说什么?”祁玖说。

    “你就当做是一个人口调查吧。我在这场人口调查’中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为什么不论是在官方记录还是群众调查中,‘祁玖’这个人,两年前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来了。

    确认了警官的目的,祁玖心中竖起了全部防线。

    “在户籍上,显示你是符明春的外孙女,可是调查后我发现,符明春的女儿并没有出产记录。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祁玖不说话只看着他,或许是胸有成竹,警官对此并不在意,继续向祁玖逼近:“我看过了你在高考中的团队赛录像,真是太惊人了。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出众的能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他眼里闪过一丝嘲笑:“……如果是这样的话,最近的天才也太多了。”

    祁玖冷冷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警官终于露出了那份一直藏在眼里的嘲讽,他再次向祁玖逼近一步,却突然被一只皱巴巴的手臂拦了下来。

    “先生,请你离我孙女远一些。”老者干巴巴脸上毫无表情地说着。

    祁玖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散粥那里没有了人,队伍立刻乱了,所有人都抢着扑了上去,饿狼一样直接用手围着粥桶舀了起来。

    老者无视不远处的乱象,依然警惕地盯着警官,整个身体都挡在祁玖身前,他那已经绷不直的身体甚至还没有祁玖高大,但他依然像一头雄狮一样挡在了祁玖身前。

    “不好意思,我是警官。”男人再次向老者出示了他的警官证。

    “警官……?”

    祁玖敏锐地捕捉到老者的身体有刹那的颤抖,这一抹异样同样被警官察觉到,他立即逼问:

    “你来得正好,请你向我解释下,这位在你家借住了近乎两年的女性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什么关系?她是我外孙女,和我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吗?”老者镇定地说,他的平静让祁玖都忍不住怀疑前一刻他的动摇是不是确有其事。

    “老先生,你确定要这么说?这位女性或许牵涉到一场重要机密,如果你执意包庇的话,会按叛国罪处理。”

    祁玖在老者的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听到他苍老地声音坚定地说:“我不知道什么重要机密,但她的确是我外孙女。”

    警官眼里露出一丝嘲讽,就像是看到在水中挣扎的渺小蚂蚁一般,这对老者发出的轻蔑让祁玖感到了十分明显的不愉快。

    “是吗?既然你口口声声咬定这是你外孙女,那么为什么整个国内都找不到你女儿的出产记录?”

    “出产记录?”警官的步步紧逼没有影响老者,他风淡云轻地说:“你当然找不到,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办任何证明。”

    对于如今的状况,祁玖早有预料,毕竟她并不曾韬光隐晦,有人察觉到她过去的空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她不可能会一点准备都没有,但看到老者此时用尽全力庇护她的样子,不知为何,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好,那总有见证人吧?你总不会告诉我,在你外孙女十七岁以前,你都是不让她见人的吧?”警官继续追问道。

    “有啊。”意外的,老者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女儿……是怀着身孕自杀的,抢救的时候大人走了……孩子却活了下来。这件事,你可以去问二十年前和我邻居的人,我想不止他们,二十年前和我同个小区的人应该都有耳闻。”

    “既然如此,怎么会没有出生证明?”

    “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即使时隔多年,老者还是露出了沉痛地表情:“孩子出生了,母亲却走了,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什么都乱了,看到这孩子就会想起我可怜的女儿,根本没有心思去照顾她更不要提去登记户籍了。”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一方的阐述,根本不能证明真假。”

    “我已经告诉你了事实,去调查证明难道不是你们警官的事?”

    警官露出一丝冷笑,越过老者径直看向沉默无声的祁玖,眼里有着一抹势在必得的光芒:

    “外来者……我会捉到你的把柄的。”

    86过去和现在

    在一个聚集了众多尖端科技的大厅里,每个人桌前都有最少三个光屏,忙碌的人们面露倦色,不停记录着光屏上的情报。

    在中央的高空中,投映着一枚由党徽、国旗、黑白、金盾,四个图案组成的徽章,在它旁边,一个“九”字交映相辉。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穿过一众埋头工作的同事,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他解开衬衣的前两颗纽扣,叉开着两条长腿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会,从衣服里拿出一本警官证,随手放进了抽屉里,在他放警官证的地方,为数众多,有着不同身份的各种证件几乎排满了整个抽屉。

    他冷冷地注视着桌前不断更新的光屏,眼神却没有聚焦,手指在桌前轻轻敲击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忽然,他重新站起身来,走过一段充满金属感,冰冷的地面,来到一扇紧闭的门前。

    “请通报一下,我有事要向局长汇报。”

    在门前等了许久,紧闭的门才缓缓打开,局长的秘书西装革履地站在门边,漫不经心地说:“局长在里间办公,你先等一下。”

    在房间里站着等了十多分钟,里间的门终于打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一边系着皮带一边走了出来,穿过门缝里,他看见奢华鲜艳的绸缎丝床上,一名身上只穿了内裤,身材火辣的性感女郎夹着烟,在烟雾中嘲笑地看着他。

    胡子拉碴的男人眼里愤怒闪过,但他迅速压下自己的情绪,保持平静的声音说道:“局长,在查阅新增人口履历时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调查接触后我认为她符合旧人类嫌疑要求,我申请将她加入调查名单,对她进行合法监控。”

    局长拖长着音调,慢吞吞地说:“哎呀呀——杨之威,又是你,你可真是闲不住啊,每隔一个月就能找到需要监控的人,你该不是在逗我玩吧?”

    “我只是在尽我的职务。”杨之威板着脸硬邦邦地说。

    局长脸一沉,将秘书刚递到他手里的装着瑰丽洋酒的高脚玻璃杯放到了桌上:“你是在说我没有尽职务?”

    杨之威紧紧捏起了拳头,在局长冰冷地目光下强迫自己吐出三个字:“……我没有。”

    局长重重地哼了一声,用那张两片火腿一样叠在一起的厚嘴唇大大地咽了一口洋酒,杨之威看着红得像人民血液的洋酒涌着波浪流入局长的喉咙里,却什么都不能做,呆站在原地。

    “之威呀,我知道你是在努力办事,但咱们得有个度是不是,要是每个可疑的人咱们都派人去监控,局里还要不要做其他事了?现在局里的人手和资金都很紧张,你应该知道的……”局长一屁股坐到舒适的大转椅上,后者立刻发出吱啦一声。

    “三月份才领的年经费已经没有了?”杨之威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声音一下提高了。“今年的年经费不是提高了一倍吗?!”

    “经费是提高了一倍,但需要花费的地方多了更多。你也知道,现在是战争时期。”局长用不痛不痒的表情说道。

    “陈局长!”

    “我们从八十年前就开始了对疑似旧人类个体的监控计划,但实际呢?事实一次次证明我们是在白费功夫,说到底,能够证明旧人类延续生存下来的证据一个都没有,那些能带给我们尖端科技的旧人类早就死得骨灰都不剩了。”

    “我不信!既然罗莫遗迹中的人工智能都能维持数万年,它的主人也一定有办法生存下来。”

    陈耿强叹了口气,悠悠地转着他肥硕手腕上的一只表:“退一万步讲就算如今还存活着旧人类,你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你提出的那个人就是旧人类吗?”

    “……我不能确定,但她的确非常可疑,各方面都……”

    “你不能确定我就不能批准你的要求。”陈耿强说:“局里实在抽不出多余的人手花费在一个十有八/九都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放任不管?!”

    “我们九局是没有人力资金再花费在这上面了,但还有其他几局呢?交给他们不就好了。”陈耿强漫不经心地说着。

    杨之威的胸脯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他狠狠地看着陈耿强,恨不得把这个肥硕的蛀虫一口一口撕碎。

    “怎么,你还有事吗?”陈耿强不耐烦地抬头看他。

    “我先下去了。”

    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杨之威怒火燃胸,大步走了出去。

    “啊,老爷子的确是前几个月开始免费发放食物的,我以为你知道呢!毕竟那花费不是他自己卖废品能承担的,最少一天也得好几千块钱吧,最近货币贬值的厉害,十块钱连水都买不到了。”

    在开往刑天岛的巨大轮渡上,祁玖正在和虎哥通话。

    “你固定给我汇机械厂收益的卡其实在他手里。”祁玖说。

    “啊?”电话那头的虎哥吓了一跳:“那么大笔钱你都放在他手里?”

    “我说了随便他用,所以选择什么用途是他的事。只是……”祁玖沉默了一下,然后接着说:“宝海市越来越乱了,你去看看能不能说服他离开这里。他实在不愿走的话……唉,往他那里加派人手吧。”

    “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虎哥答应了下来。

    挂上电话,祁玖又回想起今早的事情来。

    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虽然拿着警官证,但祁玖能断言他的真实身份绝不会是这么简单。

    由于老者的维护,祁玖没能拿出准备已久的戏码,这样下去,身份也许会暴露……她害怕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甲板上咸湿的海风呼啸而过,祁玖的嘴角露出一抹妖异的弧度。

    太慢了!太慢了!几乎两年,几乎两年的时间啊!如果在她生命的烛火消散之前都没有察觉的话,那就太无趣了不是吗!

    因为没有退路,所以她一开始就是堵上生命在参与这场游戏啊!

    让她看看吧,在踏上死亡之前——过去和现在,谁才是未来的主宰?!

    87消息

    强制参军的消息是祁玖回到刑天岛一周后的一天,从雷胖子那里得知的。

    “你说的是真的?”祁玖皱起眉。

    商业街一间冷清的咖啡厅里,雷胖子神秘兮兮地把祁玖从理学院叫出来,告诉的就是这个消息。

    “绝对真实,第一批走的最多的是指挥学院那群家伙,第二批的名单昨天刚下来,大多是后勤学院,名单上的人强制参军,而且征兵频率还这么频繁,恐怕再过不久就连学校的新生们也会被纳入参军范围吧。”

    祁玖深思了一会,抬头看去:“为什么告诉我这个消息?”

    雷胖子笑了笑,脸上的肉陷到一起,堆起一个略微谀悦的笑容:“要想避免出现在名单上必须提早准备,名单的安排是由各个院长负责,虽然不知道下一次强制参军是什么时候,但院长那里的工作早些做没有坏处,我一确认情报就马上急着来告诉你了。”

    “两批征召令之间相隔了多久?”祁玖问。

    这时,上餐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等服务员把一盘接一盘的食物放下后,咖啡桌上已没有了丁点空间。

    “来,随便吃,你喜欢甜点吗?我还点了好几个点心。”雷胖子热情的招呼道。

    肉,肉,肉,放眼望去除了肉还是肉,虽然没有味觉,但祁玖光闻着就觉得腻了。

    祁玖意思意思拿了一杯圣代,这时服务员也走了,雷胖子将一块未切的整块牛排往嘴中一送,腮帮像仓鼠一样鼓了起来,同时对祁玖比出四根手指。

    四天?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战况还真是不容乐观……

    雷胖子咕地一声吞下整块牛排,张开油腻腻地嘴唇:“美印联合军和中军在第二岛链交战,我们损失惨重,已经撤回了第一岛链,不过看样子也撑不久,海战不是我们的强项。”他吧唧了下嘴,接着说道:“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大家都有拦截率达到一百的亚米达斯导弹拦截系统,所以核战不会发生,唉,我可不想生活在那种虚土上,长出四五条腿什么的。”

    亚米达斯导弹拦截系统,祁玖知道这个名词,2o22年由美国一名科学家研发,由于未知的理由,这名隶属美国国家科学院的科学家在某个深夜将亚米达斯导弹拦截系统的所有资料发布到了网络,引起了轩然大波,而科学家本人则在此之后不知所踪。

    虽然美国在资料泄露的第一时刻就采取了措施,试图对发布资料的科学家个人网站进行黑客攻击,但可惜的,不论是多么出色拔尖的黑客,也没有办法侵入网站销毁资料。

    直到今天,关于亚米达斯导弹拦截系统的完整资料还好好的挂在科学家的个人主页上,虽然十年来美国国安局从没放弃过对此人的追查,但科学家就像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一点线索也没有找到。

    祁玖曾经怀疑过此人是帝国人,她专程去科学家的个人主页查看了亚米达斯拦截系统的资料,但是和她预想的不同,研究资料里并不存在帝国知识的痕迹,反而充斥着让祁玖都忍不住深思回味的崭新想法!

    “虽然不用核武器,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谁也不知道哪天我就被拉上战场了……”雷胖子叹了一口气,进食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你害怕?”

    “也不怕你笑,我这人就是胆小。”雷胖子无力地笑了笑:“要不是边境全被封锁了,我早就收拾行李跑了,本以为这岛上要安全些,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征召学员了。”

    “让那些平民去送死好了,为什么非得我跑在他们前面?刑天岛明明不算前线。”雷胖子不满地嘀咕道。

    “你没在院长那儿做关系?”祁玖意外地说。

    “我也想啊,可我们院长是孟昌华!这家伙油盐不进,眼里只看得见那些天才,没第一批把我送上去是他看不上我,估计再走个两批,青黄不接的时候就该轮着我了。”雷胖子苦笑一下。

    满满一桌的食物,全部进入雷胖子的大胃只用了十五分钟。

    用餐结束后,两人在咖啡店门前分开,祁玖为了确认消息的真假再次回到了理学院。

    谢老头的个人研究室里,只有他一人,之前祁玖并没有在意,此时看来却令人起疑。

    “那两个助手哪去了?”

    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谢老头眼珠朝上乱瞟,面部表情僵硬地说:“他们呀,他们回老家去了。”

    “回家?两个都?”

    “是啊,真是太巧了,哈哈哈哈!”为了掩饰不自然,谢老头哈哈大笑起来,结果就是使他看起来更加可疑了。

    “你把他们写上征召名单了?”

    祁玖一针见血,谢老头立马露出了惊慌地神情:“什么征召?!你听谁说的!”

    谢老头的反应验证了祁玖的猜测无误,在祁玖讽刺的目光下,谢老头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头丧气地说:“你自己知道就行,不要在外面乱说,引起任何流言马蚤动会被纠察队处决的。”

    “孟昌华逼你交出那两个助手的?”

    谢老头又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祁玖冷笑一声,悠悠地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以你的为人,怎么舍得把两个培养了这么久的人才送去战场。”

    谢老头沉默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是舍不得他们上战场,只是害怕他们死的没有意义,国内民众是一片散沙,政府那里也分歧严重……唉,不过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这样的天才死在战场上的,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上征召名单!”

    看来谢老头误会了她的来意,信誓旦旦地就做下了保证。

    “名单的事以后再说,我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去。”奈何祁玖不太领情,摇了摇手。

    “你还想去?!”尽管谢老头已经认识到祁玖是个怪胎,但此时他再次被震惊了。

    “……挺有趣的,不是吗?”

    祁玖转着笔,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杨之威拿着地图,站在一栋简陋的敬老院前。

    几经波折后,敬老院的员工领着他敲响了2o1门牌的房门,过了一会,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位满头银发,看起来还算健康的老妇人带着温和的表情开了门,原以为只是敬老院的工作人员,没想到旁边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老妇人不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虽然知道她看不清上面的小字,杨之威还是对她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

    “你好,我姓杨,是一名民警,非常抱歉勾起你的伤心事,但关于你的女儿符琪,我有几个想要确定的事。”

    88空袭

    远在千里之外发生的战争对祁玖来说十分遥远,远到好像永远不会和她的生活产生交集一样,直到十二架美印联合军的战斗机在一天傍晚突击了刑天岛。

    祁玖正走在从理学院回公寓的路上,突然就听到全校拉响的防空警报,由于每个月都有相关紧急演练,大多数学生连疑惑都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开始朝学院设立的紧急避难点迅速转移,祁玖抬起头来,正好望见数架流线简洁锋利的战斗机从高空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过。

    从机身上的美印联合军图案可以看出,这并不是什么友好访问。

    祁玖驻足,煞有兴趣的看着从空中掠过的战斗机,像个无聊的大婶一样置身之外看着热闹,可是很快,她脸上的悠闲冻住了,嘴角不住抽搐着。

    一枚枚炸弹从机身腹部吐出,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其中一枚炸弹落下的地点,根据祁玖的预测,那位置正是……

    轰!轰!轰!

    整个刑天岛的地面都在颤抖,就在祁玖前方不远,一栋大楼像嫩豆腐一样灰飞烟灭。

    祁玖呆呆地看了变成飞烟的大楼一会,来自地狱的怒火猛地燃起。

    “我的房子!!”

    我的房子,我的武器,我的材料,我的工作室——!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祁玖保持着咬牙切齿的表情接起了电话。

    “喂?祁玖,你那边还好吗?”雅急切的声音和奔跑的脚步声一同传来。

    “我还好……但是公寓被炸了。”雅无法看到,此时的祁玖正满脸凶狠地望着战斗机离去的方向。

    “你在哪?我马上……嗞啦嗞啦……”

    中途,雅的声音变为不断的杂音。

    接连不断的爆炸在同一个方向响起,祁玖判断出那是刑天岛的通信中心所在,恐怕整座岛的通讯此刻都已经瘫痪了吧。

    但是为什么联合军会突然袭击刑天岛?刑天岛战略位置并不重要,也不是什么高级领导人所在,联合军闲的找不到事做吗?

    最重要的一点,竟然敢炸掉了她的房子,那么毫无疑问遗书是写好了的吧……

    理学院并没有遭到轰炸,祁玖回到理学院的时候谢老头正中气十足地将最后两个残留在建筑内的学生赶出:

    “资料什么的别管了!赶快滚去避难中心!”

    他看见祁玖,立刻火烧眉毛一样瞪着眼说道:“你怎么还没去避难中心?!”

    “我来开车。”祁玖说。

    “你什么时候有车了?”谢老头乍一听吃惊地说,但是接着他立刻摇着手催促道:“没时间开车了,快跟我一起走!”

    “嗯……虽然是简陋的小车,但可以送你们一程,跟我来。”祁玖沉吟一下,不顾谢老头的阻拦,头也不回的走进理学院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大地的震动还没有停歇,爆炸声越来越分散,渐渐连是哪个方向传来的声音都分不清了,这种情况下继续留在原地很危险,谢老头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对等待着他的两个学生说:“快走!跟上!”

    两个学生还来不及说话,就被谢老头推向了地下停车场。

    谢老头急急忙忙追上祁玖,说:“你的车停在哪儿?”

    “这面。”

    祁玖走向的,是位于停车场深处的车库,整个停车场只有这么一个车库,是专为院长准备的特殊待遇,由于谢老头一直没买车,所以这个车库向来是空着的。

    直到祁玖用车库钥匙打开了铁门,谢老头才知道自己的车库里如今停着别人的车,那感觉就好像是乍然发现自家床上和老婆躺在一起的是别家男人一样。

    “你的车为什么会在我的车库里?!”谢老头跳了起来。

    祁玖头也没回的走进车库:“我楼下的停车位太小了放不下。”

    “我是在问你你怎么打开我车库的!”

    “啊……我说这是谢院长的车,善良的停车场保安就给我钥匙了。”

    谢老头瞪着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眼前的东西给惊呆了。

    这是……装甲车?坦克?

    这时,他才真正理解祁玖刚刚所说的“放不下”是什么意思。

    但是通常意义上的装甲车或坦克难道不是迷彩色的吗?谁见过鲜艳红色大底上一个黑色小丑头的涂装?这和脸上写着来打我呀有什么区别?

    “愣着干什么,快点跟上。”

    谢老头还没回过神来,祁玖已经打开顶盖跳进了车内,正不耐烦地看着他们。

    谢老头连忙拉着两个学生一起,手脚并用的爬上车跳进车内。

    如果说这辆车的外形只是让谢老头惊呆的话,那么当他跳进车内看到一个何止五脏俱全,简直精密得过分的控制台后,他只想抓起祁玖的衣领高喊:这是“简陋小车”?你玩我呢?!

    祁玖坐到驾驶席上,推下动力推杆,驾驶着她的小车向最近的避难中心开去。

    “这车太拉风了,我怎么没想到买辆装甲车代步?你这车哪儿买的?”一名学生兴奋难耐地说,同时忍不住伸手向车顶一个按钮摸去。

    叮——!

    一根细长弯曲,宛若螳螂前肢的钩子擦着他的手掌而过,停在眼前,上面的倒刺纤毫毕现,锋利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这位可怜的学生吓得腿一软跌坐到地上。

    “不要动,我不喜欢杂鱼碰我的东西。”祁玖并没有回头,而是透过车内的监控看到了他不谨慎的行为。

    谢老头也被突然冒出的刀锋吓了一跳,他说:“不至于车内也武装起来吧,车里还能有什么危险?”

    “稍微考虑了一下被挟持或背叛的情况。”

    谢老头无语了,这怎么看也不是“稍微”考虑了一下吧?

    祁玖把车开上大道,被轰的坑坑洼洼的道路上,小车如履平地,车内的谢老头几人感觉不到一丝抖动,不知情的学生以为这是哪里买来的高级货,可是谢老头心里明白,这十有八九是祁玖自己的作品。

    一路畅通无阻开到最近的避难中心门口,祁玖把两名学生放走,看着留在车内的谢老头。

    “什么人在刑天岛?主席?总理?还是元帅?”

    谢老头脸上的犹豫没有持续几秒,开口道:“……是元帅。”

    89痛

    祁玖虽说只是随意捡了几个人物来诈一诈谢老头,但没想到还真的给说中了。

    “神经病啊,元帅不坐镇前线,偷偷摸摸跑来这里干什么?”祁玖露出不愉快的神色。

    “详细的我就不知道了……别这么看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谢老头忙忙摆手。

    祁玖不屑地嘁了一声:“你可以下去了。”

    “你还要去哪?”

    如果祁玖告诉他自己是要去血洗那些无证拆迁办,谢老头一定会拖着她不许她走,所以祁玖也懒得和他多说:“你是要自己下去还是我把你弹下去?”

    看出祁玖无意解释,谢老头只有吹着胡子自己出去了,没办法,他见识过车内的防暴装置后,就无法不去相信祁玖有办法把他真的从车里弹出去。

    祁玖送走谢老头后,一踩油门,以装甲车不可能达到的高速飞驰向刑天岛通讯中心。

    虽然祁玖争分夺秒地赶向通讯中心,但爆炸声在中途就停止了,等她抵达正在熊熊燃烧的通讯中心时,除了终于赶来支援,在高空中不断盘旋的印着军部徽章的战斗机外,就只有不断运走伤员的医护人员和喷洒白雾的消防人员罢了。

    虽然祁玖的大块头“小车”在一开始刚出现的时候吓到了这些正处于惊弓之鸟状态的非战斗性人员,但车头挂的刑天岛特有的车牌号随即让他们松了口气。

    没错,这就是一个连军用重甲车也得申请岛内专用车牌号的奇拔岛屿,为了出行的方便,祁玖在制造这辆名为马戏团的重甲车前,就已经申请好了车牌号。

    “……混蛋!”

    祁玖打开顶盖从车里钻出半个身子,愤怒地搜寻着天空,可惜什么也没有发现。

    那个炸了她家公寓的光皮杂鱼就这么从她手指缝里溜走了。

    岛上,再次响起了警报声,不过与第一次不同的是这次是解除警报。

    虽然祁玖恨不得咔嚓咔嚓咬碎那些非法拆迁办,但眼下除了暂时放弃也没有办法,毕竟战斗机没有挂车牌号,她也看不见里面的飞行员,要想单独揪出那一个在老虎头上拔毛的非法拆迁人员不是件容易事。

    但——是——

    祁玖望着天空勾起一边嘴角,阴深深的微笑让周遭温度都降了两度——既然找不出那个非法拆迁人员,那就干脆把整个拆迁队一起收拾了呗。

    把引人注目的马戏团重新停回地下停车场的车库后,祁玖朝已经倒塌的公寓楼方向走去。

    虽然公寓楼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但祁玖还是想回去看看能不能从废墟里找到一点东西,毕竟她的几乎全部家当都在里面了,要是什么都找不到,她就又要回到一贫如洗的状态了。

    忽然,包里的电话震动了起来,想必是通讯再次被启动了,祁玖以为是雅打来的,看也没看就直接接起来了。

    和预料的不同,打电话的并不是雅,而是隔着一片海域的虎哥。

    “祁玖。”难道是电网还没完全恢复的缘故?虎哥的声音在电话里竟然好似在颤抖,同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显示有新的来电正在接入。

    祁玖一边想着这个电话肯定是雅这样无聊的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什么事?”

    “刚刚有两架美印战斗机出现在宝海领空,虽然很快被击落了……但借着慌乱,流民们发生了暴动。”

    将虎哥的情报和刑天岛的状况结合起来,可以很容易联想到具体的情况,看来敌军为了引开军部的注意,还不惜用两架战斗机作代价声东击西,以提高奇袭的成功率。

    奇袭的目的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掌握全国三分之一兵力的大元帅。

    手机还在不停着震动,就像在昭示拨打人那焦急的心情,祁玖对这无关紧要的对话感到厌烦,不耐烦地道:“还有事吗?没有我就挂了。”

    “祁玖……”虎哥的声音带着畏惧和忐忑,在半晌的沉默后,他说:“老爷子被砍伤了,现在还在抢救,医生说……医生说可能挺不过今晚了,你快回来吧……”

    在听到消息的一瞬间,祁玖眼前忽然一阵眩晕,她踉跄一步,勉强稳住自己的脚步,一股凉气从她的脚底一直窜到手指尖,冻得她连电话都差点拿不稳。

    “……你说什么?”

    如今话已出口,虎哥也不再显得畏缩了,反正也想不到办法从祁玖手里逃脱,还不如安心等判决:“老爷子正在医院抢救,但医生说没什么希望,年纪太大,撑不住了。”

    撑不住了?要死了?

    祁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像是刚发生过一场爆炸,混乱得连理清思绪都变得困难。

    这怎么可能?那个沉默寡言,总是挂着一副棺材脸,佝偻着背为她做好一切的老人撑不住了?别开玩笑了——就在几天前,他还像一头雄狮一样挡在她面前气势汹汹地保护她。

    那样硬邦邦——好似地底石头一样坚硬顽强的人——要死了?

    “祁玖?你听到了吗?”因为祁玖久久没有回音,虎哥不由再次出声:“我们在宝海市市医院……你抽得出时间就尽快回来吧。”

    电话挂断,只剩耳边嘟嘟的忙音。

    祁玖脸上没有悲伤,没有眼泪,等到电话都挂断一会了,她才好似才发现一样,呆呆地把电话往包里放。

    麻木的手指感觉不到握着电话的触感,祁玖明明是看准了口袋放的,电话却好像作对一样一次一次从裤袋边擦身而过,最后终于一个不稳从手里掉了下去,啪地一声砸到地上。

    祁玖没有去捡,而是无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心脏的位置,随即苍白的指骨向内节节缩起,用力抓向胸前的皮肤。

    两股痛感合流,祁玖虽然脑中依然一片混乱,但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接下来应做的事。

    接着,她脚步摇晃地走了几步,然后越走越快,终于飞奔了出去。

    这一定是祁玖这一生里跑的最快的一次了。

    在祁玖耳边掠过的风声很大,但更大的是霸占了她整个世界的耳鸣,就像是奔跑在一个掉线的世界里,除了尖声刺耳的嗡鸣,祁玖听不见任何声音。剧烈的奔跑中,祁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单薄的纸,嘴唇发青,胸腔里的心脏激烈跳动得好像随时要断线一样,即使如此,她仍像毫无感觉似的,依旧朝前狂奔。

    毫无预兆的,一双有力的手突然从身后拉住了她,祁玖脚一软,在跌倒的瞬间被人搂住。

    “…………?”

    祁玖只看见6照奚的嘴快速地一张一合,声音却被陡然增大的耳鸣完全覆盖。

    祁玖挤起全身力气抓住6照奚的手臂,不自觉的情况下用力得指甲都掐入了肉里,6照奚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回宝海……快……”

    话没说完,祁玖的意识就被黑暗吞没了。

    90无法停止的泪水

    “我不会爱任何人。”

    曾经,祁玖曾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起誓过。

    “没有人会爱我……所以,我也不会爱任何人。”

    只要不对任何人报以希望,就没有人能伤害到自己,壳外的世界再精彩,反正最后也会以受伤告终,没有人会接纳这样的自己,既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打破那层壳。

    祁玖一直是这样想的,并且认为自己今后也将会一直是这样想的。

    模模糊糊,耳里好像传来了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随着祁玖的意识逐渐苏醒,海浪声变成螺旋桨飞速转动的声音。

    祁玖缓缓睁眼,玻璃珠一样澄净透澈的黑色眼瞳像假娃娃的眼珠一样没有生气。

    纤薄如翼的睫毛轻轻眨了几下,祁玖空白的大脑终于运作起来,暴乱……失血……市医院……

    她从躺着的地方坐了起来,穿上鞋,走出了这间狭窄的房间。

    房间外就是驾驶室,背对祁玖的正驾驶座位上已经有人,祁玖保持着无言的状态坐到了副驾驶上。

    “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早已察觉了祁玖到来的6照奚没有侧头,只能从声音里捕捉到一丝担忧。

    “还有多久抵达?”祁玖漠然地望着窗外。

    “二十分钟。”

    “……送我去市医院。”说完这句,祁玖彻底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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