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穿残汉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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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样子段芝确实是下过一番功夫进行改进的。只是他的思路有些问题,导致新作品不实用。为了不让眼前这位东莱火器研究员在歧路上越走越远,蔡吉当即毫不留情地批评道,“吉也知段兄为此物费了不少心思。不过就武器而言此物杀敌威力不够,纵火又不及火箭射得远啊。”

    段芝一听蔡吉如此评价,一张原本得意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不过他倒并没有生气,也没有争辩,而是惴惴不安地向蔡吉问道贤弟此物真如此不济?”

    “不济倒不至于。至少能配给水军使用。”蔡吉话锋一转冲着段芝安慰道,“其实段兄大可打开思路,不光拘泥于纵火。例如段兄可以试试在这竹管里加上弹子,让弹子像火焰一样喷出。”

    “让弹子像火焰一样喷出?那不成火弹了?这芝得回头试试。”拓宽了思路的段芝兴致勃勃地说道。

    而蔡吉则心想,我也不指望你能一下子发明突火枪,但至少先研制出礼花。日后也好让东莱军上演一把“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的壮观景象。不过烟花再研究在军事上也只能做一些辅助工作。炸药才是蔡吉此行的目的,于是她跟着又向段芝问道段兄既然已改良了含雷吐火。不知那张火药方子研究得怎样了?”

    段芝一听蔡吉提起了火药方子不由面露愧色道不瞒贤弟,芝已按汝给的方子配了几次火药。只是此物响声虽大,亦能纵火,却总是炸坏装药的器皿。故芝正想法子修改方子。”

    “炸坏器皿?”蔡吉听罢段芝的解释先是一怔,继而一拍大腿叫道,“炸坏就对了!”

    “可是这样一来不是会炸伤人?”一时转不过弯来的段芝不解地问道。

    “这火药的用处就是炸伤人、炸毁物。若是能一下子炸塌城墙城门那才好呢!”蔡吉急得直跺脚道。心想敢情这几天段芝都在研究减小炸药威力啊。

    “炸塌城墙?原来是如此。”段芝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吾没想到。”

    “段兄为人忠厚,且从未制造过兵器,一时想不到这些用处也不足为奇。”蔡吉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循序善诱道,“不过汝只要想着如何能让此物伤人毁物就不会走弯路了。”

    “多谢贤弟指正,芝险些坏了大事。”段芝听罢恭敬地朝蔡吉俯身一揖以示感谢。

    蔡吉见状立马上前扶起段芝道段兄莫要自责。研究新兵器难免需要反复尝试。倒是火药、火器颇为危险。段兄可得,莫要伤及。”

    “多谢贤弟关心。芝自有分寸。”段芝说着又瞅了瞅手里放完的烟花,不禁赌气地朝地上一丢道此等废物还是毁了好!”

    “段兄莫毁!莫毁!”蔡吉一听段芝要销毁手里的烟花连忙上前阻止道此物可以配给水军使用。不知段兄此番做了多少?”

    “真有用?”段芝底气不足地问道。

    “有用。”蔡吉点头道。

    段芝见蔡吉没有骗他的意思,便从屋里取出了一捆竹筒交给蔡吉,并向其嘱咐使用须注意的事项。蔡吉满口答应后又大大地鼓励了一番段芝,希望他不要气馁再接再砺,之后便起身告辞离开了段府。

    不过出了段府之后蔡吉并没有直接回太守府,而是赶紧让人驾车前往城外的龙口港。话说这龙口港地处渤海南岸、胶东半岛西北部,与辽东半岛隔海相望。此港自然条件良好,北有连岛天然沙坝为屏障,南有金沙滩环抱,不冻不淤,素来就有“稳油盆”之称。而如今经过几天的修缮,眼下的龙口港已然成为了东莱水军的大本营。故当蔡吉赶到时,只见昔日荒凉的滩涂上已然建起了一座旌旗林立的水寨,港湾里停泊着数艘战船,无不散发出一股肃杀的气息。

    太史慈与管承一听蔡吉来了,当即领着一干水陆两军头领将蔡吉迎进了水寨。由于蔡吉来得匆忙,且前事先没有通知,故在进入大帐之后,太史慈连忙屏退了闲杂人等,向蔡吉沉声问道小府君今日前来可有要事?”

    蔡吉听太史慈这么一问,再一看一旁管承疑惑的表情,便知直接赶来水寨是有些鲁莽了。于是她连忙露出笑脸冲着二人摆手道吉今日前来不过是想来看看新水寨而已。顺便再为汝等捎点。”

    说着蔡吉将包裹好的那捆烟花摆在了众人面前。管承见蔡吉专程赶来水寨只为给他们带这么一份,不由好奇地问道主公,这是何物?”

    “上次既然说过要借黄巾之名行事。本府自然是为汝等送妖术来了。”蔡吉说着从包裹中取出一支烟花。然后也不向二人解释,直接用火折子点燃了引线。只听嗖一声哨响,竹筒中立马窜出了一丛烟火。

    这也亏得水寨大帐够大够高,蔡吉才敢公然在室内燃放烟花。不过其他二人可就没她那么淡定了。太史慈固然是被惊得朝后推了一步,而海贼出声的管承更是被吓得直叫,“妖法!妖法!”

    蔡吉见眼前这两个大男人被一支烟花吓得变了脸色,不由扑哧一声笑道,“子奉,可想试试这妖法?”

    说着蔡吉便将手中的烟花递给了管承。管承先是对这可以喷火的有些畏缩。可眼见蔡吉徒手拿着都没事,再加上烟花的势头已经小了一些。于是他状着胆子接过了手中的竹管。出乎他意料的是这竹管虽喷着火焰,可拿上去却并不烫。这一下子就激起了管承的玩性,只见他挥舞着竹管用烟火划起了圈。

    这可把一旁的蔡吉吓了一跳,“!莫要烧了营帐!”

    被蔡吉这么一喊,管承立马吓得将手里的竹管往地上一丢。好在此时烟花已燃尽,这才没有酿成火烧大帐的乌龙。

    不过此时太史慈已经看出蔡吉所谓的妖术,其实只是一种特殊的火把而已。所以他拿起了一个根烟花仔细观察了一番后问道,“小府君想用此物吓唬韩人?”

    “没。黄巾贼以此物恐吓愚夫愚妇。吉就想或许此物或许也能在海战中先声夺人。哪怕起不了大作用,至少还能让其真以为这是黄巾贼干的。”蔡吉坦言道。

    管承拿起了一根烟花一边把玩,一边狡黠地笑道,“主公放心,这事包在末将身上。到时候弟兄们定能用这把那些个土人吓得半死。”

    “小府君言之有理。此物确实可做番文章。”太史慈跟着附和。

    蔡吉见二人对烟花在海战中的应用都有了认识也就不再多言。毕竟打仗不是她的专长,涉及到具体战术她还是少插嘴微妙。因此蔡吉接着便将话题一转问道不知水师何时出战?”

    管承一听蔡吉问起出战日期,连忙将手中的烟花一搁,抱拳回禀道回主公,待海风一起,战船就出港。”

    蔡吉听罢用竹筒轻轻敲击虎口道,“是嘛。那可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啊。”

    正文第四十三节无农不稳

    由于这个时代没有无线电,没有雷达,没有侦察机。故东莱水军若想要截住三韩贡船,唯一的办法就是像后世的加勒比海盗那样,成天在海上晃悠以期能守株待兔抓到几只肥羊。好在三韩贡船的活动范围本就不大,而江华湾里也有不少小岛可以让舰队躲藏。因此就算明知三韩贡船六月下旬才会出发。当六月初久违的西风驾临渤海之时,停泊在龙口港的东莱水军迫不及待地就扬帆出航了。

    当然东莱水军的此次行动对外只宣称是回长广水寨修缮船只。唯有蔡吉、太史慈、管承等少数参与海贼计划的人知晓此次出航的真正目的。至于段奎、黄珍、管统等人则统统都被蒙在了鼓里。更何况稍后从长安传来的一个消息,也让他们无暇去管水军此番出海意欲何为。

    汉兴平元年,六月初二,京师长安发生地震,次日,再震。虽然当消息传到东莱时已是十天之后的事了。但蔡吉还是借此机会将一干人等召进太守府商议如何应对此事。说起来这还是自上次商讨救灾事宜之后,东莱首脑们首次齐聚一堂商讨对策。不过现场气氛可比上一次要惬意得多。这也难怪,蝗灾自五月初入侵东莱直至今日已一月有余。期间不其、长广两县虽受灾严重以至于春麦绝收,且以工代赈之举又耗费了郡府不少存粮。但相较周边州郡饿殍遍野的景象,东莱总算是在这场大灾中保下了一口元气。

    而就郡府黄县本身而言,经过段奎、管统等人的一番“精打细算”,这一次郡府也确实用最小的代价修缮了城墙、码头、水寨等一系列工程。虽然这此举引来了诸如赛鲁班等“刁民”的非议。不过此刻段奎、黄珍、管统三人脸上却都洋溢着“吾乃能臣”的表情。

    当然蔡吉这会儿也没心思去拉下这三只老狐狸的画皮。故在一番寒暄之后,她当即开门见山地说道此番京师地震,不知诸君有何对策?”

    蔡吉的话音刚落,在场另外三人的表情就从“吾乃能臣”变成了“干吾何事”。在一段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默之后,最终还是段奎打破沉默率先叹气道地震乃天谴。定是上天不满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董贼余孽扰乱朝纲,这才降下此等祸事。”

    “是啊。听闻李傕等人在京师任人唯亲,稍有不顺就大发脾气,丝毫不将陛下放在眼里。有如此暴虐之人执掌朝纲,上天不降罪才怪。”黄珍跟着出言附和道。

    蔡吉见段奎等人又搬出了谶纬论打官腔,心想这还是真是典型的“动刀者必死于刀下”。谶纬是一种庸欲经学和封建迷信的混合物。“谶”是巫师或方士制作的一种隐语或预言,作为吉凶的符验或征兆。“纬”是对“经”而言,是方士化的儒生编集起来附合儒家经典的各种著作。西汉后期,从董仲舒开始的大讲符瑞灾异,把儒家神学化以后,谶纬迷信开始广泛流传。王莽、刘秀都曾利用谶纬神学宣扬当皇帝乃“天命”所归,是神的意志。特别是刘秀,对谶纬崇信甚笃,无论用人施政,还是决策重大问题,都要以谶纬作根据。只是刘秀可能不曾想到百年之后,亦会有人借神之名对他的子孙袖手旁观。

    不过蔡吉今日找段奎等人可不是听他们大谈天谴的。因此她当即便开口点明道李傕、郭汜等人固然天怒人怨。但陛下和京师的百姓却是无辜的。而今京师历经旱灾、蝗灾、地震,吾等身为大汉臣子难道就此袖手旁观吗不跳字。

    段奎等人被蔡吉如此一说老脸多少都有些挂不住。可就在这时,先前没有发话的管统反倒是替段奎等人解释起来,“小蔡府君误会了。并非吾等想要袖手旁观。只因而今朝廷由董贼余孽所把持。吾等就算是将钱粮上贡至京师,最终也只是落入贼手。陛下与京师百姓不会因此多分一枚钱,多收一粒粮。”

    “小蔡府君心怀忠义实乃吾辈之榜样。但万万不可因妇人之仁而资贼啊!”黄珍连忙也跟着一边给蔡吉戴高帽子,一边拐着弯地反对救济长安。

    而段奎则直接向蔡吉拱手进言请小蔡府君三四而行。”

    其实蔡吉原本只是想让段奎等人出点钱粮上贡朝廷,以期在汉帝眼里留个印象,同时也为打响名声。那曾想她才一提此事,管统、段奎、黄珍三人就异口同声地表示反对。蔡吉心想早知如此真应该将在城外练兵的太史慈一起招来。至少以太史慈的脾气定会支持向朝廷捐献钱粮。

    不过既然大义说服不了眼前这三只老狐狸,那咱就改换利诱好了。想到这儿,蔡吉当即一摆手正色道诸君所言,吉都知晓。然吾等是向朝廷捐粮是出于对陛下的忠诚。吾等又岂能因惧怕李傕、郭汜这等贼子而放弃忠义。更何况君不见徐州的陶使君不也曾遣赵昱前往京师上贡。”

    蔡吉之所以会提陶谦派赵昱上贡一事是有原因的。须知当初徐州名士赵昱和王朗曾建议陶谦派使者前往京师上贡以表明其对汉室的支持。陶谦欣然同意了两人的建议。而汉帝接到贡品和奏章后赞赏并升陶谦为徐州牧、安东将军;赵昱被升迁为广陵太守;王朗则被升迁为会稽太守。故蔡吉此刻的提及此事的言下之意就在暗示,段奎等人这会儿去京师雪中送炭可能会有意外收获。

    果然蔡吉的话音刚落,段奎与黄珍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迟疑之色。然而管统却在这时候一棒子打醒二人道小蔡府君此言差矣。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陶谦上贡时天下尚未爆发饥荒。但眼下中原各地赤地千里,不少州郡的粮仓早已见底。东莱若是在这时节向朝廷上贡钱粮,无疑是在昭告天下东莱有余粮。小蔡府君汝身为太守也因知晓,东莱能保下这点存粮不容易。倘若因此而招来兵灾,那可如何是好。”

    管统之所以会如此坚决地反对向朝廷捐献钱粮,倒并不是说他对汉室已没有感情。而是管统对袁绍的忠诚有限于他对汉帝的忠诚。故他的一举一动皆以袁绍的利益为先。在管统看来心怀天下的袁绍与挟持汉帝把持朝政的李傕、郭汜之流乃是死敌。无论蔡吉出于何种原因向长安上贡都是在资敌。管统自付,既然已向主公保证要将东莱郡拿下手,就决不能允许东莱郡再向其他势力示好。

    不过管统的目的虽狭隘,但他这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倒是真起了作用。不仅让段奎与黄珍又恢复了先前那般坚决反对上贡的态度。就连蔡吉本人都有些动摇了起来。东莱军力尚弱真要因粮食而招来其他势力攻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毕竟眼下东莱最需要的还是修生养息,而非来自朝廷的虚衔。

    管统见蔡吉低头思虑不再言语,便知其已然动摇。于是他赶紧找了个台阶递给蔡吉道小蔡府君莫要灰心。正所谓来日方长,只要汝心存忠义之心,日后有得是向朝廷进贡的机会。”

    蔡吉听管统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反正献帝那小白莲大半生都在颠沛流离中度过,日后确实有的是机会向他雪中送炭。因此她当即便接受了管统递来的台阶,带着不舍的表情痛心疾首道罢了,此事暂且搁置。日后有机会吉定要亲自向陛下告罪。”

    众人见蔡吉放弃了援助京师的想法无不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蔡吉却又突然将话锋一转向管统问道管郡承先前说郡府尚有余粮,却不知还剩多少?”

    管统虽被蔡吉这180°的大转弯搞得楞了一下,但还是据实禀报说不瞒小蔡府君,眼下官仓中的粮食不足往年的三成。加之不其、长广两县绝收,今年冬天怕是难熬啊。”

    “那不其、长广两县此刻播种还来得及否?”蔡吉追问道。

    管统看了蔡吉一眼,苦笑着摇头道眼下已是六月,这时节还能种啥?”

    “难道东莱下半年就这么空着大片田地任其荒芜?有道是无农不稳,这样下去可不妙啊。”蔡吉皱眉道。

    “咳,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黄珍跟着无奈地摇头道。

    然而蔡吉却并没有因管统与段奎的说法而气馁,反倒是向他二人提醒说冬麦!吾等还可种冬麦啊。九、十月份播种,翌年四、五月份便可收割。”

    可蔡吉这话才一出口,坐在她左手边的段奎却不客气地摇了摇头道今年雨水稀少,怕又是一个旱年。如此年景就算种下冬麦也难以存活。”

    “难以存活不代表不能存活。更何况吾等也不能就此干等着老天下雨,大可引河水灌溉田地。”蔡吉态度坚决地说道。

    黄珍听蔡吉这儿一说,以为她不知东莱的地理状况,于是善意地提醒道。“小蔡府君有所不知,东莱多山地,能引河水灌溉的田地并不多。加之眼下缺少雨水,河水水位偏低,水渠十有都干涸了。”

    “黄功曹此言差矣,河水水位低,吾等大可引水上岸。”说道这里蔡吉终于抛出了今天开会的第二个主题。

    “引水上岸?”

    面对众人异口同声的追问,蔡吉一拍手让人将类似书案大小的盆景端了上来。不用问,此物正是蔡吉之前向赛鲁班定制的那个水车模型。只见上面不仅有蔡吉提供的那两架水车,同时赛鲁班还制作了相应的田地、河流、农宅、山坡甚至梯田。乍一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个缩小了的世界一样,令人不禁啧啧称奇。

    眼见众人的目光都被这精巧的盆景所吸引,蔡吉当即起身信步走到盆景前介绍道此物名为翻车,用人力踩踏可将河水引上岸边的田地沟渠。此为筒车,可将河水提上水渠灌溉到这山坡上的田地中。”

    众人听蔡吉这么一介绍,连忙都围了上来仔细观察起她所指的那两个新鲜物来。而管统相较另两人要多些见识,却听他指着翻车问道翻车?可是毕岚所制的提水翻车。”

    “没。正是此物。”蔡吉说着用手指拨动了翻车的踏板,只见盆景中的河水不一会儿就被这翻车提上了水渠。

    一旁的黄珍见状连连拍手道妙哉,妙哉。有此妙物,莫说是河岸,怕是连山坡都能提上水。”

    “黄功曹说得没。”蔡吉说着,命人取来了一个水壶。然后将壶中之水缓缓倾入小河之中,于是乎,原本的一滩死水立即变成了活水带动起河边的筒车一起转动起来。而筒车则带起小河中的水倾入竹制水渠中一路引至盆景中山坡上的梯田之中。

    经过蔡吉这番演示在场的三人皆已意识到一旦这盆景中的两架水车变成实物,那将意味着东莱相较周边州郡能开垦更多的田地,种植更多的小麦,收成更多的粮食。而在眼下这种连年灾荒的年代,粮食是争霸的基础,没有粮一切都免谈。

    一想到这种水车一旦为主公袁绍所用,那不出一年冀州定能成鱼米之乡。届时莫说是打败公孙瓒了。怕是举兵南下亦是易如反掌之事。管统当即攥紧了拳头激动道好一引水利器,吾等从此可不惧旱年也!”

    “眼下还是六月,离冬麦播种尚余两月。若是抓紧,人手够,两个月内足够郡内各村寨造起水车。或许来连四月便可大丰收。”黄珍掐指一算跟着提议道。当然这只是黄珍一厢情愿的算法而已。

    相较之下反倒是段奎的表情最为平静。却见他学着蔡吉的样子拨弄了一下翻车,又用水壶浇了浇水,跟着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问道小蔡府君这盆景可是城西赛鲁班所制?”

    正文第四十四节送汝横财

    “小蔡府君这盆景可是城西赛鲁班所制?”

    段奎问话的语气虽云淡风轻,然蔡吉又怎会猜不透这老儿的花花肠子。不外乎是即想要水车,又怕人坐地起价而已。不过蔡吉打从一开始就没想亲自上阵与段奎等人讨价还价。只见她故作惊讶地颔首作答道段老好眼力。此物确由赛鲁班所制。”

    管统听蔡吉与段奎谈起了水车的制作者,连忙上前求证道赛鲁班?可是那城西工匠头人?”

    “因是此次人。据悉其本姓马,只因木匠手艺巧夺天工,故被人传颂为赛鲁班。如今看来这赛鲁班之名,确实是名至实归。”同样听过赛鲁班大名的黄珍点头解释道。

    “手艺是不,就是人太傲气。”吃过一次闭门羹的段奎酸溜溜地说道。

    不过管统对此却持不同意见,只见他捻着山羊须摇头晃脑道堪比鲁班的巧匠,持才傲物些也无妨。”

    蔡吉眼见三人你一眼我一语地将赛鲁班夸了个遍,倒也不言明才是水车的真正设计者,反倒是趁热打铁地提议道,“水车的诸多妙处诸君皆已见识。正如黄功曹先前所言,眼下距冬麦播种尚差两个月,只须加紧赶制水车,今秋各县便可投入使用。”

    哪知蔡吉的话音刚落,先前还在对水车赞不绝口的管统、段奎等人立即就露出了为难之色。段奎甚至还偷偷瞪了黄珍一眼,后者连忙出面改口澄清道小府君见谅,老夫等人也想多造水车造福乡里。只是眼下蝗灾刚过,郡府为安置饥民花费颇多,恐无力再在全郡推广水车。不若先在黄县郊外修上一两架水车以观成效如何?”

    面对黄珍一个劲的哭穷,蔡吉也知经过此番救灾之后,再想从这只铁公鸡身上拔毛恐怕不容易。不过郡府没钱不代表东莱的富户们也没钱。须知通过此次“以工代赈”段奎等东莱豪绅名义上是向官府捐了不少钱粮,但私下里兼并自耕农、收纳丁口可没做过赔本买卖。所以蔡吉自然而然地又将目光投向了段奎。

    然而段奎对蔡吉投来的目光却恍若未睹,依旧在那里摆弄着水车默不作声。至于一向与其抬杠的管统,不知为何也没有提出让段奎等豪绅捐钱的提议。当然如果此时蔡吉直接开口的话,应该也能说服段奎等人多少掏出点钱来。但她最终却并没有开这个口。

    你们几个以为捂着钱袋子不放,本姑娘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吗。行!咱们骑驴唱本走着瞧。蔡吉在内心一边如此冷笑着,一边则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叹息道罢了,民生多艰,此时再议吧。”

    许是没料到蔡吉会如此轻言放弃,段奎略带诧异地抬起了头,却一也看不出蔡吉葫芦里究竟卖着药。不过老狐狸终究还是老狐狸,眼瞅着蔡吉以退为进,段奎反倒是故作大方地宣布道小府君莫要灰心。正如黄功曹所言,吾等可先在黄县造起一两架水车以观其效。若是郡府缺钱,老夫愿出资为黄县造第一架水车。”

    一架水车?真是好大方呐。蔡吉在心中暗自嘲笑段奎一毛不拔的同时,表面上依旧还得向其躬身致谢道吉在此先代黄县百姓谢过段老高义。”

    总之这一次的商讨对蔡吉来说似乎是一无所获。她既没有说服管统等人向朝廷上贡,也没说服段奎等人支持她向全郡推广水车。但蔡吉本人对此却并不在意。在她看来只要让管统、段奎二人对水车产生浓厚的兴趣,那她今日开会的目的就算是初步达成了。至于向朝廷上贡以及捐助造水车等事那是通过了最好,不通过也无妨。而她眼下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一个字——等。

    事实上,蔡吉也没等太久。翌日,当她正爬在书案上编写数学教材之时,却见张清风风火火赶到了后院。而他一跨进书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竖起大拇指冲着蔡吉夸赞道小主公,真神人也。”

    蔡吉听张清如此一说心头不由一动。不过她表面上还是不懂声色地吹了吹尚未干涸的墨迹,然后抬头朝着一脸兴奋的张清反问道张大哥何出此言?”

    张清见蔡吉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以为她还不清楚外边所发生的事。于是干脆一屁股坐在蔡吉面前兴致勃勃地问道小主公可还记得曾说过要送那赛鲁班一笔横财?”

    “确有此事。”蔡吉搁下毛笔点头应道。

    “哈!小主公,汝知否?此事成真了!”张清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从今早起,就陆续有富户豪绅驾车前往城西求见赛鲁班,说是要他出面帮他们的庄子造水车。而今那些牛车、马车早已将西城堵了个水泄不通。还有人说段奎昨天夜里就已亲自找过赛鲁班。当然也是为了水车之事。”

    大鱼终于上钩啦!听罢张清的这番介绍,蔡吉心头悬着的那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没,她当初之所以会一边在段奎等人面前演示水车的功用,一边却又并不坚持以郡府的名义向东莱全郡推广水车,要的正是眼前这般的轰动效果。

    须知东汉末年流行的是豪族地主田庄经济。而这种田庄经济是一种典型的自给自足经济形式。田庄内有农业、手工业生产,还进行一定的商业和高利贷活动。崔实的《四民月令》记载了当时典型的田庄:田庄土地面积广,种植着粟、粳、稻、麦、豆等各类粮食作物,以及胡麻、苴麻、蓝、地黄等经济作物,还有瓜、韭、葱、蒜、姜、芋等蔬菜,田庄内广植松、柏、桐、梓、漆、枣、桑、竹等林木,有养蚕、纺织、染色、制鞋、制药、制蜡、裁缝等手工业生产,并有许多酿酒、醋、酱、饴糖等产品加工和制造农具、兵器的作坊。从《四民月令》的记述可知,这种进行多种经营的地主田庄,各类生活资料基本上都可自给自足,一般不需要通过交换。

    故像段奎这样的豪族地主一般都不关心自耕农的死活。因为哪怕庄外饿殍遍野,只要庄内丰衣足食,那豪族地主们照样可以过得有滋有味。甚至可以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期盼着农民破产,如此一来便可兼并其土地,并将其收纳为田庄中的徒附,或是干脆使其沦落为奴隶。指望豪族地主出资为官田兴修水利,无疑是在期盼狼为羊看家护院。所以蔡吉一早就已料到段奎等人不会心甘情愿地出资帮助百姓兴造水车。

    不过连年的旱灾在逼迫自耕农破产的同时,也在影响着田庄的粮食产量。故豪族地主们不可能真反对水车的应用。相反水车作为一项可促进农业生产的新兴发明理应会被地主们追捧才对。这从段奎、黄珍、管统三人最初见到水车时的反应就可以看出,他们其实还是十分眼热这一农业利器的。

    所以蔡吉打从一开始就计划将水车高价卖给那些豪族地主,而非像上次救灾那样只求他们捐钱。为此她特地让赛鲁班做了那个精致的水车盆景,以期勾起段奎等人的兴趣。另一边蔡吉又故意隐瞒是水车设计人的事实。而是将赛鲁班推为的代理商,让段奎等人去找赛鲁班洽谈置购水车之事。

    就眼下城西人头攒动的架势来看,大鱼小鱼皆已咬钩。至于这场计划最终能否成功,还得看赛鲁班本人的表现。说起来这也算是蔡吉对赛鲁班的一次试探。试探其是否真适合做的合作伙伴。

    想到这儿,蔡吉又向张清问道,“那赛鲁班答应了?”

    “答应。不答应。清听人说那赛鲁班也不报价,只让那些人报价。说是出价高者先造。虽说离秋播尚有些时日,但谁家不想。眼下一架水车已叫价千贯。”张清咂舌道。

    拍卖?!哈,这赛鲁班还真有点做生意的天赋。就不知他人品是否真靠得住了。毕竟在飞来横财面前能把持得住的人并不多。不过蔡吉在心里虽然如此思虑着,可她表面上还是同张清半开玩笑道千贯并非天价。现下一石谷子早已买到了五十万钱,甚至在一些郡县还是有价无市。折算下来这一架水车不过值两石谷子而已。要吉说是那些豪绅占便宜了呢。”

    张清听蔡吉说两石谷子换辆水车还是豪绅占便宜,不禁暗自感慨自家小主公可比那赛鲁班还会漫天要价。

    而就在两人闲聊之时,铃兰忽然来报说是赛鲁班此刻正在太守府门口求见。张清一听赛鲁班来了,不禁一头惊讶道赛鲁班这时候不在城西做生意,来太守府做?”

    但此时的蔡吉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冲着铃兰点头道有请。”

    于是不一会儿的功夫,铃兰便领着赛鲁班来到了蔡吉的书房。只见这老儿依旧是一副不修边幅的邋遢模样,但手里却捧着一只颇为精致的漆器盒子。在看到蔡吉之后,赛鲁班先是恭敬地向她叩拜行礼,跟着又抬起头用颇为复杂的眼神打量了蔡吉一番,然后将手里的那个漆器盒子推到了她的面前。

    蔡吉见赛鲁班一来就向献上一个盒子,而且还不做任何解释,不由好奇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却里头赫然躺着两根闪闪发亮的金条。一旁的张清在瞥了一眼之后立马就倒抽了一口冷气。毕竟以赛鲁班这幅尊荣看都不像是有金子的模样。至于蔡吉则当场将盖子一合抬头问道,“马伯,这是何意?”

    “不瞒府君。昨日管郡承来找老夫说都要买下府君的那两张图样。这便是卖图钱。”赛鲁班直言不讳地回答道。

    用黄金换图纸?想不到管统还有如此手笔。不过这也可能是袁绍给他的活动经费。反正不拿白不拿。就不知这赛鲁班有没有露我老底。想道这里,蔡吉赶紧追问道,“哦?管统来找汝买图样?那汝可向其提及此图为本府所画?”

    “府君当初来取盆景时交代过不许向外人提及此图为府君所画。老夫自然也不会多言。”赛鲁班说到这里,又看了蔡吉一眼问道城西那些来订做水车的人都是府君安排的吧?无不少字”

    “没。此事确由本府安排。”蔡吉点头承认道。其实倘若当时段奎等人肯出钱资助郡府造水车,那蔡吉自然也会令赛鲁班帮他们免费造水车,其花费远少于现下这般抢购。但人有时候一旦自私了,就会目光短浅,目光短浅了,就容易中圈套。所以这事怪不得蔡吉狡猾,赛鲁班刀快,要怨只能怨段奎等人太抠。

    但赛鲁班并不其中原委,所以他依旧不解地问道,“府君为何要如此行事?府君若想造水车,大可发张手令征召我等为官府制造水车。”

    面对赛鲁班的疑问,蔡吉倒是极为坦诚地两手一摊苦笑道因为这水车在马伯手中可以漫天要价,而在本府手中就只能白送。”

    赛鲁班虽不知蔡吉与管统、段奎之间微妙的关系,但眼见蔡吉年纪幼小,便多少理解了她的这番苦衷。于是赛鲁班当即拍板道,“那等造好水车,分完工钱之后,老夫再将剩下的钱送来。”

    “马伯且慢。此番汝等造水车所赚之钱,是汝等的辛苦钱,本府分文不取。”说着蔡吉将面前装有黄金的盒子在赛鲁班面前晃了晃道这才是本府的酬金。”

    赛鲁班钉是钉铆是铆地坚持道这可不成。虽说咱造了水车,可若非府君的图样,咱又怎知这天下间还有水车这。所以这钱府君一定要收下。”

    蔡吉见赛鲁班如此仗义,在感动之余,不由心生一计向赛鲁班“马伯若是觉得这钱太多,拿得不安心的话。大可分出一部分捐给官府用以修建更多的水车。”

    “捐给官府?这同分给府君有何区别?”赛鲁班一头雾水地问道。

    “有区别,当然有区别。”蔡吉板着手指向赛鲁班分析道,“马伯将钱分给本府那是私交,而将钱捐给官府则是功德。本府可凭此事发布榜文表彰汝之义举,并将汝任命为工匠行首。”

    正文第四十五节规与矩

    “任命老夫为工匠行首?”赛鲁班听罢蔡吉的分析,大笑着摆了摆手道,“咱是拿斧子锯子做手艺活的,又不是开铺子做买卖的,哪儿来啥行首。”

    可蔡吉却毫不罢休地反驳说,“马伯此言差矣。做手艺活是从别人手里赚钱,做买卖也是从别人手里赚钱。既然城里的商户就能有行首,那凭工匠就不能有行首?”

    哪知赛鲁班却脱口而出道那是因为人家是东家,咱是扛活的。”

    蔡吉见赛鲁班一番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不禁在心中苦笑,这老爷子既然敢用拍卖的法子狠敲豪绅一笔,就想不到翻身农奴当主人呢。不过这也怪不得赛鲁班“胸无大志”。须知在这个时代,由于生产力低下,像赛鲁班这样的工匠大多尚处于半农半匠的状态。即平时在村寨中务农,空闲时帮人制作工具修造屋舍。哪怕有一部分工匠脱离土地,成为专职工匠,那也是受雇于城内的作坊,或是投身豪族地主田庄,绝少有人自立门户。因此也就形成不了行会意识。

    不过托此次蝗灾的福,眼下黄县城里聚集了一大批逃难而来的无主工匠。倘若没有蔡吉先前推行的以工代赈,这些人很可能会被迫投靠田庄甚至卖身为奴。但如今靠着以工代赈所得的口粮,城内多数工匠都保持了自由之身。如此众多的无主工匠集中在黄县,在蔡吉看来无疑是上天赐予的一次绝世良机。须知一两个工匠或许只能做做家具、农具之类的小器物。但几十个几百个工匠联合起来便能承接大的工程,甚至推动技术发展。

    想到这里,蔡吉便进一步向赛鲁班开导道那马伯现下是在为谁扛活?那些定制水车之人?还是本府?都不是。汝现下可是翻身做东家了啊。”

    “老夫是东家?”这一次赛鲁班总算是有些怦然心动。

    而蔡吉则乘热打铁地鼓动道没。而今整个黄县只有汝会造水车。汝那些弟子就是伙计。而汝就是卖水车的掌柜。推而广之汝又如何不能做工匠行首?”

    赛鲁班摸着乱糟糟的胡须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好像是那么回事。可是城里都是几家铺子推行首。老夫这就独此一家,自家做自家的行首,传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蔡吉听赛鲁班这么一说,心知他已进入了状态。所以她跟着便话锋一转问道马伯,汝与弟子造一架水车大约要花多少天?”

    “这个嘛……若是木料实现已备齐的话,也就七、八天的。”赛鲁班想了想回答道。

    “那现下有多少人要造水车?”蔡吉又问道。

    “老夫离开时已有七、八家大户来求购水车。”赛鲁班说到这儿,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却见他一拍脑门皱眉道,“啊呀,这儿多活怕是两个月都做不完啊。”

    “没。不仅如此,随着黄县水车的名气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