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妇卷土重来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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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见过江叔叔么?妞妞先挂了吧,爸爸给他打个电话。”

    “好的,爸爸加油!”

    若梅挂掉电话,跑回自己房间。既然第一步已经出来了,那后面的事她大概也心中有数了。这次的事很麻烦,但是处理好了,她们家的生意也许可以更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国的《劳动法》,是95年开始实施的。但俺写的是平行世界,哈哈这不算bug!

    第五十章

    市报社的江记者速度很快,第二天一早的《京城早报》就刊登了这则消息弃妇卷土重来。

    全文用了化名,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讲述了两名品学兼优的学生因早恋被原本学校劝退和开除。最后从专业的角度,全方位分析了早恋的种种危害。最后呼吁全社会应该重视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引导孩子们正确客观认识自己的感情。

    不论任何年代,娱乐新闻永远都要比冷冰冰的的新闻更受读者欢迎,虽然这则报道被刊登在了报纸第四版最不起眼的位置,但还是引起了群众的广泛讨论,成为了一时热议的话题。其被重视程度,甚至盖过了当日的头版头条。

    一篇报道洋洋洒洒,引人深思。虽然报道上的勇勇和柳柳身份没有明说,但作为四九城里的红二代,模范生的典范,吴勇和刘柳还是很有知名度的。透过家境优异、实验中学等模糊的词语,该猜到的人也猜出来了。

    天朝从古至今,对这方面都比较保守,直至二十一世纪,学校的青春期性教育都是一门基本没有的课程。这样一曝光,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对两人的看法彻底变了,尤其是刘柳,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不好好读书就知道勾引男人。这样的丫头,可千万别勾坏了自家儿子,或者带坏了自家闺女。

    一时之间,刘柳成了人人都不耻之人。虽然碍着刘家的权势不敢明说,但平素与刘家交好的人家,现在往来的时候也不带孩子,只是大人提着东西,客套着说两句话。

    广电家属院里,刘明珠送走了吴家一家子,关上房门气冲冲的走到沙发前面,一只手挑起女儿的下巴,另一只手扬起来就要往她脸上招呼。

    “爷爷!”

    刘柳瑟瑟发抖,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看向单人沙发上的爷爷,无声的求助着。

    “明珠,有话好好说。”

    听到这话刘明珠没有收手,反而捏着刘柳的肩把她提起来,“看你干得什么好事,把咱们家的脸全都丢尽了。”

    “妈妈,真的不是我,不是我,我被人陷害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平常你要什么我不给你?你爷爷也那么宠你,看你现在这样子,你对得起你爷爷么?今天我就打死你,咱们刘家这么多年的名声,不能毁在你手上。”

    说完刘明珠真的动手了,她巴掌拍在刘柳背上,掌心却鼓着拍不到实处,不过一下下听着倒是格外渗人。刘柳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挨打,不管疼不疼,她那泪珠子都像线一般的落下。

    “明珠,别打孩子,有什么话好好说。”

    柳培新有些不忍,开口劝慰去丝毫没有效果。情急之下,他走到刘老爷子跟前,“爸,都是我没管教好柳柳,您让明珠停下吧。”

    毕竟是亲孙女,虽然不是他盼望的孙子,但刘老爷子还是有几分感情的,“明珠,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沉闷的拐杖点地声响起,刘明珠终于停手了,背对着自家爹,对刘柳做了个大功告成的眼神。等回过头来,她又是满脸愤恨,“爹,这丫头实在是不成器……”

    “行了,你那点小把戏,还敢在我跟前用。说吧,又有什么事?”

    “爹你说什么呢,我丢了面子没事,但爹的脸面可不能受一点损害。那姓林的一家敢这么欺负柳柳,还有没有把咱们刘家放在眼里。”

    刘老爷子严厉的眼神看过来,刘明珠噤声了,小声嘟囔着,“爹,咱们家可就柳柳这一个,小时候您多疼她啊,现在你可不能不管她。柳柳,快来跟爷爷认个错。”

    “爷爷,我错了。”

    抚了抚中山装上的口袋,刘老爷子站起来,居高临下的赶着刘柳,“早就跟你说过,做人不要争一时之气,你是跟个乡下丫头计较什么。”

    “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

    “行了,老林当年也是我们的战友,长现在还活着呢,咱们也别太过了。我听说,林家老太太快不行了,明珠你好好查查吧。市里那边,我去说。”

    ……

    林家的面粉厂还在无限期停业整顿中,不过林建军此时,却无力去管这边的事了。原因无它,中风了五年的老太太病情突然恶化,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后,医生说也就这十天半个月的事了。

    若梅明白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苦,虽然奶奶和父亲关系不怎么样,但血缘摆在那。她不想让父亲的后半生,留下这么一桩遗憾。所以跟妈妈商议后,厂子的事先暂时搁置,交由舅舅处理,爸爸妈妈先去医院陪床。

    好好一个星期天,却出了这么多的事,一直到周一起床,若梅的精神都有些不好。外面是个阴天,风有点大,穿好棉袄外面套上校服,若梅裹得严严实实的,跟着哥哥一起往学校走去。

    刚走到半路,兄妹俩就发现路边的同学指指点点的。

    难道是面粉厂的事?若梅竖起耳朵来听着,后面那两个小女生正在说着,“真的是他们吗?自己家搬来市里,买了大房子,把老人一个人扔在乡下?”

    “应该就是他们,我看过他们家的房子,就在后面隔两条街的胡同里,是个可大的四合院呢。”

    “哦,他们大伯和大伯母好可怜,尤其是那个大表哥,高中毕业后就下来帮父母干活,而且还一直伺候奶奶的衣食起居。”

    听着听着,海峰也觉得不对了。跟妹妹对视一眼,见她点点头,他扭头气势汹汹,欲开口质问那几个同学。

    “哥哥。”

    若梅拉住他的袖子,奶奶昨天刚住院,今天就有这么一番颠倒黑白的报道,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刘家人做的。现在哥哥若是发脾气,那更是坐实了传闻,这时候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哥哥不要生气。”

    海峰强压下怒气,拉起妹妹自己退后一步,以保护的姿势隔绝了后面异样的眼光。兄妹俩继续走着,到校门口就看到了等在那的萱萱。

    “你们可来了,冻死我了,咱们进去说。”

    教学楼的中厅里,萱萱姐递给两人一份《京城早报》,“这是我奶奶家订的,一大早看到我就给带来了。”

    若梅拿过来,飞快的扫了一遍,头版头条详细讲述了雇佣童工的福乐面粉厂经理林建军,拒绝抚养六旬老母。故事翔实的还原了所有表象,老人住在大儿子家,林建军发家多年,但始终未曾露面,逢年过节很少露面。即使露面,也是与老人家争吵。而如今老人躺在医院,生命垂危,临行之际就是想看一眼儿子。报道最后引申出“孝敬老人”这个中华民族的传统,并强烈谴责了这一类空有钱财但缺乏基本道德观念的人。

    看完之后,饶是若梅两世为人比较冷静,也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海峰更是愤怒的把报纸扔到地上,使劲的踩了两脚,“全都是骗人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若梅拍拍胸口,强行忍下怒气,捡起报纸确认下刊号,确实是《京城早报》。

    “萱萱姐抱歉,弄坏了你的报纸。”

    “任谁都会生气的,你们……”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能不能帮我和哥哥跟老师请个假?”

    萱萱点点头,“你们也别着急,你们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

    “谢谢萱萱姐,哥哥我们先回家。”

    两人回到四合院,看到姥姥一脸焦急的迎出来,“妞妞,你们怎么回来了,我正要去找你们爸妈。”

    “姥姥,我看到报纸了,你别着急我和哥哥想办法。”

    若梅跑进屋,先打通了报社叔叔的电话,“江叔叔,我是林若梅。爸爸让我问问你,报纸上那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中年男子有些无奈的告诉他,这报道是上面发下来的,而且指名头版头条。默默地摁下电话上的录音键,若梅请求跟总编说几句话。

    “总编叔叔你好,我想问下我们家的报道是怎么回事?”

    “小孩子问这些做什么?”

    电话那头有些不耐烦,但若梅还是死死地扯着电话,“总编叔叔,爸爸现在在医院,不方便亲自问您,我让姥姥来跟您说话好不好?”

    面粉厂每年捐款捐物许多次,与报社关系也不错,对于那篇报道总编还是有些内疚的,沉默半响总算是没挂电话。若梅把姥姥叫过来,打开电话免提,自己拿起本子写着问题,让姥姥照实念着。

    “这位总编同志,面粉厂是我儿子跟我女婿开的,用工绝对没问题,这个大家都清楚。而且林家那些事,满县城的人都知道,怎么这种颠倒是非的消息,就贸然给报上去了呢?”

    总编声音里满是无奈,“老人家,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实话跟你说了吧,这报道是上面直接发下来的,其余的我也不方便多透露。”

    ……

    挂了电话,若梅摁下重复键,刚才的录音一五一十的回放出来。取出磁带小心的放进盒子里,若梅心下稍安。

    “姥姥,这个东西咱们一定要放好。”

    录音电话装上后还是第一次用,半响姥姥恍然大悟,“怪不得这电话这么贵,还真好使!”

    “妞妞、海峰,你们怎么没去学校。”

    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若梅回头,果然是爸爸妈妈回来了,“爸爸、妈妈。”

    若梅摇了摇手中的报纸,“我和哥哥一大早,在学校里看到了这个。”

    林建军和崔荷脸色难看起来,若梅把录音内容重新放了一遍,“爸爸,事情的已经很清楚了。除了刘家,没人会做这样的事。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事实如何,而是我们有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刚才我已经用爸爸的名义给江叔叔打了电话,他们报社那边肯定不会再帮我们了。”

    一家人沉默了,媒体向来是政府喉舌尖兵,刘家正好掌管着这一块。昨日的那条早恋的新闻能播出去,也是靠着刘家没注意到这边,听刚才总编的口气,似乎现在报社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看着父母眼中的血丝,若梅心中的内疚达到了极点,前世她就深刻的体会过何为民不与官斗。就拿她举报瑞林集团的事来说,人证物证俱在,想要告赢还得拿出无数钱财上下疏通打点。那时候赵家只是冯致远可以随手舍弃的一个钱袋子罢了,哪能比得上刘家这般正儿八经的红色家庭。

    “都是我的错,是我惹了麻烦……”

    “妞妞千万别说这些,爸爸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全家过上舒心的好日子。咱们林家人是有骨气的,不能为了那两毛钱,任由自己被别人作践!我就不信了,这天底下没有王法了?!”

    崔荷也跟着点头,“你爸说得对,妞妞千万别这么想,你这不是让我们难过么。”

    父母的全力支持,让若梅红了眼眶。想着回家路上合计好的计划,她眼神坚定起来。

    “爸爸,这次咱们怕是得找李爷爷帮忙了。不过我觉得,李家没人参与媒体这块,能帮到的怕也有限。再说李爷爷也上了年纪,咱们总不能去打扰他。所以,只能用下面这个法子了。”

    “哦,妞妞有什么办法?”

    若梅搬来一把椅子,“姥姥你先坐下,爸爸妈妈也坐,咱们都坐下说。”

    若梅详细的把脑中的想法说了一遍,“爸爸说得对,这天底下确实还有王法。刚才我就想着,这几年咱们家的面粉也卖到了临市,爸爸跟临市的领导应该也见过面,送点礼也能说得上话。

    咱们天朝的媒体有个特点,本地的媒体不敢惹本地的官员、也一般不说本市的坏事,但是外地的却敢说。毕竟别人不好了,也就衬出自己的好了,这道理用在不同的城市身上也是一样的。”

    是非曲折总有一番定论,世界是黑暗与光明共存的。若梅这主意,虽然操作难度比较大,但是运作好了,福乐面粉的名声可以传到别的城市。从周六出了童工的广播后,她就一直想着法子,反复斟酌了两天,刚才回来的路上她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媒体连续两次错报,这么大的事足够别的媒体披露了。往大点说,这是浮夸不实之风在全行业蔓延,严重违背了党实事求是的基本纲领和中心思想。往小了说,还民众的媒体,更能树立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借力打力,是若梅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国家机器的庞大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自她重生以来林家奋斗了九年,却能被一句轻飘飘的停产整顿弄得满身狼狈。作为国家机器的操纵者,刘家即使只是一个小卒,也不是现在的他们可以匹敌的。而且按照天朝社会的发展进程,即使再过二十年,这条经验也依旧试用。

    “就这么办!”

    事不宜迟,林建军骑自行车回了厂里,跟崔舅舅商量下后。姥爷拍板,当即提出了厂里所有的流动资金,两人开着五菱车去了天津。

    送走爸爸,若梅抓住姥姥的手,刚想说出事情的。姥姥却用她的手裹住若梅的小手,“妞妞是个好孩子,姥姥这辈子见得事多了。有些人天生就聪明,心比比干多一窍,说得就是我们家妞妞。”

    “姥姥!”

    若梅忍不住,扑到老人家怀里哭了起来,“我不该争一时之气的。”

    “丫头记住,人活一口气啊!等到姥姥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了,吃得好穿得好,不如心里敞亮舒坦!”

    拍拍若梅的肩膀,老人浑浊的目光中露出一股清明,“咱们看看你们奶奶,然后下午你们按时上学去。咱们家行得正坐得直,光明正大脊梁骨不弯!”

    四九城就这么大,四合院到医院并不远。一家人步行过去,沿途有熟悉的邻居指指点点,但姥姥丝毫没有异样,笑呵呵的跟老邻居打着招呼。

    “吃饭了么?”

    “孩子们去看他们奶奶,我去看看老姐妹。”

    若梅和海峰一左一右扶着姥姥,崔荷提着保温盒,一家四口和乐融融。一路走来,指指点点减减少了,友善的招呼多了起来。见多了若梅也渐渐明白,若是她们心虚的不肯面对,那更是坐实了传闻。这样光明正大,自会有人反思,同样是老人一样的长辈,为什么一个亲亲热热,另一个却要闹到如此地步。

    和平医院依旧人满为患,涛和滨正站在病房前的走廊里。看到一家人走近,两人直接迎上来,挡着不让往前走了。

    “二婶,奶奶现在不想见到你们。”

    几年之间,涛已经从一座山长成了一座大山,以至于虽然滨体型很标准,但两人并排设置的路障还是成功了。

    “一眨眼,海涛和海滨都这么大了,让姥姥进去,看看你们奶奶好不好?”

    “你算……”,海涛后面的“哪根葱”还没说出来,被海滨踢了下小腿,就改了口,“医生说,奶奶现在得清静着休养,不方便见人。”

    若梅讶异的看了下大堂哥一眼,五年没大接触,没想到他竟然是会说话了。想起前世,这时候他还是骄横跋扈的少年呢。

    “都挡在这做什么呢?”

    看到来人若梅乐了,白大褂下一身军装,正是李浩辰的妈妈,“钟阿姨,我们来看奶奶。”

    “妞妞海峰来了啊,这是崔阿姨吧。林婶情况刚稳定下来,阿姨你们跟我进来吧。”

    钟然说完,一个眼神都没给海涛和海滨。报纸她看过了,林家的真实情况她更是知道,对于这种贪婪成性又胳膊肘往外拐的人,她没有任何好感。掺着姥姥直接向前走着,海涛只得让开。

    由于床位紧张,病房里还有另外五位病人。若梅一打眼就看到了最靠窗的奶奶,虽然那年爸爸撂下狠话后,他们很少再回去。但中秋春节,全家还是会去看一看老人的。只不过每次话题都扯到海涛三兄妹念书的问题上,也就屡屡不欢而散。

    奶奶躺在病床上,原本富态的身材,如今已是骨瘦如柴。走上前若梅摁下了校服裤兜里的录音键,“奶奶,我们来看你了。”

    姥姥也走上前,“亲家,我也来看看你了。老崔他在村里离得远,我一个人就先来了。”

    林建国起身让了个座位,却被姥姥推拒了,“我站着就好,你们陪床累了,先坐下吧。”

    姥姥低声说起了这些年的事,从年轻说到老年,“要说咱俩这命,可真是差不多。我记得你老家是徐州的吧,你知道我是苏州的,大难年间咱们女儿都命薄。还好,老林和老崔都是好人,咱们那也算有福的。”

    似乎想起了自己的一生,老太太眼睛有些湿润。国家越来越好了,但他们这一代人,确实是不容易啊。盯着枪林弹雨长大,好不容易国家安定了,六几年又闹出那么一出。好日子一下没了,老林也撑不住走了。想起那段每天要被“批|斗”的岁月,是建军那孩子撑起了这个家啊。

    “孩子们都大了,咱们也该享享福了。我这大半辈子啊,是比较疼闺女,但对立华我也不差。你说说这些年,建国、建军还有建玲,哪个对你差了。”

    “都不差,都是好孩子。”

    瘫痪了这么多年,老太太四肢不能动。尤其是若梅一家搬走后,一年又一年,李桂花对她的态度,就不是那么尽心了。久病床前无孝子,林建国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快死了,老太太终于没有了养老的顾忌,说出了实话,两行浊泪流下,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着,“建军好,这辈子我对不起建军,对不起他啊。老林,我该听你的,还是你说得对,都是我的孩子不该有偏后,我不该啊。”

    老太太说着,情绪激动起来,整个人止不住的喘着粗气。钟然赶紧上前,把氧气罩盖上,然后知会众人疏散开。

    “娘,你别激动。崔大娘,你别再对我娘说这些了,她现在受不得刺激。”

    姥姥也没想到会这样,有点手足无措。若梅拉着哥哥上前,抓住姥姥的手,“大伯,姥姥没有刺激奶奶。姥姥也上了年纪了,你不可以对她说重话。”

    “就是她害得奶奶!”

    一直没出声的林若丽扯起嗓子,处在初中的小女孩,声音正是尖的时候。这下病房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用不赞同的眼光看着她。

    躺在床上的老太太,看着这样的孙子孙女,平常在家不尊敬她也就罢了,在外人面前竟是连个样子都不装。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就是这样的,这些年她真的糊涂了啊。

    悔恨交加之中,老太太撑不住睡了过去。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等到林建军日夜兼程赶回来,她已经进入了弥留阶段。

    第五十一章

    几次三番的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此时的老太太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弃妇卷土重来。

    “娘,儿子回来了。”

    林建军扑通一下跪床前,老太太如老树皮般的手微微动了动,张口嘶哑着嗓子,声音有些微弱,“娘…对…不住…。”

    说完她眼珠转了一圈,“们……以后……都好好的。”

    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医护员上前套上氧气罩,对着一家摇摇头,“准备后事吧。”

    呼吸机传来“滴滴滴”的信号,床^上的老太太已经停止了呼吸。

    “节哀顺变。”

    医生说完,习惯性的抓了下胸前的听诊器推开门走了出去。而此时病房门口,“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一名戴眼镜的记者正对着病床猛拍。

    “干什么呢!”

    林建国红着眼瞪着记者,抬手就要抢他手中的相机。记者把相机举高,另一只手抓起胸前的牌子,“是《天津日报》的记者。”

    “大哥,这位记者是来了解情况的。”

    林建军走过来,拉住林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报纸,展开一看正是周一的那期《京城早报》。而报纸上褶皱的最厉害的一块,正是老太太大儿媳妇说的原话,

    “四邻八乡的老少爷们都看着呢,大家都是亲戚,也实不好多说什么。但这五、六年,二弟一家也就中秋春节回来那么次,而且每次都把娘给气病了。”

    这位大说到这长叹一口气,似乎已经说不下去了,此时老的大孙子海涛正端着一碗鸡蛋羹进来,走到老床前一口一口的喂给她吃,老的眼中禁不住闪现出感动的泪光。

    林建国脸色变了,李桂花也扯着袖子有些不自然,“这……这怎么也写上去了。”

    记者趁机发问,“根据们初步了解的情况,林建军先生前些年,村干部的调解下,与林建国先生有过一份合约?”

    林建国搓搓手,脸上一阵愠怒。李桂花更是终于忍不住,抓着大儿子走了过来,直接嚷嚷着,“娘还尸骨未寒呢,们这问东问西的做什么,赶紧走、赶紧走!”

    边说边推推嚷嚷的,林建军护记者身前,“大,记者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问实际情况。”

    “他还没多说什么,二弟咱们让大家伙看看,娘刚断气他就问问叨叨。还有二弟,明知道娘就这几天的活头了,跑到外面故意不来也就罢了,还招来这么些不相干的。”

    若梅冷眼看着,贼喊捉贼,李桂花这一招真是用的炉火纯青了。父亲为什么不能来,还不是因为大伯一家亲自作证的那篇报道。父亲眼中的红血丝,一看就是好久没有睡觉了。

    偏偏李桂花一句句的骂出来,心里一阵爽快,自感觉好到了极致,她习惯性的伸手往记者身上推去,边推边嚷嚷着,“走,赶紧走,让娘清静会儿。”

    林建军挡记者身前,李桂花的手正好伸到他身上,几天没休息突然被这么一推,他身体剧烈的摇晃然后直直的向后面倒去。情急之下他抓住了身后病床护栏,终于是没有倒下,但床体剧烈的摇晃着,病家属本就因死了烦躁着呢,这下更是看不下去了。

    “这位大婶,这里还有别的病,小点声。”

    “说谁大婶呢?”

    李桂花凶狠的眼神瞪过去,若梅跑到爸爸跟前,“大伯母不要打爸爸,海涛哥别过来,不要打爸爸。”

    滨拉住大哥,“梅子,妈妈和海涛哥没有要打。”

    “不信,看他胳膊抬起来了,小时候他每次要打和哥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看胳膊上,现还留着疤呢。”

    海峰跟过来把妹妹挡身后,拿起她的胳膊吹了吹,“妹妹别怕,有哥哥,哥哥保护。海涛哥要是再欺负妹妹,别怪不客气。”

    两家陷入了僵持,却拿着白布走了进来,把被子撤掉蒙上白布,“病房内需要安静,们来跟老道个别吧。”

    林建军站直了搂住俩孩子,跟记者到了个歉。那记者把病房内的一切都记心里,联合昨天村里知道的内容,他心里也大概有数了。安抚了几句,他退出了病房。

    ……

    北方要脸面,所以尤其重视这些面子上的事。孩子出生、新结婚、老丧葬,有条件的家向来是极尽奢华之能事。这种大环境下,老太太的丧礼搞得很隆重。

    火化场里,林建军更是当即决定买了最贵的骨灰盒。一个40的宫殿式匣子,就花去了2000块钱,万元户等同于土豪的九十年代,这可是一笔很大的金额。林建国本来想拿钱,但被李桂花拦住了,全程一家只顾得嚎啕大哭,拿钱的事全是林建军跑前跑后。

    灵堂自然是搭了长子家,四根柱子立起来,四周用白布拉上帐幔,里面放上几张条凳。林家村里也是个大姓了,扯上各种表亲和前来吊唁的,院里挤得满满当当。

    灵堂内一片哭声,这个时候李桂花却拿出了老的遗嘱,上面不知道谁的字迹写着老二家村里的房子,要归老大家所有,末了有老太太的签名和红手印。

    “二弟,家那房子的宅基地,本来就是们家的。只是分家时娘看们没房子,就跟和建国商量着让给了们。再说们现城里都有房子了,也看不上农村这点地方。”

    村里七嘴八舌,农村的确有长子继承家产的习惯。有皱皱眉觉得这不合理,老二家砖瓦房都盖起来了,那房子肯定是家家的。而有些则觉得,宅基地是老大家的,那上面的房子就该是老大家的。

    支持者中的一部分,就包括村支书赵学泉。赵文瑞也跟来了,几年没见他跟海涛三兄弟感情越发好,现正哄着林若丽。

    “建军啊,家就海峰一个,也确实不缺这套房子,就按老的遗愿办了吧。”

    林建军看向家,若梅摇摇头,海峰跟着摇头,崔荷也满脸不赞同。房子的一砖一瓦,都是他们养奶牛赚回来的,至于宅基地虽然说的不清楚,但当初分家时说好了,不给他们钱就给这房子。

    “大哥大,当砖瓦房怎么来的,村里的老少爷们都清楚。当年分家时,们只得了那三间土胚房。大哥们家也不缺钱,房子明明白白是弟弟的,说到天边也跟们没关系。”

    “可宅基地是们家的,二弟,娘尸骨未寒就要违背她的遗愿么?”

    “大,房子有房产证的。”

    村里这几年盖砖瓦房的越来越多了,这多亏了养奶牛赚的钱,所以现大多数还是向着若梅一家的。

    “老大家的,那房子本身就是建军一家盖得。”

    “对啊,咱们村里又不缺地,要不让建军另外买块宅基地给。”

    七嘴八舌的,说的李桂花涨红了脸。李桂香站姐姐身边,握着她的手劝慰着,“大姐,先办林婶的后事吧。”

    李桂花总算有了台阶下,但嘴里还是嚷嚷着,“娘啊,尸骨未寒,有就不听的遗愿了。媳妇先把您的后事风风光光的办过去,多给您烧点纸钱,跟爹地下也过得舒坦些。”

    林建军和崔荷不跟她一般见识,骨灰盒谁买的灵堂谁租的,村里都看的一清二楚。一两句话,改变不了什么。

    ……

    忙活了一天,若梅一家回到农村的院里,却发现大伯一家正等院门口。

    “大哥这是干啥呢?”

    “二弟,咱们说说这房子的事。”

    “大哥,不是弟弟舍不得这几万块钱,只是当初分家时说的很清楚了。”

    李桂花摇了摇手中的报纸,“这些年可一直是们养的娘,二弟看,报纸上写的清楚明白着呢。再说分家时,可没说这房子是给们,娘那是让们暂时住着。”

    说着她拿出一张泛黄的纸,“这可是当初宅基地的条子,娘最后留给们了。”

    林建军累了一天,实是不想跟这一家子扯皮。若梅打了个呵欠,当爸爸立刻认为女儿也累了,心疼起来他也恼了,“大哥大,累了一天了这事忙完了咱们再说。”

    “行,这房子先让们住两天,怎么咱们也是亲戚么。”

    “爸爸,们家有房产证,这是们的房子啊。”

    若梅懒懒的来了一句,成功的镇住了对面的一家五口。李桂花干脆撒起泼来,“咱们农村办事,有农村的规矩。再说就是按照法律,们的宅基地上,们建什么房子。”

    林建军心火直冒,让崔荷看好女儿,自己挤开海涛打开大铁门,然后把一家拉进去,抄起门口的棍子,“都累了一天了,改天再说,们先出去吧。”

    挥了几下棍子,李桂花吓得直往后退,边嚷嚷起来,“打了、打了!”

    “丢丢,大伯母死赖着不走。”

    若梅和海峰坐着鬼脸,尤其是海峰,他护妹妹身前,趁着众没注意朝着涛身上的弱点处,狠狠地掐了几把。妹妹说的对,跟大伯一家讲道理是不行的,只能武力解决。

    这几年兄妹俩天天跑步,没事也家里客厅里比划比划。别看海峰个子小,但浑身上下可有劲儿了。几下子下去疼的海涛呲牙咧嘴的,跟着李桂花一起喊了起来。

    林建军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们全家可是文明,大海涛们有本事去街上说去。随便怎么说,就说抄家伙打了,看哪个信!别让真动手,赶紧滚!”

    “最后说一遍,房子是盖得,一砖一瓦都是们全家赚来的,跟们没一毛钱关系。”

    赶走了大伯一家,林建军进屋,收拾好单沙发让若梅坐下。崔荷做饭去了,他拨通了临市的电话。

    “大后天能上报纸,好嘞,真是麻烦您了。”

    一家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停灵两天、然后下葬,然后若梅海峰也该回去上学了。

    算起来加上星期六星期天,她已经将近一周没来学校了。拐出街角,走到通往校门口的路上,她就感觉到了指指点点的目光。

    这两天的电视她也没少看过,里面铺天盖地的孝敬老的节目。虽然只是市电视台,但其源头的那篇报道也算是尽皆知了。摸了摸胳膊上的黑色绸带,亲奶奶死了,她和哥哥都带着孝。

    “妞妞,教室里不要出去,等放学哥哥来找,咱们一起走。”

    海峰把妹妹送到教室门口,千叮咛万嘱咐,直到预备铃响起才上楼。若梅刚进教室,就发现原本友善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些质疑。

    “林若梅,终于回来了,快坐下吧。”

    李浩辰接过她的书包,若梅伸手摸了一把桌子,出乎意料之外,上面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都没有。

    “每天都给擦,现很干净吧?”,说完他看了下四周,“不用管他们,爷爷知道们家的事了,他找过童爷爷了,过阵子就没事了。”

    若梅点点头,熬到第一节课下课,她冲出教室买了份报纸。京津等地联系紧密,所以京城也可以买到天津的报纸。拿到教室翻了又翻,终于第二版看到了那位记者撰写的报道。

    “这是什么?”

    童天策吹着口哨,跟着李浩辰一起过来,扫了眼报纸他恍然大悟,“怪不得爷爷很生气,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啊。”

    李浩辰也有些振奋,“妞妞妹妹,这下不会有再说林叔叔什么了。”

    若梅翻过报纸,给他们看了下标题,“咱们这是京城,这是天津的报纸,没多少能看到的。”

    “那为什么不找京城的报纸?”

    若梅点了点他的头,脑袋耷拉下来,“没敢给家发,总编说上面有管着呢。”

    一个班的同学,有也看到了报纸,“这上面说的是真的么?如果是真的,那《京城早报》为什么会那么说。”

    “对啊,肯定是他们家花钱买通了这份报纸。”

    若梅扭头看去,是一个蘑菇头的小女孩,带着小眼睛。据李浩辰说这个小女孩平时学习成绩很好,全市小学生竞赛中还拿过好几次奖。若梅隐约记得,上次随堂测验,貌似她比小女孩多考了一分?

    没等她开口,李浩辰就说开了,“《京城早报》也没撒谎啊,它们只是看到了表面现象。而《天津日报》把后面的情况报出来了,这都看不明白,脑子被奥数题塞满了么?”

    “李浩辰,凭什么这么说。还是们班班长呢,谁不知道天天跟林若梅后面,一个大男孩子真丢脸。”

    “,林若梅是同桌,跟她说话怎么了?倒是,天天闷着头也不跟同学们交流。”

    若梅拉住李浩辰,“先别说了,这位同学如果有质疑的话,可以先看一看报纸里的内容。前几天什么都不说,就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天津日报》上所报道的一切都是真的。们家那些事,县里的都知道。如果有同学不相信的话,可以骑自行车一小时去县里,随便找个问问。”

    斩钉截铁的说辞,镇住了场所有的同学。有些甚至也跑到校门口买了份报纸,报纸上印着一副黑白插图,正是老太太处于弥留之际时的影像,报纸第一句就是,“六旬老临死之前,涕泪横流对儿子道歉。”

    报纸全篇幅实名刊登了某县优秀企业家林建军的童年成长历程,同时那位记者还详细写了医院里李桂花和涛的态度,对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孝”文化产生了质疑。

    “母慈子孝,长辈慈祥是前提,儿孙孝顺才是水到渠成之事。现社会上不乏一些不孝顺的儿女,但不可否认的是,有部分老的做法也存着些许失误。”

    “改革开放后,们国家的经济发展越来越好,民群众已经全部解决了温饱问题,向着小康社会迈进。物质水平越来越好了,精神需求就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通篇一句都没提京城的不实报道,只是把问题深化,揭露了子女教养问题。当然其中,也有林建军每个月坚持送去的米面粮油的数目。报纸最后抛出了一个问题:对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