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导火索

    安吉莉娜没有受降——甚至都没有要求东南卫戍军投降。  这个悍妞施施然地驱马行到指挥所门口台阶处，从老菲利普的尸体上拔起长枪，然后转身漫步到混合方阵前，面对着近万名前一刻的敌兵、现在已经丧失思维能力的可怜蛋，冷着脸进行了一次诡异的训话。

    “东南卫戍军军团长菲利普*霍克伯爵背主叛国，现已伏诛。  愿意以身相殉的，请上前一步。  ”

    安吉莉娜缓缓地扫视过全军，目光如冷电一般凛冽锐利，被她注视到人或是低下头、或是握紧拳头、或是左右四顾、或是傻呆呆的不知所措，但没人上前。

    “很好。  ”安吉莉娜满意地轻轻颔首，从容威严有如三军主帅。

    “听好，站在你们面前的公国军神之女、天界净炎现任统帅、南方郡巡查特使，安吉莉娜*海茵里希。  也许你们听说过这个名字，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今天她所做的一切都得到了公国的授权，现在她正站在正义的立场上对整个东南卫戍军发起审判！”

    安吉莉娜猛地提高的音量，声音滚滚如雷，笼罩住了整个校场。

    “士兵们，你们犯了错！也许你们都没有做过，始终忠诚于公国、忠诚于王室，但是，从你们听从指挥选择拿起武器对抗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特使开始，你们就被绑上了谋逆者的战车！”

    方阵泛起了小小地骚乱，有些人慌乱。  有些人绝望，有些人不以为然，但是不管他们怎么看待安吉莉娜的发言，有一点确切无疑——没有人打算继续战斗下去。

    “菲利普*霍克伯爵是一个可敬的将军、可悲的野心家、可怜的罪人，但现在他只是一个死人。  陪他死去的人不一定全是叛逆，还站在这里的也未必尽是忠臣，无论你们忠于谁、忠于。  活着才是真正地幸运。  请你们睁大眼睛看看周围的尸体，仔细想清楚。  这样地幸运，不会每一次都降临在你的头上。  军人无惧死亡，但是这样不光彩的死亡，是对混乱之主的侮辱与亵渎！我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如果你们不能辩明是对的、是错的，那就干脆也不要做！听懂了没有？”

    方阵里悉悉索索地乱了一阵，过了片刻。  方才响起一阵七零八乱地应喏。

    安吉莉娜沉着脸，从左到右，第二次扫视全军，目光所到之处，杂声全消，甚至还有不少人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

    良久，安吉莉娜再次开口，一字一顿从嘴里挤出来的。  还是原来的问题：“听……懂……了……没……有？”

    短短一句话，用了将近5秒才说完，冷冽的声音钻进士兵们的耳孔，带来的是针扎刀割般的疼痛，习惯了服从长官命令的士兵们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屏住呼吸。  等到安吉莉娜提问完毕，猛地吐了出来，化成一声惊雷。

    “是！”

    巨大地声浪简直能把人冲个跟头，李理揉揉发麻的耳朵，心里满是叹服——安吉莉娜，真是天生的将军啊……

    “东南卫戍军编制即刻取消，从今天开始直到军务处派来新统领以前，全体军官士兵不得擅自离营，违者以逃兵罪论。  其他诸事，尔等自行决定。  ”

    训话训到这里。  也就算彻底完事了。  安吉莉娜摆摆手，沉声下令：“解散！”

    名不正言不顺的滑稽命令倒是下出来了。  可士兵们压根没动作，只是一个劲地拿眼睛瞟着长官。

    安吉莉娜也不理会他们的反应，一夹马腹，视若无物地径直前行。

    才只走了几步，离方阵还有好几米的距离，前排地士兵们便已经纷纷闪向两侧，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李理同刚刚摸到身边的法拉相视一笑，拍马跟上，阅兵似的穿过整个方阵，一点一点的没入黑暗。

    出了营寨，大军毫不停歇，直扑西南边境。

    一直奔驰出好几里地，米琳达才缓过劲儿来，伸手拍着胸脯，连喘带笑地叫了起来：“天啊，太刺激了！原来打仗这么好玩！”

    米琳达伸手挽住李理的胳膊，兴奋地唧唧喳喳，差点就把李理扯下马，李理无奈，只好放慢速度靠了过去，听她发泄。

    “我骑在马上冲过去，他们骑着马冲过来，就像骑士决斗一样，我们同时挥刀……刷地一下，他睁大眼睛，伸手捂着心口，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我，然后一头栽下马背……”

    李理哭笑不得。  冲锋交战拿长刀扎人心口，那么大动能撞身上还得摆完pose才往下掉，感情这是国产电影？

    “我杀死了3个士兵，连块油皮都没有碰破，打仗一点也不可怕……”米琳达小女孩似的咯咯笑着，突然想起来似的，一惊一乍地扭头望向法拉，“对了，还得谢谢姐姐保护我，要不是你，我差点就被那个大胡子给偷袭到……”

    要不是跟着天界净炎一起行动，十个法拉也保不住你。

    李理在心里头嘀咕了一句，给耳朵开启了自动过滤功能，转头望向法拉。

    法拉俏皮地笑笑，在手指间弹出一道电弧。  那意思大概是：我也没事，小意思。

    李理点点头，心里头满欣慰的。  这次冲营把法拉和米琳达带进去，多半还是出于让她们见识见识真正战争的考量，温室里地花朵经不起风吹雨打，所以要让她们慢慢适应，这次地机会很难得。  强度低、危险小、场面不算大，正适合历练。  现在看起来，效果不错。

    唧唧喳喳了半天，米琳达终于发泄得差不多了，很快就重新安静下来，但是在彻底安静下来以前，她到底还是没能忍住。  半是羡慕半是失落地凑过去悄悄对李理说了一句话。

    “安吉莉娜好帅……要到时候，我才能像她那样充满自信地独自面对困难呢？真想早点帮上你地忙……”

    一句话说得李理心里暖洋洋地。  他伸手捏了捏米琳达的下巴，笑道：“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不要心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一定可以的。  ”

    “恩！”米琳达重重点头，悄悄瞟了一眼法拉，见她没有注意。  迅速抓着李理的手轻轻吻了下，然后像是扔烫手鸡蛋似的甩到了一边。

    李理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法拉，清晰地在她唇角捕捉到一抹微笑，好笑之余，也觉得心胸为之一阔。

    又跑了大概一个小时，安吉莉娜终于下令扎营整歇，现在其实还不到夜里12点，换到住在蒙巴地时候。  这会儿正是贵族们玩得最疯的好时光。  7点多开始11点结束，用半场舞会地时间完成一场战斗，可见天界净炎这场仗打得多么干脆利落。

    简易营帐一搭起来，米琳达和法拉就直接进去休息了，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运动时再兴奋再有劲。  只要一停下来，那种疲惫就能让人站都站不起来。

    李理挺想过去给她们按摩一下的，不过还有很多事要与安吉莉娜商量——这女人的嘴太严实，不到行动前一刻，绝对不漏半点口风，现在不谈，估计就没机会谈了。

    行军中主帅也没有床睡，一顶帐篷就是特殊待遇了。  李理不挑剔，却也没客气，直接盘腿坐到安吉莉娜的毯子上。  劈头就是一句责问：“你是故意想要把我们拖下水的吧？无错不少字”

    安吉莉娜慵懒地坐到李理身边。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李理打熄火了：“你自己送上来地……”

    李理郁闷坏了，偏还没话反驳。  气得直磨牙。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会介意这种小事的。  ”安吉莉娜好哥们似的搂上李理的肩膀，轻轻摇晃着，拿出迷死人不偿命的哄小孩手段，腻声道：“不就是担心芬妮和米琳达承担压力么？放心吧，霍克家族的势力范围一直在北方，东南卫戍军的事儿只是老菲利普的个人行为，霍克侯爵早下定壮士断腕地决心了。  虽然你们无缘无故地搀和进来的确容易遭人记恨，不过霍克那一大家子现在尽是旁支，第二代里都找不出来几个比芬妮地位更高的，谁还能把她怎么着？些许几句怪话，芬妮自然有办法解决，哪轮得到你操心？”

    李理知道安吉莉娜说得有道理，却还是冷哼了一声，犟嘴道：“霍克家族真有意见也得忍着，我担心的是菲利普家族。  老菲利普谋逆，最多不过剥爵，他们的家势可不会在短期内颓败，真要想找人撒气，说不定还会有事端。  ”

    “死人会有气？”

    李理听得一惊，讶然望向安吉莉娜，看到的是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瞬间就把整件事里种种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想明白了几分。

    “这件事不仅不值一提，甚至都不值得费神去想。  我猜你应该对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更感兴趣吧？无错不少字是这样的……”

    营帐内响起窃窃私语声，有关菲利普家族的话题就此打住，但是刻意回避的人和接受回避的人都很清楚，这件事所遭成的影响，将会深远到无法想象——导火索，不就是用来引发爆炸的么？被波及到已经势不可免，但愿不要受伤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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