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生门之命镜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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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未生门之命镜

    作者:杨可可59

    于乐杀掉了自己的前任,接替他的身份,成功成为了一位精明的上司,贴心的男友,孝顺的儿子。

    他憧憬着未来的同时却察觉了暴风雨的到来。终于在无奈中,他认识到了一切假象。

    可是一场血色婚礼却将假象摆在了明面上。于乐奔溃痛苦。可是意外的来信更使他轰然倒塌。命运也戛然而止。

    你以为这是结束,不,这只是开始。

    你相信这个世界还是相信规则。

    或者一切都是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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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索关键字:主角:于乐┃配角:闵秀;赵明;邱娜娜┃其它:末世,未知

    ☆、降生

    ?  于乐杀人了,下手的时候毫不犹豫,拼尽全力。等到身下的男人终于停止挣扎,于乐知道,他的时代来临了。

    杀人比于乐想象中容易。他拔出刺入尸体的刀,尚未凝固的血液顺着刀刃滴在地板上,绽放出一朵朵血红色的花,美丽极了。于乐喘着粗气,一下一下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激动。他拼命压抑着自己的笑声,愉悦又恐怖的笑声。随后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干刀身上的血迹,然后放在桌子上。于乐歪着头,打量着地上的尸体,思考应该如何处理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个问题对他而言似乎存在一些难度。他张开沾满血腥的手,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企图缓解脑袋中的混沌。突然,于乐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掌的纹路在血污中变得模糊不清。他疯了一般冲向厨房,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不要不要”,狂乱地打开水龙头,将满手的血迹一点点冲掉,一下一下,一遍一遍,直到双手如刚出生般白净。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照亮了手掌上的丝丝纹路,照亮了于乐如获至宝的狂喜的脸。于乐回到客厅,浓烈厚重的血腥味让他感到非常舒适安全。他贪图地大口呼吸着,闻着自己初初降生时的第一种味道,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一切都慢慢恢复了平静,没有人会知道公寓里发生了一起命案。一个早上还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在已经被分割成了一块一块,骨头也都被一一敲碎,顺着肮脏的下水道,消失不见。

    于乐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他拿起桌子上那个男人今天早上刚拟好的购物清单,决定去超市。

    他从男人的衣柜里挑选了一件黑色毛呢大衣,围了条红色格子围巾,再找出了一双真皮搭扣男靴,临出门前还戴上了一顶黑色针织帽。于乐站在客厅那面宽大明亮的镜子前,特意照了又照,看了又看,非常满意自己现在的装扮。

    超市的琳琅满目刺激着于乐的眼球,购物清单上的条列已经无法满足他此刻膨胀的需求,被随意地丢弃在了地上。新鲜可口的水果,各式各样的零食,还有于乐从来没有见过的多姿多彩缤纷绚烂的糖。于乐一路走一路拿,一辆购物车不堪重负就又重新取来一辆新的购物车,满载着他的野心,雄姿勃发地前行。

    突然,拐角处另一辆同样收货颇丰的购物车不受控制地撞了过来。两辆购物车里的东西唰唰地往下掉。于乐瞪大眼睛看着瓶装汽水滑落在地,然后炸开,一滴不剩地溅到散落满地的果脯上,淹没了果脯原有的光泽,看着看着车里的彩虹棒棒糖掉落,摔到地上,成了碎块,看着自己精心选购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脱离原本的掌控。于乐双眼赤红,全身是暴走的狂怒。对面的人惊恐失措,吓得寸步不敢移动。周围的人直觉有热闹可看,纷纷驻足围观。于乐不管不顾旁人的目光,上去对着那个中年秃顶的男人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铁拳。

    “我,我不是故意的。”身下传来的求饶声刺激着于乐的暴虐。手背上的血管因为冲动全部突起。渗人的像是下一秒于乐挥动拳头的时候,身下的人还没有事,他的血管却会先爆开一样。他通红的双眼对周遭的指指点点视而不见,眼角的余光只有满地的狼藉。于乐疯狂地叫嚣着:“你赔我的糖!你赔我的东西!你赔!你快赔!”

    身下的男人用手努力遮挡着于乐毫无章法的攻击,却还是被打得鼻青脸肿,只能鬼哭狼嚎道:“我赔,我赔,我全都赔。你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超市的保安赶了过来,强制将于乐拉开。于乐见挣扎无用,拼尽最后的力气冲上前去泄愤地朝地上的人再踢了两脚,才不满地收起自己的情绪。保安见他不再逞凶,就放开了手,随他去了。

    地上的人哆嗦着想要起身,可是却失去了力气,只能眼泪汪汪地扶着身后的货架。于乐蔑视地看着他,“嘁”了一声,转身走开。于乐拿过自己的购物车,对着周围的人一阵叫嚷:“看什么看!”嚷嚷完再不管众人厌恶的眼光,再去了之前的货柜,重新挑选了一遍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次他灵机一动,将东西层次分明地放好。看着购物车再一次被填满,于乐的心情重新明朗了起来,排队的时候甚至愉悦地哼起了小调。

    结账的队伍缓慢而又有序地前行。人们纷纷伸出自己的手掌校验指纹,进行结账。收银的效率非常高。终于轮到了于乐。他学着前面那个人,伸出自己的手,将手指放到校验指纹的机器上。手掌伸出来的那一刻,于乐是极其自信的。机器一遍一遍的扫描,时间明显比前面那人的长,冰冷的触感像魔鬼的爪牙一样侵蚀着于乐的内心,妄图挖出他深藏的秘密。于乐的脸上再不见刚才的轻松愉悦,心跳加速,手指颤抖,额头冒出细密的汗。

    如果校验不通过怎么办,自己就不能带走这些东西是吗?那别人会把我抓起来吗?会知道我杀人了吗?于乐在心里问自己,一遍遍的肯定有一次次的否定,心里火烧火燎,难受至极。

    直到传来“叮”的一声,收银员友好地提醒于乐,“先生好了,麻烦下一位。”

    于乐如释重负,忍不住喜笑颜开。他激动地握住收银员的手,语无伦次的说着谢谢。即使对方给他面无表情的回应,可却丝毫不影响于乐心中滔天的喜悦。

    他被这个世界认可了。

    今天晚上于乐准备大吃一顿,以示庆祝。

    他洗好了水果,倒好了啤酒,调暗了灯光,静静在屋里等待着他预定的外卖。一份披萨,一份烤翅,一份冰淇淋,一份烤鱼,一份蒸饺,还有一份米饭。中西合并,冷热皆齐。

    门铃声不断响起,于乐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开门关门的动作,一遍一遍地对送外卖得人表示着感谢,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于乐将食物都摆去客厅,虔诚地洗了手,坐在桌旁,思考应该率先享用哪一个。他举起每一道菜,包括白米饭,依次放到嘴边闻了又闻,嗅了又嗅,终于决定先切一小块牛排。

    深红色的牛排像极了凝固的血液,光是看着就让于乐心情愉悦,想必一定是最美味的。

    于乐举起陌生的刀叉,不知道左右手应该怎么分工。客厅里宽大明亮的镜子映照着他笨拙的姿态,看上去滑稽又愚蠢。于乐不耐烦地用刀来回在餐盘上摩擦,试图分散自己的焦躁,集中注意力开始回想那个死去的男人是怎么优雅地用餐。慢慢地慢慢地,记忆开始渐渐清晰。于乐按照回忆一步一步地进行模仿,虽然动作逐渐规范,却是十足的装模作样。

    于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机械地切,机械地咀嚼,机械地下咽,机械地拿起手帕擦拭自己的嘴角。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么优雅自信,那么从容淡定,再也抑制不住地笑出声。

    你看到了吗!现在是我坐在这里,享受着你曾经拥有的一切。我再也不用受困于永恒的白昼,羡慕你,嫉妒你。

    你不要恨我。因为这世上,只能有一个于乐!

    而他必须是我!

    ?

    ☆、第二章贪图

    ?  于乐细嚼慢咽地吃下了整块牛排,放下刀叉,低下头审视着眼前剩下的食物。为了不让冰淇淋化掉,他并没有开暖气。披萨还冒腾着微弱的热气,鸡翅却失去了原有的光泽。最不好的就是蒸饺,散了热失去本来的形状。好好的月牙形,看着竟有些塌了,白白地让人讨厌。于乐换了双筷子在手里,嫌弃扒拉了一下蒸饺,本来消失的注意力却被蒸饺附赠的蘸水重新吸引了。

    室内光线不明,蘸水看着有点黑乎乎的,上面还漂浮着红色的和绿色的颗粒。于乐夹起一颗绿色的放进嘴里。最初有点咸,咸味退却后转换为了微微的辣。于乐仔细地品味着,直到这颗葱粒丝毫不剩。他有点满足地回味着刚才与牛排截然不同的味道。他想起那个死去的男人生前坐在这里享用食物时的表情。那带点挑剔的样子激怒了于乐。

    既然你生前学不会珍惜,那么死后就由我代替你来享用这些机会。

    于乐夹起一颗红色的辣椒碎,腮帮不顾舌头的抗议,刻意缓慢地咀嚼着。辣味刺破口腔,奔入胸膛。强烈的味觉刺激使得于乐蜷缩在沙发里,开怀大笑。一个不小心被呛着了,于乐抓着冰淇淋,根本顾不上用勺子,捧着杯子就咬掉了一大口。冰冷的甜蜜压下了燥热的灼痛。于乐舔舔嘴边残留的甜蜜,捧着盛冰淇淋的杯子,一边慢慢转动,一边陶醉地欣赏着,似乎遗憾自己咬的那口破坏了美感。他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点上面的草莓果酱,酸酸甜甜,别具风味。于乐很满意,很开心。这短短的一餐,他体会到了什么酸,什么是甜,什么是辣。他看着镜子里幸福的有点扭曲的自己,觉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为人所不知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于乐的内心像是有一团奔腾的烈火,烧得他整个身体都散发着热气,丝毫不受初冬寒冷天气的影响。吃饱以后,于乐没有心思收拾客厅的一片狼藉,吃直接进入了卧室。

    这个地方他知之甚少,可是却不妨碍他憧憬了千百遍。他无数次看到那个男人从这里出去到客厅,又从客厅回到这里。整间屋子里都是他穿梭的痕迹。于乐走向卧室中间,摸了摸床沿,棱角分明,他不喜欢。方方正正的东西他都讨厌。于乐决定明天就去换一张椭圆形的床。

    被褥都是上好的羽绒被,轻盈舒适又保暖。于乐捏起被子的一角,抖了抖,闻了闻,似乎还残存着一股特别的味道。这丝味道盈盈绕绕,漂浮在空气中,就像一条无形的绳索,它无声无息地诱惑着于乐放松,可是好像于乐一旦放松,它就会以迅猛之姿突袭而来,与于乐进行一场生死搏斗。于乐厌恶地皱起眉头,扬起鼻端,想象着那个男人曾经是如何在这温床上栖息。隔着透明的空气,他似乎看见他脱掉鞋子,脱下袜子,换上衣柜里的睡衣,然后铺好床,轻轻地往里面一躺,关上灯,在黑暗中沉睡。于乐邪魅地笑了笑,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示威。他将暖气调到适宜的温度,将被子丢弃在一旁,脱下鞋,穿着袜子,就着白天穿着的衣服,重重地砸在床上,压出一个人形的凹陷,随即回弹,只留下周围一圈褶皱,与于乐一起庆祝他的入主。

    于乐趴在床上,死死地贴紧床单。床单上的气息比空气中的更为浓烈。他不停地吸入,大口地吸入,有点疯狂又有点迷恋地感受着这股陌生的气息。他将卧室的灯开到最明亮,所有的角落都被照亮了。他跪在地板上,看向床下,找寻着可能的来源。可是床下干干净净,没有丝毫可疑。他翻了翻床头柜,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于乐抬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全是食物熏过的味道。最后他打开衣柜,一件一件地将衣服拎出来,然后在床上铺平。他挨个儿地拎起床上的衣服,衬衣,毛衣,外套,甚至是内裤,小心翼翼地嗅着,像是一只辨认气味的狗。

    终于他确定了,空气里的,床上残余的,都不是那个死去的男人的气息。那个味道和衣服上的全然不同。

    于乐将衣服抱起来随意地丢回衣柜里。他有点高兴,因为这张床上没有那个死人的气息。他不知道这个味道从哪里来,意味着什么,不过他也没那么讨厌,留着就是了。于乐开心地脱掉袜子,捡起被他扔在一旁的被子,将暖气略微调低了点。于乐想了想,又脱下了自己的大衣,挂到一旁,然后摘下自己的帽子,就这样拥着被子,试图睡去。

    没有关灯,因为于乐现在很兴奋。

    出门之前,他看到了门口挂着的日历。23号请假,24号请假,25号上班,26号闵秀生日,27号父母到访,28号赵明结婚。其中23号和24号已经被划掉了,也就是说明天应该就是25号,自己可以去上班了。

    于乐在脑海里劝说自己,明天要去工作,所以今天必须要休息。可是他转念一想到明天的工作,反而更没有了睡意。

    工作是什么样子?应该做些什么?他和即将见面的同事合得来吗?他的同事会怀疑他吗?

    于乐开始辗转反侧。他一会儿沉浸在生活的美好中,心满意足地抱着被子滚来滚去;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感到彷徨无依,悲从中来;一会儿又想起自己曾经的艰难困苦,突生豪气万丈,准备明天大干一场。

    直到凌晨三点,他还没有入睡的感觉。于乐起身,去上了个厕所。厕所里的衣冠镜映照出他凌乱的发丝和凹陷的眼睛。回到卧室,于乐想了想还是把灯关了。他在黑暗中不停的暗示着自己,终于迎来了一丝困意。

    这是于乐从来没有的体验。他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准备顺从一次。他抱着被子,温柔地闭上双眼,刻意地像是在演戏。可是于乐觉得这一切很完美。

    会累会倦,这才是人。

    暖气在室内流淌着,可是于乐却觉得有点冷。朦朦胧胧中他迷糊地睁开双眼,想要将被子拉得更贴身一点,可是他却突然看到床边有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于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他绷紧身体,压抑着自己的呼吸,抱着被子的手臂紧了紧,手指缓缓地握在一起,指甲刺痛了掌心,提醒着于乐要高度警惕。

    于乐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和那个人影对峙着。无数个疑问在于乐的脑海里闪过。他是谁?他什么时候在这里的?是小偷吗?那他为什么还不行动?难道他知道自己已经醒了?那么他会杀了自己吗?为什么他的身影看着那么熟悉?难道是那个被自己杀死的男人?不会不会,他已经被自己切成了碎块,如论如何都不会再回来了。那他到底是谁!

    脆弱的神经承受着周遭的压力。寂静和黑暗成倍将猜疑放大。于乐有一点恐惧,但他更多的是不甘。他才来到这个世界一天,仅仅一天。

    于乐蜷起腿,冷汗已经布满了额头。他觉得不可以再等待下去了,自己必须先发制人。于乐一阵暴起,一拳出击,直直地打在了那个人影的头部。于乐来不及理会噼里啪啦的落地声和撞击声,迅速后退,“啪”的一声打开了卧室的开关。

    于乐知道这一拳很重,他应该占据了先机。

    明亮再一次袭来,扫荡了屋里的黑暗,也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除了于乐,屋里根本没有其他人。

    他所谓的人影,只是他挂在旁边的大衣和帽子。在黑暗里,影影倬倬,竟有几分逼真。

    于乐瘫坐在角落,大口大口地呼吸。他甩了甩额头的汗,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红了的手背,自嘲地笑了笑。怪不得打下去时的触感那么坚硬,没有温度,原来是自己杯弓蛇影了。

    于乐走上前,将衣架一脚踢倒,弯身将大衣捡起来,丢到更远的地方,踩着帽子再次回到了床上。

    他决定今天晚上还是先不要关灯了。

    于乐不再抱着被子,而是将它盖在自己身上。身体已经不似之前那般燥热,他需要被子里暖和的温度。

    ?

    ☆、第三章融入

    ?  于乐起床,打开厚实的窗帘,天边一片黑暗,即使有点点霞光,但看上去仍然很是阴冷。于乐直视着手臂上站立起来的汗毛,一根一根,纤毫毕现。他有点欣喜,却已不像昨天那样失态。他快速地穿好衣服,洗漱了一番,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了些,还带上了洗漱台上那副黑框眼镜,一下成熟了不少。

    于乐看着桌子上那个男人准备好的公文包,觉得那个死去的男人还是有一点价值的。他拿上包,随意带了点早餐,锁了门,去上班。

    一切好像都没有改变。于乐出门的时候,邻居非常友善地问好,只是地上的狗眼神中略带防备。去停车场时,他遇到好几个和他一样去上班的人。他学着别人的样子,伸出食指,打开车门,启动车子。然后车就会带着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进入办公楼也需要校验指纹,于乐有点得意地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他现在十分享受将手伸出去的时刻。于乐一进门,同事们就热情地凑上前来,纷纷询问他的病怎么样了,好些了吗。看得出来,于乐在这里地位不低。于乐有点沾沾自喜,他尽量不让别人看出来异样,然后在脑海里迅速回忆着那个男人留给他的关于工作的线索。

    至少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找到自己的办公桌。

    于乐想尽量保持清醒,但是此刻他有点飘飘然,抓不住脑海里的重点,几乎在快要想起什么的时候又被别人的示好打断。但是于乐不敢轻易发火,他只是紧紧地握着公文包,好像它是一根救命稻草。于乐已经有一点焦躁,突然眼前闪过的工作证击中了他脑中的火花。

    “赵明,要结婚了心情怎么样?”

    赵明睁大双眼,没有反应过来于乐是在对他说话。不仅如此,办公室的其他人都愣了愣,要知道平时高高在上的于总监除了工作以外,是从来不会主动和他们说话的。赵明回过神来,一脸喜笑颜开,讨好地回答道:“谢谢于总监关心。喜糖我今早已经分给大家了。只是你没来,我没敢拿到你办公室去。”赵明憨憨地挠了一下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接着说道:“要不我现在送去?”

    于乐站在众人中间,点头欣然说好,一边闲适地与别人聊天,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赵明的一举一动。

    赵明拿出两盒喜糖,紧紧拽在手里。他有点急促地笑笑,小步地挪动着步子。于乐看似不经意的眼神,激得赵明一身冷汗。

    “赵明,你不会一说到结婚就激动的傻了吧。你这半不情愿的样子是要总监自己过去拿吗?总监办公室不在那吗,你倒是迈两步啊!”张悦用手指了指,她一向最爱打趣赵明,现在这种时刻,大家都高兴着,说两句热络下气氛,没准于总监会对她印象深刻点。

    赵明不慌不忙地举起手中的两盒喜糖,回应道:“这不是想着送一个好还是送两个好吗?”

    张悦“噗呲”一笑,“你都拿在手里了,当然是送两个啊。”说完她不忘起哄于乐,“这次赵明结婚,总监可是答应了将女朋友带出来给大家看看的。不看到本人,办公室里的姑娘们可是不会死心的。”

    于乐抚了抚眼镜,用手挡住了眼中骤然加深的情绪。

    “我看头一个不死心的就是你。”大家说说笑笑,气氛甚是和谐。

    于乐对了对手表,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开口说道:“差不多行了,都干活儿去吧。”声音不冷不热,不急不缓,做足了总监的派头。

    众人听到于乐发话了也就纷纷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于乐走过去拿过赵明手里的喜糖,说道:“你也该干嘛干嘛,去吧。”赵明支吾了一声,慢慢坐下,看着于乐推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于乐好奇地打量自己的办公室,可是还来不及好好欣赏,秘书秦英走进来提醒于乐十点的视频会议。

    于乐坐在办公椅上,按着自己跳动的眉心,神经急速地回转着。现在没有人打扰,回忆也清明了一些。会议他好像有点印象,是那个男人还没有死之前在客厅里吃饭的时候向他女朋友提到过。还说什么等到这个会议结束了,参加完赵明的婚礼,就带那个女人去旅行。但至于会议的具体内容,于乐并不知晓。

    于乐的脑海又开始混乱。他端起秦英泡的咖啡大大地喝了一口。于乐认识这个黑乎乎的液体。因为那个男人死前很喜欢喝。他经常看到那个男人在客厅里悠闲地磨着,煮着,然后慢慢地喝下去,然后一脸心满意足。于乐经常看着客厅里缭绕的烟雾,幻想着它的气味。尤其是男人露出向往的的表情而他却一无所知时,他简直嫉妒的发狂。

    可是于乐不会磨,不会煮,面对着家里的咖啡机,只能束手无策。直到秦英端了一杯进来,他才有机会品尝到这神秘的液体。于乐喝了一口,虽然香醇,却很苦涩。苦涩到于乐混乱的思维一下镇定了下来。于乐端着杯子,心想这么难受的味道,竟然有这样神奇的疗效,怪不得那个男人愿意花时间讲究。

    于乐冷静了一下,开始思考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他不知道会议由谁主持,自己担任了什么样的角色,应该怎么表现。他抬手看看表,半个小时,要么生要么死。

    于乐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将咖啡一大口喝干净。他看着眼前四四方方的屏幕,心里一阵厌恶不受控制地升起。于乐放下手中的杯子,想着怎么样让眼前这个东西消失。他伸出手,还没有摸到,就看见眼前突然闪出一阵光芒,紧接着一排排图标就悬浮地排列在他眼前。

    于乐看见了一个名叫会议的文件夹。他径直打开,不带一点迟疑。三维成像的视觉完美地展示了于乐想知道的一切。无论中间夹杂着多么生涩难懂的词汇,于乐都能在第一时间里融会贯通。短短几分钟时间却像经历了一场奇妙的旅行。他一下就从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变的聪慧敏锐。这种刹那间被充实的感觉让于乐收获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他无法抑制心中的渴望,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他点开另一个名叫影像的文件夹,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得于乐急忙伸回了手,屏幕又变成了一片漆黑。

    于乐有些警惕地看向了外面,所有人都只是埋头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似乎对刚才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于乐握了握掌心,稳了稳心神,轻轻呼出一口气。于乐环顾周围,不敢再冒然激进。他觉得办公室似乎缺少了些什么,隐私得不到安全保障。

    ?

    ☆、第四章诡谲

    ?  会议进行的异常顺利,公司高层都对于乐赞不绝口。同事们一副奉承的样子,比于乐刚进办公室时还要热情。于乐坐在办公椅上,无声地放空着自己的身体。回想着刚才在会议室里的经过,他没有后怕。于乐很自豪,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创造和享受的,即使过去不是,那么将来也会如此。他叫来秦英,帮他去家具城定制了一张新的大床,椭圆形的,不要一点棱角。他还顺便向秦英打听了一下,如果要给女人买生日礼物,选什么比较好。

    秦英微微愣神,但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疑惑,快得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开口问道:“总监不是几天前就把礼物选好了吗?”还一直放在抽屉里。

    于乐抬起头,双手交叉着支撑着自己的下巴,胸口抵在办公桌沿上,也不说话,看似平静的眼中却似乎隐隐酝酿着一场风暴。

    秦英抱着文件夹,突然笑道:“不会是总监你觉得惊喜不够,还想要再准备一份吧?”

    于乐慢慢收回自己的手肘,整个上半身微微前倾,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心跳,随意地说道:“你们女人心思都比较复杂,总是让人猜不透。多揣摩一下避免些矛盾,总是好的。”

    “总监对你女朋友真好,太让人妒忌了。”秦英将文件夹拿在自己的手上,一脸理解和羡慕的笑容。

    下班后大家都纷纷离开了,于乐趁着现在没人,开始视察自己的领地。他见过的地方并不多,但是一点都不妨碍他对自己办公室给出高度评价。

    空间宽敞,光线充足,风格简约却又带点雅致,比起外间来,简直就是另一番格调,除了缺乏隐私保护,其它一切都很好。于乐随意地翻了翻书架上的书本和文件,可惜这些东西已经让他失去了最初浓烈的兴趣。不过于乐再一次肯定了那个死去的那个男人有一个不可磨灭的优点。他总喜欢将事情条理分明地记述着,哪一天他和谁在一起,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全部都有迹可循。而且无论在家还是在办公室,他总是会不厌其烦地在日历上标注好每天的日程,事无巨细。最让于乐惊疑的是,只需要略微看看这些时间轴,他就好像真正体验过了一样。

    他觉得这是他和那个死去男人间特殊的感应。这种微妙的联系就是他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的最有利的工具。

    桌子上摆放着一张餐厅的预订单。于乐拿起来,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拂过。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置着一个红色的方形戒指盒。于乐没有打开,因为方形的盒子握在手上,带来的突兀感让他觉得不舒服极了。他看着手里这个精致的盒子,不禁第一次开始想象闵秀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可当他脑海里浮现出“闵秀”两个字时,心里顿时风起云涌,经久不能平息。于乐有些烦躁地关上抽屉,揉碎了那张预订单,伏在桌上,忍不住嘲笑自己。仅仅一个女人而已,平白生出这么多敏感情绪,真可笑。那个男人既然已经死了,自己现在应当好好替他照顾一二才是。

    于乐关上办公室的门,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公司,准备回家享受自己的椭圆形大床。

    果然圆形的物体才让于乐心情更加愉悦,只是稍微折腾了一会儿,他就沉沉地睡去。这一次,他还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叫于乐的男人,站在一片茫茫雪地里,站在一颗光秃秃的树下,对自己微笑。

    新的一天很快就到来了。不同于昨日的阴沉,天空今日难得洒了些阳光。虽然吹风时依旧很冷,但是明晃晃的四周还是增加了不少暖意。

    于乐出门的时候特意检查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装扮。剪裁得体的大衣,笔直的长裤,简约的皮鞋,最后再配搭一条暗红色条纹的围巾,换上一副金色半框眼镜。镜子里的人看上去绅士优雅,全身流露出一股成熟稳重,与第一日在超市打人的暴躁脾性简直天差地别。

    很难想象,短短一天时间,于乐就有了这么明显的改变。更难想象,短短一天时间,他已经在工作上驾轻就熟,在人事中应对自如了。

    这个世界超乎想象的适应于乐生存。

    于乐笑了笑,自信地走出门,准备肆意体验他全新的人生。

    下午六点一刻,于乐坐在尊尚西餐厅的雅座里。戒指盒他已经交给工作人员了,当他拍手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将花和戒指呈现出来。在音乐渲染的浪漫氛围下,他会慢慢拿起戒指盒,跪下,打开,取出,然后替那个女人戴上,看着她又哭又笑,说我愿意。

    这是昨天晚上于乐在网络上搜索到的“求婚十大最无聊方案”,他严格参考了其中被女人抱怨最多最没有惊喜的一条。

    于乐不懂情爱婚姻,他甚至想过今天是否有必要带上戒指来应约。坐在这里,陪她吃顿饭,说上一句生日快乐,然后再送她回家,上楼之前一个拥抱一个吻,足以演完所有的桥段。于乐知道自己的魅力,尤其是办公室里那群平庸枯燥的女人带着满眼崇拜和倾慕看向他的时候。于乐觉得自己有一天也许会需要一个女人,但绝不是现在,也绝不是继承那个男人的附属品。

    可是于乐最终还是来了,因为他抵挡不了心中的好奇。家里和办公室里都没有那个女人的照片,甚至在于乐目前的生活里根本找不到她存在的痕迹。如果不是于乐曾经在恍惚中听到过她的声音,看到过她的背影,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个女朋友,那个死去的于乐是否有个女朋友,一个叫做闵秀的女朋友。

    闵秀,闵秀。

    每当这个名字浮现在于乐的脑海里,他总是忍不住一阵心悸。他不知道这种陌生的感觉是如何滋长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试图摆脱的时候会引起更大的痛苦。他觉得这所有的疑惑只能在见到那个女人后才能得到解答。所以于乐不仅来了,而且还带上了那个盒子,那个让他讨厌的盒子。

    他遵从了身体的感觉,却不代表他的内心选择了屈服。他会按照设定的剧本演绎一次,就当做是一次别开生面的实习,是赠送给那个男人的临别礼物。

    如果他还有机会知道的话,一定会很感动。

    于乐有点按捺不住,他开始无比期待剧情的发展。

    终于电话响起。

    “亲爱的,你在哪?”闵秀的声音传来,明明听着真真切切,却又感觉虚无缥缈。明明听着虚无缥缈,却又感觉真真切切。

    只这一声,就击溃了于乐原有的坚守,开始抑制不住地去想象,去狂乱地想象。

    闵秀,闵秀。

    西餐厅的门被侍者打开,一双踩着细跟小红鞋的脚率先迈了进来。黑色羊绒大衣直达脚踝,腰间一根同色衣带更是映衬出优美的曲线,立起的衣领微微挡住了尖翘的下巴和性感的红唇,却遮挡不了那双慑人心魄的动人大眼,眼波流转中尽是柔情。栗色的卷发随意地披散着,随着她莲步微移而轻轻颤抖,恐怕再完美的笔尖也描绘不出这份灵动。

    在侍者的服侍下,闵秀脱下大衣,曼妙的身材裹在一体修身黑色蕾丝裙中,一览无遗。她踩着厚实的地毯,逆着橙色的光,优雅地朝着于乐走过来,既像神圣的仙女又像诱人的妖精,既纯洁又魅惑,明明悄无声息却又惊天动地,一步一步踩踏了于乐的自以为是,将他所有恶意的想象碾压得粉碎。

    混乱的画面纷至沓来,却随着闵秀的款款走近逐渐变得清晰。

    “今天的花椰菜很新鲜。”是她对着那个死去的男人举起筷子,亲自喂食。

    “果汁我已经榨好了,很美味,你要不要喝?”是她拿着杯子像个小孩一样对着那个死去的男人邀功。

    “给你说了少喝点咖啡,这样对胃不好,还喝?快给我放下!”是她关怀地对着那个死去的男人娇嗔。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我已经准备好了哦。”是她含情脉脉地对着那个死去的男人坚定表露。

    画面越来越明朗,声音越来越贴近。于乐看着站在自己跟前浅笑嫣然的女人,慢慢地伸出自己的手,抓住那双柔荑,指间的香软和温暖,让于乐沉醉。他忍不住轻轻将闵秀拥入怀中,鼻尖传来的熟悉香味让于乐刹那间彻底沦陷。

    于乐在心里告诉自己,那些片段不是回忆,那是真真切切的闵秀带给自己的美好和幸福。不需要剧本,也没有剧本,自己的降生就是为了和闵秀相遇,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和闵秀一直相携着活下去。

    而这一切,从现在开始,都已经和那个死去的男人无关。

    于乐平复着自己的内心,松开怀抱,伸手轻轻地椅子抽出来,绅士地邀请闵秀落座。这是他从那一条最无聊的求婚建议里学到的唯一有用的东西。

    于乐坐下的时候心绪已然平定了不少,他已经不再去想那个男人是怎么在茫茫人海中芸芸众生里找到这样一个出尘脱俗的女人。

    此刻,于乐只觉得幸运,异常幸运。

    约会进行到一半,两人除了低声交流两句再没有了其他举动。可即使这样,闵秀一举一动,一浅笑一抬眸,都美好的像是一幅油画,却又更生动,更美妙,更具有万般风情。于乐光是静静看着,都能自行解读出千言万语,哪里还会觉得冷清。

    侍者将甜品呈上来,一边小心翼翼地放下,一边拿眼神询问于乐。于乐垂下眼帘,心中开始无声地挣扎。

    只一瞬间,于乐就知道眼前的女人是他梦寐以求的。他惊艳于这场相识,可是他更沉沦于对未来的假设。他多希望自己能够一开始就重视今天这场约会。可是命运偏偏始料未及,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场意外的人生还能多出如此惊喜,邂逅如此佳人。

    于乐犹豫了,他不敢呈上事先草率的准备,如此粗陋的安排怎么配得上这样的气氛,这样的场景,这样的闵秀。

    可是他又惧怕这是自己在整个人生里最有资格的时刻。

    终于,于乐还是做出了决定。很快,一辆餐车被推了出来。车上载着一个心形的蛋糕,旁边是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中间摆放着那个红色方形戒指盒。

    闵秀停下手中的银质小勺,她最爱的草莓慕斯,只来得及吃上一口。

    于乐走上前,将花捧在手里,深情地注视着闵秀,单膝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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