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寻常第9部分阅读
人知晓此事,但也都是知于心中不敢与旁人说道的。
“这倒是铭王妃的功劳。”太子想起那铭王妃,接过皇后的话轻赞。
说到铭王妃,皇后想起这太后娘家还有待嫁的姑娘,便寻思着为太子再立一侧妃,如此日后于皇位也是有益。
铭王夫妇回到府中去了上院。见二位哥儿在玩耍,便问,“怎得小郡主没过来?”
“回王妃,郡主正在里边睡着,还未曾醒来。”李嬷嬷往芙蓉橱阁望了望笑着上前道。
小世子与小郡王给二人行了礼,铭王招了他二人上前问话。小世子自记事起便未见过铭王,前几日被告知此乃自身父王,一时也难亲近,却被铭王身上威信所镇,又见其父终日板着个脸,心中对这父王是又敬又畏。听到铭王唤自己,低着头乖顺地走了上前。路上如怡已告知铭王太妃为兄弟二人请了蒙学先生之事,铭王便问了小世子些学问,小世子都答得有板有眼,铭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怡见了抬头看了眼一旁的小郡王,这孩子不似他哥哥那般偶尔有着几分淘气,总是安安静静的,性情更像铭王,平日里乍一看,活脱脱地又是一个小铭王。学问上答得倒比小世子还要快,铭王见了不禁摸了摸他的头。
第二日如怡与铭王太妃带着两位哥儿与小郡主进宫请安。
“来,快到皇曾祖母这来。”太后见三人给她行了礼,忙喊他们上前。小世子与小郡主迈开了脚步扑向太后,哪还有在如怡面前的稳重,太后笑着把小世子抱在了身上,搂着小郡主在怀里,见了小郡王在一旁又亲昵地牵了他的手将他拉了上前。
“皇曾祖母,远儿可想您了。”小世子咧着嘴望着太后。
“皇曾祖母的乖孙子叻,总算没白得皇曾祖母的疼。”太后听了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一边的二十一皇子也不去理会太后与小世子,反而不时地抬眼看如怡。
如怡见那边曾祖孙几人其乐融融,这二十一皇子却一人孤零零的站在殿中,便招手让他过来在自己的椅子旁坐下,这宫中的椅子与宫外的颇有不同,一张椅子宽大得能容两人坐下。“二十一皇子,今日不用进学?”
“嗯,早上与母后一同过来请安,想与致远一同玩耍,便求了母后让我留下。”二十一皇子一字一句地说着。他乃皇后的老来子,如今才七岁的年纪。
如怡听了宠溺地搂过了二十一皇子道,“好孩子,等过两年远哥儿便可入宫进学,到时便可与你做伴了。二十一皇子是远哥儿的皇叔,到时可得照看着些远哥儿。”这皇家的学里,除了皇子皇孙,还有其他宗室子弟。小孩子家多是不知轻重,有时也会吵出些架出。
“王妃放心,玄儿自会照看好致远。”如怡本是随口说说,二十一皇子却认真地应了,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样子。说话间远哥儿来到如怡跟前欲与二十一皇子出去玩儿。他面带乞求地望着如怡,如怡笑着嘱了几句不可太过淘气才让他们去了。
“小孩子家就是坐不住。”老太后见三个孩子听得能出去玩儿都跑了出去,只余小郡王致修还待在殿中,又道,“修哥儿怎不去玩儿?”“我想跟皇曾祖母多待会。”这话说得简单,却是惹得太后眼中闪了泪花儿,将小郡王搂得紧了几分。又满脸笑意地对如怡道,“铭王妃你也出去走走,莫在屋里闷坏了。”知道太后与铭王太妃有话要说,如怡退了出来。
出了屋子,如怡去了二十一皇子玩儿的地方看了他们,小世子和小郡主见了如怡有些拘着,如怡便让碧水留下照看,自个与碧叶由内侍小路子引着去别处走走。
一路走来只见处处鸟语花香。来到一座石桥上,方知这宫中原来有这样一个湖。立在桥上吹风,看着水面波光涟漪,想着这大历朝不知是否有西子湖一地,便问身边小路子:“这大历可有一处叫西子湖的地儿。”
“回王妃,钱杭的西子湖乃文人墨客常常游玩之处。听说西子湖之美在于其晴天水涟,雨天山空蒙。”小路子所言不觉让如怡想起前世游赏西子湖畔的情景,不知与此处的西子湖会否有不同之处。桥上之人看着眼前的景,却不知她自个也成了别人眼中的景。荣王立于湖边亭中看着桥上女子如翩翩仙子般迎风淡然而立,一时有些怔忡。
“王妃,皇上身边的翔公公过来了。”小路子轻声道。
“参见铭王妃,皇上请王妃移步山上凉亭。”祥公公神色恭敬地道。
“公公带路吧。”如怡听是今上有请,心中讶然,看了前方假山上的凉亭,离桥还有好一段距离。
来到亭中,只见今上正在烹茶。见了如怡,轻笑道,“坐吧。”
“妾身不敢。”如怡躬身道。
“有何不敢,坐下便是。”今上停了手中动作,看着如怡。
“谢皇上。”如怡行了礼应声坐了下来。这规矩本就是为上位者而立,今上既发了话,她从善如流地受了便是。
今上见她不似他人般忸怩,便道,“铭王妃觉得此处景色如何?”
如怡四周看了看回道,“回皇上,此处景色怡人。清幽雅静,般般入画,令人忘忧。”
今上听了似有所感,“是啊,这宫中除了那凌霄楼朕最喜的便是这揽静湖。”
“皇上为国为民操劳,万望珍惜龙体才是。”如怡回道。
今上静默,好个聪慧的女子,自己只字未提,她竟能从中听出自己心有忧虑。刚刚见其立于桥上,俨然给人遗世独立之感,这心倒是静了不少。
如怡见今上未语,也不敢开口,就那样静坐着看今上烹茶。直至过了不知多久太后处的内侍寻来,如怡才告了退。直至回府如怡依旧在想,今上唤她,莫不是就为了让她看他烹茶不成?
“今日在宫中遇见了今上,看那神色,似有烦心之事。”如怡见静影为铭王更了衣,便上前为铭王系腰带。平日梳洗沐浴更衣之事皆由静影沉璧二人服侍,如怡有时虽也服侍,却是极少。铭王挥了挥手,下人们便停了手中动作退到了屋外。
“大延已派使臣进京,商议纳贡之事。”铭王看着如怡手上动作娴熟,慢慢说道,“朝中大臣为是否将攻下的三十七座城池归还大延意见不一。有朝臣启奏,既是那大延有心议和,我大历归还他国城池也不是不可,到时让其每年多纳些贡便是,况那三十七座城池,当地民风彪悍,怕是不好管治。
反对之人则道我大历一向睦邻友邦,七百年来何曾受过如此挑衅。大延狼子野心,欺人太甚,背信弃义,我朝如今正势如破竹,粮饷充足,未继续攻打灭了他国,愿受其降已是仁至义尽。”大历至今上已传了十七位君主,崇明皇帝乃大历第十一位皇帝,年少外游至大延时遇险,幸得大延太子救其命,至崇明皇帝登位,大延太子来贺,二人方知对方身份。时大延势弱,崇明皇帝当着朝臣来使许诺:日后我大历与大延睦邻友邦,不取大延一城一池。大延太子曰:同也!此事只载于《天子言行录》,却未立书信和约为证。古人重信,君子尤甚。两国竟是靠着两位国君口头一诺安享了一百多年的和平。”
“今上烦忧却不在此,你可知主张归还城池者是谁?乃左相崔昭。左相乃今上儿时少傅,先皇未下立太子诏前,今上屡遭毒害,六岁那年元宵节,宫里众人忙碌,到处一派喜气,突有刺客拔剑欲置今上于死地,众人皆未防备。当时今上身边只有崔昭与一名侍卫,奈何刺客三人武功实在了得,情急之下崔昭为今上挡了两刀。事后今上对其更是感念,许了其荣华富贵,后来还册封其女为妃,便是如今的崔贵妃。今日左相在殿上为大延周旋,所说理由本就牵强,朝臣中附和者竟也近半,却不知今上手中早已有其通敌之证据。今上大怒,当堂将他与一众党羽拿了下来。”
如怡听了唏嘘,左相一职在官员中可谓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崔荣在此位上十几年,朝中根基甚深,拉帮结派定是必然,人于高位久了,有时容易生出那非分之想。如那木偶人般,忘了自己能在戏台上欢畅演绎人生全乃幕后提线人之故,竟妄想挣脱那线的牵制。在这时代,从来官场上无论如何争斗,除了皇家子弟,异性之人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谋权篡位取而代之的,便是最有野心之人往往也只是架空皇上权力把持朝政而已,改朝换代自个当皇帝却是万万不敢的,只因他们认为只有皇家之人方是真龙天子,至于这龙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那又另当别论了。这左相为人素有口碑,他一生最大的抱负便是能在有生之年为大历一统这天下,奈何今上在此事上并无多大志趣,他才会铤而走险意图通过与大延联手来夺得这朝堂上的主事权。
第29章
“如今都快到用膳的时辰了,怎么又过来了,既是如此便在这吃吧。”铭王太妃看着铭王夫妻二人,笑着道,命人将他们的饭摆在了她的屋里。
“才听太医说母妃今日午后身上不适,是媳妇的疏忽,竟未曾察觉。”如怡道。
“不过是些疲乏罢了。我素日懒于走动,自前几年的那场大病险些要了我的命后,每年这个时候便常感疲乏,药郎中也说了,不碍事的。”太妃不在意地道。如怡听她说来,才记起自己及笄那年年末铭王曾向自己讨要紫芝说是家中母亲病危需要药引。成亲后却一点不见铭王太妃有何病弱之兆,故也一直未曾问起。
“既是如此,不如就让初云、流水二人回您屋里伺候吧,如此儿子也好安心些。”铭王道。
铭王太妃听了知晓铭王这是要把人给她遣回来,这二人本是要给铭王做妾的,想着如今二人仍是完璧之身略微皱了皱眉,但想到铭王竟是亲自来说这事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好道,“也好,那两个丫头我本就看着喜欢,当初也是王妃有了喜才让二人过去帮着伺候,如今叫回来也好。”
荣王府书房。
“那叶九之事,你倒是心善,替人教子。当年若非得你允许让其减了那三年之狱刑,便是那叶国公求了叶嫔,也是白费力气。”铭王道。
“当时也是想那叶国公虽已不在御史一职上,然也算侍君忠诚,家中只得那么一个儿子他自己又上了岁数,方想着给叶九些教训便是。若非如此,又何必大费周章让人取那罪证,随便编个由头直接命人打他一顿便是了。”荣王听了温声道。
“此次在西北战场,倒是让人对他刮目相看,他竟是肯舍了那锦衣玉食的日子入伍从军,厮杀于前方,若非那日我经过见他身着卒衣满身是血一声不吭任军医取出身上的羽箭,倒不知他竟也是个汉子。也不枉得了军功,领了个从六品骑尉。”铭王道,说着看了荣王一眼道,“今日是你生辰,说来你已是二十有三,也该张罗成亲之事了。”
“莫要忘了,论辈分,我还长你一辈,怎可如此口无遮拦。”荣王心不在焉地道。
铭王知他此时拿这话来搪塞自己,多半是不愿谈及此事,便未再多言。
午后席散之时,如怡来寻铭王,那铭王却是正与宁王爷在前头说话,书房中只余荣王一人。今日他身着一赤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晶莹剔透的透雕和田白玉佩,虽还未到夏日手中却已是多了把折扇,依稀可见上面书着“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几字。荣王一向待人温和,不似铭王看着虽是清明,却给人疏离之感,回回见他总会使人不由想起“谦谦公子”四字。
打了招呼本欲离去,想到宫中太后与府里太妃近来为荣王亲事颇为焦头烂额,又想起那年中秋十五月色下那飘逸之人,不由道,“今日王爷生辰,若是有王妃在府,倒是可更热闹些。这世间万事总有些个难以如愿,只是在您周遭之人莫管是谁,终是不愿见您如此。妾身一时多言,还望王爷莫怪。”说着不待荣王出言,便行了礼出了书房,却不知背后之人看着那越来越远的摇曳坠子,竟已湿了眼。
天牢中
“左相,别来无恙。”铭王客套地道,却让人听出调侃之意。
“怪道当初派去的刺客个个武功高强,却无一生还,连番刺杀下来也只伤了王爷分毫,原来王爷武功竟如此高深莫测,此事怕是无几人知晓吧!”左相抬头见铭王一袭白衣立于牢门之外,心惊其何时来到了牢中。定睛看那狱卒,已是歪倒于远处的桌旁。
铭王对上他的目光,“确是未有几人知晓,那些知道的,大都已不在人世了。”说着嘴角露出淡淡一笑,却让左相看得心中微寒。铭王自幼习武,宫中众人只当他是为了强身健体又想着他的腿疾也未在意,不想他自己寻了高手教授武功,竟精湛至此。“西北之时左相所送之礼实在厚重,本王当时便说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加倍奉还。”
“若非王爷与荣王步步相逼,不到万不得已这皇家的人谁敢轻易伤尔等性命。”左相此时一脸淡然地道,似有倨傲。
“如此说来倒是本王的不是了。”铭王笑道。
左相亦是一笑,起身抖了抖衣袖转身对着铭王,“本官原只道十年前上奏朝廷称行动不便请皇上收回番地兵权,皇上虽未下旨收回只说是命人代王爷分忧代为掌管,还以为王爷如今真的是个闲散之人,谁知王爷倒非真如表面看起来的那般无心权势。”
铭王右手轻摆,“左相此言差矣,本王虽说手握番地兵权,却是在由皇上亲自命人掌管,听从皇上之命,如今确实是个闲散人,习武不过为求危急之时可以自保罢了。若说权势,本王何须争夺,今上待本王如何别人不知左相却是知的,若本王真是有意,八岁那年坠马又何须将计就计故意为之?”
左相一听,脸上笑意顿时一僵。今上虽从未明言欲立铭王为太子,却确实在登位之日酒后与李世良说过将来欲将皇位还于老铭王,李世良见今上待铭王确实如皇子般教养,更是与众皇子不同,夺嫡之时,才会对铭王下毒手。此事他亦是在李世良行刑前一日从李世良口中得知。自李世良死后此事便只有他一人知晓,立太子一事十分敏感,今上正当壮年谁也不敢随意议论之,这铭王又是如何得知自己知晓此事?
铭王见其不语,又道,“李世良当年飞扬跋扈,结党营私,为非作歹,隐隐有在朝中铲除异己妄图把持朝政之势,左相与今上不也为此日日烦忧吗?既是他如此目中无人,不看重自家性命,还算计到本王身上,本王送他一程又何妨。本王素来敬重左相为人,不想十几年后的今日,左相竟欲步那李世良后尘,可惜了。”
左相瞪大着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铭王,当年李世良仗着自己居左相一位,女儿贵为贵妃又产有皇子,偶有以下犯上之意。更是隐隐有了不臣之心,那禁卫军统领黄英与东北大将军凌霄曾受过李世良救命之恩,倒是甘愿为其卖命。
他还记得那是清明节的前三日,突闻那黄英与身边得力的一名副将竟在庙中调戏偷偷出府游玩的毓如县主。当时毓如县主虽有一名妈妈两名丫环两名侍卫三名家丁随行,入殿进香时却只有两名丫鬟随侍左右,其他随从均在殿外候着,二人见她穿着常服,只当她是哪家大家闺秀,待到家丁侍卫听了县主身边丫环怒斥上前,二人见他们服饰未有任何标识,也不将其喝斥放于心上,命随行侍卫四人将县主家丁侍卫给打了。其中有一家丁见势不对慌忙回理郡王府报信,理郡王听得家丁来报,火冒三丈,他向来在京中肆意妄为惯了,哪里受得了此气,带了侍卫十二人怒气冲天地赶了去,竟将那黄英活活打死。
这理郡王虽非大j大恶之人,却向来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今上也略有耳闻。就是此次他打死了人初时还未放于心上,这冒犯县主之罪本就可大可小,若真追究起来,死罪也是有的。直至知道被打死之人的身份又让其进宫面圣,他才惊慌起来。
今上于殿上怒斥了理郡王今日与往日所为,降了其爵位为三等理侯爷。又任御前侍卫李良为禁卫军统领,身边副将也安排了可靠之人。三日后铭王于围场坠马,当场查出了那在马上做手脚之人,供出乃受李世良主使,今上大怒,命同行禁军将其拿下,后收回了李霄手中三十万东北大军的军权,得其与李世良往来密谋书信,将二人处以凌迟,满门抄斩。当时他虽觉事情凑巧但也未去深究,今日一听那竟是出自铭王之手,怎能不惊。
“老夫确实有心欲效仿史上的萧左相把持朝政,可老夫终与萧左相和李世良那老匹夫是不同的,他们为的都是一己私欲,而老夫却是为了大历的万世之业,想为大历一统天下。老夫多次向皇上进言,皇上却无此志。只有在朝堂上由老夫主事,才可实现我愿。”
铭王眉头一挑,似是早已洞悉一切,明亮的眼中映着火把的光亮闪着点点流光。他从广袖中拿出一个小匣打了开来。左相一看,竟是自己与大延的盟约,一式两份,另有自己作为信物送给大延的青花纹戒一枚。“左相之愿,便是想经此实现?”
左相看了匣中之物不由惊呼,任他再如何沉稳,见了此物也沉不住气了。几年来他多次派人潜入大延皇宫盗取此物均是未果,在他手中的那份盟约更是藏于只有他知道的密室之中,如今竟全在铭王手中。
“这…这…此物怎会在此?”通敌之罪,为世人最最唾弃和不容于世,犯此罪者,除需诛九族外,非凌迟不足以谢罪。
“左相可记得那留香阁?本王费了那半年功夫才得来此物,为了迷惑众人不得不做出被那烟花女子所惑之象,引了众人目光,否则这大延宫中左相的通敌信物又岂能轻易得手。”
左相跌坐于地,他本以为自己行事足够谨慎小心定不会被他人发觉,如今却觉得一切在铭王面前似乎全都不堪一击。半年,他竟只花了半年便得到此物,更可笑的是自己竟连盟约失盗了都不知晓。他的手不觉地颤抖了起来,突然心中生出了一种绝望,这男子,看似云淡风轻,淡看着世间百态,却是能轻而易举地将你置于死地。
第30章
他一向自视甚高,为相三十余年更是自认谋略过人,若说初闻是铭王使计除了黄英时他除了惊叹还有棋逢敌手的快意,那此刻他心中除了挫败便只剩下惊惧了。阴谋诡计,处心积虑,到头来不及他人的谈笑一挥间。颓然地坐于地上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
过了许久久到左相以为铭王已经离去,抬头却见铭王长身立于原地,努力张了张嘴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贱内那时命在旦夕,急需刚刚开的天山雪莲为药引。这雪莲自古便是稀罕物,更莫说那刚开的。大延皇帝不知从哪得知此事,送来了那雪莲,也送来了盟约,要下官若是大延来犯战时在朝中周旋,届时他大延只要占了十五座城池便会退兵,许诺事成之后给下官黄金十万两为酬。本官岂是贪图荣华之人,只是若那边关告急,本官便可借机清除异己,安排可靠之人请缨亲征,夺得西北兵权。然而我崔氏祖训,却容不得老夫如此作为。下官自五年前答应大延皇帝之日起便知罪孽深重。近几年老夫也在命人寻回那盟约想着回头,奈何骑虎难下。
这两年得了大延的密旨后老夫便授意尉察院征事余祖成偶尔将军饷苛扣,常未按时送达。到了去年战起,更是将军粮留京迟迟未发。
如今事情败露,下官无话可说。败于王爷手中下官心服口服。王爷文武略,才智过人,望王爷日后能辅佐我大历明君庇佑我大历子民。”毕竟是经过风浪之人,刚才的惊慌失措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一片赤诚。举止间没了初时的孤清自傲,神情更是不觉地带着十二分的恭敬。他想当权臣,却因爱国让他日夜挣扎于卖国与忠良之间,难以自拔。如今也算是有了个了结。
铭王也不搭理他的话,自顾道:“你虽有那统一天下之志,却不应以通敌与妄想代天子发号施令为手段。明日便欲行刑,本王今夜也算是来送左相一程。”
左相未语,许是被说中了其真正耿耿于怀的痛处,满脸凄楚,凝神想了一会突然道:“王爷,您的腿疾?”铭王抬眼脸色淡淡,“左相可曾听说过药郎中?一直如左相现今所见。”
左相听了张了张嘴,眼中竟是流出了泪来。这天下,竟有这样避着皇位的人。
铭王转身走了出去,瞬间悄无声息地消失于夜色之中。
八岁之前,铭王常去御书房玩耍,那时的左相还是李世良,崔昭只是右相。那时的崔昭,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孤清恭敬中待他却总是有着几分慈爱,不似他人那般只有恭谨。他素来景仰崔氏一门的忠贞,也敬重崔昭为人,总爱请教他先生学上讲的一些学问,与他谈论政见,只是自坠马之后他便甚少外出,再见之时却是如此境况。
若非大延太子妃因妒成恨竟趁王妃去上香之时想害王妃性命,大延国君使了那美人计意欲拉拢他,那大延太子更是因见了王妃美貌意欲将其虏走,他也不会如此插手此事。算计他和他家人的人,怎能让其好过,更何况此事牵涉家国之利。他大延既是要大历十五座城池,那便让他加倍奉还!
至于为何去年得了左相通敌的证据未上呈,全因时机未到,否则今日又怎可如此轻易名正言顺地夺他大延四十几座城池。
物似人非,铭王叹了口气,走进了书房。
建安二十四年,五月初五,大延突袭我边关重镇宛丹,西北大将军带兵苦战,奈何敌众我寡,宛安被围。围城二十日,城中粮草殆尽,断粮第七日,敌方第四十三次攻城,西北大将军带兵苦苦坚守,将士死伤无数,边关告急。
六月初六,荣、铭二王赶赴边关,带了粮草百担,解了燃眉之急。后援军到,我军在宛安大胜延军,自此势如破竹,趁势攻其边关重镇长平一路长驱直入。
建安二十五年,元月二十,大延递来降书议和,我师夺其城池四十七座,大胜。
二月,大军班师回朝。
同月,左相因犯通敌一罪被处凌迟,一干案犯,罪大者皆是同诛九族。
三月,大延使臣来京商议纳贡之事,每岁向我朝纳贡黄金一百万两。归还其十七座城池,自此,大延元气大伤,百年内无力征战。
“大延使臣将于这几日离京,听说李将军也将一同回西北驻地,王爷与荣王爷今夜摆了酒席为其在摘星楼践行。”如怡在铭王太妃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为她捶着背。
“此次若非李将军拼死守城,这仗不知还要打多久。…只是没想到左相崔氏一门落得个如此境地,真是让人嗟叹。记得当年崔左相还是右相,是了,那时王爷还在,他也曾随今上来府中探过王爷,那时的左相,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谁知如今竟会为了那荣华富贵,将崔氏一门陷于如此不忠不义之地。崔贵妃如今入了冷宫,听说馨敏公主将由一直无所出的朱妃教养。真是世事无常啊,当年她满月时,我还抱过她一回呢。”铭王太妃慨叹,“…明夜宫宴,我便不去太后宫中了,在家中看顾几个小的。”
“哪里要母妃特意留下看顾,将他们三个带上与母妃一同留在太后宫中便是了。”如怡劝道。
“明夜宫宴是为使臣送行所设,自是与往年寻常的不同,我向来不喜热闹,还是在自己府中来得自在。且那皇宫,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地,听说四皇子与他的母妃许贵嫔又不安生了,尽给皇后添堵,那许贵嫔怎么就忘了,任她再如何,这正妻便是正妻,皇上再宠她,终究也是不会任由她爬到皇后头上去的。若非太后,我也不会让几个小的常进宫去。”铭王太妃理了理鬓角,摇了摇头道。
如怡见太妃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就不再去劝,私心里她也对那皇宫有着本能的忌惮。不愿卷入过多的是非中去。
五月,荣王定了凌尚书家的大姑娘为妃,将于十一月底完婚。上书奏明今上成亲之后将去西凉就藩,三日后,今上允。
七月,铭王上奏举家迁往江南,三月后,今上允。
(本文完结)
【、傑寶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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