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菜刀闯江湖第2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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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了。”无筝冲在最前面,吸吸这里,闻闻那里,“已经靠近有人的地方了,所以毒物没有那么重了。”

    “无筝,去我身后。”

    “开什么玩笑,我若遇见了他们,反而是你们的负累。”无筝一味向前,“不如为你们开路。”

    “娘子。”

    “这里没有什么娘子,只有同伴。”无筝不愿回头去看一眼冷楚寒,她怕只是一眼,就再不能接受分离的苦。

    可是,他们的命运,已经悬在悬崖边上了,分分秒秒都有可能深陷地狱。

    离别,是无可奈何,但是离别,却要有所重量。

    “你们听着,找到一色,干掉血魔姬和南宫楚,然后带人来救我们。”无筝停下来,挡住了身后的两个男人,海天敏感的听到了她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便是脱口喊出来:“无筝——”

    “真是麻烦了,我们走错了路。掉头,走刚才那个岔路。”

    无筝面前,是众多的毒虫,闻到了人的气味,纷纷爬了过来。

    “我最熟悉用毒,即便是被毒侵入了,也比你们活的长久。”无筝速速顿了一下,一只虫已经钻入了她的衣裳,痒痒的一下子,无筝伸手准确的切住了它的命脉,轻轻一捉,它便断了气。可那伤口,已经啐了毒。

    血的气味,引得毒虫们纷纷袭来。

    想不到从小看娘留下来的百毒谱,如今却见到了这各种的毒虫,真是大开眼界。无筝惨白的笑了笑,“还不走?要给我收尸么?快走——”

    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药丸含在口中,搅碎了和着咬破嘴后的血,喷在空中,虫子一时间退了下去。

    海天一把捉住了冷楚寒的手腕,“走!”

    菜刀滑在墙壁上一道金光,留下了第三道痕迹。

    无筝,我的亲人,等我回来。

    终于见到了第一个人。

    在密道,在石洞,在岔口,在一次又一次不可预知的危险后,终于见到了第一个人,穿着魔窟的衣服,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海天的菜刀还没有举起来,冷楚寒的剑已经出鞘,那剑仿佛是自己闪着邪魅的光芒,见血封侯的穿过了她的喉咙。

    冷楚寒恢复意识的时候,剑已不再手中。

    “你的内力……”

    “岁寒之毒。”冷楚寒闭了眼说,“海天,岁寒之毒会令我的运力,与你醇厚的内力一般——于是我可以使用这柄剑,亦或是,这柄剑愿为我所用,只可惜,这是一招损敌一千、自毁八百的招式,如果我不能活着出去,无筝就拜托你了。”

    “楚寒,我信你。你不会败给一柄剑,也不会败给岁寒之毒。”海天走过去拔出了那柄剑,交还给冷楚寒:“我们都不会败给命运,更不会败给自己。”

    冷楚寒握紧了魂杀,突地感觉手中一抖。

    “我能感觉它的另一半在召唤。”

    “就是说——”

    “一色离我们不远了。”

    “一色,我终于找到你了。”海天扬起一脚踢开最后一道石门,空空如也的洞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的血迹贴在石壁上,被高高吊起来,四个石桩曾钉入皮肉,见证过这里非人的一段折磨。

    冷楚寒和他背靠背,抵挡着从身后源源不绝的敌人,那些杀红了人的魔窟死徒们都多少沾了一点一色的血迹,不仅功力大增,而且已经失去了意识,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杀人兵器。

    剑在手中,内力奔腾于岁寒之毒撑起的血液中,至阴魂杀像是自己在杀戮,越多的献血就越兴奋越狂放。

    “一色!!!!!!!!!!!!!!!!!!!!!!!!!!!!!”海天扑入石洞,仰望,天井之上,有拖拽的血迹。“他们出洞了!”

    “海天,你不会轻功,你快抱住我!”岁寒之毒如一条冰冷的蟒蛇,在他体内游走,手中的剑已失去了控制,成了嗜血的信子,眼前是一片惨红,生命的重量变得微不足道,在此刻,冷楚寒唯一的清醒,便是助海天飞天而上——

    海天奔跑向那面石壁,踩着四个木桩飞天而起,那一瞬间,冷楚寒躯身而下,将剑狠狠刺入地面,巨大的反冲力带着他一飞而上,半空中拽起了海天,血液再经不起这巨大的力量,寒毒如冰刃自内力刺穿了经脉,血从七窍流出,已是污黑。

    冷楚寒一剑刺入高处的岩壁,脚下一踩,用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海天抛上了天井的光亮——

    楚寒,我的兄弟,等我回来。

    菜刀在极致的阳光下刻出最后一道划痕,天、地、人、心、白刃在喉的封印最后开启,至阳魂杀在一片扑朔迷离的阳光之中破天而出,一个本不愿打打杀杀、自由行走于这天地间的厨子,挥舞这菜刀,脚踏着同伴的臂膀,铺天盖地而来。

    一色被夹在十字木桩之上,太阳已经升起来,金红色淡去,映的眼前光亮无余。

    地下,冷楚寒重重落了下去,身体撞击在地面上发出骨碎的声响,早已再他能感觉到疼痛之前便昏厥过去。挥舞着紫色长甲而来的着了魔的人们蜂拥而至,突地,本是插入石壁的至阴魂杀开始蜂鸣,像是护主一般嗖的一下子插入了地上,就在冷楚寒那张开的手边。

    震慑的,再不能贴近半分。

    不远处,还有中了百毒的无筝,努力的睁开双眼。不远处,还有埋在瓦砾之中的沧海,靠着扇子冲破的空隙,努力的呼吸。不远处,还有背负着石头的鬼谷,靠着九界亡魂的支撑努力的活着——

    在这里,海天站在他们面前。

    第三盏,已在他们唇边,一色的鲜血,还活着的,一色的血。

    那一杯还魂,带回的,是人间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朋友们开的新坑,来踩踏来踩!

    点击封面可穿越!

    69

    69、最终对决

    荒村之外,天渐微凉,朱离一刻都不敢睡,这夜漫长的终于到了尽头,微红的朝阳之中,来了第一批“客人”。

    “钟前辈说的不错,这些乌合之众,该来的还是来了。”朱离握紧了凤凰弩,秋千点了点头,手中的信子已经点燃,就当对方喊些什么都没听清楚的时候,轰轰几声巨响,就被炸了个满天飞。

    “带劲儿!”

    这乌合之众大多都是追随南宫楚和血魔姬之辈,他们已经狗急跳墙的跑到这里来,说明那几位前辈必然已经把“外面”搅了个天翻地覆。

    刚刚舒爽起来,又一批黑压压的人影逼上来,秋千紧张的看看朱离,“炸药不够了,天行宫和八卦门的救兵什么时候才能到?”

    “他们在各地配合前辈们起事,□无暇,就连龙爷也多一个人手都没有——”朱离凤凰弩冲着那不速之客们,朝阳之中被映红了身,“本没想到这里会来这么多人,看来有人告密。”

    果然,话音刚落,一个人的身影就出现了,正是云南孔雀王。

    “卑鄙小人,害死铁王爷上下好几百条人命,正好让我去收了她——”

    “门主!”秋千拦下朱离,“我答应过小蛮,你若有了三长两短,她再不认我这个姐妹。”

    面前少说也有几百号人,朱离心里明白,即便她能与孔雀王周旋一阵子,可这么多帮凶,哪里是一只凤凰弩就能对付得了的?

    “难不成我要走在那死鬼前面了么……”朱离姣好的面容在金红色中一寸寸的定格,嘴唇微微张着,“那死鬼说他会保佑我,看来他的话,信不过。”

    就是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子震天的叫喊,之间孔雀王的身后,出现了连绵成一片的人马,听着远远的叫喊声:

    “大嫂——我们奉——沧海大哥——之命——来啦——————————————”

    秋千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这这——这不是盗贼么?一马当先跑得最快的白面书生,不是那个坑蒙拐骗无所不用的“观音蛋”么?

    朱离破涕为笑。“好啊,这家伙,就找了这么一群家伙来了。”

    孔雀王本是洋洋得意的策马而来,结果被后面包抄,顿时成了秋后的蚂蚱。朱离翻身上马,扬起凤凰弩,“我去拔了他那身孔雀毛!”

    这一处不起眼的村子,已是武林巨变之中最后的战场。就在少年们拖住南宫楚和血魔姬的这个夜晚,就在一色用自己的命运对抗这武林中最后的邪恶的暗夜,刀客于北方、龙爷于中原、素问于江南、钟无圣于西南,联合南宫派遗老、天行宫、八卦门、铁王府旧部等上下七十二家门派,举起反义大旗。

    五神归天的神话终于从历史的泥川中破茧而出,还原的,是二十年前的罪恶与二十年后的重生——

    戕害武林盟主冷空侯、盟主之女冷小刁、前任魔窟圣女清琊、无数英雄豪杰的南宫楚与血魔姬,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魂杀一出,天下必变!

    埋藏了多少年的积怨,在突然重出江湖的老前辈的呼喊声中,一个个爆发出来。

    这一夜,惊天动地,这一切,与一个人的武功高低再无干系。

    这是千千万万的力量。

    在这决定性的胜利后,在天南地北极速飞奔而来的马背前方,在朝阳映红的寂寥的空地,在海天面前,南宫楚饮下了第三杯。

    “这天下,终是我们的。”血魔姬扶杯而起,突地,利刃传腹而过,杯子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咕噜噜的转到一侧。

    第二杯的剧毒已经开始发作,被这猛烈的血气一代,悉数翻涌而上,指甲由紫黑色变为污黑,连涌出的血,都失去了光泽。

    “这天下,终是我的。”南宫楚长发翻飞于风中,仿佛海天并不在眼前,默然的从伏地不起的血魔姬身边走过去,走向十字木架之上已经奄奄一息的一色。

    “还魂,便是我一人足矣。天下,唯有我一人而已。”说罢,那锋利的刀剑,在海天狂吼而出的那一声“不——”中,在飞舞而来的白刃在喉前一秒钟,狠狠的,刺入了一色的心脏。

    一色长大了嘴,吐出了那一颗,始终没有吞下的毒丸。南宫楚踩碎在脚下,突然轻蔑的笑了:“你本有机会拯救苍生,可你与我一般,也是个顶顶自私的人,天下人为你而死。你的灵魂,不会得到安息。”

    一色的眼开始变得空洞,她似乎看见了赤手空拳的海天他出现在面前,她仿佛看到他怒吼着扑向南宫楚,她仿佛看到了他如雨般的拳头和看不清的路数,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男人——没有三魂七魄,便是孑然一身,这样的来了。

    什么白刃在喉,什么追你年华,什么一念之间,一念成仙——

    终不过是我还是要死了呢,杀猪的。可我终于,这次终于可以说,我不想死啊,我一直活着等到了你。

    呼吸都变成了奢侈,血它似乎已经要流干,身子越发的不像自己的,耳朵也再听不见什么了。

    只是,眼睛,还是能看见,看见他在流血,看见他一次次的扑上去,与那狂性大作的南宫楚,厮杀一片。

    他们都不再有任何武器,他们如两头最原始的野兽,厮打在一起,他们化了泥,作了土,黑暗之中,不断开了红的花。

    海天终于把他按在身下,举起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砸在了地上,一个深深的坑。

    一色无神的盯着那个坑,看着看着,太困了,太累了。她闭上眼,留在她记忆之中,最后一幅场景,竟然只是,一个凹陷。

    一如她那最卑微最肮脏的生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海天打着南宫楚,他却似乎都不感觉到疼,脸上一直挂着鬼魅的笑,似乎是在享受。海天停了拳头,转过头,十字架上,一色微笑着,闭了眼。

    拳头停在半空中,明明已经亮了的天,突然间,下起大雨,大雨冲刷了这荒野的泥沙,冲去了深深浅浅的血迹,冲去了南宫楚的笑容。

    他狠狠掐住了海天的脖子。“你是打不过我的,因为我已经变成了神。”

    双手扼住南宫楚的腕子,海天咬着牙,将全部的内力都充实上来,护住自己的脉搏和呼吸,突然间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狠狠的抛飞了出去,撞在十字架之下,轰隆之中,十字架轰然倒塌。

    “猪猪!”海天拼了命护住她的身,成了她的肉垫。她伏在他的后背,轻轻柔柔,仿佛不再有任何的重量。雨水不断的涌入他的眼,一遍遍的冲刷着记忆。

    想起你一脚踹飞了门,拿着画像,问我,你可认识这个女人?

    想起你茶壶飞过来,在我的脸上,印下了第一个“小蹄子”。

    想起你说着一百天,一百天,大补汤,大补汤。

    想起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柔软不堪,哭着,袒露那一段不愿再提及的往事。

    想起你在我怀中,想起你跌落山崖,想起你再次出现,想起你坐在船头脸红的模样。

    你失忆的时候,我守着你,我深陷泽地,你抓住我。

    多少次手不得已的松开,只是因为我们都希望对方能更好。

    猪猪,如果一开始,我们就不曾相逢,你是否会减少很多的痛苦,而我或者,是否也不会那样的艰难了?

    你还是没有能等到,我做的那一碗十全大补汤。

    手指微微的颤抖,白刃在喉,就在手边一寸。

    也许再斗下去,没有了任何意义,也许就此停下,是最好的解脱。

    手指依旧在颤抖,背上沉重的,依旧是不可承受之轻。

    身后传来了南宫楚渐远的脚步声,他已经放弃了他这个失败的对手。

    “我错了,错在,一开始就不该把你当成丨人。”

    南宫楚步子一停,感觉到身后,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自雨水中冲发出来,他仿佛自地狱转了一圈,在那轰然倒下的信仰之殇后,再一次爬了起来。

    转身,看着那个男人没有了表情的脸,看了看他手中没有生气的菜刀,南宫楚抑制不住的仰天大笑——

    笑话!你就拿一把菜刀,就要挑战全天下!

    你要挑战成神成魔的我么?

    “我说了,我错了,一开始就不该把你当成丨人。”

    “你总算明白了,我不是人,我是神。”

    菜刀晃了晃,刀剑对准了他。“不,你是连牲口都不配做的。”

    雨水中,海天屏住了气,内力仿佛无限的在膨胀着,心却没有一刻是这样宁静过,仿佛又回到了海天楼,又回到了他的厨房,慢慢的挥起菜刀,面前不过是骨头、筋络和肉。

    南宫楚看着他奇怪的姿势,出格的武功路数,不禁退后一步:“你这是——什么武功?”

    “剁肉、去骨、成汤。”海天双目一睁,雨水之中冲杀而来,菜刀在手中游刃有余,南宫楚身上全部的经络、岤位都在眼中,哪一出下刀,用力几何,仿佛早就在心中一般——

    刀影闪过,血肉横飞,来不及的吼叫被雨水冲散,这世上,又将多了一个传奇。

    起义军杀到村口的时候,雨已经渐渐停了下来。人们在地下废墟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鬼谷、沧海与无筝。

    后来,再一片血河之中,见到了一个磨刀的少年,他背对着众人,身边,是一具被肢解的腐肉。

    它似乎连一个名字,都不值得了。

    没有人问起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它是一个太过悲伤的回忆。旧去、新来,所有的血水和泪水都将会流进了记忆,迎来的,便是大雨过来,突然的暖阳。

    磨刀石戛然而止的时候,海天终于抬眼看了看那红彤彤的大亮点。

    “终于可以,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尽管有肢解,这不能影响它happyendg的本质!

    尽管海天好像是快疯了,这也不能影响它happyendg的本质!

    尽管一色和冷楚寒被失踪了,这还是不能影响它happyendg的本质!

    我碎碎念啊碎碎念,它真的是happyendg!!!!!!这才是69……虽然70节,它开篇第一句是:十年后。

    【我已移民,请勿跨境。欢迎烧纸,谢绝鞭尸。】

    70

    70、十年

    十年后。

    天下很大,有人的地方,便是天下。江湖也很大,有故事的地方,便是江湖。

    它可以很远,远到只是听说过刀客、素问、钟无圣这些神一般的名字,却不知道他们谁是谁的谁;远到你可能已经不知道武林盟主如今换了谁来做;远到你可能已经忘了十年前曾有一个叫做魔窟的地方它一夜崩塌——

    它也可以很近,就在说书人的嘴边上,就在你的酒杯里。

    这是一个极为不起眼的小镇子,镇子里有一家老字号的酒楼,很多人以讹传讹的说它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说你爷爷的爷爷当初还穿着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他们家大黄狗鼻子前洒了一泡尿,所以屁股上还被狗啃了一口。

    当然,你是没法儿去剖开祖坟看看祖爷爷屁股上是不是有那么块疤了,所以,便是信了。信也好,不信也罢,有一点却是顶顶要紧的,这一家酒楼的酒好、面更好。

    酒楼里面卖酒的婆娘,叫做杜康,她相公负责酿酒,她便是卖酒,也喝酒,有时候还跟你喝上两杯,一走路罗裙上的铃铛就叮咚作响,还像个小丫头一般,根本不像三个娃的娘。

    酒楼里的掌柜有一个,账房也有一个,厨子也便是他们俩。

    男的做的一手好面,煮的一锅好烫头,切得一手好猪肉,总是埋身在后厨,很少见到人。即便是见到了,最惹眼的也还只是他不离手的菜刀,油光锃亮,只是刀面上有斜斜的四道痕迹,依旧清晰可见,有刀匠说帮他磨磨,他一律回绝了,只说,习惯了,磨光了反而不自在。

    谁都不知道这四道疤痕的故事,也许也没有人关心过。

    女的配得一手的好香料,浓郁芬芳,碰上换季的时候,还有强身健体的功用,滋补得很。这女子生得眉眼极是端正的,不像是小镇子的姑娘,总有一股生人勿近的仙气,虽总在前面忙活着,却不善言辞,连收账也是拿手比划,好多不常来的,都以为她是哑巴。可她的眼却是顶顶清沥的,仿佛经历了大喜大悲过,如汪洋,再看不见什么涟漪。

    满镇子都以为他们是两口子,两口子的酒楼,他们而或解释说,只是亲人。有时并不解释。

    没人叫他们的名字,只叫老板、老板娘,日子久了,很少有人记得住,他们叫什么了。

    如果有人来了,一口便叫出了他们的名字,那便是会引来镇子上人一愣。“咱们镇有叫海天、无筝的么?”

    这便是来的远客了。

    奇怪的是,这酒楼的一男一女,他们总是有远客上门。有时候是前呼后拥的一群,有时候只是形单影只的一个。

    不管是一群还是一个,总是在酒楼里喝着喝着就哭上了,吃着吃着又笑上了,一看便知道,是闯江湖出来的。

    有时候多嘴的说书先生会跑来搭讪,有时候远客们兴致好了会说上一句:

    ——看见了么?这江湖,就是这掌柜的举着一把菜刀闯出来的。

    ——喝醉了呗您哪!

    这个镇子远道而来的客人总是醉倒,因而那话,总是不着边际,没人相信。

    “来,叫一个,叫一个!”沧海倒提着儿子的两只小腿儿,孩子哭得震天响,朱离心疼的抢过来,沧海一拍他红扑扑的屁股,“还是不是我沧海一笑的儿子啊,这么废物!”

    “孩子刚一岁,你就这么对他,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这怎么好问我,这得问你啊!”沧海一笑说完就后悔了,凤凰弩直接对准了他的脑门,“娘子息怒,娘子息怒。”

    一边的小蛮赶紧来救场,这一家子总是打打闹闹给没完没了的。

    无筝温婉的笑着,端了面上来,“还闹,快吃吧,我们都要打烊了。”

    “这都得怪鬼谷那家伙,非说天行宫这款最新的车,跑起来飞快,结果走了一半路就散了架子,害的我们这么晚才到!”沧海吸吸鼻子,“那家伙顶顶招人烦,仗着自己是天行宫宫主,架子大得很,请出来一次难如登天!”

    “噗……”朱离把孩子交给小蛮,手指一点他大脑袋瓜子:“就你这个武林盟主架子小,哪有热闹就往哪里去。”

    “你以为我愿意做什么盟主么?等冷楚寒一回来,我立马让贤!”沧海看着无筝的表情从温温的笑意突而僵住,立即收声,这边朱离咣当一下子给他一拳,“这么多壶都开着呢,哪壶不开提哪壶!”

    十年前的起义之后,大神们又云游四海,新一番天下的主人,本该是海天这个根正苗红、灭敌有功的大英雄。可是他那天磨了刀后,只开口说了一句,回家。

    回家后就没再入这个江湖。他兴许是疲了,累了,再也挥不动这把菜刀了。

    而冷楚寒也失了音信,不知所踪。

    这个时候,也不知是谁多了一句嘴,说有个人也是身出武林世家、灭敌有功——便是这么着的把糊里糊涂的沧海一笑给推上了台面。

    哦,对了,这个多嘴的人,他叫做鬼谷。

    坐了武林盟主,魔窟也不攻自破,似乎天下归心该是有几年太平日子的时候了,武林中总有那么几个不省心的,纠缠着三魂七魄问个不停,甚至想组团去死人谷。

    为了死人谷的太平,为了天下的太平,起义后没多久,沧海一笑便下令天行宫,将天通山面向死人谷的那面给炸了。

    山坡整面倒向了周遭的小山,连绵成了一体,这种豪迈得不靠谱的做法,极有盟主他本人的风格。

    至此,再没人能打死人谷的主意,因为你就算跳崖,都没个跳了。

    沧海一笑曾为此颇为得意,没想到过了不久,就传来一个让他悔得场子都青了的消息。

    失踪的冷楚寒和不知生死的一色有了消息。有人看见他带着她上了天通山——一直就没见到下来。

    冷楚寒,一色,带着追忆年华,再次跳入死人谷。

    据说,死人谷那一面山壁之下,有一个湖,湖水对至阴之人是绝世灵药,对至阳之人则是剧毒。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无筝长长舒了一口气。“恐怕是师父叫他们去的,楚寒动了太多内力,岁寒之毒已无法控制,面前只有一死。一色全身失血,饱受折磨,已是到了阎王殿前,世间之物再留不住她——他们双双去老天爷那里了,是生是死,但由天命。”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海天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不知道哪一天,他又重新开起了海天楼,邀了无筝回来,重新卖起了十全大补汤。

    无筝明白,沧海明白,鬼谷明白,很多人都明白,他是在等她回家。

    有一天,如有一天,皇天开眼,命运恩泽,她风尘仆仆的回来,还有一个家。

    这一等,等了十年。

    十年韶华,已将无筝从当初那个萌动的少女,变成了如今温婉的少妇。她再不是当年那个脑子一热就去闯魔窟抢相公的女孩了,她提起菜篮,操着家务,偶尔出个远门,看看朋友,去龙门镖局坐一坐,给姚婆婆和可儿上柱香,有时候还会回去老家,空荡荡的宅子,鸡飞狗跳,不知那些云游的老人们,何时会来歇个脚。

    每年肯定回去的地方,还有一个,便是天行宫。便是在那里,她嫁为人妇。此次跟了沧海夫妇,搭了顺风车,还是要回去。

    回去,不是为了感伤,而是为了不忘记。

    河还是那条河,两岸的风景似乎都没有变,当初那红色的灯笼挂满了岸,一眼望去像是着了火。她在这里上了花轿,她在这里喝了洞房茶,她在这里被掀了盖头,她在这里和那个痴恋九年的孤傲少年走到了一起——

    哪管什么杀母之仇,不论那些复仇之计。

    她只愿与他同生共死,尽管幸福的日子那么短,却毫不遗憾。

    她来了,站在岸边,想着她的脸。岁寒,一岁一寒,越是长久,越是折磨。

    他给她的爱,给她的念想,何尝不是这样,日久,愈深。

    长长的叹出气,水依旧,照出的却是十年的老去。突然也怕就这么不期而遇,见了面,该是如何开口呢——

    “抱歉,我没有等你,自己就先老了,楚寒。”

    她喃喃。

    “那便罚你和我一起地老天荒吧。”

    身后如万丈阳光冲破连绵的云,一瞬间的金红,转而是金光一片。

    “打扰,请问这镇上,有叫海天的么?”

    “这倒是没听说。”

    手中的鞭子紧了紧,女人的声音冷了几分,“没有么?怎么会……”

    “没错啦,我在这活了大半辈子,没这个人。”

    “难道,他搬走了……”

    “不过你要是想吃面,倒是有个海天楼可以去——他家的老板娘这两天出了远门,你吃不到最新鲜的汤头了——”

    海天楼?老板娘?

    “可是一个高高瘦瘦,谪仙似的女子?”

    “倒是有那么点意思,城头有人给她画过像,卖的不错的,是一个标致的人物。”

    “噢?”女人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微微勾起,“是么?”

    城头买了画像,画像上的女人比起当年老了一些,俨然是个少妇了。

    “又见面了。”持鞭的女人看了看,眼,竟禁不住的就湿了,抹了一把,吸吸鼻子,寻着当年稀薄的记忆,走在这清晨的镇子,安静,祥和,突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停在一处二层的酒楼前,清晨的红光将它微微的罩了一层,细腻,温柔。

    城头的老婆婆确实说对了,这里确有酒楼一间,可她毕竟还是说错了一句。

    女子仰面,泪水满眼。

    酒楼的招牌是一块朴素的木板,上面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写着:海天一色。

    当空一脚踢翻了门板,屋里还没上客,只有一个背对着她的男子,腰间的菜刀,闪闪发光。

    ——喂,你可认识画像上的女人?”

    男人没有回头,很久很久,都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慢慢的,起了一句。

    “仿佛是传说中我的——老板娘?”

    “她勾引了我男人!”一色哭着笑着说,更大声的说:“她说她是老板娘,可是老板是我的男人!我的男人!”

    “要不……小店赔偿你一盘猪大肠?”

    他转过了身。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所有陪伴菜刀一路走来的人们。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菜刀的字数砍了整整四分之一,而且结尾部分已经烂尾,但是鹅子一直希望,它能够完美一点的完结,不论前面给您带来了多少的失望与困惑,至少希望最后这三千字,能让你们回想起这篇文的时候,还记得最初的感动。

    这个江湖,因你们而精彩。

    我们走到了这里,歇一歇,让故事,自己走下去吧。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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