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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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整整六十年,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他知道自己余下的日子也不多了,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带着妻子的骨灰和这块还没有送出去的礼物,去看看她从来没有机会看过的世界。

    清迈是他的最后一站。他对我说,这块钻石长埋地下千百亿年,好不容易得见天日,不希望待他百年归老之后还要陪他再次长埋地下。他与她的妻子算是白头到老,她是在他怀里离开的,并没有遗憾。他说,他在找一个有缘人。”

    顾淮南是个很好的叙述着,他总是能够平静地赘述那些波澜壮阔和生离死别。

    也许有人会说这是一种淡漠的冷血,可程今夕知道,那是他看透沧海,了解世事浮华后的沉淀。

    “那个有缘人是你?” 程今夕明知故问。

    “他说是,也许吧,”顾淮南笑了笑,继续往下说,“后来我一直将它锁在这间屋子的书房里,甚至离开b城时也不曾将它带走。其实这块钻石在我眼里与其他的钻石无异,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它,我就会想到你。所以我害怕看到它,因为渴望想你,却又害怕想你。也许这就那个宝石商人所说的缘分吧?”

    程今夕倏然红了眼眶,“顾淮南……” 她想说,顾淮南,你别总是那么让我心疼,可纠结着,哽咽着,却始终说不出口。

    顾淮南将她伸手扯过来,团团地搂在怀里,点了点她皱皱的小鼻子,含笑道,“这次回去,我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来打磨它,这种切割的名字就叫做prcess。”

    含着泪,她笑出声,“好土……”

    “你知道么,这辈子我都没有那么认真地去做过一件事,也从来没有那么坚定过一件事,那就是娶你。”

    “顾淮南,”左眼流下的一滴泪被他的嘴唇接住,程今夕吸了吸鼻子,“说你是情圣都不为过,老是这么煽情……”

    “不煽情怎么让你嫁给我,体谅一下没有新意的长辈好吗?”妩然一双弯弯的月牙眼,顾淮南笑得极暖,几乎要暖化她。只见他朝着她缓缓跪下去,一身朴素的布衣却仍然好看的恍若天人,“小桥,能陪我们走过一程的人本就不多,走到一生的更难遇到。还好有生之年我终于等到你了,幸好我们都没有放弃,我们努力,努力走到一生一世,好不好?”

    “……”

    顾淮南一脸真诚,“你愿意吗?”

    某人煞风景地问,“那,我的糖果什么时候能通关?”

    顾淮南被她突然这一问弄得有些好笑,却是淡淡地回答,老神在在,“昨晚打了一宿,你自己去看吧。”

    原来早有准备,这段位实在是高。

    “那,以后,你只能爱我,只能疼我,也只能哄我,”程今夕傻笑,忍着眼泪,如鲠在喉,“所有的家务都你包,我不会煮饭,也不愿意洗碗,但是我可以买菜,当然是我不红了过气的时候。我本事不多,吃得却不少,脾气有又差,你永远不许嫌我。顾淮南,你要对我好,好一辈子。”

    见他定定地看着她,含着笑,郑重地点头。眼泪终于又落下来。

    戒指重新套回无名指,程今夕跪在顾淮南面前,牢牢地抱住了他,抵着他的脖子呢喃,“顾淮南,我们要走到最后,要结婚,要过日子,我要给你生很多的孩子,像你,也像我。我们要坦诚相待,要相濡以沫,要携手终生。直到我们都老了,还像现在一样,深爱着彼此。”

    “傻瓜。”顾淮南的心疼了疼,抚着她瘦削的脊背,眼角泛起不易察觉的湿意,“会的。”

    一定会的。

    时光,请慢些走。明天的我,会比今天更加爱你。

    正文第七十四章兵来将挡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6本章字数:1710

    一周后,盛兰单方面发表了澄清,谴责各方媒体不实报道,并声明此事不过是误会一场。程今夕和瞿泽琛的绯闻如同一场昙花一现的闹剧,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销声匿迹。

    程今夕知道,那是顾淮南借着顾家的名望在对盛家施压,毕竟百年顾家根基已深,任谁都不愿意轻易得罪其未来的掌权人。

    盛兰是聪明人,盛家更是。

    之后更多的看客将他们的好奇心放在了她那位勇敢示爱却又不知庐山真面目的真命天子身上,八卦杂志,主流媒体,各家众说纷纭。

    有说是当红小生,有的猜测影坛大哥,更多的说法则是指向了权贵大佬,毕竟,程今夕出道不过三年便能有如此声势,可想而知其背后之人绝非等闲。

    再后来,便是《金风玉露》传来的频频捷报,上映一个月票房突破10亿大关,所有主演在一夕间身价上涨数倍,四大大主演广告代言不断,各地捞金到手软,可谓娱乐圈里从未有过的异象。

    而更重要的,在票房节节攀升之时,电影口碑却能够与之齐飞,在如今电影产业急速泡沫化的现今来说,实属难能可贵。

    程今夕的表演可谓可圈可点,与纪无忧不分伯仲演技已然成为片中最大的亮点之一。而她更被众多业界影评人及专业媒体看好,齐齐暗喻其将成为新一代小花的领军人物,一时声名大噪,风光无双。

    “ 《金风玉露》获得空前的成绩,票房一路飘红,作为电影的女二号,风采却能与影后饰演的女一号平分秋色,已经是很难得现象。而众所周知一开始女一号的角色制片方定下的人就是你,之后为什么会被换角多方对此都是讳莫如深,就连今夕你也从未在公开场合提及。如今你的风头大超纪无忧,你是否会有扬眉吐气的感觉呢?”电影庆功会上,程今夕几乎成为了众人的焦点,这也顺理成章地给了好事者对她发难机会。

    身边的纪无忧的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很短暂,却还是被摄影机牢牢地捕捉进去。

    程今夕不用看纪无忧,都可想而知她心中的不快。如果是有人当众这样给她难看,恐怕一巴掌呼死他的心都有了吧。

    程今夕淡笑着调侃,“你是想问,我们是不是不合吧?大家看,我们像吗?”她神态自若地侧眸看向纪无忧,见纪无忧配合的与她相视一笑,笑容渐深,“大家都是非常用心的演员,我想,一部出色作品,绝不仅仅是靠一人之力就能够支撑起来,合作的演员很重要,导演和制作团队也很重要,还有片场的每一个人,都很重要。无忧姐是我的前辈,在这次表演中,她教会我很多也帮助我很多。我们不仅是朋友,她也是我一直非常喜欢和尊重的演员。”

    “今夕,之前你在微博高调公开了恋情,大家一直都很好奇你的恋人会是怎样一个人,能不能透露一点给喜欢你及关心你的朋友们呢?”又一记者问。

    “如果他想高调地话就不会只po一双手了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程今夕笑意盈盈,“大家看到的都是我们光鲜亮丽的一面,其实演员真的是一份非常被动的职业。在镁光灯下,我们的工作,生活,朋友家人,甚至所有的隐私都会被无限放大,被人无限的揣测。我的另一半是圈外人,遇到他很不容易,这次公开完全是因为他想要保护我,不被那些恶意的舆论所伤害。我很感动于他的做法,也同样的,我觉得我也有义务保护他的私生活不被伤害。希望大家能够给我们时间和空间,因为我们真的非常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对,没错,现在她就是草船,所有的贱,啊不对,是箭都冲着她来吧,她程今夕也要勇敢保护自己的爱人了。

    噔噔噔噔,瞬间觉得自己的形象变得高大上起来。

    “今夕,我们都看你手上戴着的钻戒很大很漂亮,这个是婚戒吧,有没有打算过什么时候举办婚礼?”也有记者善意提问。

    她亦善意地开起玩笑,“结婚是好事啊,放心吧,我不会选择隐婚的,希望下次公开的就是喜讯。”

    工作人员在一旁扯着嗓子大喊,“好啦好啦,最后一个问题啦。”

    程今夕隐隐看到正对她的摄像机后有几个人在交头接耳,其中一个就是方才对她发难的记者,神色诡异狰狞,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

    正文第七十五章段从之子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6本章字数:2411

    即在此时,那人举起一张a4大小的白色纸张朝着纪无忧问,“无忧你好,这里有一张出自医院的化验证明,上面记录了你已经怀孕八周,大家都知道你现在未婚,也没有正在交往的男友,我想大家一定很好奇,孩子的父亲是谁?”

    “……”纪无忧愣怔,哪怕只是零点几秒的犹豫,都足矣叫人抓住破绽。

    “这个问题不予回应,如果媒体朋友没有其他问题的话,采访到此结束,谢谢大家配合。”人高马大的现场工作人员黑着锅底一样的罗刹脸,冲过来护驾,推搡间,该记者更是险些被推到在地。

    “不予回应的意思就表示这份化验单属实?”记者口出恶言,不依不挠,“在娱乐圈里未婚怀孕不算什么大新闻,可是连孩子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请问你是准备把孩子生下来,还是自行处理掉?”

    什么叫连孩子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会不会说人话,人家跟谁生孩子,生谁的孩子关你屁事啊。你算老几?

    程今夕有些听不过去,蹙着眉看着纪无忧骤然煞白的一张脸,身体摇摇欲坠地几乎支撑不住,顺势扶住了正欲下滑的身体,“跟我走。”

    纪无忧扼住她的手腕,执拗欲将她的手扯开,推开半臂远,“我的事不需要你管,不需要你假好心!”

    程今夕实在是想揍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如果你不想把事情闹大,就乖乖跟我走。”她半威胁着,将她拽过来箍得更紧,冷眼看过去,“你没得选。”

    纪无忧张了张口,看着警戒线外纷涌的记者,眼神有些动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任由程今夕将她带走。

    纪无忧坐在副驾驶座上,摇上车窗,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在一定在看我的笑话。”她的声音凌冽的可怕,不甘示弱的倔强里,却透着隐隐的脆弱。

    这让程今夕心头跳了跳,无往不利的纪无忧,其实也终究是个普通的女人,“有病,你觉得你的孩子是个笑话吗?”

    她拿过后座的薄毯扔到她膝盖上,发动汽车,将车内的暖气调到适宜的温度。“就当我鸡婆,我没指望你领取。”她自嘲。

    车里的音乐声很小,几乎听不到唱得是什么,呢呢喃喃地,隐约听到旋律有些熟悉,大概是《金风玉露》里的插曲。

    说是大概,是因为她根本没有看过。

    唯一听清楚只有那一句歌词。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纪无忧丢开毯子,气势冷硬,“程今夕,你我不是同路人,你也不会知道你现在趾高气扬的样子实在叫人讨厌!”

    “怎么不知道,刚好,我也不喜欢你啊,你趾高气扬的时候可比这讨厌多了。”程今夕点头,赖笑着,一脸坦诚,“我说了,反正我做这些左右不是为了讨好你,无所谓你讨不讨厌。”

    “明天所有的头条都会我怀孕的消息,我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你一定高兴坏了吧?”

    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嘁,我有什么可高兴的,纪无忧,是你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在我眼里,你没你想得这么重要,”程今夕淡淡晲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说,“再者说,能有头条上是好事,多少人一辈子都盼不到,你就知足吧。”

    纪无忧轻哼,“这算安慰?”

    “只是告诉你,别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都是做妈妈的人了,心胸豁达点,胎教很重要,知道吗?”伸手调了个频道,路况直播,主持人的声音有些呱噪,程今夕却也觉得无所谓,反正没听进去多少。

    纪无忧冷笑重复, “君子?你算哪门子君子?”

    “你怀孕之后倒是实诚了很多,不再笑得那么假惺惺了,”程今夕挑眉,“你脸色不好,我送你去医院……”

    “你以为我们两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医院?只怕现在各家医院门口早就已经埋伏好了狗仔。就等着我上勾呢。”

    纪无忧的眼神好像是在看白痴,程今夕也懒得跟她置气,扶着方向盘的手指一下下敲打着,顿了几秒道,“那好,你跟我回段家,我叫医生过来,那里没有人会来打扰。”

    “我不去。”她一口回绝。

    “还挺傲气,至于么,”程今夕白了她一眼,见纪无忧咬着唇不答,轻叹气,“孩子是段从的?”

    纪无忧怔愣了片刻,“嗯”了一声,看向窗外。

    水色的眸子好像染上了厚厚的风霜,如同死水,看不透悲喜。“他不会要这个孩子的。”半晌,她呐呐地说了一句。

    就像是意料之中,程今夕平静地“哦”了一声,过会儿问道,“他跟你说他不要这个孩子?”

    纪无忧摇头,脸上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我没有告诉他我怀孕了,这个孩子本身就是个意外,他甚至不知道哪天晚上跟他在一起的人是我……”

    “女人就是矫情,没事胡思乱想。” 这语气十足十说得自己不是个女人。程今夕瞥了她一眼,截过话头,“意外怀孕的孩子怎么了,就活该受歧视啊?”

    见她不语,利落地挂档,踩下油门。

    “段从要不要这孩子那是他的事,最重要的是,他的母亲要不要他,他现在就在你肚子里,是一条小生命,活生生的。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只是将来不要后悔。”程今夕从反光镜中看到纪无忧失了所有血色的脸庞,依旧绝美如画,只是此刻的表情少了刚才的脆弱,更多了一丝坚韧。“

    纪无忧轻声说,“我不想放弃他。”

    “你说了算,”程今夕似是而非地笑说, “也算我没看错你。”

    “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纪无忧哼了声,揶揄道,已是没有方才的抵触和冷漠。

    “一点点喽,作为对手的了解,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啊。”要说纪无忧这个人,她不一定了解,可就这单相思女人的心思,就她这么多年苦逼的单恋史,总归还是有点发言权的吧。

    正文第七十六章冰释前嫌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6本章字数:2219

    纪无忧若有所思,很久没说话。

    “那你一定怀疑过你被陷害的事是我做的吧?恶意炮制的丑闻,在你杯子里下药,在泰国对你暗杀……这些,你应该知道,都是同一个人所为。”

    又碰上大堵车,汽车在高架桥上亦步亦趋。程今夕听出,纪无忧完全是在没话找话,并且,还是个足够犀利的话题,能够气定神闲地与被害者讨论自己是否是凶手……

    天后就是天后。

    “这些你都知道,也难怪,段从这个大嘴巴……”程今夕垂眸,似笑非笑地反问,“不过,你觉得我会怀疑你,又何以见得?”

    纪无忧慢悠悠说,“仔细想想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予我得利最大,你若怀疑,也不奇怪。”

    的确,圈内任何时候同一范围内的竞争都是比较级,如果新片的另一女演员深陷桃色丑闻,那么获利最大的便是纪无忧,可谓名利双收,

    喔,对了,甚至还有男人。解决通往挚爱路上的绊脚石,迎接她的,说不定就是灿然的康庄大道。

    “接着说。”程今夕笑着,心下突然对纪无忧生出了莫名的好感,或许是因为她的有趣?还是自己天生反骨?

    “我的确对你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至于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害你。”纪无忧歪着脑袋,笑意浅浅如春风拂面,美人就是美人,举手投足间洋溢地都是叫人神魂颠倒的气韵。“我要对付你,会用更聪明的办法。”

    程今夕啧了一声,“也不见得你有多聪明。”起码在爱情中一样脑瘸。

    “其实这事很容易捋清楚,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段从,因为他在乎我,你不喜欢我却要向我解释,是因为你怕他误会,怕他讨厌你,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程今夕在心中默默地给了自己一朵小红花。不得不说,虽然自己双q也不咋地,但是关键时刻不掉线这一点还是非常值得表扬的。

    纪无忧怔愣了一下,不置可否,“程今夕,你很会吵架。”

    “谢谢夸奖,”她撇撇嘴笑得邪气而可爱,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不过,彼此彼此,吵架这种事,如果不是棋逢对手,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

    “纪无忧,说实话,你到底有多喜欢段从。”

    身旁默了一阵,“很多。”

    “很多是多少,是多到哪怕他永远不会给你回应,也会一直喜欢下去?”程今夕懒懒地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前车的尾灯红彤彤地直晃人眼,此刻她完全是松懈的姿态,“你也算是人精了,不会真的天真地相信会有什么水滴石穿吧?”

    纪无忧不答,悄无声息了一阵。她难道不知道,水滴石穿难入奇迹?

    “……我相信你说的。”前面的路况好了许多,程今夕把着方向盘忽然道。逗她也不是那么有趣的事情,再说,别人爱恨情仇,与她何干呢。

    纪无忧“哦”了一声,“什么?”

    “我相信不是你做的。虽然段从已经查出幕后的推手是仇百年,以你跟仇百年的关系,让他为你办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我还是不信会是你。”

    她好奇,“为什么?”

    “因为你骄傲啊。你太骄傲,所以不屑害我,如果你想要,你会明刀明枪地去争夺,这是你才有的自信。”程今夕看到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眼明手快的夺过,揉了揉,丢出窗外,“孕妇不能抽烟,对孩子不好。”

    “你真的以为自己了解我?”纪无忧摊手,无所谓的笑笑,又续回方才那个被扯远的那个话题,“要做我的对手,你现在还不够格喔。”

    程今夕大笑,“是吗,那不如等着瞧啊。我这人一向公平,等你生完孩子回来,我们再公平比试。”

    纪无忧扬眉,“好啊,我等你。”

    “不对,是我等你才对。”

    “好,不管谁等谁。” 手掌抚上还未隆起的小腹,纪无忧也跟着一起莞尔,说着说着,眼眶里沁出点点水光。她不动声色地拭去眼角的泪,“今夕,你现在还爱他吗?”

    从高架桥上下来,程今夕开得依旧不快,红绿灯前都停地极为平稳,被她这么忽然一问, 也没有半点愕然无措。

    “不爱了。”她淡淡说,“我不是你,你可以死心塌地不求回报地爱一个人,我不可以,我曾经很爱他,但我有我的私心,我更爱自己。”

    “可他心里是有你的。”这话不错,却已经没有从前能够撼动她心的力量了。

    “我知道,”程今夕慢吞吞地说,“他心里也有你。”

    天地良心,这不是安慰。

    “那不一样。”纪无忧苦笑,“你是他最重要的人,而我,可以是我,也可以是别人。只有你,是你,别人不能替代。”火烧着喉咙,她只觉得隐隐的钝痛,艰难地没有再说下去。

    “其实没有什么不一样。你们都想成为他最重要的人,想成为我,可你们都不知道,其实我一直羡慕你,也很羡慕能靠近他身边的每一个女人。”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也许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马蚤动,没有唯一的时候想要唯一,有了唯一,就会想要更多更多。

    “不过嘛,人生哪能尽善尽美,往往事与愿违的比较多,不过该放下的总归要放下,我不是个会为难自己的人。”程今夕淡淡说。

    不能怨谁,只能说人的心太大,也太难满足了。

    更何况,她也不是唯一。

    正文第七十七章王不见王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6本章字数:1902

    再后来,便是一路无话。

    音响声调到很大,可惜程今夕仍然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最终她们还是去了医院,顾淮南的家庭医生王瑞恩是个美籍华裔,在郊区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私人医院,保安严密,设施齐全。因为不对外开放,只接受上流人士私人预定,所以鲜有人知。

    纪无忧检查结果不算好也不算差,胎儿大小发育正常,只是胎位不稳,又有些先兆性流产。需要卧床保胎。

    帮纪无忧办好住院手续已经是傍晚,程今夕取药回来,站在门边看到她躺在病床上输着液睡着的样子,愣了许久,画面莫名的美丽,却苍白地让人觉得有些苍凉。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自古造化总是作弄佳人。这么完美的女子,如果不是遇到了错误的人,如果不是太死心眼,也许本该拥有最完美的爱情和最完美的人生。

    果然还是应了古人的那句老话。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大抵跟过去告别,说来容易,却根本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程今夕想,自己果然还是幸运的多,在有生之年,趁着自己还年轻的时候,能够想明白,也能够幸运地遇到一个合适的人。

    日子过得一直平稳,程今夕并没有借着大好的东风在这个圈子里奋力崛起,而是出人意料地停滞了自己的脚步,暂时停止了拍剧。

    偶尔兴致所致接拍一些杂志广告,或是参加一些活动代言,加之过去拍摄的作品上档,倒也有着尚可的曝光率,不至于让观众轻易将她遗忘。

    倒是纪无忧,这个当今最年轻的国际影后,在那一场浩浩荡荡的怀孕风波中,彻底淡出了演艺圈。

    有人揣测她去结婚生子,有人说她出国深造,也有人说她精神出了问题住进了疗养院。

    可这都不过茶余饭后的谈资,娱乐圈永远不缺新料,也永远不缺新鲜血液,今日的精彩转瞬变成明日黄花。遗忘,也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更何况只是一个离柴米油盐都十分遥远的陌生人。

    如果非要说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无非就是两件。

    一是程今夕搬出了段从为她置办的别墅,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顾淮南寓所的女主人。二便是她将顾淮南正式领进了家门。

    能力卓越又足够谦逊的年轻人大抵都是所有长辈的心头好。老太太和段天霖都是一副对顾淮南极为满意的模样。就连对男人挑剔到吹毛求疵的地步以至于一直没有嫁出去的段明淑,都对他赞不绝口。

    这让程今夕傲娇的不行,感觉就好像自己私藏了一件价值连城的奢侈品。

    婚礼理所当然地被提上了日程,小两口更是计划着什么时候待他们都空了,她便与他一同回h城小住些日子,看望顾父顾母。

    至于段从,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程今夕再一次在段家见到段从已经是立夏。那日的天气有些闷人。

    顾淮南生意场上的伙伴赠了一尊上好的宋朝翡翠玉璧给他,这厮知道段天霖向来喜欢收藏古玩,自然是乐于借花献佛,博得老丈人一笑。

    因为配合老太太的作息,段家的饭点一向颇早。晚餐结束的时候六点刚过,餐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些水果,天南海北地聊着天,祖孙三代其乐融融共享天伦,好不热闹。

    段从依旧没有说一句话,仿佛他不存在于这个空间里一样。只是冷漠了看着周围的一切。

    之后来一个电话,段天霖被几个老友约出去叙旧打牌,段明淑也是看着时间尚早,不知疯去了哪里。

    老太太更是个明白人,看着段从由不虞转为阴郁的神色,便知道他们三人定是有话要说,喊了乏,就吩咐荷妈搀她回房休息去了。

    偌大的厅堂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仅剩的三个人,神态各异,仔细瞧来却都耐人寻味。

    段从一身锦绸黑衣,靠坐沙发驾着长腿,吞云吐雾地抽起了雪茄,凤眸微敛,冷漠桀骜。顾淮南白衣不染纤尘,端着胎釉细腻的古窑青花瓷茶碗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从容不迫,优雅至极。

    一个咄咄逼人,一个极尽内敛。程今夕忽然想起了只有电影中才会出现的狗血桥段,王对王。

    他们的道行都太深。也就显得自己格外渺小。

    所以,只有程今夕一个人坐如针毡,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唯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抬头,认真专注地神情让不知道的还以为能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似乎大家都憋着一口气,气氛越来越微妙,就像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只等着谁先憋不住了,去捅破它。

    正文第七十八章三角关系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7本章字数:1560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沉默叫人窒息,程今夕终于有些受不了,忸怩着举着玻璃杯开口,“顾淮南,水喝完了,你帮我去厨房再倒一杯吧。”

    顾淮南默默起身。

    段从却先一步唤来了佣人,“顾先生是客人,怎么好意思劳烦,阿如,去给小姐倒杯水……”

    语气不好不坏,语速不紧不慢,但“客人”这两个字却是说得极重,饶是傻子都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是,少爷。”阿如毕恭毕敬地接过杯子,在某人的滛威下压根连眼皮子也没敢抬一下,直接无视一脸尴尬的程今夕。

    程今夕抿着唇,“不用了,阿如,我也不是那么渴。”

    顾淮南淡淡一笑,恍若无事般坐回她的身边。将自己的茶碗递到她嘴边,“已经不烫了。”

    见他眼神软软的,程今夕就跟魔怔了一样鬼使神差地就着喝了一口,一副乖顺的不行的样子。“苦。”她吐了吐舌头,自然而然地嘟囔了一句。

    段从的脸色越发难看,他们亲昵的举动,程今夕无名指上的钻戒闪烁至极,好像分分钟都在嘲讽着他的无礼……提醒着他,现在,他们才是最亲密的人。

    “顾先生,我想单独跟今夕谈谈。”段从惜字如金地下了逐客令,没有半句多余的话用来客气周旋。

    天之骄子头一次变成|人肉布景板,能爽才怪。

    程今夕听后皱眉,觉得他的行为不是那么大丈夫,“段从。” 她的态度不怎么好,没有刚才半点乖顺的样子。

    果然,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顾淮南却是笑笑起身,程今夕也跟着一起站起来,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桥,我去车上等你。”眉眼低垂,他伸手捋顺了她的长发,指尖摩挲过头皮,有点凉凉的,温柔无限,“出门的时候记得把外套披上,夜里还是有些凉。”又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了,”她反握住他的手,小小声嘀咕,“你一个人呆车里无聊了可不许抽烟。”

    顾淮南勾了下她鼻尖,“早就戒了。”

    戒了?好像是挺久没有看到他抽烟了。难道是因为……程今夕心猿意马地想了某夜顾老师教授给她的优生优育论,小脸又开始火烧火燎起来。

    顾淮南在笑,笑得很隐晦,却因为两人之间很近的距离,让这个笑容逐渐放大。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别瞎想。”

    她程今夕窘然地“唔”了声。

    能不瞎想才怪嘞,掐了他下胳膊,脸更红了。

    顾淮南走后,段从也一直没有开口,程今夕只好走在窗边,发起了呆。

    外面似乎有些起风,院子里恢弘的景灯下,玉兰花枝被吹得一颤一颤的,夏日还没来临,却已经没有半朵花的踪影。

    “去花园走走。” 显然不是征求她的意思,段从伫立在门边,面色清冷极了,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对她发号施令也能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因为空旷,回声中,段从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真实,却还是记忆中他一直固有的样子。

    程今夕转身,背靠着玻璃,很仔细地看了他一眼,心里不是没有犹豫,只是一刹,她点点头。

    这是她搬出那栋房子之后他们第一次面对着面,预备好好说话。说是预备,前提是段从愿意好好跟她说,与她想怎么样无关。

    这种类似问责的气氛让程今夕觉得很被动。

    她唏嘘,可终归无能为力。也许是心中对段从所存的那份歉疚感使然,而这份歉疚,也着实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从一开始就给过了他选择的权利,很早很早,早到没有顾淮南也没有任何人。而他,既没有爱过,也选择了放弃,如今一副丈夫对待出轨妻子的样子又是做给谁看呢。

    正文第七十九章不堪岁月

    更新时间:2014-6-2015:45:27本章字数:1830

    程今夕不想深想段从为何会这般不按章法出牌,脑补伤身,她清楚胡思乱想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她更善于粉饰太平,当然只对自己。

    夜凉如水。

    星星不多,寥寥无几地点缀着如墨的黑夜。半轮明月倒是格外亮,皎皎地垂在云朵后边。不知不觉就有些走远,藤萝花开得很好,从高高的花架上一泻而下,紫的紫,粉的粉,被月光挑逗着泛起淡淡的银白。

    如此诗情画意,却注定要被煞了风景。

    程今夕盯着天空有片刻恍惚,这些日子她似乎格外容易走神,一天之中总会有许多时间用来发呆。

    于是她全然没有发现段从突然的驻足,险些一下撞上他的后背。“你对顾淮南了解多少?”他回头看,见她不小心一个踉跄,顺势便扶住了她。

    程今夕想了一百种段从会说的话,却没料到他会以这样促狭的一句话来开场,就像刚才很没有风度地下逐客令一样。完全不符合他高冷的风格。

    一时间更加摸不透他的套路。

    程今夕仍由段从扶着,乌溜溜地眼睛揣测般地在他脸上搁了许久,直至他自己松开手。依旧没说话。

    安静,很安静。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出生就是个自闭儿?”段从肃冷的开头,一句话就让程今夕的心狠狠的缩了一下。

    “……”

    不可否认,震惊是因为出乎意料。她知道顾淮南在儿时生过一场很严重的病,没想到却是……

    “他的父亲是珠宝大亨顾晋鹏,一世从商,而祖上却是三代为官,他的母亲是国画大家黎曜堂的独生女儿,著名画家黎敏之。清朝末年起,顾氏一脉在江南地区,甚至整个中国都颇有威望,都说富不过三代,这一脉却辉煌百年而不衰,因它的长盛,人们称之为——百年顾家。”

    “顾晋鹏有个长子叫顾西河,自幼聪慧过人,深得父母喜爱。而顾淮南却因自闭症一直长到四岁都不会开口说话,成为顾家不愿提及的耻辱,一直被遗弃在疗养院里。”段从划了一根火柴,从容地给自己点上一根烟,也不看她此时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直到顾西河在十五岁那年突然死去,应该是场意外吧,他独自带着十岁的顾淮南出去玩,一失足掉下水塘,是活活淹死的。

    而当时在场的只有顾淮南一个人,周围就是一片工地,里面有不少正在劳作的工人,可他却连一声求救都没有,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哥哥,死在自己面前。”

    “……”

    脑子里都是一帧一帧的画面,仿佛播放着一部她从未看过的电影。

    孱弱的孩子孤独地置身在无尽的黑暗里,没有人看他,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愿意向他伸手,没有人愿意给他温暖,更没有人愿意帮他。

    甚至连血脉相连的亲生父母,都因为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而放弃了他。

    程今夕只觉得心疼。撕心裂肺地疼。

    顾淮南掩饰地那么好,从相识开始,他就总是那么温暖的对她笑,却从没说过,他只有一个人。

    从出生,就只有一个人。

    “……别说了,”程今夕发现自己的每一字都在牙齿的磕碰下颤抖。拳手攥得紧紧的,面上血色一点点从皮肤下抽离,青白的可怕。她盯着段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

    “后来就像所有童话故事都会有的发展,出现了一个善良美丽女孩,算是拯救了他。他开始愿意说话,愿意跟人接触,学着跟正常人一样生活。原来,所有人都押错了宝,顾淮南虽然有自闭症,可智商却极高,不仅心思缜密记忆力超群,还有极高的绘画天赋。他的父母悔之晚矣,伤透了他的心,便只能悉心栽培他来得到救赎。”

    说是救赎,其实他们都懂。那不过是这种名门无路可走的下下策。顾家这一代血脉薄弱,只剩下顾淮南,是唯一的男丁,也就是唯一有资格继承顾家,传承这一切的人。

    段从显然没想过要这么轻易放过她,他抽了一口烟,深吸入肺中,久久才吐出来,“我倒是有些好奇,以顾淮南超高的智商,他哥哥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呢?”

    “一个从小就不被父母疼惜的孩子,会有怎样健全的人格?”上翘的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