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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单元,有多少存款拿出来,不够的部分由九河公司先给垫上,以后慢慢归还。如果你想这么干就去找那位叶部长要一张表,填上每月能还多少,多长时间还清,到单位盖章,这个工作很快就移交给银行办理了。”
2人气第三十七章(2)
王恩柱不语。其实,谁手里都有点存钱,能赖就赖一点,万一赖到最后拣个大便宜呢?简业修这个办法可够绝的,他又催问:“怎么样?这是从国外学来的,借钱买房,钱会不断地贬值,而房子是不动产,会逐渐升值,我看早晚中国人也会明白这个道理,都得走这一步。”
“好主意,我这就去办。”王恩柱盘算一番之后终于下了决心,刚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伸出手,“谢谢!”
迁走一户少一户,简业修带着人一户一户地做钉子户的工作,他来到北侠高登海的房子前,刀枪剑戟等诸般兵器虽然还摆在外面,但上面挂满了尘土,在强大的推土机面前,似乎已很难再起到示威的作用,反到显得微不足道了。简业修开口先笑:“高师父,想好了没有,选择哪一种方案?”大侠似乎是下了狠心:“我想一步到位,将来不再折腾了。”
“好啊,要这样就是让您看过的那个独单元了。”
“真的不能给我一个偏单元?”大侠扬着硬邦邦的头颅露出央求之意,“你看我这些家伙一间屋子怎么摆得下?”简业修苦笑着继续磨嘴皮子:“这么多年您不就在这10平方米的房子里放着吗?再说请您看过的独单元建筑面积是40多平方米,是这儿的四倍,如果您真的还嫌小,就自己再加一点钱买套大点的房子。”
“我一个练武的哪来的钱?”大侠长叹一声,见简业修丝毫没有要松口的意思,只好自己找台阶下来,“行呵,既然你们不想给大的了,我也就只好要那个独单了。”简业修又松了一口气:“您是有头有脸的人,如果您同意了,我建议您早搬,别耗到最后,好像有点被强迫搬迁的意思,显得没有面子。”
“我想等着看看赵家的案子怎么判……”
“您先搬走,然后回来轻轻松松地看审判。”
“也对,可我还没有找帮忙的人哪。”
“这好办,我叫拆迁办公室的人来帮您。”
王建把大车开到高登海门前,车上跳下来一帮年轻的小伙子,哪有拆迁办公室的人,都是闲着没事干自愿来帮忙凑热闹的人,他们高高兴兴,舞动着兵器,连闹带玩儿地把高登海的东西装上了车。
有人喊:“要不要放挂鞭?”
“放!该有的程序一个也不能漏下。”
杜觉来到三义里拆迁现场找到了夏晶晶,为她的样子和变化吃惊不小,她穿一身紧绷绷的牛仔服,显得双腿修长而结实,青春躁动的屁股被箍得滚圆,格外突出,短乍撒,带着野气,唯大眼长睫仍闪射出勾魂摄魄的魅力。他近前招呼:“夏小姐,你好。”
“你好。”夏晶晶显然已经不记得他是谁了。“你不记得我了?
那天在市政府举办的招待会上……“杜觉自信只要是梨城的女孩子凡见过面的就都不会再忘记他了,而在这位美国小姐面前他们两人的记忆力却正好倒了个儿。
“噢,”夏晶晶仍然想不起来,“你找我有事?”
“请你到另一个拆迁现场看一看,帮那个区一点忙。”夏晶晶大眼澄明,露出温煦的微笑,并用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头:“我?
你找我帮忙?“
“很简单,我在跟你父亲通电话的时候你只要如实地把你看到的况告诉令尊就行了。”
夏晶晶疑惑:“我得请示一下我的领导。”
“你也有领导?”
夏晶晶把他领到简业修跟前,杜觉还隔着老远就站住了,定定地望着简业修。简业修一见杜觉也心火窜升,他明着没有跟任何人讲过,但心里一直猜疑给他送花圈写恐吓信就是这小子,即便不是他亲手所为也是他指使人干的。他居然还敢找上门来,是想探探他的虚实,还是想看他的乐子?两个人都没有先说话,这有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架势——眼睛是一种奇妙的器官,人的七六欲都可以通过它放射出来,两小团黑白分明似水似肉的黏性物质,却可以通灵,用来杀人、骂人、恨人、侮辱人……夏晶晶大概也感觉到了森森杀气,便插在中问说:“你们两个原来不认识啊?”她指指杜觉,“我无法介绍你,只能跟你介绍我的领导简主任。”
3人气第三十七章(3)
杜觉冷酷而平静:“我认识他,但他不认识我了。”他主动上前伸出手:“你好,简主任。”
简业修不想让夏晶晶看到自己太没风度,也伸出手:“又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杜觉索性挑破两人之间的隐秘:“你毁了我朋友的买卖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哪。”
简业修沉着脸:“这是从何说起?”
“别装傻,要买染整厂那块地的是我朋友。”
“噢,是你和你那个朋友的心太黑太毒啦,惹出了那么大的事件,那件事好像还没有完哪!怎么,你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完没完那是你的事,对我来说那事已经过去了,其实那件事本来就跟我没有多大关系。今天我来是想借你的一个人用一下。”
“谁?”
“夏晶晶小姐。”
简业修一时没听明白,杜觉解释,“韩国人不守信义,中途撤火,把城厢区坑了,其中不也包括你简主任老父亲的房子吗?
当然也把我这中问人给撂在旱岸上了。我想把晶晶小姐的父亲请来救火,不过你可不能利用跟晶晶的关系再把夏先生拉到你这儿来,你这里要风有风,要水有水,人才济济,美女如云,不能吃独份的,要让大家都有口饭吃。再说你现在的身分是负责全市的危房改造,心里不能光有一个九河公司和三义里。“
杜觉虽然语带讥讽,但讥讽中又透出和好的意思。但“美女如云”四个字就像给了简业修一拳,打得他心口剧痛:“我也得提醒你,三义里归河口区管,河口区的区长正好是令尊。我的九河公司实际是在帮你杜家的忙,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再在暗中拆台我可就不客气了。”杜觉大度一笑:“你多心了,我们是多年合作的老朋友,我什么时候拆过你的台?好啦,书归正传,你到底是借不借人?”
简业修实实在在地信不过杜觉,却又没有理由阻拦,便问夏晶晶本人:“你愿意干这件事吗?”夏晶晶笑得很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注意安全!”
杜觉拍胸脯:“安全包在我身上。”
简业修看看杜觉,那神分明是说,最不安全的因素就是你。他问夏晶晶:“你认识他吗?”夏晶晶摇头,杜觉慌忙自作介绍:“我的名字很好记,叫杜觉,也就是说我姓杜的很有觉悟,觉悟很高。还有个解释就是杜绝一切和不正之风!”
简业修嘴角一撇:“谐音是断子绝孙的绝。”这正是恐吓信里的话,他说出来观察杜觉的神色。杜觉打岔:“多难听啊,你至于跟我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吗?”他转脸对夏晶晶说,“小姐,既然你的简主任同意了,咱们就快走吧。”
夏晶晶对简业修说:“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简业修本来就没有道理阻拦,话说到这个地步,也只好做个顺水人了:“既然晶晶小姐愿意帮这个忙,我有什么理由阻拦。”杜觉跟简业修告别:“老兄,你早就答应过我,找个机会我们聚一聚,不要了大财就忘了老的合作伙伴!”
简业修勉强一笑,没有作答。跟杜觉用不着耍嘴皮子,今天已经把两人间的那层虚伪捅破了,心里倒也感到一阵痛快,今后再不必顾忌杜家的势力,反正跟他们没有好了,能这样豁出去也许反倒会让杜家惧怵三分……
杜觉驾车拉着夏晶晶先来到同福庄,他们没有下车,透过车窗看见在老平房的废墟上,又零零散散地搭起几十座不规则的窝棚——有帆布的,有竹帘子的,有用砖头垒起来的……废墟的中央清理出一块较为平整的地方,坐了有一、二百人。夏晶晶好奇:“天气这么冷,那些人坐在这儿干什么?”杜觉为她讲解:“他们认为是政府欺骗了他们,要在这儿静坐绝食,直到看见破土动工为止。”
“是政府欺骗了他们吗?”
“不是,是韩国一家公司撕毁了协议。因此,我想请你父亲来开这块地方,也是帮助这些可怜的百姓……”
夏晶晶很俏皮地说:“你很会……走后门。”
于振乾的办公室主任向他禀报,刚接到市委办公厅的电话,市委书记来明远要到东方集团这里来视察,车队已经出了。
4人气第三十七章(4)
“书记的车队?”于振乾叮问了一句。下属告诉他电话里的确是这么说的,而且特别强调不是市长是书记。“书记真想亲手大抓经济?”
于振乾放下手头的工作,带了几个人准备到大门口去迎候,他刚下楼,市委书记的车队就进了大门,这是一个庞大的视察队伍,市委副书记常以新,市政府的经济委员会、计划委员会、体制改革办公室、技术协作办公室、统计局、外汇管理局……等等跟经济有关的委、办、局的负责人都到齐了,另外还有两个韩国人,一个是于振乾已经认识的崔太永,来明远把另一个介绍给他:“这位是韩国半岛集团的副总裁李哲三。”
真是奇怪的视察,奇怪的组合。常以新跟着就是抬轿子来的,自然先说明来意:“来书记刚从国外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呢,就来看你们集团,可见对东方电子是多么重视和关心了。”
于振乾点头赔笑,平时这位气度不凡、自我感觉不错的“老总”,感到腻烦,心里说,从日本、韩国回来有什么时差可倒?他问来书记是先到接待室休息一会儿,还是先看企业?来明远风风火火地表示要先看企业,于振乾便陪着他们先下去,他们到下边又能看出什么来呢?无非是看看表面自动生产线,看看车间内是否整洁有序,有没有闲人……倒是韩国人提了许多很具体的问题,于振乾拣该说的作了回答,最后他带着这群莫名其妙的参观者回到集团总部的贵宾接待室。来明远温重,严肃,大概因为有外国人在场的缘故,不温不火地始终保持着一种顶尖人物的权威感,还有一种给东方电子集团办了一件大好事的满足感:“于总呵,我请的这两位韩国朋友之所以来考察你们集团,是准备跟你们合资……”
按理说,市委书记能给一个企业拉来合资伙伴,确实不是坏事。可于振乾却感到震惊,非但不买账,还怕来明远再说出更不得体的话就急切地打断了书记的话:“谢谢,不必了,我们已经跟荷兰的flp公司合资了。”
说好听的这叫不识趣,说难听的就是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来明远好心好意却吃了个大窝脖儿,心里大不悦,脸上却微微一笑,他早年是当秘书出身,学会了用笑表达各种各样的感,同意或反对,喜欢或厌恶,都可以笑出来,绝对和对方激不起火来,谁如果对他有火就只好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去跟自己,骂自己没有修养……常以新代书记答:“听书记的,从大局着眼,或许跟韩国的半岛集团合资更好一些。”
“也许是,但一个姑娘不能同时嫁两个婆家,我们跟flp的合资已成定局,从明年的元旦起就要挂牌子,不能变了。”于振乾还相当固执。来明远在下级面前并不总是好好先生,口气不很生硬却有了命令的意味:“没有不能变的事,世界天天都在变,成功就永远属于那些能够享受变化并能进行自身变化的人。”
于振乾知道来明远是在动真的,他不能再当着韩国人的面跟书记争了,求助地看看那些跟来的各经济部门的负责人,那些人却躲避着他的眼睛……真是可悲,如果说来明远不懂,他们还不懂吗?于振乾毕竟是主人,只好自己先转移话题:“来书记,晚饭是在我们集团吃,还是到外面去吃?”
来明远倒是不忘主题:“不要在吃饭上浪费时间,我们还有两三个企业要看,你跟李、崔二位先生商量一下关于合资的具体事宜,是到他们下榻的饭店里去谈,还是在你们这里谈?”李哲三赶紧说:“还是请于先生到海湾大酒店666房间去谈更方便些。”
于振乾脸一沉:“我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在这里谈吧。”
来明远起身,立即又是满面阳光了:“那好,我们先告辞。”
于振乾先送走了市委书记率领的视察队伍,来明远在上车的时候又一次小声嘱咐于振乾:“振乾同志,对合资要有诚意,从大局着眼,我们急需外资,急需域外的合作伙伴,原则上先答应下来合资,至于具体条件以后再慢慢谈。”
于振乾大惑:“不管人家提什么条件都先答应下来?这还叫谈判吗?”
5人气第三十七章(5)
来明远高高在上地提醒到:“总之先不要谈崩。”
“必崩无疑!”于振乾没有说出声,直到他回到贵宾室还有些心不在焉,对来明远他不敢火,对这两个韩国小子他就毫不客气了:“恕我冒昧,你们半岛集团为什么忽然对我们东方电子生了兴趣?据我所知,由于你们单方面撕毁了开同福庄的协议,害得那里的居民天天在冰天雪地里静坐呐!”
李哲三敏感高傲:“于先生真是爽快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你们梨城渴望外商来投资,我们恰好有资金想投,经过一番比较,觉得把钱投到老房子的改造上,不如跟你于先生的东方电子集团合资更好一些。”
“你们的条件呢?”
李哲三逼视着于振乾:“我们占51%的股份,你们现有的员工只保留45%,合资后的产品一律使用半岛的商标……”
于振乾笑了。
“于先生笑什么?”
“没什么,我们正好想到一处去了,我们合资的先决条件也是所占的股份不得少于51%,我们的员工一个不能裁,无论产品销往国内外一律使用东方的商标。看来关于我们两家合资的事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喽!”
1人气第三十八章(1)
李哲三显然没有想到于振乾会不顾市委书记的一再嘱咐,态度竟强硬如此,想把话再拉回来:“不要这么匆忙下结论。”
于振乾却站起了身子:“对不起,我还有些别的事要处理,恕不奉陪了。”
李哲三似乎胸有成竹:“那好吧,我们先告辞,改日再谈,我有信心于先生是会转变态度的。”
两个韩国人走的时候于振乾没有出屋,脸色青白,忿怒无比,他的副手想替他消气,用轻蔑的口吻调侃:“真不知这两个韩国人的信心从哪里来的?”
于振乾忧心忡忡:“这你还看不出来?我们的市委书记就是他们的信心,以前只听说韩国人做我们上层领导人的工作是无孔不入、不惜本钱的,今天一见算是服了。”
“关于我们跟谁合资,这不是书记能下令的事。”
“可他已经下令了!”
几天后,于振乾就被请到了市委书记的办公室。来明远对他很客气,先问了他许多闲自儿,诸如年纪多大,身体状况如何,孩子几个,参加工作没有……于振乾假装为书记的体恤下而感动,实际是并不认真地胡乱应对了几句。他很清楚来明远也并不是真正想了解这些况,你即便很认真地告诉了他,他一转脸就忘,下次见了面还会再问这些问题,也许等一会儿就会第二次重提这些问题。他只是内心焦躁却又不得不很有耐性地等待书记说出叫他来的真实意图:“振乾同志,听说你们企业对跟韩国半岛集团合资的事顶劲很大。”
“是的,大家想不通,而且那两个韩国人这两天竟然又去了几次,胡乱提问,指手画脚,俨然已成了东方的主人,惹得职工很反感。”
来明远感叹:“这就是人家的作风,踏实,负责,锲而不舍,想干的事一定要干成。”于振乾愣,他没有想到书记是这样看同一件事。实话说,于振乾敬重的只是市委书记这个职位,就是把个稻草人放在这个位子上,他也得礼让三分。从他心里对来明远本人并不太看得起,平庸无能,不干自己该干的事,对一些不该管的事却偏偏要一杆子插到底,还是过去给头头当助手当秘书养成的毛病,凡事都抓得很具体,专抓该让别人去干的小事。人不是坏人,如果当个普通百姓可能是个好好顺民,身为一个大城市的一把手岂不是误国误民嘛!因此他跟来明远说话就直来直去:“来书记,他们这一招儿很阴毒,想不费吹灰之力就毁掉一个竞争对手,夺走了我们的市场,同时也是想沾个大便宜,这些年我们的效益一直很好,合进来就等于坐地分钱。”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于振乾以为谈话可以结束了,不料来明远根本不为他的话所动,继续和声细语地坚持自己的思路:“人家选择合作伙伴当然要挑选效益好的,我们同样不是也在利用他们的市场、资金和技术嘛。”
“那不一样,他们提出的条件太苛刻了……”于振乾忽然觉得跟来明远谈话非常困难,眼前这个出了名的大好人原来极端固执,他的表让于振乾想到一种白花花粘糊糊的菌类,是动态的。却无感,无灵性。领导人有野心不怕,只要他还有原则,就怕这种所谓好好书记,虽然没有野心,但也没有原则,更是要命!
他又错了,没有野心怎么能当得上市委书记?而且来明远也有自己的原则,他严肃地告诫于振乾:“跟韩国的半岛公司合资我已经答应了,没有商量的余地,因为半岛准备给我们梨城投资20亿美元,我们现在就是缺这笔钱,而人家就是以跟东方电子合资为先决条件,从大局出,就是牺牲你们东方电子也值得!”
于振乾几乎要叫起来,你市委书记有什么资格替一个企业答应与人家合资的事?就是你答应了也没有权力压我们买账!尽管他一向自认是位绅士,此时口气中也带着明显的不屑:“从长远看,我们自己赚到这个数也不难,甚至还不止这些……”
“振乾同志,你这账是怎么算的嘛?合资后我们的效益也只会增加而不会减少,你让人家赚钱,我们也才好赚钱嘛。为什么能够跟荷兰合资就不能跟韩国合资呢?”
2人气第三十八章(2)
“他们的条件完全不同!”于振乾快要疯了。来明远的气色还是那么平和,腆着一张永远没有的脸,不厌其烦地做着说服工作:“那就看是什么条件了,给你们的小条件好你们就干。市里找的合作伙伴,给全市的大条件好你们反而不干,到底是为谁合资?你们的班子里谁不同意就换人,换了新的领导班子也得合。”
这说服中夹带着明显的警告。
于振乾被激怒了:“如果市委下这样的命令,再出了什么事我这个总经理可就负不起责任了。”来明远仍有耐性跟他讲解其中的利害:“你不负责谁负责?你如果实在怕负责任,我想偌大一个梨城市或东方电子集团不至于再也找不出一个敢负责任的人吧?我也不相信我这个市委书记就连这点小事都决定不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关于合资的理由不必跟职工群众讲得太细,以免话传话造成误会,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于振乾觉得自己闯进了肉头阵,他想破破不了,想逃逃不掉!
杜觉难得在大白天走进黄埔花园,他明显地带着一副着急的样子,熟门熟路直奔杜锟的书房,老爷子戴着眼镜在看一摞“红头文件”……杜觉进门就嚷嚷:“嘿,您累不累呀?看了一辈子文件还没看够?”
“没办法,这是老习惯了,几天不看文件心里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杜锟嘴上抱怨着。孙子略带讥讽:“行啦,这是政治待遇,三天不给您文件看您就会受不了。”
“你这个时候来,不会是关心我看什么文件的吧?”
“是请您搬家。”
老头儿警觉地摘下眼镜,用古洞一样深邃的目光盯着孙子,神色也立即恢复了领导者的威严:“为什么?想让我往哪儿搬?”
“我在土木花园里留出一套别墅,建筑面积不小于600平方米,那是真正的花园。目前可以说是梨城最豪华的住宅了,建筑的基调全部是牙黄|色,按中国传统就是帝王之色。讲现代文化,则具有欧式的高贵和典雅,只有您去住才压得住,您可以在里边养老了。”
杜锟把脸往下一掉:“我哪儿也不去,我当过市长,当过市委书记,理应住国家的房子。”
“土木花园也是国家的。”
“你和你爸爸都以为我是聋子,瞎子,听不到人家对你们有什么反映吗?”
“干事就会有反映,这才是正常的,您当年管事的时候就没有人反映您吗?”
“别打岔,我的住房问题轮不上你来找我,叫卢定安来跟我谈。”
“哎呀,您就给我一个面子吧,美国的资金是我拉来的,由土木集团承建,所以您就当帮您孙子一个忙嘛!”
“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市里给我安排住房?”
“这不是市里的意思,而是我的意思,因为这是人家投资方的要求。”
“哼,我早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夏阳春以买下黄埔花园作为投资的先决条件,这是对,对我,对梨城人民的侮辱!这黄埔花园原来就是他夏家的,曾经被我们赶走的国民党旧参政院院长的儿子,仗着有钱,以投资为名,实际上是实施私人报复,是还乡团式地反攻倒算!偏偏我们这些革命干部的子孙也不争气,见钱眼开,唯利是图,只知道人家有钱,就低三下四,要什么条件都答应,真是人穷志短呵!”
在他爷爷最激愤的时候,杜觉笑了,笑得像个无赖:“您说对了我的爷爷,人穷志短是一般规律,古今中外,少数精英人物偶尔也许会有人穷志不短的时候,当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处于贫穷和落后的状态时,普遍现象必然是人穷志短,从上到下,从内到外,随处都可见到人穷志短!”杜锟被气个半死,被噎个半死:“这是什么怪论?你们不能什么都卖,革命的尊严、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尊严,也能卖吗?”
杜觉却从容答对:“对呀,您再问一句,为什么人家拿钱能够买到尊严?这说明没有钱就没有尊严。你们老一辈当年曾经靠枪杆子维护尊严,现在是靠钱维护尊严,我用钱还能够买到您用枪打不下来的东西,因为时代变了。”杜锟神色迷惘:“时代变得只认钱不认人了?”孙子步步进逼:“既然人必须得崇拜点什么,崇拜金钱又有什么不好!”杜锟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觉,你是我们杜家的子孙吗?”
3人气第三十八章(3)
大买卖要耽误在自己的爷爷身上,杜觉也有些来气:“既然这是国民党遗老的房子,您为什么又这么留恋这儿呢?之所以舍不得这个地方,大概也恰恰因为这儿曾是夏家的老宅吧?您在这儿有着太多的回忆,住在这儿便于怀念过去的许多事……您难道就不知道您在这儿住一天,梨城人就会议论一天吗?”
“议论什么?”杜锟气仍然很粗,却已经不敢面对孙子的眼睛了,这小子嘴冷,为了钱什么话都敢往外扔,当爷爷的叫孙子揭了老底儿,那老脸可真没有地方搁了。
“爷爷,这还用我说吗?”眼下的形势显然是爷孙颠倒,孙强爷弱,在杜觉的强悍中还有种爽朗的洒脱,“为了您不愿意搬出黄埔花园,同福庄就像是梨城的一道大伤口一样长期晾在那儿,老百姓能不骂街吗?上边能不怪吗?”杜锟打个寒噤:“你说不说都没有用,想叫我搬家得走正式的渠道,我就是走也绝不会去住你那个什么土木花园。”杜觉冷酷,且全无顾念:“爷爷,您可真是老了。跟自己的孙子什么话不好说?还不就着台阶下来,等卢定安下了令您不也得搬吗?如果跟他闹得太僵,把过去的老故事捣腾出来,您丢了晚节,老脸往哪儿放?如果再影响到我爸爸当不上副市长,砸了我的买卖,您想想,为了那点旧值得吗?”
“你给我走!”
“我走可以,只是可悲可叹,不管何等人物都一样天生拒绝真话,亲近谎。”
晚上,简业修回到家,儿子在作功课,抬起头喊了他一声。
于敏真坐在儿子旁边看一本很厚的书——那是《圣经》,知道他回来了连头也没有抬,儿子又问了一句:“爸你吃饭了吗?”简业修闷声回答:“还没有,你们吃了吗?”宁宁先看看母亲,然后才说:“我们早就吃完啦。”
于敏真仍旧没有动地方,甚至也没有让眼睛离开《圣经》。
简业修放下包,看见餐桌上没有给他留菜留饭,他进了厨房,厨房里也干干净净的已经收拾好。自从“花圈事件”之后,每天不论多晚他都要回家睡觉,晚饭也尽量回家来吃,但早晚就难说了。过去他给于敏真写的检查已经作废,眼下两个人正处于冷战阶段,相互基本不通话,更谈不上电话联系,他回来早了,赶上人家母子正在吃着,他坐下也跟着吃是顺理成章。像今天这样回来晚了,可就尴尬啦,人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回来吃,没有给他留饭也是合合理……他决定先去洗澡。他一进了卫生间,于敏真也放下书来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剩菜剩饭,重新上锅加热,她面无表,但手脚麻利,等到简业修从卫生间出来,餐桌上已经花花绿绿、热气腾腾地摆好了,菜是菜,饭是饭,汤是汤。于敏真又回到儿子的房间,该做的她还做,但是没有话和笑脸——这更厉害,比撒泼胡闹更具震慑力。在她刚才离开儿子房间的时候,宁宁就放下了笔,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类似手电一样的东西把玩不休,这个东西前面有两根突出的黄|色铜棒,捅到什么地方就会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出“劈劈啪啪”的响声,于敏真吓得一哆嗦:“这是什么?”
宁宁炫耀着举起手里的宝贝:“电击枪,您看,没事的时候可以当手电用,遇到坏人这么一捅,他就受不了啦!”
“你从哪儿弄来的?”
“小常叔叔从警察局给我借的。”
“你不能带这个,明天还给小常叔叔。”
“为什么?碰上坏人怎么办?”
“真的碰上坏人,恐怕你这个电击枪电不着坏人,反而让坏人夺过去在你身上试验,”于敏真翻开她刚才看的《圣经》,念到:“你听着……于是那些人上前拿住耶稣,有跟随耶稣的一个人伸手拔出刀来,将大祭司的仆人砍了一刀,削掉他一个耳朵。
耶稣对他说,收刀人鞘罢,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宁宁凝神听得很仔细:”耶稣?我好像听老师讲过这个人的故事。“
于敏真忽然感到一阵欣慰:“好儿子,不能老是想着别人的恐吓,你无时无刻的不在担忧什么时候会碰上坏人,还能专心读书吗?还能考上好学校吗?那正好上了写信人的当。坏人之所以躲在暗处写黑信吓唬我们,就因为他胆怯,强大自信的人在患难中要保持信心和喜乐,应当一无挂虑,在别人的错误中看到自己的责任。我喜欢一母亲祝福儿子的歌,里边是这样唱的,祝福我的儿子,使他够坚强,能认识自己的软弱;使他够勇敢,能面对惧怕;使他知道,认识自己乃是真知识的基石;学会在风暴中挺身站立,心地清洁、目标远大。”
4人气第三十八章(4)
宁宁把电击枪收进书包里:“妈妈,你变了。”于敏真问:“你喜不喜欢妈妈的变化?”宁宁想了想才说:“也喜欢也不喜欢。”
“嗯?”
“喜欢你不再跟爸爸吵架,不喜欢你不搭理爸爸。”
“罪过,小小年纪就沾染了男人的偏见,你为什么不怪你爸爸不搭理妈妈呢?”
简宁宁突然摆出一副大男人的架势:“他不搭理你也是不对的,今后谁敢欺负你我都不饶他!”于敏真摸摸儿子的脑袋:“谢谢,好儿子!”
梨城金融中心里的股票交易大厅,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几百只蜜蜂在属于自己的格子问里工作着。跟大厅相通的有一间贵宾厅,里边坐着六、七个人,在他们前面的电视屏幕上,正显示着香港股市的行……空气沉闷,卢定安的心像闪耀跳动的电视屏幕一样烦躁多变:“这件事我布置有三个多月了,为什么还捏不起来?”屋里的人都低着脑袋不吭声,也有人扬着头面露得意之色。部属们摆出的肉头阵更让卢定安恼怒,“以前是国家不让我们到香港上市,现在好不容易开了绿灯,你们这些天天指责别人思想不够开放的大老板,为什么不懂得利用香港资本市场来集资,以壮大自己呢?还要叫我说多少遍,资本市场是现代货币经济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
金克任想缓和一下房子里沉闷的气氛:“在我们还认为市场经济是资本主义的时候都能说得头头是道,批判资本主义几十年了,谁肚子里都有几套词儿。现在要说市场经济也是社会主义。
就有些犯傻,当初说过l+l等于1,甚至等于3、等于4。现在该说l+1等于2了,大家反而不敢开口了。“
房子里凝结的空气有点活泛,机械总公司的头头彭开诚,长着一个四棱四方的大脑袋,憋不住先出声了:“市长,香港的形势恐怕没有您想象的那么乐观吧?我可是听说许多香港人正把资金抽调到国外去,名人们掀起了一股到国外定居热,我上个月刚从那儿回来,各大超市都在甩卖,这时候只有去香港买东西还比较划算,弄几十个亿去……可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呀!”
“你别净看那些小报消息,不就是几个电影明星吗?去好莱坞,去加拿大,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不关心一下香港的股市行?”卢定安手指电视屏幕,“你们看,香港本地的以及外来的投资者,对中国大陆的国营企业在香港上市是持欢迎态度的,甚至有点追捧,上海的实业上市这才一个多月,升幅已经超过一倍了。融资是经济展的一条高速公路,我们早晚都得上去跑一跑,上去晚了可不如早点上去,早上去早占道,早上去早适应,技术不行提高技术,车不行修车或换车,这条高速公路通向世界,不到这样的高速公路上去跑车,我们还想跟世界对话,跟世界接轨吗?”
金克任补充说:“估计到1997年回归之前,香港会大热,股市也必然会跟着上升。”
化工集团的总裁关豪才终于讲出了真话:“这个道理不用说了,谁都懂,但是能不能让我们单独上市?这样把化工、机械、城建、市政……都捆到一块,有点强拉硬拽,大家不是一个心呀!”卢定安斩钉截铁:“不行,叫你单独上市你上得了吗?我们就是要搞捆绑式火箭,把梨城的几大优势产业,捆绑到一起,力量强大,优势突出,一下子射成功!这事已经议论过许多次了,别再徒费口舌白耗时间,就这么定啦。由克任捏总,就叫梨城展控股公司,一个月内必须上市,谁想挡道,就请谁让开。”
关豪才噤了一下,白净脸被噎得通红:“金副市长捏总可不能把钱都捏给城建和经委呵!”金克任慢慢抬一抬眼皮:“关总,我早就知道你在转这个小心眼,连我们自己都相互信不过,怎么捏成拳头到国际资本市场上去竞争?”
“谁还有什么问题?”卢定安看看表,呼地站起身,又把房间里的人挨个叮问了一遍,“好,既然没有问题了,回去就得办。
5人气第三十八章(5)
克任,时间到了,你去宾馆接陆老先生,我在翠湖新城等他,嘱咐下面,这次对陆邦召一定要接待好……“
金克任答应着,送走市长后又和那几位“大老总”磨了半天嘴皮子才算达成协议,制定了实施计划,然后去梨城大酒店把香港恒通财团董事局主席陆邦召和他的助理吴虚白接到翠湖。
新修的大道宽敞整洁,视野开阔,低洼处还残存着干硬的积雪,阳光灿灿,冷冽的南风中已经夹带着潮湿的早春气息。陆邦召走下汽车,深吸几口郊外清凉的空气,老先生银银眉,面色红润,两眼极有精神,骨子里带着一种纵横捭阖的气度,却又不缺少挥洒自如的随和。吴虚白则谦恭地跟在老头儿旁边,不时地介绍一点什么,陆邦召是来检查他决定的投资项目,他心里再有把握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紧张……卢定安和简业修在翠湖新区的道?br/>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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