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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疏公主早已同燕王一起回宫了,回去的路上只余下温邵和温述尧两人,然而,两人之间除了沉默,却再也没有其他。
离开了花香盈室的醉仙楼,一股淡淡的莲香萦绕在宁王的鼻头。
最初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直到一路走来莲香不散,他才感觉到了异样。这是……雪玉膏?
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落后他半步的温邵,以及他腰际消失不见的长鞭和手中多出来的那把其貌不扬的长剑,宁王并没有多问什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底的冷意与嘲讽又多了些许。
神庙出产的雪玉膏,只直接供给给各国皇室。
即便他没在那人身边长大又如何?他依旧留着楚国皇室的血。甚至于,对于那些人,都能够将自己的随身武器交出。
怎么,不过是自己昨日抽了他一鞭,就心生不满了吗?
回到王府,府中的下人见到王爷阴沉的面色以及随在后面的邵少爷似乎做错了什么事的模样,都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开了。
温邵站在父亲面前,发现自己除了认错,似乎什么都不会做。
他不等父亲开口,乖乖地跪在了父亲的面前。
“王爷。”
父亲不喜欢他喊他“父亲”,他就只能叫他“王爷”。
温述尧看着他跪下,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转身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没有父亲的许可,温邵不敢起身,知道父亲怕是恼了他之前的中途离开,只能苦笑着撤去了护体内力,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天渐渐暗了,王府各处也亮起灯来。然而来来往往忙碌的下人似乎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正厅的存在,只给温邵留下了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温邵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也没有一丝晃动。然而膝盖处的刺痛和麻木却提醒着他身体的不堪承受,腹部的隐痛也叫嚣着饥渴。哪怕他的修为达到了半步宗师之境,可他依旧还是个人,会痛,会饿,也会心里难受……
温邵包括所有王府中人当然不会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部落入了一个人的眼中,虽然商时序在苦恼自己的武学进境,但作为当世唯一的大宗师,他的武功足以称得上是登峰造极。
若说温述尧和温邵两人之间关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其实说到底还是缺乏沟通。一个心有误解,一个不知重点,所以明明该是世间最不可斩断的血脉亲缘,却生生被折腾成这幅相处模式。
且不说温邵自六岁起就在神庙长大,单说温述尧最难以忘记的那件事就是一个误会。
皇家视龙凤胎为祥瑞,却忌讳孪生兄弟或姐妹,毕竟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皇子极有可能动摇皇帝的统治。而孪生公主则被视作皇室血脉断绝的象征,月盈则亏,帝生双阴,皇脉断绝。所以,谁都不知道,昭华公主会有一个在市野长大的孪生妹妹昭云,一个被身为母亲的楚皇后一力保下的孩子。
也没有人知道,那位与燕国战神相知相守,相亲相爱的秦国女子楚云染就是这位一出生就失去了公主身份,失去了父母的楚国皇女。
有野心成为一代女皇的昭华公主在知道这个消息时是惊讶的,但很快,她就将之化作为一个机会。
掳走即将临盆的嫡亲妹妹,兵发燕国,亲临战场。
以为被心爱的人背叛又失去了期盼已久的孩子的燕国战神在面对熟悉的面孔时节节败退,这场战争的胜利成了楚国昭华公主最大的政治资本和燕国战神宁王最大的人生耻辱。
然而不论是为权力疯狂的昭华公主还是没能认出与自己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心上人的战神都顾及不到夹在这场战争中间,刚得知自己拥有亲人却又被这般沉重打击的楚云染。
她在最艰苦的环境下生下心上人的血脉,在最艰难的处境中给予这个孩子她所能给予的最好的教导,然后寻觅一线生机,将孩子托付于自己在秦国时的旧友。
那年血染漓江百姓苦,谁晓无言堂前三春晖。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以为可以准备码第二卷 的容与发现最近又忙起来了/(ㄒoㄒ)/
存稿只有六章,不知道能不能在六天内做完工作[沉思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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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2/25】
修文。
文中关于纯钧的描述引用自百度百科√
ps:修文的作者君发现一修文字数就有点爆表,所以看在作者君那么努力地完善细节的份上,就多爱我一点好吗[星星眼]
第3章 何以悔平生(三)
本来作为温邵的师父,神庙的大祭司,晏九殊是最适合讲明这一切,将误会解开的人。可是晏九殊的身份却实在是……
商时序想到原身曾经的决绝和狠辣,亦有无奈。
比起身为命运之子的温邵,晏九殊更像是他曾经遇到过的那些命运之子。不光是天赋,更是心性。
温邵六岁入神庙,弱冠之龄已是半步宗师,这样的天资足以让任何人惊叹,然而比起晏九殊,却又是远远不如。
晏九殊十二岁入神庙,其时初初接触武学。六年后武功直逼宗师之境,为心魔所困,不得突破,故闯降仙路,入世。后游历天下三载,几番际遇,最终归秦国,血屠晏氏满门,报幼时欺辱之恨、父母之仇。晏氏满门皆亡之际,宗师境成。
秦国晏氏把持国祚多年,一朝覆灭,天下皆惊。
秦王合楚、燕、齐三国之主,共发诏书,追捕晏九殊。然而倾天下之力,竟未能寻其所在。
晏九殊以杀破境,后五年沉寂,以道平杀,境界已至半步大宗师。他心知其后突破无关历练,复闯登天台,领神庙大祭司之职,潜心于神庙幽境闭关二十载。
其人容色姣姣,风姿气度无不是当世一绝,即便至今已二十年未现江湖,当年血名威名犹存于天下。
普通人未必认得换了内芯的晏九殊,可宁王身为燕国皇族又怎会不记得。毕竟,晏九殊肖似其父,当年晏氏三公子之名,可着实是名动四国。
也因此,商时序实在不知道自己若是直接现身于宁王面前,会引起怎样的一番混乱。
夜,愈发地深了。
黑暗的正厅中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人。
温邵本能的戒备因为暴露于月光下的容颜而放下,他舒了一口气,有些疑惑地开口,
“……师父?”
随即,他看清了商时序手中拿着的东西,神色便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师父……”
“你还记得我下午说过的话吗?”
“记得。”
温邵低声答道。他没有想到师父竟然会夜探王府。不过也好在是师父,若是他人,那么……想到这里,温邵的脸色略微发白。他本就为保护父亲而来,如今竟被人悄无声息地摸进王府。虽然这个人是他师父,但是师父能够在他身处王府时进来,那么别人呢?
温邵的表情太过直白,他从未学会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了解他的人都会知晓他的真诚,明白那坚毅的身躯下藏着的那颗赤子之心。而先入为主对他有所误解的人尽管会对他有所怀疑,却也会在不知不觉中交付信任。
就像之前偷偷为他送来饭食的福伯。
他亦是当年那场战争的受害者,他也因为兄弟的死,主子的痛而怨憎造成这一切的那个女人。
可是他到底不曾亲身经历那样的背叛,所以在温述尧意识到自己的动摇之前,比自家王爷更早地感受到了一种诚意。
商时序看着这样的温邵,又何尝没有动容。
也罢,麻烦就麻烦吧,反正以他如今的境界,这世上又有何人能够动他和他要护的人。
世间误会与悔恨大多因沉默与错失而产生,想到原本的命运主线中温邵用鲜血为温述尧铺就的坦途和温述尧终其一生都不曾放下的悔意与自责,商时序不愿袖手旁观。
他给他们两人一个机会,让两人之间不再夹杂着那么多的误解与仇恨。在这之后温邵是去是留,是随他回神庙追求无上武道还是陪在他父亲身边享受父子亲情求得一世安康都交由温邵自己决定。
“师父……”
商时序的沉默让温邵失措,他敏锐地察觉到师父应该不是在生气,师父似乎也不喜欢自己请罪,可是,除了这些,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温邵的眸子是纯粹的黑,因为纯粹,所以纯净。
他的无助和失措都清晰地映在眸子里,落在商时序的眼中。
下意识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发,商时序将他打横抱起,笑得温柔。
“师父?!”
被商时序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的温邵本能地挣扎起来,却在对上商时序的眼睛时停住了动作,然后,微微红了 耳廓。
“师父,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商时序轻笑出声。哪怕活过了这样悠长的岁月,他也极少以长辈的身份来对待一个成年人。因为即便经历了那么多世,他对自己的认同依旧停留在最初那段平静而寂寞的时光。他无法将之后的一世又一世视作他人生成长的一部分。他知道自己与最初的那个商时序已经全然不同了,可他却始终放不下最初的那个自己。
不过,温邵在他眼中,太像个孩子。
他或许足够强大,却也足够脆弱,很多人都可以以情感为刃,轻而易举地伤害到这个武功已经登峰造极,智慧也不容小觑的孩子。
因为,他的成长太过单纯,他的生命过于纯粹。
顾及到温邵的意愿,商时序将他带到他在王府的小院,然后,亲手替他上药,按摩着他以青紫的膝盖。
这一晚,温邵是在商时序的陪伴下入睡的。他本来不肯,可师父却坚持要看着他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