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赶春天的脚步(全本)第5部分阅读
使职权,兢兢业业工作,短期内就使得这所规模不小的民办专业医院的面貌生了巨大的变化。欧阳亮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是啊,苦心策划,精心运作,终于实现了自己20多年前的一个梦想。人到中年,事业有成,而且即将奔五,不会有太多的浪漫,更不会有太多的俗念,只是冥冥之中,想了却一个在心中酝酿良久的心愿:与荆辉、惠妮两个人在一起共事。不曾想,天还真的遂了人愿,使他们真的一起共了事。这让欧阳亮常常感到心里有说不出的爽快,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33家乡月儿圆(7)
三个人风雨同舟,共渡难关,稳步而有成效地走过了十年的里程。这期间,医院的规模比过去扩大了五倍,治疗肝胆病的名声远传海外。期间,欧阳亮曾受邀到美国、日本、澳大利亚、法国、韩国、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国进行义诊访问,每次去都会获得不菲的效益。后来,出国的次数多了,就有一些外国友人恳切地劝他不要回中国了,而且极其热地表示愿意帮忙。但欧阳亮每遇到这样的话题,就会冷静地拍着脑门自省:我是中国人,中国西北的关中人,是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农家子弟,我学的这些医术,虽不是高端科技,但先得服务于祖国,服务于家乡父老。因此,就在美国和澳大利亚几个医疗机构提出要给欧阳亮的全家办绿卡、办签证,到美国、澳大利亚定居时,欧阳亮坚决予以谢绝。他不愿离开祖国,不愿离开家乡。他总觉得,家乡的山好、水好、人好,月儿也圆。而且,欧阳亮每次在国外访问义诊时,时常会想起医院里员工们的模样,特别是荆辉、惠妮那忙碌的身影,时不时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后来,欧阳亮的这些事,传到县上、传到市上,又从市上回传到县上,再回传到镇上。在出国热如火如荼、方兴未艾的况下,难得有欧阳亮这般爱国爱家乡的举动。人们都敬佩欧阳亮是条汉子,市、县的领导层和组织部门更是看好欧阳亮。于是,在地方换届时,欧阳亮便被选举为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并不是欧阳亮想当官,有官瘾,而是这顶官帽突然砸到他的头上时,欧阳亮猛地感到了它的金贵,他甚至愿以身家来捍卫它、以生命来珍惜它。他认为,这是家乡党政领导和父老乡亲对自己的认可,说明自己对人民、对社会做出了一定的贡献。同时他还认为,自己还可以在这个位子上更好地施展聪明才智,为人民服务。
八
满心欢喜但却毫无思想准备的民主人士欧阳亮,坐在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位子上的一年间,曾两度受到县委书记的批评。
第一次,是在任职半年后的一天上午,县委书记突然笑眯眯地来到欧阳亮的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了欧阳亮摆放在办公室一角的人体脉络模型和办公桌上的听诊器、血压计。县委书记说:“欧阳主任,你这半年可是够忙的啊。”
欧阳亮谦虚地说:“不忙不忙,只是做了些自己分内应该做的事而已。”
县委书记笑着说:“彼内非此分内哦!”
欧阳亮说:“彼分内,此分内?我咋听不明白?”
县委书记说:“你现在是县上领导了,角色变了,身份变了,工作的内容也要变了啊。”
欧阳亮:“哦……”
县委书记说:“县上几次开会,都找不见你的人,打你办公室的电话也没人接,人大组织的市、县代表视察调研活动,你也请了假,这可不行啊。”
欧阳亮委屈地说:“我是和院里医务人员一起在街上为群众义诊呢。”
县委书记轻轻地拍了拍欧阳亮的办公桌说:“好我的欧阳主任哦,你的岗位和阵地是在这里。在街上为群众开展义诊,固然是个好事,可咱县城里名医、专家也有不少,你可以叫卫生局把他们组织起来,替你把这项工作干了就行了。你是人大主任,你的职责,就是要结合医疗工作的实际,在全县大局性的工作上挥重要作用,而不仅仅是当一个好郎中哦。要赶快找准自己的定位,把角色及时转换过来才是哦。”
欧阳亮:“哦……你说得对。我平时总想着多给群众义务诊病就是好干部好领导,看来还是严重的行政外行。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改过来。”
县委书记笑眯眯地拍着欧阳亮的肩膀说:“好啊,响鼓不用重槌!我只是提醒提醒你,不要有思想负担哦。”
欧阳亮说:“不会,不会。”
第二次是又一个半年后。那天,县委召开完常委扩大会议,县委书记拉着欧阳亮的手说:“你这会儿没啥急事的话,到我办公室喝茶去,我有上佳的铁观音哦。”
34家乡月儿圆(8)
欧阳亮说:“没有啥急事,没有啥急事,咱就到你那喝茶去。”随即就跟着书记来到了县委二楼办公室。连续喝了好几盅书记亲自沏的茶之后,欧阳亮顿觉神清气爽,连连称赞说好茶,好茶。书记又递给欧阳亮一支烟,欧阳亮说不会吸,书记就自己点燃吸了起来。吸了几口后,书记问欧阳亮:“人大主任当了快一年了吧?感觉怎么样?”
欧阳亮说:“再有半个月就一年了。感觉嘛,基本有了个眉目,但一些工作还理得不是很顺。”
书记说:“总体上还是有了较大的进步,角色也转变了不少。当然了,你没有搞过行政工作,缺乏这方面的历练和经验,工作上有些不到的地方在所难免,但不能总当门外汉啊。听说你下半年以来已经在机关上班了,每次的视察调研活动也都参加了,而且还都很踊跃,这很好。可我还得提醒提醒你,人大常委会是咱县上的最高权力机关,是围绕全县大局开展工作监督、法律监督和决定重大事项的地方。你可不能把人大主任办公室当成医院门诊室啊。你这里经常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不但影响你的正常工作,也干扰了机关的秩序嘛。”
欧阳亮说:“那一段时间,群众在街上看不到我,就打听着来到人大机关了,我又不忍心把人家打走,最主要是怕给老百姓留下个的官员架子大,不愿为人民服务的坏影响。”
书记笑着说:“你的想法是淳朴的,动机是好的,可为人民服务的内容是多元的。你的职责是当好人大主任,不是当好诊病医生。我知道,你是个名医,群众离不开你,但你可以科学地安排安排,既能挥你的专长,又不耽误行政工作。比如,每周抽出一天或两天的整端时间,专门固定一个地方预约患者,专心致志地为病人诊病也未尝不可嘛。”
欧阳亮道:“书记说的是,是个好办法。我这一忙就麻了爪,不知道该咋办了。这下我就明确方向了。”
“哈哈哈,”县委书记爽朗地笑着说:“这就对了嘛!”
于是,在前不久召开的县第十一届二次会议上,欧阳亮通过认真走访选民、认真视察调研,就全县的医疗卫生工作提出了一系列议案、建议和意见。诸如:关于加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工作的建议;关于加强服务基础建设,完善三级医疗网络的建议;关于加强卫生监督管理,充实卫生监督力量的建议。同时他还向大会提交了《关于农村医疗卫生人才队伍现状的调查报告》;《关于农村居民健康现况分析的调查报告》等,均受到大会的高度重视,其中三条建议当会进行了办理,一条还被定为大会一号议案,为此,欧阳亮受到与会全体人大代表的好评,在热烈的掌声中,一举成为本次人代会的新闻人物。作为大会主席团主席,县委书记一边听着欧阳亮的,一边满意地点着头。
那次人代会之后,欧阳亮突然间感到自己对为官之道、行政之道懂得了许多,明白了许多。人民选我当官员,我当官员为人民。他决定轻装前进,在本届有限的任职时限里,全心全意地做好人民群众的代人。他决定把医院交给荆辉、惠妮两人去打理,自己腾出更多的时间,履行好人大代表、人大主任的职责。于是便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
35鳏夫奎五(1)
穷困潦倒的单身汉奎五,突然当上了关中寨子村石板材厂月薪千元的终身顾问,享受着“能干啥活干啥活,愿干啥活干啥活”的特殊待遇,而且上班的第一天就领到了当月的工资。
这一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村。
乡亲们几乎没有人相信。天上掉肉夹馍啊,怎么可能呢?奎五自己也不相信!咱世世代代都是普通农民,社会关系里面,既无在朝做官之人,又无海外族亲挚友,就连在县上、乡上干公事、办企业的人都没有,咋会有这等好的香饽饽砸到我头上哦?直到那十张硬铮铮百元钞票揣进了衣兜,奎五还一头雾水掐着脸上的肉验证这是在做梦还是真事?
唯一一位知内的人——村委会主任兼石板材厂厂长石三柱,对此守口如瓶,谁在他跟前打探况,他都是一脸“天机不可泄露”的表。
奎五的大名叫罗成功,今年刚刚五十。虽说正值人生英年,然而,岁月的风霜雪雨、世事的沧桑磨砺,使得奎五的心态、机能过早地进入了黄昏时段,因此,从长相上看,奎五的年龄要比实际年龄大十几二十岁。
三十多年前,年满18岁的奎五,以五代贫农的家庭成分和贫协主席的父亲背景,光荣参军入伍,当了一名解放军战士。就在儿子前往公社报名之际,望子成龙的父亲,以自己在土改扫盲班学到的文化功底,毅然决然地给儿子改了个响当当的大名。父亲原本是想让儿子在未来的事业展上,诸事成功、平步青云,继而光宗耀祖。孰料,沧海沧茫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三十年来,当种种不幸遭遇接二连三地压到奎五头上之时,熟悉他的人便都不忍心也不愿意再呼他的大名,怕他伤心、怕他难堪,久而久之“罗成功”这三个字便在人们的视线里渐渐地淡去。
当年,根红苗正的中学毕业生奎五,入伍到部队后,凭着吃苦耐劳、积极肯干,时间不长就赢得了连队干部和班排战友的好评,获得营嘉奖一次,并被评为五好战士,第二年又入了党、升任了班长。悉心栽培奎五的是个有着六年军龄的陕西籍老班长,他非常看好这个和自己一样出身的农村小伙。奎五也不负厚望,在西北野战军的这支以打硬仗、恶仗而著称,战斗英雄辈出的铁锤团里,表现了很强的悟性,特别是军事训练的各个科目,射击、投弹、刺杀、翻越障碍、木马及军体单、双杠六个练习等,他样样成绩优秀,深受连长的赏识,一致认定奎五是个当干部的好苗子。果然,第二年秋季,也是奎五担任班长仅半年之后,连里就报请上级拟升任奎五为二排排长。当一名穿四个兜军装的干部,可以说是每个战士的最高理想,特别是农村出身的战士,一旦提干,就意味着彻底拔掉农根,人生的命运就此将得到最有价值的重大改变!在连长、指导员分别找奎五谈话之后,他暗下决心,一定不辜负大家对自己的厚望,一定要再接再厉做出更优异的成绩,把“拟升任”变成“任命决定”,给自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亲和全村的乡亲们争光争气。
那年冬季,天气特别寒冷。全军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开展实装野营大演练,华北、西北、东北三大军区各出来一个主力师,千里野营、长途奔袭,一是检验部队现有的武器装备能否适应未来反侵略战争的需要;二是为部队今后的改革展和现代化建设提供实验参数。这是一次负重最多、徒步最长,练毅力、练意志的艰苦训练,也是每个军人从各自不同的角度挥军事技能、展现综合素质的一个大好机会。奎五所在的部队正是这其中的一个组成单元。
拉练途中有一天,部队接到上级命令,要在当晚进行一次130华里的强行军。领受任务后,各连都对参演指战员进行了强有力的战前动员,各个战斗班组也分别进行了表决心活动。强行军开始后,奎五率领他的班迈着坚定的步伐,一直走在全连的最前面,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示弱。走了100华里的时候,部队停下进行临时休整,吃饭、喝水,补充给养。因为接下来的30华里路程,要急行军跑步前进。能否按时到达指定地域并圆满完成任务,是对每一个班集体、每一个单兵战斗意志的严峻考验。
36鳏夫奎五(2)
正在整理着装准备出的时候,一个在汽车连当司机的乡党路过此地,“嘎吱”一声把解放大卡停在奎五跟前说:“伙计,一会儿的30里急行军很恼火呢,你们有啥重东西拿不动,我帮着捎一程。”
机枪手张大个子一路感冒不愈,体力有所不支,见有这等好事,立即建议把他的机枪捎上。奎五犹豫了一下,但一想到张大个子有可能掉队拉全班的后腿,加之捎枪的人又是自己的好友,便同意了这一请求。临走,奎五再三叮咛乡党,到达宿营地后一定要及时把枪送来。乡党说,没问题,放心吧。
那晚的30华里强行军,真可谓英勇顽强、艰苦卓绝。全连120多号人,冒着风雪严寒,拼死拼活、奋勇前进,在预定的时间内,一半指战员掉了队,但仍有30人提前到达指定位置,奎五班的9个弟兄全在其中,一个也没落下。连长气喘吁吁拍着奎五的肩膀说:“五班长,好样的,野营结束后给你们报请三等功!”
谁知,天不成|人之美。奎五搁在乡党解放大卡车上的那挺班用机枪,由于运输连临时受命开往另一个地区执行紧急任务,未按原计划到达早已号定的宿营地,机枪自然也就未能及时送到奎五的手中,在接下来营、连督察队逐班清点人数和武器装备时,这一况便如同秃子头上的疤瘌,清清楚楚地亮在了众人面前。此刻,奎五头冒冷汗、手脚凉、两眼直、脑子一片空白。“武器是战士的第二生命”,作为班长、作为老兵,奎五深知这一问题的严重性。
果然,总参演习指挥部的长们在得知这一况后,十分震怒,责令对相关人员进行严肃处理,必要时送交军事法庭审判。后来,经连长、指导员在上级领导面前着力恳求、合力死保,奎五才没有被送交军事法庭受审,也没有丢了军籍,但政治前途和部队生涯却就此画上了句号,打算给家乡父老争光争气的一腔热望也随之化为泡影。
超期服役两年后,奎五怀揣200元复员费回到了离别四年的家乡寨子村。寨子村共300多口人,在关中地区的山乡中虽算不上大村,但顺着秦岭的北坡边沿横扯了近八里地。1460天的间隔之后,家乡在游子眼中没有出现什么大变化迹象。山还是那座山,房还是那栋房,只是年迈的父亲,额头多了几条皱纹、腰腿有些弯曲,显得更加苍老罢了。见到父亲时,老人家正病卧在炕,小妹给爸熬着中药。为了不让在部队服役的儿子分心,父亲一直瞒着奎五,每次请人写信都是说一些报平安的话语,从不及家里的困难。去年,父亲考虑着儿子即将退伍回来,便把透风漏雨的老房子做了些修缮,花了些钱、欠了些饥荒,生病后硬是舍不得到大医院医治,只到村医疗站看了看,断断续续吃了几服中药,病一直不见有明显好转。
得知这些况,奎五不由得一阵心酸。他放下背包,不顾父亲的再三劝阻,拉起架子车硬把父亲送到了距离村子20里的县城医院。在住院的整整一个礼拜里,奎五不离左右地侍奉在父亲的身边,眼见得父亲的面颊上渐渐有了光泽,病也渐渐有了好转,奎五这才把心放在了肚子里。这天,父亲在挂完当天的吊针后对奎五说:“你不该花这冤枉钱啊。我老了,不中用了,活一天算一天,啥时眼睛一闭也就到头了。你还没说下媳妇,花钱的事还很多,咱不住院了,回家里慢慢将养就是了。”奎五说:“爸,你不说了。给你治病这是我们做儿女的天道,不要说我还有点复员费在手,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你治病呢,你安心养病,好了咱们就回家。”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眼看二十五六的奎五已到了结婚娶媳妇的年龄,可瘠薄的家底硬是屏退了好几拨前来提亲的人。年过六旬的父亲愁得吃不下、睡不着,常常一个人半夜起来抽着烟袋唉声叹气,感慨自己一辈子没啥能耐给儿女置下家业,攒下钱财。
一天下午,父亲乘奎五不在家,把小女儿叫到跟前说:“春花,你看,你哥的年纪不小了,该娶媳妇了。你呢,也年近20到了婚嫁的年龄……”聪明的春花立即打断父亲的话说:“爹,你甭说了。我知道你的心思,我哥说不下媳妇把你愁得不得了,我早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了呢。前一向村头我二姨给我提亲我没同意,这回我就叫她给我尽快说下个婆家嫁出去,收点彩礼成全我哥婚事。”女儿的这番话,使得父亲的心里既高兴又难受,如同打碎了五味瓶,酸辣苦甜咸什么味道都有。唉,虽是无奈之举,但总算有了着落啊!谁叫咱是个没本事的老农民家里穷呢?想到这里,父亲两眼一红,眼角里渗出了浑浊的泪珠。
37鳏夫奎五(3)
不久,春花出嫁了,嫁给邻村一个跑短途客运的青年小伙。村上人都说春花有福,嫁了个好主。其实,这主要还是因为男方的家庭经济状况不错,给了春花家一笔比较丰厚、足够给哥娶媳妇之用的彩礼而已。
有了钱,父亲的底气足了许多,心绪也舒展了。那段时间,父亲把儿子的婚事当作全家最重要的头等大事来抓,今天托张家明天托王家,三姑六姨齐动员,全力以赴给奎五提亲说媒。奎五为人实诚、厚道,庄稼活里十八般行当他样样都拿得起、放得下,可现代社会的青年男女之事,怎一个“三十亩地热炕头”了得?况且长相平平的奎五,在部队经受了那场惨重打击之后,便铁了心认定自己就是这个苦命,只愿实实在在务庄稼,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然日子,不愿再有其他什么奢望。在这样的状态下,媒人给奎五说对象常常作难:瓜一点、蔫一点的,他看不上,毕竟自己还是个在外面的世界里走过几年的复员军人;聪明一点、灵醒一点的,又看不上他,每次见一面之后便没有了下文。如此这般,使得奎五两年之内又饱受了相对象屡相屡败的折磨。有人断,奎五命里注定没有女人缘。
终于有了个峰回路转。可就是这个峰回路转,却给奎五的后半生埋下了深深的悲剧伏笔。那是奎五又一次相亲之事泡汤后,邻村有一个长相姣好、身材不错的女子,经人牵线与奎五见了面。结果,就在奎五暗自懊悔不该见这个条件如此之好的女子时,不曾想,女子竟爽快地同意了这门亲事。女子名叫玉芬,是个三年高考未能中榜的学子,由于屡屡与大学之门失之交臂,失去耐心的父亲不打算再供女儿念书,非要把她嫁给一个比女儿大十多岁的镇办酒厂的老板。玉芬死活不依,并以死相威胁,硬逼着家人把已收下的几万块钱彩礼给退了。正巧本家六婶前来提亲,说男方是寨子村一个复员军人,年龄相仿家里没有负担。玉芬如释重负般应承下这桩亲事,而且没过多久就和奎五结了婚。
躲过家人逼婚、脑筋清醒之后的玉芬,回过头来仔细审视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这才现奎五有诸多的先天不足。复员军人,在农村应该是受人仰慕的见过世面的人,玉芬几个年大一点的女同学专嫁复员军人,而且一个个家庭美满、生活幸福,村里人谁见了都眼红。可奎五,不但军人的气质荡然无存,而且没有一丝现代青年的气息,更没有能让她过上美满幸福日子的本事、能耐和着力改变家庭清贫面貌的远大志向。久而久之,心高气傲的女子,深深感到自己是一枝鲜花插到了牛粪上。时间一长,便感到绪烦躁,精神压抑,胸口堵,常常无端地摔盘子扔碗给奎五脾气,被医生怀疑是患上了间歇性精神分裂症。
一次,玉芬回娘家小住,正巧娘家请了一位江苏小木匠在做家具。那小木匠个子不高,但心灵手巧,充满活力,做的家具更是款式新颖、玲珑别致,人也长得聪明帅气。有文化且很有些姿色的少妇玉芬,对这个有事没事总和自己套近乎的小木匠很有些好感,冥冥之中,她感到这小伙子面熟,自己仿佛在哪里见过。虽然男女有别,在这个小小的农家庭院里,他们不好意思当着家人的面说太多的话,更不敢有亲昵的举动,但四只眼睛却在频繁地传送着秋波,传递着爱的信息。那几天,玉芬总感到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自己浑身上下是轻松舒坦的,压根就没一点生病的迹象。每每想到病,玉芬常常忿忿然:我怎么会有病?作为有文化的女青年,幸福日子我一天都还没过呢,怎么会有病?在娘家的那几天,虽然和小木匠相处的时间很短,但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在他们彼此之间深深地孕下了根苗!玉芬甚至感到,这个单身小木匠就是自己心目中盼望已久的“白马王子”!而这一切并没有被忙着赶做家具的玉芬父母所现。
“奎五家神经病媳妇跑了”!就在奎五全力张罗着给媳妇治病之际,村里突然传来这样一个消息,而且有人看见玉芬去了长途汽车站。奎五立即撂下手中的活儿,骑着自行车火速赶到汽车站、大路口去找,没有找到;到所有的亲戚家找,也没有结果。玉芬怎么跑的,和谁跑的,几天过去了,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就连一条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得到。年迈的父亲见倾尽家财娶下的儿媳妇一夜之间无了踪影,气急之下,老病复,躺倒在炕后再也没有起来。弥留之际,老人喃喃地对奎五说:“咱罗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你妈去世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们兄妹俩拉扯大,没留下啥家业,眼下的日子也很清贫,可你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媳妇寻回来、把病给她治好,然后好好地过日子……”话还没说完,就咽了气,眼睛还睁着。奎五含泪安葬了老父亲,又踏上了漫漫的寻妻之路。他背着干粮、挎包和军用水壶,猫在汽车站、火车站,一天一天地蹲守查看。半年过去了,没见人影,一年过去了,仍然没有见人影。
38鳏夫奎五(4)
突然有一天,开中巴车的妹夫妹妹失急慌忙地赶来,说是有人在秦岭火车站见到个女的,像是玉芬嫂子。奎五二话不说立即坐上车和妹夫妹妹一起赶赴火车站。可谁也没想到,一个更大的不幸降在了奎五头上。就在妹夫驾驶着中巴车行到半山坡急转弯时,车子后轮在雪地上打了个滑,刹闸突然失灵,整个车子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急速朝右侧的山沟冲下去。况不好!驾车的妹夫大喊一声:“赶快跳车!”自己先拉开驾驶门跳了下去。傻了眼的奎五被妹妹抓住衣领托住腰使劲推出了车门……可她自己却来不及跳下,十多米的深山沟,无地演绎了车毁人亡的惨剧。脸、肘流着血的奎五,抱着死去的妹妹哭得昏厥过去……
此后,奎五的头越来越白了,目光越来越呆滞了,面容越来越苍老了……
又过了两年,一个外出打工的后生捎来个据称是来源十分可靠的消息。得知这一消息,躺在炕上早已心灰意冷的奎五,心头不禁又为之一颤。他想起死去的父亲、妹妹,想起自己受的大难、遭的大罪。他暗自坚定决心:一定要找见媳妇,给父亲、妹妹一个交代。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咬了咬牙,把家里仅剩的两蛇皮袋小麦卖掉,揣上盘缠再次踏上了寻妻的路途。
按照打工后生给他指点的地址,奎五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玉芬现在的家。这是江苏农村的一个非常普通但又十分整洁的农家小院。大院的铁门开着,奎五径直走进院子。四下环顾,只见正面盖着三间两层楼房,左边靠大门盖着两间小厨房,院子除了几只鸭子在咕咕觅食外,还停放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直到现在奎五才知道,四年前蹿腾媳妇跑掉的始作俑者就是当年的小木匠、这个家的男主人。
奎五正看得入神,忽然,堂屋的门“吱”一声打开,出来一位体态苗条的年轻妇女。女人刚要开口问话,就在四目一对的刹那,相互都认出了对方:男人是丈夫奎五,女人是媳妇玉芬。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寂……
还是玉芬先打破了尴尬:“奎五……你来了”?
“嗯……”
“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这儿的。”
“嗯……”
“进屋喝口水吧。”
“……”
奎五步履沉重地进了堂屋,在沙上坐定。玉芬倒了杯水递来。奎五接住杯子,但没有喝,放在了茶几上。
“你这几年可好?”玉芬无话找话地问。
“嗯……”
“爸好着么?”
“……”
“春花妹子呢?”
“……”
凝冷的气氛使得玉芬有些支撑不住:“奎五,你先喝水,我出去一下。”
过了不大会儿,玉芬和一个跟她年纪相仿、手拿一根木棒的男子一起领着个3岁左右的小孩回来。
奎五心里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这俩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奎五面前。
玉芬:“奎五,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都看到了,这里是我现在的家,这个男人是我孩子的爸爸。奎五,我对你和你家的确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今天你来了,要杀,要刮,就随你便。”说罢,有意把脖子往奎五面前一伸。
男子:“老哥,兄弟实在对不住你,给你和你的家造成了那么大的麻烦。今天,要么用这根木棒狠狠揍我一顿,然后到法院去告我们重婚罪,判刑、坐牢我认了;要么看在这个三岁小孩的面子上,放我们一马,收下这两万块钱,算是一点小小的补偿,我和玉芬一辈子都会记着你的大恩大德。走哪条路随你挑。”说着,男子把木棒和钱放在奎五的脚下。
这么多钱,奎五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从没想过。可奎五既没有拿棒也没有收钱。眼前的景,使他有些震撼。他的心有些乱,脑海里一会闪过到死也闭不上眼睛的父亲,一会又闪过惨死山崖下的妹妹,一会又闪过这三岁小孩天真无邪望着自己的眼睛……奎五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待第五支烟快吸完时,奎五将烟头狠劲扔在地上,然后用右脚掌重重地踩了几下。
39鳏夫奎五(5)
奎五抬起头说:“你俩起来吧。”
男子和玉芬一齐说:“你不答话我们就不起来。”
奎五说:“你们起来我就答话。”
男子和玉芬站起了。奎五也站起了。
奎五说:“玉芬,我问你几句话。”
玉芬说:“你说。”
奎五问:“你……你那间歇性的精神分裂病好了吗?”
玉芬:“我……我根本就没啥病。”
奎五:“为啥?”
玉芬:“……”
奎五:“那……就是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不幸福吗?”
玉芬:“嗯……”
奎五:“那这回是不愿跟我回去了?”
玉芬:“嗯……”
奎五:“那你爱这个男人么?”
玉芬:“爱。”
奎五那问男子:“你爱她么?”
男子答道:“爱。”
……
奎五一时没有了话说。奎五突然感到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更下意识地感到自己该走人了。他收拾了一下挎包,整了整衣服,抬脚朝大门外走去。
玉芬和那男子恍然醒悟过来,急忙拿着钱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喊:“老哥、老哥——奎五——奎五——,等一下……”
奎五没有回头,没有停步,径直坐上等在门外的三轮蹦蹦车走了,车后留下一股股粗粗的灰尘……
一个月后,玉芬收到奎五寄来的一封信。说是信,其实只是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份法院缺席判决奎五和玉芬离婚的法律文书。
寨子村后山有一个规模不大的花岗岩石板材厂,是依靠当地优势资源办的一个村办企业。厂子生产的石板材,质地、品位都很不错,前几年曾经红火了一阵子,但近几年由于市场竞争激烈,行变化很大,加之信息闭塞,没有门路,缺乏关系,眼看着大城市的建设规模、展速度在日新月异地生着变化,可他们就是把本村的石板材卖不出去,生意日渐冷清,厂子濒临倒闭。
一月前,村里来了一对中年夫妇,开着奥迪6车,在村里村外转了好几圈,又在石板材厂转了好几圈。三天后,这对夫妇找到村主任兼石板材厂厂长石三柱说:“贵厂的花岗岩板材,我们已经验看了,质地不错,品位很高。但你们长期堆在那里卖不出去,心里不着急吗?”
石三柱一边给这对不速之客倒茶一边说:“急呀,都快急死了!莫非你们二位有什么良策妙方?”
女的只是问:“一旦有了买主,你们能否长期供货不间断?”
“能成呀,绝对没问题!你看咱后山的那个大山包,全都是花岗岩,200年都采不完呢。”
“如果我们把贵厂的产品全部按市场价包销,你们愿意不?”
“那可是遇上活菩萨了。真要这样,我们全体村民给你们烧高香了呢!”
“那我先给你付20万元的现款作为定金,咱们签个包销合同。不过你得答应我们一个小小的条件……”
还没等对方说完,石三柱就迫不及待地说:“只要不是违法的事,只要能把我们的板材销出去,啥条件都行,你说吧。”
“让奎五,也就是罗成功先生,到石板材厂来当顾问,月薪1000元,能干啥活干啥活,愿干啥活干啥活。”
“奎五哪,那可是个好人哦。二十年前媳妇跟人跑了后,对他的精神打击太大,而且为此还死了父亲和妹妹……很惨呢。后来,好不容易把媳妇找见了,可他既不把人往回带,也不寻人家的麻达,更没有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还替人家一家老小着想,多次到法院缠诉叫人家法官以媳妇找不见为由,缺席判决离婚成全对方呢,但他自己的倒霉事却一桩接一桩,眼下日子过得可是恓惶啊。唉,好人咋就没有好报呢?哦,你看我扯远了。你们提的这个条件不是啥难事,我立马就可以办到。可是……你们这是,为什么呢?”
“没有可是,也不必问为什么。咱们就谈生意。你要能做到,咱现在就签合同。你要做不到就拉倒,我会另想办法的。”
包销全部产品,而且先付20万元的现款做定金,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怎能不行呢,至于其他事,不让问就不问吧,管那么多闲事做啥呢!想到这里,石三柱一拍胸脯说:“行,一定能做到,你们就放一百个心。”
于是便有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
时过一年后,石三柱才得知,这对夫妇,女的是20多年前从奎五家出走了的那个媳妇,现在是一家资产上亿元的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男的,是她的丈夫,公司财务总监。他们是在不久前得悉奎五的种种不幸遭遇和凄惨生活的现状后急急赶来的。只是石三柱牢牢记着这对夫妇的叮咛,坚决不把事的真相告诉任何人。
40你那里下雪了吗(1)
这是猪年腊月一个周末的下午。
西北古城市的天空下起了第一场大雪,飘飘洒洒,飞飞扬扬,给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一片片花坛绿地厚厚地盖上了一床床银被。南来北往的人们,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意:干燥一冬的空气终于湿润了。
东大街一隅的一所茶秀。报资深记者周成端起茶壶给玻璃茶杯里添了满满一杯黄山贡菊茶水,并用竹镊子轻轻地往里夹了几块冰糖,然后用小勺慢慢地搅了搅,便饶有滋味地品了起来。
在这个距离自己单位不足200米的茶秀,周成已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与留美博士生老婆离异十年的他,一不吸烟二不喝酒三不动茶,却每到周末的下午,总喜欢在这个名叫望瀑阁的茶秀里独坐,而且每每都喝黄山贡菊加冰糖,每每都坐靠窗户侧对乐池的位子。他说,菊花茶清火、明目,回味无穷,而且特别爽口。其实,对于周成来说,最主要的是因为乐池里小姑娘那行云流水般的钢琴声,每每打动着他,感染着他,特别是那在他心里默唱了十年的流行歌曲《你那里下雪了吗》的旋律,常常叫他眼噙热泪,夺眶欲出。
人的一生中,往往会有一些特别值得记忆而又富有激的日子,有一些既喜且悲的事件,无论你走到人生旅途的哪个驿站,它都时不时地会闯进你那片回忆的沃土,使你心弦颤动,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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