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殄第5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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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来,便只简单地谦虚一句,就不再提。

    “来这边坐。”励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谭鸣鹊慢慢走过去,却没有坐下:“这怎么行,您怎么能跟奴婢一起坐?”

    其实,与沈凌嘉沈凌宥一起坐,都算是常事了,但她对励王毫无了解,自然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给人留下把柄。

    虽然对面是励王不是淑妃,但只要不是沈凌嘉,那谁都一样,她不会轻易信的。

    之前答应与安惠平等说话,却又不同,虽然安惠比她先入御书房,但其实一个是近侍,一个是宫女,地位差距不大,又没有旁人在,无证无据,他想用那么点小事来威胁她,绝无可能。可励王不同,若是他非得要撕破脸皮来责罚她,他是王爷,她是宫女,旁人一定有所偏袒。

    当然,就算她老老实实,他也可以无中生有,但有做过和没做过的表现,仍然是不同的,若是她没说过,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没有,若励王一定要纠缠,她相信沈凌嘉会支持她。

    至于为何对沈凌嘉有这种信赖,谭鸣鹊却从来没有深思过。

    “那就算了。”

    励王并没有勉强她,随口说了一句被她拒绝,他也不生气。

    谭鸣鹊看桌子上空空如也,忙说:“奴婢去帮您倒一杯茶吧。”

    角落里有一个小炉子,她之前就瞄见了,应该是专门用来烧水的。

    旁边有个柜子,谭鸣鹊发现小炉子之后就打开来看过,里面是几套茶具和装着茶叶的小壶。

    励王等了那么久,确实有点渴,便不再推辞:“那就麻烦你。”

    “不麻烦。”谭鸣鹊忙说。

    跟他相对无言她才会真觉得麻烦。

    谭鸣鹊赶紧走到角落里去,拿出一个茶壶,装满水,烧开之后放茶叶再一次煮开,等到茶香慢慢蒸出来,她便拿出托盘,把茶壶和空杯都拿到桌上,帮励王倒满一杯。

    她没敢直接把一杯开水送到他手上,稍微洒掉一点她都开罪不起。

    谭鸣鹊将茶杯端到励王面前的桌上,稍微靠近他,就赶紧撤手。

    “励王殿下,刚煮好的茶。”开水,别碰。

    “多谢。”励王果然没有去拿,谭鸣鹊松了口气。

    励王嗅了嗅,笑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又是刚入宫,做这种事却一点不乱。”

    “烧水倒茶嘛,有什么难度。”

    “你真是入宫不久?”

    “是啊。”

    “可是,我真的没听说最近宫里有进新人。”

    “啊,哈哈……”对安惠承认是安常接她入宫,也就算了,毕竟这两人听名字就知道相互认识。可是,面对励王,谭鸣鹊可不能那么坦诚了,她打个哈哈,立刻转移话题,“其实我也不是很会煮茶,您看,光是把水烧开,就把茶叶扔进去,再煮开一次,就算是煮好了,您会不会觉得这种味道太粗糙?”

    “不会,本王倒是挺喜欢的。”励王喝了一口后,才给出评价,“这茶叶不错,不过本王对茶艺不是很了解,光知道好喝,是什么茶?”

    “啊?这……”谭鸣鹊讪笑道,“奴婢也不清楚。”

    励王失笑:“本王还以为你编一个,想不到你也够坦白。”

    “说一个谎,很难圆的,难保您下次不会喝到,奴婢又何须自找麻烦呢?”

    励王愣怔片刻,莞尔一笑:“对,你倒是很有智慧。”

    “您过誉了。”

    谭鸣鹊只庆幸自己终于成功扯开话题。

    她索性趁着这个机会,不断琢磨出新话题来勾起励王的兴趣,免得让他总是想问她怎么单独入宫这件事。

    她不敢说谎,更不敢答。

    为了让励王肯聊,谭鸣鹊简直绞尽脑汁,什么奇怪的故事都拿来当引子。

    幸好她看的怪事奇闻这种书不少,憋出十几个“民间传说”还是不难的。

    励王倒是与她越聊越投机,终于把一直想追问她的那件事抛到脑后。

    ……

    初和宫。

    德太妃悠闲地调配着一碟花汁,准备待会儿用来涂在指甲上。

    卧室中空无一人,她像是呓语般自说自话:“本宫让你做的事,还没有做?”

    “属下知罪!”她面前陡然冒出一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光是认错,有什么用?”

    “冰轮宫里太乱了,淑妃想启用谁,弃用谁,都是她自己拿主意,属下,属下实在找不到办法接近她。”

    “她那点事,本宫也听说了,怎么,你也怕被她挖了眼睛?”

    “属下当然不是担心这个,可是……”

    “那不就行了?本宫只是让你把‘她’的存在告知淑妃,只要让此事自然得好像是淑妃自己突然想到这个主意,跟本宫扯不上关系就行了,这很让你为难吗?”

    “……娘娘,属下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做。”

    “唉,还是得要我来教你。”德太妃摇摇头,似乎对跪在面前的女人很不满意。

    “属下知错!”

    “别说这些废话了,你过来。”德太妃十分不悦,“真是麻烦,什么都要本宫来教,你自己想不到吗?”

    她让那人近身,轻轻在她耳边说出几句话。

    “是!属下明白要怎么做了!”

    “去吧。”德太妃挥挥手,那黑衣人便立刻离去。

    她笑眯眯地看着调制好的花汁,耐心地拿出一支笔,蘸着颜料,轻轻涂在了左手的指甲上。

    “真是可惜,这种事,明明还是自己亲自做比较好玩。”

    ……

    御书房外。

    沈凌嘉脚步匆匆,安常和安惠也只能在后面一路小跑。

    “都怪你,留那位谭姑娘一个人照顾励王,害陛下这么担心!”安常抱怨。

    平时他只需要慢吞吞往回走,谁知道安惠突然来找沈凌嘉,说新来的宫女已经到了御书房,励王也来了,她在招呼他,然后沈凌嘉就猛然加速开始赶路,轿子都不乘了。

    “我哪知道陛下那么在乎她!倒是你,早知道这个新人对陛下不同寻常,你怎么不告诉我?”安惠瞪他一眼,“哦,怕我也知道她身份不一样,怕我跟你抢功劳啊?”

    “懒得跟你说!”安常被说中心思,顿时心虚。

    “到了。”安惠看到熟悉的路,松了口气。

    他也是慢吞吞的性子,突然锻炼身体,他真是吃不消。

    安常也赶紧放慢脚步。

    而沈凌嘉却一点没有减速的趋势,一转弯,直接冲进御书房。

    没人。

    他退出来,左右看了一眼,走进偏殿。

    谭鸣鹊与励王正相谈甚欢。

    沈凌嘉突然闯进来,呆呆地站在门口,反而像一个局外人。

    他看一眼谭鸣鹊,不说话,又看向励王,满眼警告。

    励王不明所以地站起来,被沈凌嘉盯得浑身发冷:“皇兄。”

    “你等朕很久了?”沈凌嘉又看一眼谭鸣鹊,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转向励王时目光更加发冷,“来书房说话。”

    “是。”励王点点头,连忙跟他出去。

    正要走出门口,他突然回头对谭鸣鹊道:“谢谢你陪本王聊这么久。”

    “没,没什么。”

    沈凌嘉的眼神,开始释出满满的煞气。

    ☆、横生枝节

    御书房。

    励王走到哪里,沈凌嘉的目光就跟到哪里,他被看得满身不自在。

    “皇兄,您有什么事要说吗?”

    “是朕要问你,专程来御书房等朕,为的什么?”

    励王觉得今天的三皇兄很奇怪,明明是个大活人,却阴风阵阵。

    “呃,一点小事。”

    “小事,小事也可以讲啊。”

    兼且有点咄咄逼人,是他的错觉?

    “哈哈,好啊。”励王结结巴巴地说,“其实皇兄您这御书房里的人都挺不错的,您那位安公公挺会见机行事,那个新来的宫女也挺有趣,叫什么来着……鸣鹊?”

    “砰!”

    沈凌嘉双手握拳砸在桌上:“有话直说!”

    不是错觉。

    今天的皇帝,很不正常!

    ……

    偏殿中,气氛就轻松多了。

    谭鸣鹊重新煮了一壶茶,回头一看,桌上摆满了点心。

    “怎么又有点心?”她有些意外,距离吃早餐也没过多久啊?

    “厨房送的。”是安常回答她。

    “那我们是不是要先送一份到书房里?”谭鸣鹊说完,就准备收拾一份单独的出来。

    “你倒是什么都记挂着陛下。”安惠笑笑。

    “不用了。”安常叫停,“陛下处理公文的时候,从来不吃东西,如果可以,连茶都不用喝。”

    “他渴了怎么办?”

    “书房角落里有个桌子,放一壶茶再那就行了,陛下处理完公务,去喝一杯冷茶足矣,他亲口说的,我们只能照做。”

    “哦。”既然如此,谭鸣鹊也没法再提,但吃点心的时候难免有些内疚。

    在魏王府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吃些点心的,没想到做了皇帝反倒开始饿肚子。

    “对了,励王殿下经常来吗?他不用上朝?”谭鸣鹊挑了个荷花形的,吃进口却不是平常中意的味道,但绵绵软软口感不错,还是吃完了。

    安惠道:“他是不用上朝。”

    “陛下说了,现在需要上朝的一定得是有品级的官员,励王虽然是有品级的王爷,但却没有官职,连挂名官职都没有,一开始就被筛掉了。”安常解释道。

    “你连这个也跟她说?”安惠小声问。

    安常轻笑一声,道:“我不说,陛下也会告诉她的。”

    “哦?”安惠有点感兴趣地挑挑眉。

    两人的声音都很轻,自以为瞒天过海,但谭鸣鹊全听进了耳朵里。

    她无奈地笑笑,默默地吃点心,不再说话。

    “哎,他们好像聊完了,我先过去服侍陛下,你已经跟着去上朝了,该好好休息一下。”安惠说完,便走出偏殿。

    “你去吧。”安常坐着不动,只摇摇手。

    谭鸣鹊疑惑地问:“你们不一起去吗?”

    “陛下刚刚登基,身边可用的人也就我们两个,什么时候都一起上,岂不是要熬同班,非得累死不可,所以就订了这个换班的规矩,陛下知道的,他同意了。”安常优哉游哉地吃着点心喝着茶,十分自在。

    谭鸣鹊便问:“那我呢?什么时候工作?”

    “看陛下的心情吧,也许安惠之后就是你。”安常随口说。

    话音刚落,安惠的声音响起:“你说的倒没错。”

    他表情复杂地看向谭鸣鹊,“你上书房去吧,陛下说,让你过去。”

    谭鸣鹊答应一声,连忙走出偏殿。

    安惠却没有和她一起离开,而是回到安常身边坐下。

    安常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也坐下来休息?”

    “陛下吩咐,跟她有话要说,叫我别去打扰。”安惠盯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什么,什么内情,我不是很清楚。”

    “安常。”

    “哎,这事跟陛下有关,你别逼我。”

    “安常?”

    “好好好,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别往外说。”

    “你还不信我这张嘴?”

    “把耳朵凑过来。”

    “这里就我们两人,还这么小心?”安惠嘴上抱怨,倒是听话地把头凑了过去。

    ……

    御书房。

    谭鸣鹊进屋后,先往角落里看了一眼,果然空空如也。

    “陛下,奴婢先帮您去倒一壶茶?”

    “不用了,你过来坐。”沈凌嘉指着书案另一边,摆着一张椅子。

    谭鸣鹊如他所言坐下,正对面就是沈凌嘉。

    “朕,不,是我,我有些重要的话,想认真跟你谈谈。”沈凌嘉抿着唇,似乎十分紧张。

    他这样说话,令谭鸣鹊也不自在,下意识绷紧了弦。

    “您说。”

    “你不需要这么紧张。”

    “我没紧张。”谭鸣鹊坚持道。

    “好吧。”沈凌嘉不想跟她纠结这点细节,“其实,我只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微微用力。

    谭鸣鹊知道,他在紧张,她也很紧张,因为她不知道他这么严肃,又这么不安,到底要说什么。她露出笑容,想要将气氛打得轻松一点:“您不用这么吞吞吐吐的,我们以前说话不是一直……”

    “你还喜欢我吗?如果我想纳你为妃,你愿意答应我吗?”沈凌嘉打断了她的话。

    他清澈的双眼瞪得浑圆,装载着满溢的期待。

    他正在等待她的答案,等她一句话。

    通常是两个字。

    三个字也可以。

    沈凌嘉一直觉得,他欠缺一个重要的步骤,然后他想起来了。

    在他的构想中,谭鸣鹊一直参与他的未来,但他从来都没有问过她是否愿意。

    他从来没有问过,也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说不。

    那怎么可能呢?

    她目光中投射给她的爱意,就如同他心中汹涌澎湃的情意般,如果心是一个容器,早就装满,满至溢。

    差一个步骤,随时可以补上,任何时候补上都没关系。

    可是现在沈凌嘉突然意识到,其实有关系,他从未想过她会说不,却没有想过,她也不曾说“可以”。

    屋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沈凌嘉与谭鸣鹊只隔着一座书案,距离不算亲近,却也并不遥远。

    但此刻他突然感觉到他与她之间横亘了一座山,一道天堑。

    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但她态度犹疑,语气含糊:“我……”

    沈凌嘉实在太熟悉她这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总是很难把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说出来,答应时挣扎纠结,想拒绝时又纠结挣扎,她不是动摇,只是无法爽快地说出:“不”。

    但挣扎与纠结是痛苦的,她只想到怎样不让他受伤,却没想过自己纠结更加劳心费神。

    “是我自以为是……”沈凌嘉苦笑。

    也对,他纳妃时,又何曾告诉她他的苦衷?在她看来,是他失约。

    既然如此,他又凭什么认为任何时候他想要反悔,她就应该答应?

    她可以不答应的。

    当然,他也可以凭借自己身为皇帝的特权,逼迫她入宫为妃。

    但这样做,和他当初借由魏王的身份,逼迫她留在魏王府的举动,又有什么区别?

    也许她现在只是觉得入宫做一个宫女很有意思,但将来她依旧会喜欢更广阔的天地,那片天地所能给她的自由,他给的,永远都比不上。

    罢了。

    他应该成全她。

    毕竟,是他先失约。

    “陛下?”谭鸣鹊担心地凑近他,唤了一声。

    沈凌嘉回过神时,她近在咫尺,他尴尬地扭开脸,道:“你先出去吧。”

    谭鸣鹊也有些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那我……那奴婢先去端茶。”

    沈凌嘉猛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但谭鸣鹊已经坚决地走了出去。

    他张张口,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罢了。

    “陛下!”景雪推门进来,“阮星报告我,说昨夜冰轮宫中好像有些怪声。”

    沈凌嘉没什么兴致,摆摆手,道:“一点怪声,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让朕静一静。”

    “是。”景雪只好住嘴。

    ……

    翌日。

    冰轮宫。

    萤草把点心切成指节那么大,用镊子夹到瓷勺中。

    桌上放着一个托盘,窄条形的,已经密密麻麻码了十几个勺子。

    淑妃吃东西几乎懒得张嘴,连正常点心的大小也不能接受,非得切成这么小块才肯吃。

    可谁让她是宫中唯一的妃嫔呢?没人敢说她麻烦。

    萤草新来,又好欺负,这么麻烦的事就被扔在了她的头上。

    她不敢抱怨,也找不到熟人倒苦水,只能闷着头做事。

    好不容易把托盘上放满了勺子,她掏出丝巾来抹了抹额头,这工夫精细,做了一会儿就忙得她满头是汗。

    “哎,总算做完了。”她松了口气说。

    “很累?”有人在她身边说话。

    萤草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去才发现说话的人是阮星。

    阮星就站在她身边,在旁边的台子上煮茶。

    阮星慢吞吞地往里面放茶饼,虽然动作很慢,但很优美,这里又没有欣赏的观众,可见阮星从来都是这么优雅的。

    “你的点心切好了?”阮星头也没抬,不过房间里就两个人,这话当然只能是说给萤草的。

    “是啊!”萤草赶紧答应一声。

    她知道这位阮星不是寻常人,从前服侍过太妃,连淑妃在她面前抖威风都得克制。

    上回虽说淑妃让阮星去监督挖眼之刑,够吓人,可依照她的个性,真要整人,让阮星亲自实施挖眼之刑都是有可能的,之所以只让她看没让她做,还不是看了德太妃的面子?

    连淑妃都不敢放肆,萤草自然更加乖巧。

    “那等等我,我把茶煮好,跟你一起端过去。”阮星说。

    ☆、说谎

    这是阮星在亲近她?萤草暗暗高兴,连忙答应:“好!”

    阮星看了她一眼,露出笑容,顿时把萤草迷了个不着四六。

    萤草索性走到阮星身边看她做事,“我没煮过茶,想跟您学学。”

    “好,你在旁边看。”阮星没有藏私。

    过了一会儿,等水的时候,阮星突然若无其事地问:“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啊?”

    “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人闯进了我们的院子。”

    “不会吧!”萤草的表情突然变得紧张,“我没听见啊。这是宫里面,何况还是冰轮宫,哪有人能随随便便闯进来。”

    “我也觉得是。”阮星不再问。

    萤草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不久,阮星煮好茶,注入茶壶中,和端着点心的萤草一起走入冰轮宫正殿里。

    “吩咐那么久,这么慢才端来?”淑妃不悦地看萤草一眼。

    萤草瞠目结舌,呆呆地停下脚步。

    “无妨。”阮星凑近她,在她耳边用气声安慰她,若无其事地含着微笑走到淑妃面前,把茶壶放下,帮淑妃倒满一杯茶。她回头看了萤草一眼,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用口型说:过来。

    萤草赶紧走过去,依样画葫芦地把点心放下,不吭声。

    淑妃果然只是随口抱怨一句,并没有责罚的意思,萤草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阮星一眼。

    阮星对她笑笑,在淑妃的另一边站定。

    萤草低着头,掩去眼底的失落与担忧,她的双手放在背后,纠结在一起。

    她看着淑妃,嘴巴微微张开,欲言又止。

    阮星递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萤草吓一跳,讪笑一下,重新低下头。

    ——“如果你明天不把我教你的话说给淑妃听,我保证,第二次来的时候,我一定会杀了你。”

    昨夜梦魇一般的声音又在她脑子里响起。

    萤草的眼睛里浮现出惶恐之色,仿佛又回到了昨夜,在梦中被一个人掐醒。

    在她惊醒后,那个女人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说出这句话。

    她相信!

    这个人可以在后宫中来去自如,随时都能杀死她这个小宫女,就算她求淑妃,淑妃怎么会信她?就算有人信,有人保护她,难道他们能保护她一辈子?萤草惊恐地想,如果她不照做,她迟早会被杀的!

    其实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的,只是说几句话而已。

    只是告诉淑妃,有一个人来到宫中,如此而已。

    只要说几句话,就可以保住她自己的命,她为什么不做?

    但她刚刚惹怒了淑妃,又怎敢轻易开口。

    萤草不敢跟任何人谈论此事,唯有独自纠结。

    ……

    御书房外。

    谭鸣鹊早早起床,独自来这,不见安惠也不见安常。

    她拿了笤帚在院子里扫地,一边回忆着昨天的事,越想越烦躁。

    沈凌嘉应该还在上朝,不会这么早来,不然她也不会在院子里窜来窜去了。

    昨天她也算是拒绝了沈凌嘉,现在还真不敢跟他见面。

    “谭姑娘!”

    谭鸣鹊抬头看向院子门口,励王正笑吟吟喊她。

    他昨日已经成功混入御书房,这次那四个守卫终于没难为他,放他进来。

    励王直接嘲谭鸣鹊走来,她左右张望,实在是没处躲。

    她真不怎么想跟他聊天,励王这人挺能耐,专挑人痛脚说,虽然每次他都好像没意识到似的,但谭鸣鹊深深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正在选地逃的时候,励王已经来到眼前。

    “谭姑娘,你没听到本王在叫你?”

    “哦!励王殿下!”谭鸣鹊一脸刚刚发现他的表情,“奴婢正在扫地,真没发现您。”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心虚,为了不让励王找她麻烦,她只好陪着笑同他聊,竭力让他不要去想为什么她们之间隔着几步路,她都可以听不到他那么大的喊声。

    大家都是在应酬,有些事就无谓拆穿啦。

    谭鸣鹊演得很成功,任何人在旁边看到,都会觉得她与励王相谈甚欢。

    于是,当沈凌嘉回到御书房,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阴着脸,安惠和安常默契地倒退三步,与沈凌嘉保持距离。

    “皇兄!”励王看到沈凌嘉,连忙跟谭鸣鹊话别,高兴地走过去,“您终于回来啦!”

    “进去说。”沈凌嘉看他一眼,神色阴晴不定,终究还是扭过头,踏入御书房。

    励王连忙跟进去。

    谭鸣鹊疑惑地看着沈凌嘉的背影,担心地问安常安惠:“有哪里出事吗?怎么陛下这么生气?”

    安常与安惠异口同声:“你来问我们?”

    ……

    御书房内。

    “你没有正事做吗?成天来找朕?”沈凌嘉阴着脸把桌上的公文叠好散开,散开叠好。

    励王张张嘴,没敢提醒他这是自己第一次连续来御书房。

    而且他总共来找过他,唯三次。

    “呃,皇兄,其实,我是听说最近鹤州发大水,有许多灾民,所以特意来告诉您我愿意出一份力,呃,对。”励王结结巴巴地说。

    本来他还准备了“财力的力”这个小笑话,看了一眼沈凌嘉的脸色,没敢说出口。

    主动来送钱都要战战兢兢,这世间还有没有公理?!

    “哦,你想捐助那些鹤州灾民?”说到国事,沈凌嘉的表情终于正常一点。

    “是啊。”

    励王陪着笑把自己准备的一份赈灾计划交给沈凌嘉,沈凌嘉看完,表情变得愉快不少。

    “看来你也不是为了浪费朕的时间才来的。”

    “……是啊。”励王决定把这句话当成对自己的赞赏。

    说完了国事,又算是帮沈凌嘉解决一桩心事,两人之间的气氛回温不少。

    二人便聊起一些闲事。

    不知不觉,励王又开始谈回御书房,说到安惠安常,又说到……

    “对了,上次跟您说过那位姓谭的宫人,您还记得吗?”

    “你怎么知道她姓谭?”沈凌嘉差点又要变脸。

    “跟别人打听的。”励王见他表情正常,就接着说,“其实,我觉得跟她真是聊得来,要不是她是这御书房里的宫人,弟弟我真想向您求个情,把她给了我做一侍妾。”

    说完这句话,励王又开始觉得冷。

    他随口说了句话,其实并没有多少真心,身为一个王爷,看中一个女子就想收到身边做个侍妾,励王觉得无可厚非,他本是抛个话题给沈凌嘉,但沈凌嘉听完他的话以后,却忽然陷入了沉默。

    沈凌嘉的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不久之前,谭鸣鹊与励王言笑晏晏的画面。

    原来自己又误会了她的心意,真正令她挣扎纠结的,是他?

    “砰!”

    他猛然拍在桌上,拳头砸出巨响的同时,也回过神。

    沈凌嘉突然郑重地对励王说:“她的去留不由朕来决定,是否要嫁给你,朕得问她。不过,她是宫中的人,你必须答应朕,就算想要她,也必须是八抬大轿娶她入门做你的王妃。”

    宫中的人?她明明就是个宫女啊!

    励王瞪大眼睛,他堂堂一个王爷,娶个宫女?陛下是不是在无理取闹?

    “皇兄!”他看着沈凌嘉的眼睛,想要从里面挖出一丁点开玩笑的样子,但他失败了。

    沈凌嘉很认真。

    他很严肃地向他提议,要他以王妃之位迎娶一个宫女。

    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不,沈凌嘉虽然难以捉摸,但他的所为必有原因。

    莫非……

    那个宫女……是他的女人?现在不想认账,叫他接盘?励王仔细回忆了一下宫中的传闻,貌似陛下一直独宠淑妃,怎会无端端这么在意一个宫女?多半是一时鬼迷心窍,又不想让淑妃知道,于是就……真晦气!早知道他说笑都不要挑那个宫女来说!

    可这个话头是自己开的,现在反悔,一定会被沈凌嘉抓痛脚。

    励王自问他费了这么多力气,尊严都不要,还不就是为了跟新皇修复关系。

    得,得,钱都撒出去一大把了,戴个帽子不算什么,比丢了命好。

    励王一咬牙,说:“好,既然如此,弟弟我就帮皇兄您这个忙!”

    “帮什么忙你莫名其妙。”沈凌嘉根本不知道他内心那些复杂的心声,挥挥手就要赶人,面对自己一手炮制的情敌,就算是他亲自炮制,沈凌嘉也很难给他好脸色,“你出去吧。”

    励王暗自翻了个白眼,咱俩是谁的牺牲比较大?

    ……

    小路。

    “我警告你!待会就是最后的机会,你再不去,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一只手掐在萤草的脖子上,她整个人被举在空中,挣扎,踢打,全都无济于事。

    “萤草?”

    有人在远处呼喊。

    “你记住我的话!”黑衣人迅速离去。

    一瞬间,就再无踪影。

    萤草坐在地上,狼狈不堪,她脸上还残留着窒息的涨红,她的心中只有恐惧。

    那个人,是人,是鬼?

    她大白天就敢来杀她!

    如果她真的不照做,就真的只剩下一条死路!

    萤草下定决定,往回走。

    “你怎么搞成这样?”阮星呆呆地看着萤草。

    萤草低着头:“刚才我在那边摔了一跤,点心都掉了,衣服也变成这样。”

    ☆、劫与劫

    她一身邋遢,简直像是在地上滚了十圈。

    阮星叹一口气,道:“你快回房间换衣服,我到厨房帮你拿点心,然后去找你。”

    萤草抬起头,感激地说:“阮星,谢谢。”

    她知道如果自己空手而回,淑妃是绝不会在乎她摔了一跤,只会在乎连点心都没保住。

    “没关系,别客气了,现在时间最宝贵。”

    阮星跟她分别,很快跑去厨房,重新拿了一份点心,萤草也找到相似的衣服换上。

    “快点捧这个进去。”阮星把点心塞给她,先进正殿。

    “娘娘,萤草回来了。”她进去禀告。

    萤草这才端着托盘,缓缓步入。

    她被那个黑衣人扔下来的时候,真的在地上滑了一跤,脚腕扭了,走路一瘸一拐。

    “真没见过你这么麻烦的下人!”淑妃翻了个白眼,十分不悦。

    “小丫鬟都是这么一步一步成熟的,她年纪轻,不经事,奴婢以前也是这样,更可笑的事情都有呢。”阮星重新从萤草手中接过托盘,一边走到淑妃身边,一边说。

    “哦?阮星你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又多可笑?说来听听。”淑妃顿时大感兴趣。

    见淑妃的注意力成功被阮星转移,萤草松了口气。

    如果她真的被淑妃大骂一顿,就算想要照着那个黑衣女人的话循循劝诱,淑妃也肯定听不进去,那她还是要死。

    阮星这一帮腔,实在是救了她的命,加上之前喊她让那黑衣人放过自己,是半次。

    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还。

    阮星同淑妃说的事情的确要比今日萤草的表面经历凄惨得多,萤草是摔了一跤,阮星是一跤摔进了湖里,差点淹死,把淑妃逗得哈哈大笑。

    但正如萤草的摔跤子虚乌有,阮星的落湖肯定也并非她嘴上说的是自己不小心。

    这宫中真是步步危机。

    萤草叹了口气,不由得想到,反正宫里的人都是这样,也许那个叫鸣鹊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她是为了自己活下去,至于淑妃得知那人的存在,与她何干?

    对,她是为了活命,反正有人要死,别是她就行了。

    “娘娘!”萤草就好像不甘心让阮星一个人取悦淑妃似的站出来,“奴婢也听说一件奇事呢!”

    淑妃很喜欢自己手底下的人相互吃醋,她们各自斗争,对她而言,是再好不过的调味品。

    她立刻撇下阮星,“你说来听听。”

    阮星见淑妃转移目光,并不生气,反而递给萤草一个鼓励的眼神,便退后一步,表示自己不会插手。

    萤草鼓起勇气,笑吟吟地说:“娘娘,您知道吗?最近,宫里来了一个新宫女,在御书房做事。”

    “什么?宫中有新人吗?还在御书房做事?这可就新鲜了,本宫怎么不知道?”淑妃果然很感兴趣。

    阮星的表情却猛然一变,她难以置信地看一眼萤草,再看一眼淑妃,立刻张口想要打断。

    就在这时,她身后突然有人出手,重重地打在她的岤道上,一下定身,一下哑口。

    阮星没想到冰轮宫中竟然混入识得点岤功夫的武人,此人出手迅捷又突然,让她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当她回过神时,顿时口不能言,也动不了了。

    是谁出手暗算!

    阮星着急地看着萤草,用目光祈求——别说下去!

    可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却彻底吓着了萤草。

    阮星的异动,都被萤草看在眼中,她明明想要说话,却突然不能说,又动不了,这是什么蹊跷法门?萤草震惊地看着阮星周身——虽然阮星感觉到那人是从她背后暗算,但萤草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人有诡异举止,可是,这种时候,有谁非要阻止阮星打断这件事?不就是那个黑衣人?

    她现在就在殿中!

    可是,她明明知道她在这里,却仍然找不到她!她当着她的面让阮星不能动弹,这是不是一种警告?

    萤草太害怕了,此刻,她的头脑异常清醒,昨夜黑衣人教过她的话,她一瞬间全都想了起来,一句都不敢少,一个字都不敢复述错!

    “回禀娘娘!”惊恐的萤草声音不自觉提高,“此人是单独被接入宫中的,一进宫,就得见天颜,我们都在议论这个宫女呢!”

    “单独被接入宫……得见天颜……”淑妃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沈凌嘉这是在做什么,竟然让人传出这种消息,甚至没人去管,这是当面打她的脸吗?淑妃咬牙问道,“你说这人是个宫女?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回禀娘娘,她住在御书房附近,据说,是安常公公特意给她选的地方,说,离御书房近是最重要的。”

    “安常是吧……对了,你还没有说,她叫什么名字?”

    萤草环顾四周,仍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像那黑衣人的女子。

    她深深吸口气,抱歉了鸣姑娘,“这个宫女,好像叫什么……鸣鹊。”

    “哗啦!”

    淑妃猛然一手将桌上的东西统统都扫到了地上,双目赤红:“谭鸣鹊?”

    熟人。

    仇人。

    死敌。

    淑妃的表面,很容易让人往这方面猜。

    无论那位谭鸣鹊是什么背景,恐怕,面对发了疯的淑妃,她都死定了。

    萤草呆呆地低下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愧疚?歉意?但都没有用。

    这冰轮宫里,没有人能阻止淑妃。

    “谭鸣鹊……好,新入宫中,连本宫都不来拜见?”淑妃冷笑一声,“来人啊!给本宫抓来那人瞧瞧?”

    其实,就算她是妃嫔,也不可以去御书房“抓人”的。

    但此刻,没有人敢提醒她。

    一个陌生面孔的女人猛然站出来,在淑妃面前跪下:“奴婢遵命。”

    淑妃根本不在乎是谁去抓谭鸣鹊,她气得发疯,只要把那人抓来就行!

    怪不得陛下这么久没有来见过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去!”她指着门外,“不计代价,本宫一定要见到她!”

    “是。”宫人恭敬地行礼,翩然而去。

    萤草瞪圆了眼睛,头死死地垂下,不敢抬起。

    她认得这个声音!就算撤去了蒙面的黑布,就算清亮不再掩饰,她依然能认出来。

    那个威胁她把谭鸣鹊的存在告知淑妃的人,就是她!

    此刻黑衣人亲自去抓人了——

    萤草不由得开始后悔,她到底被卷入了什么事件中,是不是掉进这个坑就再也不可能爬出去?

    她只是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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