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药世家第3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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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都说不出来。

    “平安!真的是平安!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天华呢?天华没和你在一起吗?”白苏一把抓住他,急切担忧不已。

    乞丐甩了甩脑袋,猛地推开白苏,推得白苏连连向后踉跄了好几步。等她再回过神来,乞丐已经转过身去跑出了好远。

    “平安!”她向前追了几步,却根本比不上男人的速度,最后不得不停下来。

    看着平安仓皇逃去的身影,白苏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她只知道慕天华于殿试中落榜,却不知道接下来都发生了什么。如果那人真是平安,他为何会落魄至此?他们主仆二人为什么还要逗留在京城,不回戊庸呢?许许多多的疑问坠得白苏头昏脑涨,她在宫墙外来回踱步,早已将回太医院这事抛在了脑后。

    天上开始浓云密布,将本就黑暗的夜渲得更加漆重,恍若山雨欲来的前兆。突然间,嘉和殿的万字纹红漆窗被大风吹开,咣当咣当地撞着墙壁,声音惊悚怵人。

    “来人呐。”慕安被这声音吵醒,他非常不满地低喝了一声,“孙福连!”

    空空荡荡的大殿中没有任何人答话,风愈加大了,木窗棱碰撞的声音也越来越响。这些狗奴才,都是怎么当差的!慕安只得自己起身前去合窗,他靸上鞋,拖着龙纹长袍,甫一抬眉竟看见大殿的尽头矗立着一尊凝滞的身影。

    “是谁!”他颤抖着高声问道,那身形却一动不动,被屏风投下的黑影罩着,阴森极了。

    慕安定了定睛,惶惶然地复问了遍,“是谁!报上名来!”

    呼啦啦又一阵风起,玉石做墩的屏风都被吹倒在了地上,那人终于从阴影中现出了面庞。

    慕安看着对方惨白至极的面容,惊得向后倒去,口中稀里糊涂地喃喃道,“母后——是你吗,母后——”

    轻轻的脚步声开始响起,那人向前踱起了步子,后摆的衣料拖在地上,簌簌的,簌簌的。她渐渐近了,慕安惊恐地伸出手,想拦住她,“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我的儿,你怕什么?”

    “母后,我已经为您报仇了!慕封已经被我处罚,他这一生都见不到天日了!”

    “我的儿,你明知道给我下毒的人不是慕封。为娘为了将你送上皇位,什么都做得出。你千万要坐上皇帝的位子,否则我死不瞑目啊!”

    “母后您放心,我已经是皇帝了,我已经是了!请您离开,请您安息!”慕安听着对方凄厉的哭诉,实在承受不住这份惊悚,他挥着手臂,企图赶走那萦绕不去的身影。

    突然间,另一阵雄浑的大笑响彻大殿,慕安转身望去,只见先帝就站在大敞着的木窗前。

    “父皇!”

    “慕安,这皇位是属于我们的,你要坐稳,要坐稳啊!倘若你丢了它,阴曹地府之下,我都不会让你好过!”

    咔擦一声响雷,夜幕上金蛇狂舞,迤逦而下,照亮了大半个夜空。慕安突然大喊了一声,猛地坐直了身子,冷汗如走珠般从额上滑下。

    孙福连听见皇帝这声惊叫,连忙叫宫人掌了灯,自己挥着拂尘快步赶了进来。

    “陛下是被梦魇着了,不打紧,老奴这就传安神汤来。”孙福连一边给慕安顺气,一边唤来下人去索汤药。

    慕安还心有余悸地环视着嘉和殿里的一应摆设,万字纹红漆窗关得紧紧的,山水泼墨的屏风也矗立着,殿里根本没有任何异样。

    当真是个梦。

    他长舒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慌乱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他的精神气力恢复了些,今夜他已不敢再睡,便靸上鞋,打算出殿走走。

    孙福连赶紧跟上去,慕安走得奇快,他不得不小跑着跟上,“陛下,外头打了明雷,眼瞅着就要下雨了,还是别折腾了,当心冻着身子。”

    慕安不听他的劝,执意走出了嘉和殿。转眼间一溜跟班的奴才都聚集起来,跟在了慕安身后。大雨从天而降,如天神用瓢泼水一般,孙福连撑着硕大的油伞,亦步亦趋谨慎小心地护着慕安的身子。

    走出去好远后,一直沉默的慕安才终于开口,“孙公公,屏退其余人,朕有话问你。”

    孙福连愣了一下,接道,“这么黑的天,还是叫侍卫们跟着陛下稳妥。”

    “按朕说的做。”

    孙福连只好照办,挥了挥手,一声吆喝,那些跟在他们身后的侍卫宫人就都退出了数步开外。

    “孙福连,长久以来,朕都知道母后对你青睐有加,想必很多事情她老人家都会告诉你吧。”

    “太后金贵之身,老奴只是尽自己的本分,若说得到太后青睐,实在是老奴的福气。”孙福连不清楚慕安的意图,只能谨慎回答。

    “休要与朕说这些冠冕堂皇之言,朕且问你,母后之死究竟为何?!”

    又一声响雷炸在耳畔,伴着慕安的问话,孙福连不禁打了个哆嗦。他不敢抬头去看慕安的神情,但他猜得出,如果他遮遮掩掩,那慕安会比这天上的金雷还要可怕。

    他将一切都坦白了出来——有人企图毒害太后,太后将计就计嫁祸给慕封,自取灭亡。

    慕安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却还是在听到这一连串的真相后不能自持。都是他自己没用!是他年轻之时太过心慈手软,无数次地放过慕封,无数次地给他机会加害于自己!他就算有治国之才又有何用?做不到铲除异己,就只能被异己所害!

    慕安攥紧了拳头,数点飞雨溅落在他的袖口,打湿了上面的龙纹。

    他的眼前还有一件更加棘手的事情,那就是戊庸城的慕家。如今的宫廷里,只有他一人知道戊庸的慕家才是高祖留下的正统血脉,他该如何处理这个家族才不致打草惊蛇呢?他知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也必须要选好忠于自己的下属去办这件事,否则稍有不慎,乾坤颠覆。

    深思熟虑间,慕安已经走出了很远,那些侍卫宫人都远远地跟在他身后,不敢怠慢,也不敢太过上前。慕安停下脚步,见雨势变大,便问向孙福连,“这附近是哪座宫殿?”

    “回陛下的话,前面不远就是白主子的清雅殿了。”

    慕安略微沉吟了一下,“白芷。”似乎自他登基以来,白芷就称病歇养在清雅殿内,他又忙于国事,平时只能抽出一点工夫去看看皇后和宁嫔,也就再无时间顾及她。既然上天安排他走到了这里,不如就进去看看,慕安吩咐了一句,孙福连立刻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随从都跟上前来,摆驾清雅殿。

    “圣上——”

    孙福连抬高了声音正要通传,却被慕安止住,“不要高声,别惊了睡着的人。”

    说着他抬起手腕,沉稳地叩响了清雅殿的院门。

    高大的铜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细缝,里头的小厮睁着迷蒙的睡眼,只看到外头静伫着一位浑身湿透的年轻男子。

    “谁呀?这么晚了。”雨声噼啪,时不时还夹着小米粒般大小的冰雹,砸的脸上微疼。小厮十分不耐烦,问话间,又打了一个哈欠。

    白苏抬起头,望着暗暗的牌匾,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请问白決公子是否在贵府?”

    小厮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了白苏一番,音调高了几许,“你是谁?找我们大少爷做什么?”

    果真如此!白苏暗惊暗喜,与她一见如故的白決真的是白家人!

    “劳烦兄弟帮我通传一声,我想求见你们大少爷。”白苏拱了拱拳,对这个小厮十分礼貌。

    小厮挥了挥手,“大半夜的,人都睡了,明儿再来!”语毕他就使了劲儿,打算关门。

    “等等!”白苏猛地抵住铜门,铜门上传来的冰冷让她一阵寒颤,她抖着声音严肃道,“我是太医院的人,太医院里出了大事,上头让我立刻来见白決。”

    小厮一听,对方提到了太医院,他立刻不敢怠慢,匆匆跑进府去。

    白決已经睡下了,他听闻太医院出了事,连忙披起长衣,撑着伞匆匆赶了出来,想探个究竟。

    小厮走后,白苏退后了几步,走下台阶,任由大雨一遍遍冲刷着身子。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大铜门上的牌匾,心中翻涌不停的热浪早已将寒意驱散。

    白府。

    京城首屈一指的医药世家,令父亲魂牵梦萦的家。

    她终于来了。

    第110章借宿白府

    代代传承,声誉专享,方曰世家。

    自高祖下令组建大慕朝太医院以来,百余年过去了,白家饱经沧桑,现如今的它已经如美人迟暮,尚有余味,地位却岌岌可危。

    雨水顺着白苏的额头滑下,打透了她的睫毛,让她不得不垂下目光,不再抬望。她虽从未在这个府上住过,也并不认识里面的白氏亲戚,一种归宿感却从心头油然而生。她仿佛是一个漂泊十余载的浪子,一朝回到家门跟前,既感慨着光阴蹉跎,又忐忑着门后的世界是否如她所料想的那样。

    一声响动,铜门再度打开,男子撑着油伞的身影蓦然出现在白苏的眼帘之中。

    油纸伞的倾盖微微向前斜着,挡住了白決的大半面庞,白苏望着他撑伞的样子,不觉有些怔意,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慕云华。

    下一刻,白決将伞撑了直,面庞从雨帘后隐现,白苏这才回过神来。

    “白苏兄弟?”白決见到等在府门外的人是白苏后,不禁一惊,他怎么会找到这里?他转身从小厮手里拿来一把油伞,递到白苏的手中,关切道,“这么晚,雨势又这么大,你为何在这里?”

    白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简单地答道,“符令还在太医院里,我回不去了,本来不想打扰白兄,只是雨势太大——”

    “我知道了。快进屋来吧,你身上的棉袍都湿透了。”

    白決率先转身进府,白苏跟在了他的身后,由他将自己引到了一间客房。

    “白苏兄弟,我已经叫下人去打热水了,一会儿你先暖暖身子,换身干净的衣物。衣物我会再叫人给你送来。”白決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多谢白兄,实在麻烦你了。”

    “无碍无碍,都是举手之劳。你先换洗,一会儿我再来叨扰。”白決站起身来,正欲离开,然而他又实在好奇白苏是如何找上白府的,踟蹰之间他顿下了脚步。罢了罢了,此事过会儿再问也不迟,这样想着,白決又踅起脚步,走出了房间。

    很快,就有小厮备好了热水,又拿来了衣物。白苏看着叠好的湖色长衣和白色中衣,有些犹豫地问道,“小兄弟,这些衣服都是谁的?”

    小厮还以为白苏是担心他们给他破衣服穿,就笑着解释道,“公子放心,我们大少爷都吩咐了,一定要给您拿他的衣服。”

    白決的——白苏望着长衣和中衣那干净齐整的布料,只觉得一股热火烧得自己脸上灼灼的。她是个女儿身,还未出阁,如何穿的了男人的衣物?更何况,还是中衣这么贴身的衣物。

    小厮是个机灵人,他看白苏迟迟未出声,便补了一句让她心安,“公子放心,这些都是我们大少爷没穿过的新衣,才裁好没几天。”

    “当真?”

    小厮笃定地点了点头,白苏见状,这才放下心来。

    清雅殿的殿门倏然打开,慕安一步迈了进去,身后的孙福连便收起了油伞。

    白芷就站在正殿,见慕安进来了,连忙深揖行礼。

    “臣妾不知陛下到来,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她说的小心翼翼,这些套话都是从老嬷嬷那儿学来的。臣妾二字,她也是花了许久才熟悉起来,却因为一直没见到慕安,所以一直未能用上,有些生疏。宫里头的规矩多,只有中规中矩的说话,才不致招来祸患。

    “朕正好路过这里,想着有许久没见你了,便过来看看。”慕安挥起衣袍,坐在了正位之上。

    “木香,快去拿安神茶来。”白芷也坐了下来,与慕安只有一个茶桌之隔。

    慕安见她穿戴整齐,便知她还未睡觉,便关心问道,“这么晚了,为何还不歇息?”

    白芷垂睫回道,“回陛下,太医半个时辰前刚来送了汤药,叮嘱臣妾服药后过段时间再睡下。”

    慕安不免皱起了眉头,“怎么?惊悸之症还未好吗?”

    “臣妾福薄,夜里不得安枕,常常失眠多梦。感念陛下垂问,想必我这病很快也就好了。”她依旧说得字斟句酌,在慕安面前,她并没有分毫的夫妻之感,在她的眼里,慕安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高不可攀的皇帝。

    慕安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芷瞅了一会儿,大约是平素只见得皇后和宁嫔两张面孔,偶尔这么一看白芷,反倒被这女人的清俗给吸引住了。大约是屋内的炭火烧的有些旺了,慕安看着白芷两靥的酡红,迷迷糊糊间也觉得自己的脸上热乎乎的。

    一时间,他难耐情动地伸出手,覆上了白芷的面颊。

    面对皇帝突如其来地抚|摸动作,白芷不禁哆嗦了一下,她本能地移开了面庞,避着慕安微有些粗糙的手掌。

    慕安的眸色陡然一转,他严肃起来,问道,“怎么?你躲着朕?”

    白芷见慕安似乎是真的怒了,连忙跪下身来,请罪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担心将自己的恶疾染给陛下。陛下龙体康健,才是万民之福。臣妾久病在身,实在不敢冒犯陛下。”

    这时候木香端着安神茶进来了,她见白芷跪在地上,也不免紧张了起来。

    慕安抬起茶杯,顿了顿杯盖,只轻呷了一口茶,而后才缓缓道,“无碍,你只是惊悸忧思罢了,放宽心,有朕在一切都会好。”慕安凝起神,仔细听着外面的雨声,辨别了一会儿后,又道,“开始下雹子了,朕今晚就留宿在你这儿。”

    说罢,慕安就安排孙福连和木香一道准备就寝之事。

    木香望了白芷一眼,不免为她掐了一把冷汗。这些天来,白芷每每入睡,都会喊着赵子懿的名字醒过来。赵子懿成了她的心病,她驱散不掉。倘若今晚慕安留寝,白芷又无知无觉地在梦里喊出那人的名字,那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正当木香不知所措之时,白芷突然开口吩咐道,“木香,方才沈太医新添的方子熬好没?”

    “嗯?”木香一愣,哪有什么新方子?她继而立刻反应过来,白芷原来是暗示她去熬个新方子过来。

    木香还未缕清思路,就先答应了下来,“奴婢这就去后厨瞧瞧。”

    凭她的模糊记忆,酸枣仁,合欢皮和百合搭在一起有很强的安眠功效,只是吃多了会伤身。现下后厨里也没有合欢皮,只能熬些酸枣仁和百合了。然而,当她把枣仁和百合捡好之后,她又停住了动作。方才沈太医送来的方子也是令人安睡的方子,倘若连那个都没有效果,她自己捣鼓出来的汤药能有什么效果?思前想后之下,她突然明白过来白芷的真正意思!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木香端着药碗回到了殿内。慕安已经躺下,重重纱帐遮挡着,看不出他是否已经睡着。白芷接过汤药,在木香耳边轻问道,“可是提神的汤药?”

    木香点了点头,“提神。”

    白芷放心着喝了下,而后才卸了发上的金簪玉饰,和衣躺在了慕安的身边。

    木香吹熄了殿内最后一丝烛火,才退了下去。清雅殿内安安静静,只有殿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渐渐的,慕安轻且均匀的鼾声开始响起,白芷睁着双眼,这才缓过神来,这其实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与男人同眠共枕。想不到这样的夜晚她竟要靠药力的支撑清醒度过,一切都与她曾经的设想背道而驰。她依旧睁着双目,静静滚下一颗泪来。

    白府里,白苏已经洗漱穿戴妥当,热水被撤下后,白決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白苏正想鞠躬谢过,却被白決拦了住,“白苏兄弟莫要客气,你也姓白,说不定咱们从前是本家。你就自在些,将白府当做自己家。”白決忽而沉了眸色,不着痕迹地接问道,“不过话说回来,白苏兄弟是怎么知道我居住在此?”

    白苏连忙拱手回应,“小弟之前就听闻京中有一户医药世家白家,又见白兄对太医院的事情掌握的十分通透,便妄自揣测了一番。想不到白兄当真出自医药世家,能结实白兄,我着实幸运。”

    白決略微思忖了一下:这个白苏来自边关,连太医院的层级设置都搞不清楚,怎么会听闻他们白家的事情?不过疑惑归疑惑,白決还是不露声色地淡笑着应道,“如此,如此。你我兄弟当真有缘。”

    “不过,你既手上没有符令,明早该如何返回太医院去?须知卯时就是教习开始的时刻,你不可错过。”虽然白決怀疑起了白苏,他还是善意地提醒了她。

    白苏谢过,坦言道,“只有等到雨停了,我踅摸个翻墙的办法出来,硬闯进去了。”

    “也只有这样了。毕竟太医院有规定,每日午后申时到酉时之间才可凭符令出太医院,其余时辰必须要有医官的指令。明早我进去后,也不便将符令拿出来给你。”

    白苏连忙谢过他的好意,“不必不必,这事情本就是我一人疏忽,我要自己想办法弥补。白兄肯让我借宿这一晚,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白決原本是想将自己的符令借给她一用的,毕竟大半个太医院的人都认识他,说不定他不须出示符令就可以进去。可是,白苏身上散发出的蹊跷让白決谨慎了起来,他没有说出他的想法,只是又叮嘱了白苏几句,便离开了客房。

    第111章薛白之仇

    瓢泼的雹雨洋洋洒洒地下了一整个晚上,到了次日清晨方才停了。白苏醒得很早,天色微亮,她便揣着好奇心推开了房门,踱至院中。

    这是一方不大的庭院,几簇松柏沿墙而立,苍绿之色在严冬中煞有生机。庭院一周设门,三周设房,三座房屋小巧别致又各带回廊。白苏瞧着,不禁心下琢磨,白府的客房就远比她戊庸的家宽敞讲究,真不知这院门之后的房舍该如何别有洞天。

    这时候,侧厢房的门被吱呀着推开,白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戴整洁干净的小厮从房内走了出来。

    “白公子,您醒了?”小厮拱手长揖,挑眉笑道,“大少爷吩咐我在这儿候着,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小的讲。若没什么事,小的这就去给您打盆热水,扑扑脸。”

    白決竟然如此周到,白苏心下感激,连忙应了小厮的话,准他去打水了。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白苏洗漱妥当,小厮又给她端来了丰盛的早餐,大碟小盘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几乎要摆满整整一桌。

    “这——我一人也吃不了这么多,不若你也来和我一起吃?”白苏望着满桌的糕点凉菜,有些为难。

    白苏为难,那小厮的脸上更加为难,他推却道,“咱们府上没有主子和下人一起用餐的规矩,想来大少爷也会过来与公子一道进早点,我就先退下了。”

    小厮话还没说准,就先提着食盒溜了出去。白苏听闻白決似乎会来,一时也不好提起碗筷,只得规规矩矩地端坐着,等上一等。

    好在,饭菜变凉之前,白決就打帘走了进来。一觉过后,他似乎比之前更精神了许多,面色皎皎,笑容可掬,俨然一个翩翩佳公子。

    白苏起身去迎,一抬眼,又看见白決的身后跟着一位丹眉凤目的姑娘。

    “这是家妹白泠,就喜凑热闹,一听说家里来了客人,便非要见上一见。”白決笑着向白苏介绍道。

    白苏又见到一个白家人,自然喜上眉梢,她笑着行礼道,“小生白苏,见过白姑娘。”语毕,她自己心里都不禁哂笑了出来,从前她是白姑娘,如今她成了白小生。

    白泠也作揖回礼,她盯着白苏的面庞瞅了好一会儿,突然拂袖笑道,“这位兄台生的实在清秀,我哥哥和你一比,简直如浊物一般!”

    “白泠。”白決无奈地瞥她一眼,“休要胡说。”

    “我怎就是胡说了?”白泠不服气地抬了抬眉,继续道,“我瞧哥哥你就是嫉妒他了!”

    白苏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知如何应话,她只心里七上八下地担心自己别露出什么破绽。男人粗心不注意细节,女人可是个个都有一双不容沙子的眼。这个白泠姑娘又心直口快,千万别再提起什么清秀之语了,免得叫白決多心。

    三个人一齐围桌坐了下来,吃饭间,白泠不住地和白決斗嘴,屡屡让白決头痛欲裂,无话可对。白苏只听着兄妹俩的对话,也不插嘴,她生怕自己一开口,这位嘴上不饶人的大小姐又抓住她什么把柄,说她音色阴柔什么的,那她女子的身份可就真的要坐实了。

    话说多了,也会累,白泠终于安静了下来,她埋头喝起了粥。白決长舒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白苏解释道,“白兄见怪了,我这妹妹就是这样,家里没人制得住她。”

    “无碍无碍,我倒觉得白泠姑娘十分活泼,惹人喜爱。”白苏随便一说,也没多加思索,话音一落还淡笑着望向白泠。

    听闻“惹人喜爱”四个字,白泠禁不住闪烁了一下目光,转瞬间竟飞红了半靥。像白苏这么眉清目秀又温柔有度的少年公子,在未出阁的女子眼中,简直如梦中情郎一般。不过白泠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神色,还故意玩笑道,“我若心无所属,必定随了公子去了。”

    话毕,三人齐齐笑了出来。白苏虽笑着,心里倒是滋味复杂,毕竟听到一个女人说要随自己而去,这感觉实在难以言说,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怕。

    笑过之后,白決接道,“这些日都不见你的身影,想必是参军大人回京了吧?”

    白泠再次飞红了面颊,这次的羞涩俨然与上次不同,白苏也大概懂了几分,白決口中的参军大人,估计就是白泠的心有所属了。

    “爹爹让我给他家送药材过去,所以见上了面。”白泠的声音放低了好多,已大不是之前那般外放了。

    白苏望着白泠脸上流露出的幸福之色,为她高兴之余,心底终究还是掠过一丝愀怆。白泠和她的参军大人想必已经得到了双方父母的同意,一样是同龄的女子,白芷不得已而入宫,和赵子懿生生错过,她自己更加凄惨,与慕云华已是生死之隔。

    寅时二刻,朝阳已经跳出地平线,不甚温暖的光芒依旧播洒出金辉万丈。白苏和白決一边聊着,一边来到了太医院跟前。

    临近院门的时候,白苏却了脚步,她想掩人耳目地翻墙进去,就不能再上前了。哪知这时候,白決碰了碰她的手臂,执意将自己的符令放到了白苏的手中。

    “不可,你快快收回。”白苏推却着,同样执拗。

    白決柔下话音,劝道,“太医院的人们我都很熟,或许不用出示符令都能进去。倒是你,若你翻墙被人抓到,那是同擅闯皇宫一样的大罪。”

    “这——”白苏眼底蒙上了一层细泪,她万分感激地望向白決,哽咽了许久,只吐出两个字,“多谢。”

    两个人简单商量了番,就按照白決的安排行事了。白苏走在前面,先将符令亮了出来,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只简单扫了一眼,就挥了挥手让她进去了。然而,就当白苏刚迈开步子的时候,太医院里突然走来一位医士,那人还未靠近,就先高声道,“大人有令,一个个都查仔细了!”

    白苏循声望去,一眼就认出了说话的这个医士,他就是昨晚抛下她独自回太医院的陈弗。一股怒气顿时涌上额头,白苏拦下他,毫不客气地问道,“陈弗兄,你昨晚何以不顾我!”

    陈弗轻瞥了白苏一眼,扬声道,“笑话,你自己非要走开,也不说走去哪里,我还等你到天亮不成?!”

    “你怎么信口雌黄!”

    “好啦好啦,一大清早吵什么吵。”薛守逸摇摇晃晃地走了上来,他暗暗地和陈弗互递了一个眼色,陈弗就安静了下来。

    薛守逸拍了拍白苏的肩膀,虚情假意地宽慰她道,“白苏兄弟,有什么委屈一会儿跟我说,我可以帮你。”

    “不必。”白苏冷冷地,根本不正眼瞧他一眼。

    薛守逸也没和白苏计较,他要钓的鱼才不是白苏呢。陈弗将昨晚的事儿都说给他了,所以他心底清楚的很,白苏手上遮遮掩掩握着的其实是白決的符令。

    薛守逸绕过白苏,同陈弗一起走到了侍卫身边,他正好瞧见了还候在太医院外的白決,一抹坏笑噙上了嘴角。

    “薛副提点大人叮嘱了,无符令者不得入内,不论是谁。一个医者,若是连自己的东西都保管不好,根本不配从医救人。”他说的好似轻飘飘,字字句句却都直指白決。

    白決悄然攥紧了拳头,他不理会薛守逸的话,神色如常地走到了侍卫跟前。

    两个侍卫自然是认识他的,其中一个说道,“白先生,您来了。”说着,还抬手示意白決进去。

    白決抬起衣袍,半步已踏入了太医院,却被薛守逸毫不留情地抵住了。

    “慢着!白先生虽是熟人了,规矩也不能废,还请白先生出示符令。”从薛守逸口中说出的话实在是轻重分明,“白先生”三个字简直是他咬牙切齿吐出来的。两个侍卫也不是糊涂人,他们也知道这是薛白两家的矛盾,所以一时也不便插话,都沉默了下来。

    白決眯起双目,冷笑道,“昨日在甄选中看到薛兄的身影,我还以为薛兄也是与我同辈的教习生呢,原来是做了门童来了。失敬失敬。”

    一席话逗得大家都笑开了,连站在薛守逸这边的陈弗都没忍住,只得捂着嘴掩着。薛守逸颜面扫地,自然勃然大怒,他大喝道,“白決!你只知逞口舌之快!”

    说罢,他就挥着拳头冲将了上来,将白決按在了墙上。

    “我打烂你的嘴,看你还能口舌如簧?!”

    薛守逸本就块头大,白決又陷于被动,此刻确实有些难以挣扎。白苏见到这个场面,本能地上前想要拉开薛守逸,然而她毕竟是女流之辈,气如蚍蜉,薛守逸一个反手,就将白苏推出去数步开外。

    两个侍卫见事情闹的太大了,连忙上前拉架,他们一左一右地抱住了薛守逸,才将这个气壮如牛的大块头拉开。

    “都住手!”

    严厉的声音自人群后响起,是沈济生走了过来。他瞪了瞪薛守逸,又瞪了瞪白決,训斥道,“太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你们在此大打出手成何体统?!不如我革了你们教习符令,放你们出去大打一番?”

    “白決未带令牌却硬闯太医院,我若不教训他,规矩何在?!”薛守逸还是千万个不服,他梗着脖子,双手叉腰,眼中恐怕都放不进去沈济生。

    “就算他有错,也轮不到你来教训!退后!”沈济生平素也知道这个薛家大少爷无赖至极,他并不畏惧薛守逸背后的薛家势力。

    薛守逸只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他忿忿地哼了一声,便依言退后了几步。

    “白決,你应该知道只有凭借符令才能出入太医院。倘若不遵守这个规矩,任何牛鬼蛇神都能进出太医院,那皇室的安宁何在?”沈济生公正严明,也并没有因为沈白两家的私交而偏袒白決。“既然副提点大人下了严令,你便离开太医院吧。”

    “是。”白決丝毫不为自己解释,他利落地答应下来,仿若此事无足轻重一般。

    “不能走!“

    不知何时白苏已然冲上前来,她一把握住了白決的手腕,止住了他的步伐。袖口的衣料错开了几寸,白苏的五指指肚都覆上了白決的皮肤,白決立刻感受到了这些手指的柔软。纤细无骨,又没有腕力,这分明是女人才有的手!

    惊诧间,他看到白苏竟然对着沈济生跪了下来。

    第112章错之惩罚

    虽然说宫内行跪拜之礼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沈济生在看到白苏跪下后还是着实怔了一怔。因为听信了昨晚陈弗的一面之词,此刻,他对白苏并没有什么好感。但见白苏直望着自己,目光恳切,他才拂了拂衣袖,沉声问道,“你又是作何?”

    “大人,未带符令的人是我,不是白決。大人不能将白決赶出太医院。”白苏说得万分笃定,她将手中的符令翻了过来,背面朝上,双手捧着呈在了沈济生身前。

    沈济生眯长双眼仔细瞧了一番,果然看到符令的下角刻着“白決”二字。他的心底不禁暗舒了一口气,好在白決没有出差错,否则他秉公将他撵了出去,还不知道白瑄老爷会不会觉得自己太不顾沈白两家的情面。这样想着,他还是皱起了眉头,眼前的白苏屡次犯错,还差点连累了白決,白決居然还包庇着他,这个后生究竟是什么来头?他姓白,难道真的和白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薛守逸没想到白苏会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眼见着诬陷白決不成,他气得咬牙切齿,更是对白苏心生记恨。既然不能收拾白決,那就先收拾他的兄弟,彻底断了他们两人相互照应的可能。

    薛守逸拱手道,“沈大人,副提点的命令在上,违者一视同仁。沈大人迟迟不说话,难道是想包庇谁?”

    沈济生捋了捋胡须,他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薛家的猛虎更在眈眈而望。几番深思过后,他望向白苏,缓缓道,“既然你主动承认了,就立刻收拾包袱,离开太医院罢。”

    大家听闻沈院使下了这样的命令,都觉得再没什么热闹可看了,纷纷散去。沈院使也背过身,轻叹一口气,不再看向白苏和白決。

    “等等!”白苏陡然开口,她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未带符令,却并非我之错!”

    她的声音十分清亮,一瞬间又将所有人离开的脚步绊了住。陈弗一听,心里不免咯噔一下。

    “狡辩什么?还不快滚出太医院!”薛守逸瞪了瞪眼睛,一脸凶狠。

    白苏并不怕他,她冷笑了一声,道,“你我同入教习,就是同辈,就算要撵我走,也轮不到你来开口!”

    “你!!”薛守逸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儿去,他堂堂一个京城的公子哥,还是薛显提点的内侄,居然会被一个来自穷乡僻壤的臭小子鄙视。可恨,可恨!

    “沈大人,此事要从昨晚说起。昨晚,您命陈弗外出买药,又命我随行。出太医院后,陈弗将我一人抛下,声称买完药后会回原地找我,带我回太医院。可是,我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根本就没有陈弗的身影!昨晚下了多大的雹雨,大人不是不清楚,我若再继续傻等下去,只有冻死!何况,陈弗一定是故意留我在宫外,他一定早已回到了太医院!我走投无路,只能投奔白決兄,白決为救我将他的符令借给我,才有了今日之事。其中真相,恳请大人明察。”

    沈济生吃了一惊,他回想起昨晚陈弗给他的说辞,两个人中必有一个人在撒谎。

    陈弗慌了,他怕真相败露,连忙狡辩道,“白苏!你胡说什么!分明是你想巴结白府,巴结白決,大半夜的找上人家门儿去了!如果我知道你一去就不回了,我根本不会放你一个人!”

    白苏看着他紧张惊惶又胡言乱语的样子,心寒之余,不禁觉得他真是可怜,“太医院的医士都是如你这般吗?如果太医院的风气就是如此是非颠倒,黑白不分,这个太医院不留也罢!我原本以为外教习是学习医术,切磋医术,让我们能成为优秀医者的地方。看来,我想错了。”语毕,白苏站起身子,她拍了拍已经有些僵硬的膝盖,满心失望。

    “白苏——”白決轻轻唤了她一声,他懂白苏的失望之情,他也深有同感。除了唤一声她的名字,他什么都说不出。方才他怀疑白苏是女子的想法也烟消云散了,白苏这番话的魄力,绝非女子可以说出。

    “慢着!”沈济生伸出手,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他打量了陈弗一番,已然看出陈弗的心虚。但是,真相只有白苏和陈弗两人知道,两个人又是南辕北辙的说法,没有证据,此事也不能有任何定论。

    “白苏留下,暂不处罚。待我与副提点大人商量过后,再做决定。大家立刻去提举司吧,卯时就要到了。”

    白苏感激地望着沈济生,他已经为自己网开两面了,甄选中如此,现在也是如此。不知为何,她从这位严肃认真却通情达理的中年男子身上看到了白璟的身影,亲切之感油然而生。

    沈济生没有领情,他依旧冰着严肃的面孔,转身也随着人群向提举司走去。

    这日早朝散后,随着一干重臣,赵策从大殿中走了出来。他穿戴好冠履,又理了理衣袍,抬眉就望见了候在殿外的陆桓。

    赵策目不斜视,走上前去,陆桓便跟在了他身后一步的距离。

    “今日第一次参加早朝觐会,陆先生在殿外候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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