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走了净如莲才对玄靖朗说：“这么快就和叶扁舟一个鼻孔出气，当真是物以类聚了。”

    “老板娘你当时不也没分辨么，叶兄情谊真假，想必也只有那姑娘自己分不清吧。”

    因着净如莲的叮嘱，玄靖朗早早就收拾妥当回家，行至门口见宅内仍有灯光闪烁就知是靖柔和宜夫人在等着他，果然靖柔见他进门起身说：“我就说嘛，今日也该回来了，我去给你热热饭菜。”玄靖朗目送姐姐越发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心里突然有点酸楚，靖柔年华正好，若无这场变故，本该是新婚燕尔，可惜现在。。。

    玄靖朗挨着宜夫人坐下，“娘，我带了您爱吃的扶荔酥。”

    宜夫人也不看那酥，眼神闪烁似有无限往事涌上心头，良久才缓缓开口：“还是朗儿惦记着娘亲，本以为只有在都城才能吃到，不曾想这里也有。”说完只含笑深深望着玄靖朗。

    玄靖朗咀嚼着话里的意思，“在都城只管见惯了风月，现在想来恍若浮云，反倒是京西的生活，相比之下要踏实许多。”

    “你能这么想，娘也就放心了，娘这一辈子从最卑微的舞姬一步登天成为皇帝的妃子，享尽了人间的富贵，还有什么可求的呢？不过想安度晚年罢了。”

    “娘您放心，儿子定会许娘一个安稳日子。”

    “娘知道你是孝顺的孩子，所以忍了这么久才和你说这些话，可是欢儿年幼，她不明白，整日吵闹着要回都城。柔儿是安静，却安静过了头，提不起那一口气来，这些都是娘的心事，她们姐妹都只能靠你了。”

    玄靖朗深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这些何尝不是他心口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时厅内母子二人都不再说话，憧憧心事照影在墙壁上，幽幽摇曳。

    玄靖朗一夜无眠。

    红尘客栈，玄靖朗人来的比平日早些，净如莲见他人显疲态，问：“看你一来就没有精神，定是夜里没睡好，可是家中有事？”说着为他倒上一碗参茶，“喝口茶，提提神。”

    玄靖朗接过，挤出个无比难看的笑容，“无事，劳老板娘挂心。”

    “你来我店中也有些时日了，我从没把你当外人，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也就好了。”净如莲轻声细语，双眸澄澈如湖，生生化开了玄靖朗戒备的心，忍不住向这个温柔聪慧善解人意的女子吐露心事，“一个人若想闲云野鹤平淡度日是否真的这么难？”

    “那要看他是什么人。”净如莲为他续上茶水。

    “若他是个身份特殊，遭人猜忌被视为心头之患的人呢？”

    “那就要看他下多大斩断前尘的决心。”

    “斩断前尘的决心？”

    “而且这决心有时候也是狠心。”

    玄靖朗把玩着茶杯，沉吟“狠心”二字，忽然明朗。现下只须让靖柔姐妹狠心忘却前尘即可，若真到了进退不得的那一天，才真正让人忧心。

    玄靖朗展颜：“老板娘知人解语，玲珑剔透，三两句话就能开解我的心结，我可怎么谢你？”

    玄靖朗此刻笑着，整个人散发温和的气息，净如莲一时看住愣了神，玄靖朗的眼睛有如一道深渊，引人深陷却无法看穿，净如莲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眼睛了，自从那个人离开之后。

    “老板娘？”玄靖朗轻声唤她。

    净如莲灿然一笑，掩饰尴尬，“你卖力干活就是谢我了。”

    “卖力干活是我的本分，我看，唯有你把“醉逃禅”的酒方给我，我日后酿酒给你，才算是谢你。”玄靖朗心情大好，于净如莲打趣道。

    “拿了酒方就要在红尘客栈酿一辈子酒，你若肯，我就给你。”

    “你若肯喝一辈子，我就留一辈子。”

    话一出口玄靖朗也察觉不妥，果然净如莲脸色一红，二人都是尴尬。玄靖朗忙道：“我。。去后厨看看，方才听见阿甜叫我呢”

    玄靖朗“逃”离大堂，剩下净如莲一人立在原地，思绪如潮，翻滚不停。

    一上午玄靖朗都不敢往大堂内去，万不得已去了也避免和净如莲照面。

    所以叶扁舟是在厨房里找到玄靖朗的，阿甜正教他煮饭放多少水合适。玄靖朗心神不静，眼睛一瞟就看见了在门口张望的叶扁舟。

    “这几年阿甜出落得愈发标致，整日窝在厨房里真是可惜了。”叶扁舟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状。

    “她遇上你才真正是可惜了，怎么？兰姑娘今日没看住你？”玄靖朗讥讽他。

    “别提了，那丫头难缠的很，我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出来，当年练功偷懒也没有这般费尽心机。”叶扁舟一说起这事就忍不住长吁短叹。

    玄靖朗哑然失笑，“那你找我又所为何事？”

    “嘿嘿，赴云楼什么时候咱们兄弟再走一遭？玉姑娘那一手琵琶我到现在还想得慌。”说这话时叶扁舟又将他色心不改的本性展露无遗。

    “算了吧，你不怕一枝兰我还怕她呢，怕她怪我带坏了你。”

    “哪能啊？”叶扁舟一瞪眼，正要往下说，大堂内传来一阵吵闹之声。

    大堂正中八仙桌上端坐着一位不速之客，是一个胡人少女，胡人相貌与中原人有异，眼睛往往大且深邃，玄靖朗看见那胡女就想到星眉剑目一词，英气逼人。隐隐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胡女身后带着数名侍从，此刻正叫嚷着：“你们到底会不会做“金银菩提”这道菜？要是不会别怪我们拆了你的招牌！”

    “金银菩提”是一道御菜，取蟹黄虾肉分剁成泥，配以作料经过三蒸三煮，金银色泽交替，入口极是鲜美。寻常食材都好寻得，难在“菩提”二字上，最后一蒸要要将食材放入去芯的菩提树根中，融入树木清新，也有成仙成佛的寓意。而京西从不生长菩提树，这菩提树根更是无处可寻。那胡女不知从哪听说了这道菜，来红尘客栈故意刁难。净如莲不知为何得罪了胡人，当下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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