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检查，雪白的纸上画着沙发对面电视机的轮廓木格子窗框和映在窗框里的枯枝，看了几眼，他皱起眉来，“退步了！从今天开始，每天画二十幅速写。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没有那么多东西画。”筱年有点怯怯地发表意见。

    “什么叫没有东西画？”雅泽瞪他，“晴天和阴天的东西样吗？早晨和晚上的东西样吗？哪，还有个大活人，多少角度给你画，还说没东西！”

    筱年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

    忻楠叹口气，再次抑制住自己，以免成为个过于溺爱孩子的家长。

    虽然不是特别赞同雅泽的话，忻楠还是留了心。筱年这个孩子太内向，从这次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他受虐待挨打，肯定不是个短时间，却没有人知道，他也没跟任何人说起，如果不是最后那个意外，可能那种情况还会持续很久。

    那么，他是真的开始遗忘了呢？还是伤害仍在心底，被隐忍着掩藏着，痛楚依旧存在？用了心下去，许多蛛丝马迹自然无所遁形，忻楠开始发现事情确实比他想象中要糟点。

    筱年仿佛总是睡不醒似的，白天也常常打瞌睡，但很容易惊醒，点点声音就会让他猛地睁大眼晴，略带着惊恐瞪视四周。

    忻楠怀疑他晚上也睡不好，这么多天过去了，那孩子的脸色点没恢复过来，还是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青黑色的眼圈总也褪不掉。而且天三顿加上点心宵夜的喂，他体重居然还减轻了，原来桃子型的面孔，现在已经变成瓜子型，下巴尖的硌人。

    忻楠看在眼里，愁上心头，他又不愿主动挑起些敏感话题，怕筱年受不了。找个什么机会才能开解那孩子呢？或者再去问问雅泽？

    心里直在想着这些事，这几天忻楠就没大睡好。他自己的生活本来是非常规律的，每天晚上十点左右定睡，早上六点起床锻炼。最近为了照顾筱年的身体，晚上都是九点半就哄他上床睡下，然后忻楠关了灯，自己躺在上铺用随身听听德语磁带，差不多到十点左右再睡觉。

    结果那天晚上他横竖睡不着，睁着眼睛瞪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想东想西，随身听已经关掉好半天，闭上眼睛还是没有睡意。忻楠很少失眠，真的遇到了，也没办法，烦躁了会儿，又把随身听重新打开，塞上耳塞，朗朗的不疾不徐的发音倒是镇定了他的情绪。过会儿，似乎有点困意了，忻楠把随身听关掉，拨掉耳塞，侧个身，预备睡了，然后就听到下铺辗转挣扎的声音，不规则的粗重的喘息声。

    声音其实很轻，听在忻楠耳朵里却很惊人。

    他猛地坐起来，俯身向下看，黑暗中看到缩在被子里的那小小团身影不安地蠕动着，传来不平稳的呼吸声。忻楠第个念头便是筱年魇着了，他翻身轻跳下去，不顾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凑近了去轻轻摇筱年。

    那孩子惊喘着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黑影，吓得往后缩。忻楠急忙打开旁边书桌上的台灯，灯光刺的两个人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没事吧？”忻楠担心地问。

    筱年脸上颈子里都是大汗淋漓，重重地喘息着，目光从惊恐到乍然清醒再到疲惫，胸口起伏的，没有说话。

    忻楠去拿条毛巾来给他擦汗，顺便瞥了旁边的闹钟眼，才凌晨点而已。擦掉筱年头颈的汗水，忻楠用手试了试里面，内衣全湿透了，他声不吭去取了干净宽松的睡衣来，帮筱年换上。那孩子失了魂样，木木地任由他摆布着。全都弄好，忻楠把筱年重新塞回被子里，让他躺好，然后坐在他身边，像哄婴儿样慢慢拍着他，过会儿，才轻轻问：“做恶梦了？梦见什么了，跟我说说好不好？”

    筱年把头紧靠在他腿边，半垂着眼皮，眼睛下面显出圈半月形的很深的阴影，秀气的小脸上表情有些钝钝的，好半天，才含混不清地说：“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不害怕”

    那话不像是用来回答提问，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忻楠的心里刺痛下，手顿住，过会儿才又开始轻拍他，“对，没什么可怕的，再睡吧，睡醒就好了。”

    筱年似睡非睡地躺着，不出声也不动，直到忻楠移动身体时，他立刻抬起眼睛，眼神很清明，好像突然才发现忻楠在身边，“忻楠哥，你去睡吧，我没事的。”

    忻楠深深地看他眼，“真的没事？”

    “真的，我马上就睡着了，”筱年细声说。

    忻捕默默看他会儿，关了灯，爬回到上铺去。

    忻楠整夜没再睡着，他也没再听到下铺传来筱年睡着后会有的那种细微绵长的呼吸声，房间里安静得恼人。

    第二天白天忻楠和筱年都没提起头天晚上的事，筱年好像是忘了，拿着纸笔认认真真地在做雅泽留下的功课，看到中午有莲藕排骨汤吃，显得很高兴。

    晚上九点半，忻楠若无其事地哄筱年睡觉，然后照样爬到上铺摆弄随身听，边听着筱年的动静。筱年确实是睡着了，安静地躺着，轻柔细密的呼吸着，脸上的表情很放松——若他在做梦，起码这个时候的梦境还算安全。

    然后就开始不对，忻楠又再听到急剧不安的喘息，筱年在被子里无声地挣扎着，就着窗外的月光都可以看到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忻楠跳下来的时候，看了眼闹钟，还是凌晨点。

    列车！别靠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