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帜第22部分阅读
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上官昱慢慢的点了点头,每点一下都似耗费了很大力气一般。
大帐内只剩下了上官昱一个人,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守在门口的军士都迎了上来,上官昱平静的说道:“备马。”
有名军士忙跑过去,将乌骓马牵了过来。上官昱纵身上了马,挥了一下手中的马鞭。这匹乌骓马随上官昱征战多年,上官昱从未用马鞭抽过它,今日马鞭挥来,乌骓马吃痛,如箭般朝前飞驰而去。
风迎面吹来。吹得上官昱几乎喘不过气来。上官昱看着景物在眼前飞快的掠过,脑中已是一片空白,也许只有如此才能暂时忘记心中的痛。
等乌骓马停了下来,上官昱才恍然发现,自己正站在离新阳城不远的那座小山之上。山下依旧郁郁葱葱,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雾气从树林间升腾。上官昱苦笑,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来到了这里。
上官昱跳下马来,仰躺在那片草地上。天上的白云依旧变幻莫测,一如人世的悲欢无常。
上官昱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仿佛又看到她坐在自己身旁,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扯着花瓣,嘴里喃喃的念着什么,嘴角边挂着一抹嫣然。
故地重游,怎堪物是人非?
上官昱终于明白了为何楚国先君会经常一个人伏在窗上,看那旧时庭院。
上官昱站起身,打了一个唿哨,乌骓马朝上官昱跑了过来。上官昱有些心疼的轻抚着乌骓马身上那一道鞭痕,乌骓马扭过头,用鼻子轻轻的碰了碰上官昱。
上官昱上了马,慢慢的回到了军营,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泗水依旧悄无声息的流着。泗水城也依旧矗立在不远处,楚营的将士依旧在操练,可不知道为什么,上官昱如今看到这一切,只觉得似在梦中。
两天后,行歌到了。行歌看着站在眼前憔悴的上官昱,心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上官昱扫了一眼风尘仆仆的行歌,只问了一句:“都安排好了?”
行歌点了点头,甚至带了一丝笑意:“你放心,他们几个人相互牵制,谁都难以在朝中独大。陈留王虽然年幼,可他们却也不能只手遮天。”
上官昱笑了,那笑容是那样的萧索,没有再问朝中的事情,反倒问了一句:“英雄的末路是什么?”
行歌突然有些担心,怔怔的看着上官昱。
上官昱却转身朝帐内走去,口中道:“行歌,你还不快去歇一会儿,我让你来不是要你看着我发呆的。”
上官昱虽然带着玩笑的口气,可行歌却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但上官昱已经进了大帐,因此只能勉强压下了心中的不安,随着一个小校走了。
行歌日夜兼程,委实也有些累了,因此很快沉沉睡去。到了掌灯时分,行歌朦胧中觉得有人在推自己,忙睁开了眼睛,却是上官昱的心腹小校。
那名小校见行歌醒了,忙说道:“陛下请公子这就过去。”
行歌顾不得整理仪容。匆匆的随着那名小校来到上官昱的大帐,就见上官昱正坐在灯下,凝神看着什么。
行歌轻咳了一声,上官昱这才抬起头,从桌上拿起一封信递给行歌。
行歌接过信,扫了一遍,仿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又从头看了一遍,这才抬头看向上官昱:“这是真的?”
上官昱点了点头,解释道:“冠世以前在军中设了很多暗桩,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动用这些暗桩。”
“你怎么想到要查他?”行歌将信放在桌上,回身坐到书案旁的一把逍遥椅上,闲适的轻摇了几下。
“晋国质子死后,我就曾疑心他,可后来找到了真凶。我也仔细想过他没有理由和晋国合作,所以才接着重用他。”说到这里,上官昱的语气有些黯然,“直到她出事情,我才惊觉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所以让潜伏在他军中的暗桩访查。这才知道她一到那里,就被他软禁了起来,护送的那些神策军都中了。全部被他坑杀了。”
行歌听到这里,有些惊喜:“那她还活着?”
上官昱的手死死的攥着书案的一角,手上的青筋毕现:“她确实是掉下悬崖了,是在去晋国的途中。”书案的一角突然被上官昱攥得粉碎,木头的碎屑扎入上官昱的手掌里,鲜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行歌微微皱了一下眉,心中只有同情。他如今是楚国的国君,纵使再心痛,也不能流露出来。因为这世上有很多人连伤心的权利都没有,帝王就是这样的可怜人。
上官昱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掌,任鲜血缓缓流下。鲜血一滴滴渗入大红的毡子里,反倒暗淡了很多。
帐中的灯火荧荧,上官昱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可他脸上的悲哀是那样的明显。半晌他才开口说道:“军粮被劫一事也是他暗中操纵的,所以地方官才没有查出来。”
行歌不忍再看上官昱的神色,站起身,背对着上官昱而立:“你找我来是想让我除掉他?”行歌虽然说的是问句,可语气是那样的笃定。
“不错。”上官昱回答得很简短,语气却是不容反驳。
行歌转过身来,叹了一口气:“我会去除掉他,可我不会领兵,派谁去领兵你要想好。”
“人选我已经想好了,密旨我也准备好了。”上官昱说完就从书案上拿起一卷纸递给行歌。
行歌接过来看了看,这才掖到袖中:“我明天一早出发。”行歌说完就要迈步走出大帐。
上官昱突然说道:“我当初让你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做这件事情的。”
行歌顿住脚,微微一笑:“也是,我竟糊涂了。你是才知道这件事的,当初你让我来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晋国的走狗。”
上官昱起身走到行歌身边,轻轻的说了几句话,行歌满脸惊讶的看《奇》着上官昱。上官昱点《书》了点头,随即回到《网》书案后坐下,低头看起奏折来。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行歌就和马荣宗两个人带着几个随从离开了新阳城。
一行人日夜赶路,终于在一日傍晚赶到了元衡的驻地。行歌看了看天色,对马荣宗说道:“不如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晚。”一路行来,马荣宗对行歌甚是钦敬,因此忙答应了下来。
睡到半夜,行歌悄悄的推醒了马荣宗。两人连马都没骑,就朝元衡的军营赶去。
等到了元衡的军营,天已经快亮了,行歌拿出密旨:“奉旨来见元将军。”
守在军营外的军士忙要进去通禀,行歌摆了摆手,那几个军士困得哈欠连天,本也懒得动,更何况是天使吩咐。也就放行歌和马荣宗进去了。
行歌找了一个巡夜的军士,问明了中军帐的所在,就和马荣宗赶到了中军帐。守在中军帐的军士见了圣旨,也就放了行。
行歌径自走到帐内,拿了兵符,这才派人去请元衡。
元衡正睡得迷迷糊糊,忽听到圣旨来了,忙换了衣服,急急忙忙地出来接旨。
众人都跪下接旨,行歌突然说道:“奉旨拿问元衡。”
帐中诸人皆是一惊,行歌不等众人说话,抽出宝剑,一剑刺死了元衡。这才展开圣旨,圣旨上不过是说元衡勾结晋人,图谋不轨,令行歌将其就地正法,又令马荣宗带元衡所率军队。
圣旨刚刚读完,就听帐外乱糟糟,原来是元衡的亲信率兵将中军帐团团围住。
马荣宗有些紧张的看着行歌,两人只身前来,没带一兵一卒,如果军中乱了起来,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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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终于能在十一点前睡觉了。最近太累了,还欠一章900字的,等周末补上,么大家。
正文第096章精诚觅术士
第096章 精诚觅术士
行歌也听见了外面嘈杂的声音。手一伸,抽出了身旁侍卫的腰刀,挥刀割下元衡的头颅。
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行歌一手挽着元衡的头发,将头提在手中,另一只手拿着圣旨朝帐外走去。马荣宗抱着兵符,跟在行歌身后。
中军帐外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士,众人的脸上都挂着激动的神色,有几个人甚至差一点冲到行歌面前。
行歌似乎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马荣宗只觉得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一阵晨风拂过,竟打了一个激灵。
行歌突然高声说道:“奉圣旨,元衡勾结晋国,已经伏诛,余者不问。”说完就高举起元衡的头颅。
那些将士听了行歌的话,见于己无关,也就放下心来,加上群龙无首,也就隐有退意。
马荣宗站在一旁,刚才还在心里埋怨行歌擅自将元衡杀了,如今不禁钦佩起行歌来。如果不是行歌当机立断杀了元衡,只怕现在的局面将会不可收拾。
行歌看了一眼马荣宗,马荣宗明白过来,抱着兵符朝前走了一步,大声说道:“奉旨代元衡领军。”说完就将兵符高高举起。
将士们都跪了下来,三呼万岁。
马荣宗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吩咐将士们先回自己的营帐,又将几位副将和参将留了下来,安抚了几句,又带着他们去安抚士卒。
行歌见马荣宗去安抚士卒,转身进了中军帐,叫两个小校来收敛元衡的尸首。
突然有军士在帐外禀道:“大人。”
行歌见那个军士只说了一句话,就没了下文,不由一挑剑眉:“进来。”
一名军士走了进来,踌躇了一会儿才说道:“禀大人,小的将元衡的家眷带来了。”
行歌暗自好笑,看来这个军士把自己当成那些寻常武夫了。按故例正室夫人极少有随军的,跟在军中的多半是侍妾或俘获来的女子,因此这些女子常被辗转相送,如今元衡已亡,想来这个军士是想拿元衡的侍妾讨好自己,因此只是点了点头:“拿些银子,让她回乡去吧。”
突然从帐外传来一句:“凤鸣公子,别来无恙。”声音娇媚。
行歌有些诧异,脸上不由挂上一抹笑意,可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玩味:“请姑娘进来。”
唐雪茵一身缟素,迈步进了中军帐。敛衽为礼:“见过凤鸣公子。”
行歌的脸上笑意更浓,可眼中却是冰冷一片:“好久没见到唐姑娘了,唐姑娘近来可好?”
唐雪茵苦笑:“妾身如漂萍,不过随波逐流罢了。”
行歌看着唐雪茵:“唐姑娘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唐雪茵突然跪了下来,扭头看着元衡的尸身:“妾今日来是有一事想求,妾想请凤鸣公子心存一念之仁,赏元衡一口棺木,勿令其暴尸荒野。”唐雪茵顿了一下,见行歌没有说话,又接着说道,“元衡会背叛楚国都是因为我,是我害了他。”
行歌抿了抿嘴唇:“我答应你。”
唐雪茵给行歌磕了一个头:“谢公子。”
元衡的尸身被装殓好了,行歌令人抬来一具棺木,将元衡的尸身安放在棺木中,两个小校匆匆盖上了棺盖。
唐雪茵一直默默的跪在棺木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棺盖已经盖好了,这时又从外面进来了两名军士,四名军士抬起棺木朝外面走去。
唐雪茵忙跟在后面,行歌犹豫了一会儿,也跟在了后面。
离楚军驻地的不远处有一处乱坟岗,里面埋葬的都是战死的将士。四名军士放下棺木。默默的挖着坑。
唐雪茵从一旁捡起一块木板,咬破了指尖,在木板上写下“亡夫元衡之墓”几个个大字,鲜血顺着木板的纹理氤氲开来。
行歌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唐雪茵的举动。
一时,军士挖好了,询问地看向行歌。行歌看了看唐雪茵,点了点头。
那四名军士忙将元衡的棺木放入坑中,又填上了土。唐雪茵将木板竖在坟前,又对着坟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身。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刺眼的阳光扫尽了此地的阴霾。唐雪茵看着元衡的坟,仿若喃喃自语般:“这世上只有他对我是真心的,可我却害了他。”两行清泪沿着唐雪茵的脸颊慢慢流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雪茵仿佛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扭头看了行歌一眼,突然笑了,笑容是那样的妩媚动人,可眼中的泪却滚滚留下:“元衡把公主软禁起来,说要送公主去晋国国君那里,公主不惜要毁去自己的容貌。那一刻我是那样的羡慕公主,有人值得她为之毁去倾国倾城的容貌,可我却连一个我可以为之毁去容貌的人都找不到。”唐雪茵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厉起来,“我明白你们都瞧不起我,觉得我人尽可夫,我也想从一而终,可却没有一个人肯真心对我,又让我为谁从一而终。”
唐雪茵话音刚落,就从袖中拿出一枚金簪。朝脸上划去。等行歌出手阻止她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被划上了一道长长的血印。
行歌叹气:“你这又是何苦?”
唐雪茵敛下眸光,这一瞬她身上的娇媚都已不见,只剩下凛然:“这世上难得有一个人真心对我,就让我为他守节吧。”
行歌背转了身子,不再看唐雪茵:“你知道吗,我刚才见到你的时候就想除去你,可心中还是有一分怜才之意,在我心中能补全《羽衣霓裳曲》的女子,必然有一颗高洁的心,可你过往的所做作为,却是那样的不堪。可如今见你如此,我才知道你原来并没有完全被权欲蒙住双眼。”
唐雪茵望着元衡坟上的黄土,低声说道:“往日浑如一梦,今日繁华梦醒,却落得只身凄凉。”
行歌慢慢地说道:“你走吧,别回军营去了。”
唐雪茵又跪了下来,在元衡的坟前磕了一个头,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行歌这才转过身来,脸上有一抹淡淡的悲凉,人为什么一定要等失去时才会明白自己失去的有多么宝贵?
等行歌回到军营,马荣宗已经安抚将士归来。行歌和马荣宗密谈了几句。就回帐中休息。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行歌一人一骑出了军营,借着夜色消失在远处,谁也不知道行歌究竟去了哪里。
东方纬世知道了元衡的死讯,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上官昱,看来朕有些小看你了。”
当初云梦公主的死讯传来,东方纬世怕上官昱起疑,暗中派人将编好的说辞告诉给了元衡,让元衡以此回复上官昱。没想到还是被上官昱看出了破绽,除掉了自己这枚安插在楚军中的棋子。
东方纬世虽然有些可惜,元衡如果不死。还能有更大的作用。如今他一死,很多计划不得不重新来定。
东方纬世想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墙上的那幅画,画中的女子巧笑嫣然,波光流转,宛然如生。
东方纬世站起身,踱到画像前,伸手轻抚画中的女子:“思卿忆卿,魂牵梦萦。”
这幅画像还是东方纬世在楚国做质子的时候,云梦公主来访,东方纬世画下来的。当初离开楚国的时候,东方纬世就一直带在身边。
自从云梦公主亡后,东方纬世就搬入绮兰殿,这幅画像也被挂到了这里。
服侍东方纬世的贴身太监来喜一进来,就见自家主子正对着墙上的画像发呆,明白此时万不可以打扰到自己主子,主子绝对不会饶了此时打扰他的人。上次就有一个宠妃仗着自己最近受宠,来这里撒娇撒痴,缠着主子,结果被送入了冷宫。自己仔细看去,那个宠妃的眉眼竟与画像中的女子有几分相似。
也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纬世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心腹,慢慢的说道:“派人给云醒送封信,既然吴国反复无常,那也就没有留着它的必要了。趁现在楚国临时易帅,军心不稳,无暇他顾之际,让他速战速决,夺下吴国。”
来喜忙答了一个是,就要躬身退下。
东方纬世突然叫住他:“京师里有没有高明的术士?”
来喜心中有些疑惑不解,还是战战兢兢的答道:“此乃邪魔外道之事,奴才不知,容奴才派人访查明白。”
东方纬世又扭头去看画像:“朕记得以前读书读过,李夫人死后,汉武思念不已,令术士招来李夫人魂魄。与自己相见,如今晋都可有这样高明的术士?”
来喜见东方纬世如此,只是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自己的主子冷血无情,没想到对画中的女子竟是如此痴情。
云醒接到了东方纬世派人送来的密信,沉吟了良久,却猜不出此时东方纬世的心思。虽然自己扶助东方纬世登上了皇位,可东方纬世这个人猜疑之心太重。他此时送来这样的命令,究竟有什么目的。
就在云醒迟疑不决之际,突然有小校启禀道:“大将军,外面有人求见,他自称是大将军的故人。”
云醒皱起双眉,一时猜不出来人是谁,本想不见,可想了想,还是说道:“有请。”
正文第097章谈笑议三分
第097章 谈笑议三分
云醒虽然心下狐疑不已。可脸上却是波澜不兴,甚至端起放在桌角的茶碗,慢慢的抿了一口茶。适才回话的小校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云醒扫了一眼,来人虽然看起来有些眼熟,可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来人拱手行礼:“见过大将军。”
云醒见来人的仪表气质不俗,倒也不好怠慢,半起不起的抬了抬身子:“公子免礼,适才听公子说是在下的故人。只因在下军旅繁忙,故人多疏,一时竟想不起公子何时与在下有旧,还往公子海涵。”
来人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云醒一眼。
云醒一见那双含笑的桃花眼,越发觉得熟悉,猛然想起自己曾在云梦馆见过他,那次自己欲行刺上官昱,从花厅门口往里看进去就见他和云梦公主,还有上官昱坐在一处,看来他定是楚国人,因此嘴角边不由流露出一丝冷笑来。
行歌已将云醒的神色尽收眼中,意态安闲的踱到一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云醒:“实不相瞒,在下为了能得见尊颜,适才故意欺瞒了大将军,在下与大将军以前从未见过,还请大将军见谅。”
云醒的脸色更冷:“既是如此,那就恕在下无礼了,来人。”
应声从外面走进来两个军士,抱拳行礼:“大将军。”
云醒一指行歌,冷声道:“拖出去。”那两名军士逼近行歌,就要动手将行歌拖出去。
“大将军且慢。”行歌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连语调也是一如既往的闲散,丝毫不见一丝紧张。
云醒一挑剑眉,冷冷的看向行歌。
行歌不紧不慢的说道:“大将军现在就将在下撵出去了,只怕大将军将来要后悔。”
两人的眸光在空中交汇,互不相让。看了一会儿,云醒本来也没真想将行歌撵出去,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在气势上压倒行歌。如今见行歌神色依旧,也就摆了摆手,那两名军士慌忙退了下去。
行歌又朝云醒拱了拱手:“在下行歌,楚国人。”
行歌这个名字云醒似乎听过,随即就想了起来,身子慢慢的朝后靠去,悠闲的靠在椅背上:“原来是凤鸣公子,久仰大名。”没等行歌答话,云醒的神色陡然一变,眼神凌厉的看着行歌。“不知凤鸣公子此来有何见教?”
行歌脸上的笑意更深,从靴子里抽出一把折扇,慢慢的扇了两下:“见教倒不敢当,不过倒是有句话想向大将军请教。”
云醒敛去眸中的厉芒,一派风轻云淡的说道:“愿闻高论。”
行歌收起扇子,轻轻的在椅子的扶手上敲了两下:“臣子就如这扇子,烈日炎炎之时,扇不离手,可一旦秋凉风高,就被弃如敝履。”
云醒大笑:“如果在下没有记错的话,秋扇见捐倒是说女子失宠的,公子反倒牵强附会说到臣子身上。”
行歌没有丝毫的不悦,也淡淡的笑了:“让大将军见笑了,在下确实譬喻不当。这女子失宠不过是冷落空房,可臣子一旦失宠就有性命之忧,怎么能用秋扇见捐来譬喻呢?”
云醒听出了行歌的话外之音,脸色一滞,半晌才说道:“公子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行歌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的说道:“如今天下人都知道大将军扶助晋国新君登上了皇位,功不可没,可谓声威赫赫。权倾晋国。可大将军有没有想过,古来权臣又有几个得以善终?挟不赏之功的下场又是如何?”
云醒喝道:“大胆,你难道妄图离间我晋国君臣?”
行歌冷笑:“何需在下离间?晋国国君如今是否信任大将军,大将军自己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据在下所知,此次伐楚,晋军的精锐之师都由范铭文率领。而大将军虽然美其名曰率二十万大军驻扎于此,可这些军队很多都是新军,大将军也是屈居于此以为策应?”
行歌的一席话,说得云醒暗自心惊不已。自己是晋国的大将军,此次伐楚本应由自己带领大军,可东方纬世却令自己带着这些新兵驻扎在这里。自己也素知东方纬世为人猜忌,加之自己知道东方纬世太多的秘密了,如今让行歌说出来,自己竟如芒在背,隐隐有些不安。
行歌见云醒神色有异,又接着说道:“吴国国君已经派人给皇上送信求和了,要与我国重结盟好。此事如今连贵国国君也已经知道了,不知道大将军可否知道此事?”
行歌话音刚落,饶是云醒素来自持,此时也不由变了脸色:如果吴楚重结盟好,自己驻扎在此处,就是首当其冲。而东方纬世还派人给自己送来密信,让自己进攻吴国,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要腹背受敌?东方纬世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就是让自己和吴国两败俱伤,同时也牵制住了楚国。
想到这里,云醒的额上不由冒出了冷汗,但还是勉强笑道:“一派胡言。”
行歌叹气:“吴国国君前段日子给公主的信中隐有结好之意,所以公主才欲回吴国商议盟好之事。只是元衡为晋国收买。软禁了公主。皇上知道了此事,才令我除去元衡,大将军难道没听说过楚国易将之事?”
元衡被杀一事,云醒曾听探子禀告过。虽然也知道元衡是晋国的j细,可是却不知道这个中的缘由。如今听了行歌的话,才知道事情的始末。可一听云梦公主被元衡软禁,想也不想,忙问道:“公主现在如何?”
行歌听了云醒的话,不由看了他一眼。云醒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忙轻咳了一声。
行歌站起身,走到云醒身边:“如今皇上想和大将军联手。”
云醒的脸色有些发白:“上官昱和我有杀父之仇,我岂能和他联手?”
行歌轻笑:“在下一直以为大将军是胸怀天下的大丈夫,所以才冒死前来,如今看来不过尔尔,令在下失望不已。”不等云醒说话,行歌又道,“做大事者,岂可为个人恩怨所左右?”
云醒亦站起身,冰冷的直视着行歌:“我倒想听听上官昱想如何与我合作。”
行歌点头:“大将军果然是个聪明人。”云醒紧抿着嘴也不说话,行歌又接着说道,“皇上的意思是大将军尽可以率兵灭吴。”
云醒听到这里,不由冷笑:“上官昱以为我是傻子不成,我率兵灭吴。楚军从后夹击,我焉有胜算?”
行歌又打开扇子,轻摇了几下:“大将军误会了,皇上的意思是大将军率兵灭吴,楚国作壁上观。”行歌又格外压低了声音,“大将军虽然在晋国位高权重,可终究是吴国人,晋人对大将军难免皆怀猜忌之心。上下猜忌,祸患立可待也。且云老将军无辜而死,吴国军中多有怀念老将军者,大将军乃老将军亲子。想必影从者众。加上吴国国君昏庸,大将军取而代之,又有何不可?如此鼎足有份,不强似终日担忧,惶惶不可终日?”
云醒听了行歌的话,不由一怔,但大感为然。如果能如行歌所言,将来这天下就是自己和上官昱,还有东方纬世三个人的了。可上官昱的话是否可信,想到这里,云醒问道:“这样对他上官昱有什么好处?”
行歌答道:“如此,皇上才能和晋军决一死战,而且楚国只有一个上官昱。”
云醒了然,天下兵马最强者当属晋国。如今自己与范铭文遥相呼应,上官昱有所顾忌,不敢轻动。如果自己和上官昱结盟,转而攻吴,上官昱说得好听,说要楚军作壁上观,实际上不过是要将驻守在这里的楚军调走,上官昱就能集中力量来与范铭文决战,将晋国的精锐之师一举消灭。而楚国上下,能与晋军对敌的也只有上官昱一人。
云醒不由又多了一份心思,如果晋国和楚国两败俱伤,自己正可从中渔利。
云醒想到这里,慨然道:“既是如此,我率兵伐吴,楚军作壁上观。我与上官昱的恩怨,以后再了结。”
行歌笑道:“一言为定。”
云醒亦说道:“一言为定。”
行歌拱手:“如此在下告辞了。”说完行歌就迈步朝帐外走去。
云醒突然叫住他,踌躇了半天才问道:“公主现在在哪里?”
行歌回头,有些了然的看着云醒,云醒不由垂下了头。
半晌,行歌才说道:“东方纬世令元衡将公主送到晋国,没想到途中公主骑的马受了惊,公主坠下山崖。”行歌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云醒呆呆的站着,只觉得胸口一阵阵揪痛。痛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
有小校进来禀道:“大将军,皇上派人给大将军送来了美酒二十坛。”
云醒抬起头,恶狠狠的说道:“滚。”
那小校一见云醒充血的双眼,铁青的脸色,吓得腿一软,忙跌跌撞撞的爬出了帐外。
云醒慢慢张开手,手心的疤痕已经很淡了,如果不是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这道疤痕是那次云醒听到云梦公主利用自己,一气之下弄出来的。
云醒轻轻的抚过那道伤痕,悲鸣道:“我都没有将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还给你,没有狠狠的报复你,你怎么能死?”
屋中一片寂然,云醒猛地高喝道:“来人,令将士结束。”
正文第098章奈世事难料
第098章 奈世事难料
一只白鸽扑闪着翅膀飞向高空。行歌仰望着白鸽,嘴角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消息已经送了出去,上官昱很快就会知道了。行歌突然觉得有些疲累,这疲累从内心深处涌上来,连整个人都变得懒懒的。
直到白鸽消失在远方的天际,行歌才翻身上了马,任由马儿慢慢的跑着。行歌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回凤鸣山庄去,这次自己为了帮上官昱才勉强周旋。如今事情已经办完了,自己也应该回到那世外桃源,远离这些纷争。想到这里,行歌一夹马腹,马儿就快步跑了起来。
行歌没有走官路,而是选了一条小路,一路走一路看着宜人的山景。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行歌因为贪看景致,只得在这林中露宿一晚。选了一块平坦的地方,行歌跳下马来,将马拴在树上,这才去林间捡些枯枝。
天上的星月正好,行歌慢慢的走着。脚踩在林间的落叶上,软绵绵的。走了一段路,行歌漫无目的的朝四下望了望,不经意间扫见远处隐约有火光跳动,不由吃了一惊,纵身上了树,悄无声息的朝火光所在的位置跃去。
火光已经近在眼前了,行歌透过树枝望去,就见火光旁有一道忙碌的身影,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一个女子。
行歌见是孤身女子,反倒不好上前打扰,因此欲纵身离开。恰好这时,那女子抬起了头,朝行歌所在的方向望来,随即又低下头去。借着火光,行歌已经认出了那名女子,不由吃了一惊,忙从树上跃下。
行歌落下的时候,脚踩在了一支枯枝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那女子听到了声音,心下一惊,忙将一根木棒抄在手中,顺势站起身来。
行歌已经大步走了上去:“唐姑娘别来无恙。”
唐雪茵见是行歌,忙丢了手中的木棒,福身行礼:“见过公子,公子怎么在这里?”
行歌只说了一句“路过”。又问唐雪茵为何会孤身在此。
唐雪茵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犹豫,半晌才说道:“我离开楚营后,欲返回故里,因为不敢走大路,所以打算从小路回吴国。”
行歌见唐雪茵神色间似乎有些闪躲,知道她还有事情没说,但也不愿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唐姑娘保重”,就欲转身离开。
唐雪茵望着行歌的背影,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突然喊道:“公子请留步。”
行歌转过身来,看了唐雪茵一眼。
唐雪茵亦看向行歌,嗫嚅道:“公子请随我来。”
行歌朝前走了几步,走到唐雪茵身边,就见火堆旁的大石后面赫然躺着一个人。刚才因为大石的遮掩,自己竟然没有看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唐雪茵在一旁低声说道:“他虽然是晋国人,可他如今身受重伤,还请公子救救他。”
行歌蹲下身子,借着火光认出了这个人。不由愣住了,这个人竟是庄梦。
庄梦双眸紧闭,脸色蜡黄,嘴唇裂开一道道血口,两颊泛起可疑的红晕,一看就知道是在发高烧。
唐雪茵见行歌沉吟不语,忙说道:“公子,晋楚虽为仇敌,还望公子大发善心救救他。”
行歌扭头看了唐雪茵一眼:“纵使你不说,我也会救他。”行歌在心下苦笑,外人恐怕不会知道自己与晋国迷蝶山庄的关系。
唐雪茵不再说话,静静的站在一旁。
行歌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匕首,唐雪茵有些紧张的看着行歌。行歌用匕首将庄梦的衣带割断,查看起他的伤势来。
半晌,行歌站起身,双眉紧蹙。唐雪茵看向他,行歌对上唐雪茵的目光,慢慢说道:“他的腕骨断了,身上还有多处擦伤,这些伤倒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他现在高烧不退,要尽快找大夫,否则性命堪忧。”
唐雪茵看着行歌一脸焦急的神色,忙说道:“三天前我走到此处,就见他昏倒在地上,只是当时他还没有发高烧,不知怎的昨晚就发起了高烧。”
行歌微微颔首,略放下心来,看来庄梦很可能是因为过于疲累,加上饮食不调。所以高烧昏迷。
行歌欲弯腰抱起庄梦,唐雪茵突然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公子,正是庄大人带人护送云梦公主去晋国。据那些护送的士卒讲,云梦公主是和庄大人一起掉下悬崖的。如果庄大人醒了,倒可以知道云梦公主的下落。”
行歌闻言一愣,庄梦还活着,那云梦公主——可如今已不容他多想,行歌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庄梦抱了起来。
行歌的举动令唐雪茵有些吃惊,行歌如此着急救庄梦,委实出乎自己的意料。
行歌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唐姑娘,我只骑了一匹马来,如今救人要紧,所以不能送姑娘了,还请姑娘路上多加小心。”
唐雪茵低声答道:“公子请便,我本来也是为了救人才留在此处的。如今公子既然施以援手,那就没有我什么事情了,我也该去做我自己的事情了。”
行歌又问了一句:“姑娘将来有什么打算?”
唐雪茵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竟显得是那样的凄凉:“我打算回吴国,青灯古寺了此余生。”
行歌叹了一口气,抱着庄梦离开。转眼已到了拴马的所在,行歌将庄梦放在马鞍上。这才解开缰绳,翻身上了马。
马载着两个人,加上是在林间穿行,因此走的不是很快。行歌低头沉思,如今该去哪里:回楚营马荣宗那里,虽然军中自有随军的太医,可一旦庄梦被人认出来,只怕会有麻烦,看来只能就近找个小镇。
想到这里,行歌一拨马头,朝最近的一个小镇驰去。等到了小镇。天已经蒙蒙亮了。如今战事频繁,很多人都挑着行李,拖儿带女的逃难,行歌迎面撞上不少逃难的人。
到了镇上,在镇上唯一一家客栈住下,行歌就急着出去找大夫。可镇上的人大都逃难去了,行歌转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年老的郎中。那老郎中给庄梦看过,开了几副药就走了。
庄梦吃下那老郎中的药,一直也不见起色,好在烧退了下去,能吃些流食,可却一直昏迷不醒。行歌暗自心焦不已,只是细心照顾庄梦。直到第五日,庄梦才悠悠醒转。
行歌见庄梦醒了,这才放下心来。庄梦睁开眼睛,朦胧中认出了行歌,轻轻点了点头。
行歌忙问道:“如今好些没有?”
“没什么大碍了。”庄梦的声音有些嘶哑,挣扎着要坐起身。
行歌忙扶庄梦坐起来,又递过一杯茶水。
庄梦喝了几口水,没等行歌开口就说道:“公主去了吴国。”
行歌听了庄梦的话,一时竟然愣住了。这世上的很多事情就是如此阴差阳错,上官昱因为云梦公主身亡,所以才会与云醒联手。可没想到如今云梦公主还活着,而且去了吴国,那么吴国一旦亡国,云梦公主又会如何?
行歌忙问道:“公主什么时候走的?”
庄梦摇了摇头:“我送公主离开后就晕倒了,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行歌暗叫糟糕,庄梦昏迷了七八日之久,只怕如今已是来不及了。加上因为照料庄梦,因此对外界的消息也不甚关心。但心里还是存了一份侥幸,忙出去打探消息。结果探听到的消息令行歌越发忧心,如今云醒已经占据了吴国的都城永安,而且上官昱已经与范铭文陈兵泗水,大战已经一触即发。
行歌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给了庄梦,庄梦也是沉吟不语。[第二书包网:]
行歌长叹了一口气:“如果将此事告诉上官,一来他此时无法脱身。二来纵使他知道了,也是无能为力,反倒令他忧心。”
庄梦垂头想了半天,突然抬起头:“的确,如今他与范铭文决战,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此事。现在唯一可?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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