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天降
我险些气噎,怨怒地盯着姜纫秋的背影。</p>
夏斯阙幸灾乐祸,险些笑出了声:“十弟同这女子,是旧识?”</p>
“旧识谈不上,也仅一面之缘。”我没好气回答。</p>
“哦——一面之缘!”夏斯阙故意拉长了声音,可眼中分明写满了然。</p>
“士农工商,这女子属于哪一族?”夏斯阙突然问我。</p>
“士一族。”我情绪沮丧,又想起了那一千两纹银。</p>
“那不是正好!”夏斯阙拱手行礼,“臣要恭喜皇上,大婚得一佳人。”</p>
“佳人眼看就要入怀,可惜被某位过来搅了局。”我瞪他一眼,依旧愤愤不平。</p>
夏斯阙抬头:“谁那么不识趣?”</p>
“除了你,还能有谁?”</p>
夏斯阙一脸懵懂,我也不好再同他打哑谜,叹口气道:“说来话长……走吧,后山又一家小酒肆,去喝一碗那里的农家腊酒,边走边说。”</p>
***</p>
重新穿过竹林,走回山道。我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捡能说的都说给了夏斯阙。</p>
至此夏斯阙方才恍然大悟:“原来皇上请刑岳饮宴,也是想分他那万两赏银。可是明白和他说出来就好了,何必给刑岳下药?”</p>
那是因为我后面给刑岳安排了一出温香暖玉的美人计,可除非是我疯了才会道出实情。</p>
于是我摸着鼻子故作高深:“六哥,你要知道。在宫里知道的越少、活得越长久!”</p>
这近乎威胁的话语让夏斯阙抖了抖,倒也从善如流,不再问东问西。</p>
没要到银子也就罢了,让我愤恨难平的是,刑岳竟然将赏银尽数散入军中。</p>
“可恨刑岳狼子野心,竟然把太皇太后赏的银子,全部拿去邀买军心了!”</p>
夏斯阙没有拾这句话,默然走了几步,他轻巧地转移话题:“天不遂人愿,这次我们兄弟二人都没从刑岳那儿搞到银子。翼国公那块土地我可以不要,可十弟你真舍得这旷世佳人不入宫?”</p>
能被阅美人无数的嘉郡王夸赞,足以证明姜纫秋的倾城之貌。</p>
我难掩得意:“六哥也觉得纫秋当得起‘旷世佳人’这几个字?”</p>
“一顾倾城再顾倾国”,夏斯阙语气中肯,“可问题是,不用你倾城倾国,只倾出千两纹银就够了。敢问皇上,您去哪里凑齐这银数啊?”</p>
我自然是有办法,不过面上装出踌躇之色。</p>
正当此时,就听夏斯阙摇头晃脑道:“我倒是有个好主意,你找人栽赃嫁祸,再给那姑娘的爹寻个罪名,最好是谋反买盗之类的杀无赦的罪名,家中男丁斩首,女眷藉如掖庭司为宫奴婢,这样不用花一文钱,美人就是你的了。”</p>
我:“……”</p>
身后的汤饼汤圆不约而同笑出了声。</p>
夏斯阙回身,袖手问道:“圆圆、大饼,孤说的话有那么好笑?”</p>
不理会瞬间脸色发青的两人,我耳畔再一次响起母后阴测测的声音——“兄弟四人里,嘉王性格最类皇帝!”</p>
母后看人,当真是一针见血。</p>
想到我那还算殷实的帑银,反观夏斯阙为区区五千两银子而犯愁,我不禁起疑:“六哥做了数年郡王,当真拿不出五千两银子?”</p>
夏斯阙立时察觉了我话里有话,立即问道:“难道十弟能一下子拿出千两纹银?”</p>
何止千两,几万两银子我都拿得出来!</p>
我抽抽嘴角,装没听见。</p>
郡王每年王俸万两白银,再加上母后每年游幸东都时赏赐的宝物银钱,夏斯阙每年至少二万两银子的进项,难道他都给挥霍了不成?</p>
夏斯阙仰天悲叹:“若不是郡王的银册银印熔不了几两银子,我早就命人给熔了!”</p>
朝廷历来对封爵有一套严格的礼仪规制,亲王册封授予金宝金册,郡王册封授予银印银册,印宝重量和金印册的成色均记录在案。凡遇爵位变更,礼部依律收回册印,核实记录后熔化存库。若是收回的册印与记录不符,则问不敬之罪。</p>
把主意打到册封郡王时朝廷颁赐的银册银印上,夏斯阙也是穷到一个境界了!</p>
我好心提醒他:“册封亲王用的是金册金宝,可你……”</p>
不等我说完,夏斯阙就拽住我袖子,装疯卖傻道:“要不皇上封我做亲王好了!”</p>
“六哥,我话还没说完”,我拂去他的手,笑得人畜无害,“不管是金册金宝、还是银册银印,或者寻常职官的官印,一旦熔了、丢了、找不到了,都是大不敬之罪,会被杖责,还要发配三千里之外。”</p>
“那还是算了……”夏斯阙眼睛更加无神了。</p>
“唉……”我夸张地叹口气,“都说皇帝是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我现在就说,要珠宝从天而降,怎么也没……”“有”字还没出口,一只绣球大小的东西就真的从天而降,向我砸来。</p>
“公子当心!”事急从权,汤圆扯了我一把,才没让我被砸中。</p>
织有银丝连枝蒲桃纹样的驼色绫锦包袱,“砰”的一声,掉落在我脚旁,环绕我滚了两圈才停下。</p>
我:“……”</p>
夏斯阙很好奇:“是什么?”</p>
我抚了抚领口,很好的掩饰了适才一刹那的惊惧,回顾汤饼汤圆。</p>
二汤会意,汤饼用力拾起包袱,双手捧起。汤圆三两下打开包袱。</p>
我还没看清楚,就听夏斯阙“哗”的一声,扭头以瞻仰神明的虔诚看向我:“十弟,你这还真是金口玉言!一言九鼎!”</p>
被打开的包袱里,一片璀璨的珠光宝气。</p>
我虽也心花怒放,面上却装得静若止水,只是低头略扫了一眼,便抬手将包袱的一角掀回,刚好覆在一块青色方木上。</p>
“深山虽人迹罕至,可毕竟在外面,还是稳妥收好罢!”</p>
说完,状似无意地瞟一眼夏斯阙,发现这厮被晃得满眼冒光,方才略略放下心来。</p>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迈步向前。</p>
“十弟!为何还往前走?”观夏斯阙神情,大有原路折返之意。</p>
我回首看他:“不是说好要去后山的小酒馆尝一碗农家腊酒么?”</p>
“可是我们捡到这东西……”</p>
我微笑:“正好,沿途也好找一找失主,找到了就还给人家。”</p>
我看一眼汤圆,汤圆会意,果断将包裹卷得严丝合缝,收入袖中。</p>
夏斯阙失望到近乎失魂落魄:“那要是,没人找来呢?”</p>
我率先向前走,掩饰住嘴角的笑意:“丢了这般贵重宝物,怎么可能没人来找?”</p>
夏斯阙走在我身后,若有所失:“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