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定佳人香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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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不为她开门放行,也不跟她见面兑现合约中他所做的承诺,还用一杯加了药的水将她弄得昏睡不醒,最后将她变相地关在了他的‘鸟贪居’内。

    “丁妈,到底你早上给我喝的是什么水,为何我会睡到现在?”

    当她从昏睡中醒来时,看到日头都到了正午,而她正躺在西厢房的床上,身边只有丁妈陪伴,不由又惊又怒。

    见她满脸怒气,丁妈愧疚地说:“姑娘,你不要生大少爷的气,他只是想让你好好睡一觉,精精神神地离开焦府。”

    好好睡一觉,只是这样吗?傻瓜才相信!

    “谁需要他的好心?”袁咚咚激动地跳下床,不料一阵晕眩,她不得不抓住床头稳住身子,生气地说:“你带我去找老夫人,我要离开……”

    “你不能离开!”焦元广的身影随着他的声音出现在房内。

    “不守信用的家伙,你为何现在才来?”一看到他,袁咚咚立刻忘记了自己衣衫不整,忘记了头晕目眩,生气地怒斥他。

    “你不是一直没醒吗?”他丝毫没有愧疚感地说。

    “你怎么知道?”

    “你难道忘了这是谁的房屋?”他的声音有种让袁咚咚惊讶的腼腆与谨慎。

    什么意思?难道在她熟睡时他来看过她?

    想到那个可能,袁咚咚瞪大眼睛看着他,随即被他灼人的目光窘得面颊滚烫,蓦地低下头去。

    见她火气略减,焦元广对丁妈说:“你去休息吧!”

    “可是,大少爷……”丁妈不放心地看看袁咚咚。

    “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她。”

    听他这么说,丁妈只好离开了。

    “你干嘛要丁妈离开?我不需要照顾,只需要你兑现你的承诺。”袁咚咚再次激动起来,却发现自己嗓子很干,她吞咽着往四周看。

    他看到了她的这个细小动作,立刻从身侧茶几上倒了一碗茶水送到了她面前。

    看着青瓷花碗中澄碧的茶水,她很想喝,可又担心里面有下药。

    “喝吧,我不会下毒害你。”他举着碗送到她嘴边。

    “你已经这么做了,否则我不会睡到现在,也不会头晕目眩!”她伸手想打掉他手中的碗,可是他早有防备,轻易躲开了她的攻击。

    “那不是毒药,我只是想让你放松睡一觉,如果醒来时你不要急着起来,在床上多躺一会儿的话,头晕的现象根本就不会出现。”他温柔但不失严厉地说。

    “你骗人!”她口干舌燥地骂着,扭头避开他举到她唇边的茶水。

    他收回手臂,头一扬,那碗茶水被送入了他的喉咙。随后他翻转茶碗,让她看到碗底空空,再提起身边茶几上的茶壶将碗注满,端起递给她。“我已经证明给你看这茶水是安全的,你可以喝了吧?”

    袁咚咚看看茶水,再看看他,在喝与不喝间犹豫。

    “快喝,不然我就不让你走!”他威胁道。

    “我喝了你就会让我走吗?”她渴望地看着茶水。

    “你先喝,然后我们谈谈,你再走也不迟。”他含糊其辞地说。

    嗓子在冒烟,袁咚咚无暇跟他磨蹭,接过他手中的碗,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然后双眼又望向他身侧的茶壶。

    “给我碗。”他向她伸出手。

    她将手中的碗一缩。“我还要。”

    “我会帮你倒,你上床去躺下。”

    “不要,我可以自己来。”袁咚咚执拗地说着,想绕过他走到茶几边。可是才迈出一步,就感到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焦元广一把抱住她,接住了已经从她手中松脱的茶碗。

    “没见过像你这么倔强的女人!”他低声咒骂着,一只手扶着她靠在他的身上,另一只手为她倒茶。

    “我也没见过像你这么有身分又无赖的男人!”身体的不适让她无意离开他的怀抱,而且依偎着他感觉挺舒服的,因此她闭着眼睛反击。

    焦元广闻言嘴角一扬,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但当他转过脸面对她时,为了怕激怒她,他把脸皮绷得紧紧的,不露出丝毫笑意。

    “张开嘴。”他命令道。

    她缓缓张开眼,看到面前的茶碗,便毫不迟疑地张开了嘴,就着他的手将那碗茶水喝完。

    “还要吗?”他问。

    “不要了。”她回答着再次闭上眼睛。可是随即她感觉到强烈的晕眩袭来,而她的双脚离开了坚实的地面。“呃,你在干嘛?”

    “治疗你的头晕。”他说着,将她抱回了床上。

    喔,躺在床上真是舒服!她闭着眼睛想。

    “你躺一会儿,等不再头晕了,我们再谈。”

    “不要,我好多了,现在谈吧!”她想坐起来,可是他压住了她的肩。

    “那你得耐心地等我一下,因为我还得去送几个贵客。”他低头看着她,眼里有种让袁咚咚无力反抗的温柔。“你能答应我好好躺着等我吗?”

    他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地看她,从没用这样动听的声音跟她说话,袁咚咚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他的手在离开她的肩膀时擦过了她的脸,在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前,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离开了。

    他刚才做了什么?!

    门合拢好久后,袁咚咚才从震惊中醒来。她摸着额头,弄不清刚才那炽热而短暂的碰触是出自于她的希望相想像,还是他真的用嘴巴亲了她的这里?

    他真的抱了我、亲了我吗?那温柔的目光真的是由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吗?

    她痴迷地摸着脑门,回想着不久前他的碰触,觉得自己轻飘飘的飞了起来,长这么大,好像还从来没有什么事会让她有这样的感觉。

    带着一种似梦如幻的失重感和甜蜜的希望,她坠入了沉沉梦乡。

    当她再次清醒时,感觉自己不过是打了个盹,却发现天已经黑了,屋里点上了灯。虽然吃惊,但这次她并没有马上跳起来,也没有惊惶大叫,只是注视着头顶的帐幔,慢慢回想着这几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想着与焦元广从结仇到认识,再到产生感情的过程。

    当所有的情感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时,她不会否定自己对他的感情:她喜欢上了他。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就是喜欢他!

    这真是令人难以相信,由恨到爱,竟那么迅速和简单。

    可是,她是个聪明而成热的女人,当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后,她也知道自己不能任感情继续发展,因为她与他无论是社会地位、家世背景,还是个性都绝对无法匹配,因此就算他在她额头烙下了无法消失的印记,在她心里留下了永远不会消退的g情,但她还是会离开他,会将这段感情珍藏在心里,直到永远。

    带着一种沉思后的醒悟,她坐起身,下床梳头,欣喜地发现不再有晕眩感。

    整理好自己后,她对自己说:好啦,现在离开吧,没什么好谈的,也不必说再见,回到天海哥和袁玥身边去,忘掉这里的一切!

    可当她走出房门,来到扇形门前时却发现,这里的门被锁上了。

    “混球!无赖!”她为他的这番举动让她刚认识到的珍贵情感蒙尘而生气,一边骂着,一边拉扯巨大的铁锁,捶打厚重的木板。可是紧闭的门扉文风不动,仅发出单调的闷响。回头看看院子,除了满院夕阳余晖,红花绿树,没有丝毫人迹,她只能忿忿不平地往院角的厨房走去。

    厨房里只有厂妈一个人在做面条,一看到她便惊喜地说:“姑娘醒了,我正想做碗面条给你送去呢!”

    面对她亲切的笑脸,袁咚咚克制苦脾气,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说:“谢谢你,丁妈,别忙了,我不饿。”

    丁妈看出她的怒气,问道:“姑娘,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不,我不会生你的气。”

    可是丁妈并没有因此安心,更加小心地问:“是生大少爷的气吗?”

    袁咚咚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后面的侧门,却发现那道门也从外面被锁住了,而远离地面的窗户绝对不是逃生之路,于是她的怒气再也无法隐忍。

    “焦元广呢?他不能把我锁起来,我要离开!”她气急败坏地大喊。

    丁妈急忙安抚她。“姑娘别急,大少爷不是想锁住你,他只是想暂时留住你,等他忙完,会亲自送你离开的。”

    “骗人!这里和院子里的门都被锁上了,你还帮他说话?他是个大骗子!”袁咚咚仿佛被困住的动物般用力的敲打着门扉。“开门,让我离开!”

    “姑娘,少爷并无恶意,你不要这样……”见她如此,丁妈急忙拉着她,好言好语安抚她。

    可是袁咚咚听不进她的话,她的心里充斥着被欺骗、被玩弄的羞辱感。

    想想看,就在片刻前,她才刚确定了自己对他的感情,也相信他对自己是有感情的,可转眼间却发现,他对待自己的方式如同囚犯,她如何能不伤心失望?

    就在她用脚踢门时,门从外面被拉开了。

    “你在干什么?”焦元广矗立在门口,满脸惊讶地看着她,而他身后是宝儿和几个护院男人。

    见他居然表现得满脸无辜,袁咚咚气炸了,扑上去当场给了他一顿乱拳,并嘶声骂道:“混蛋!你竟敢一面灌我迷魂汤,一面又把我当囚犯!”

    焦元广在最初的震惊后,用力抓住了她颇具威力的拳头,对身边想动手的护院和站在厨房内惊恐不安的丁妈说:“你们都离开,这里的事我自会处理。”

    说完,他将奋力扭动和咒骂不停的袁咚咚拉进厨房,用脚将门踢上。

    被失望和愤怒控制的袁咚咚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在说什么,也没有看到所有人都离去,房门也已被关上,她只想向面前这个罪魁祸首兴师问罪,宣泄心中的情绪。

    “卑鄙小人,我早该知道你干不出什么好事!都怪我傻,居然相信你,让你一次又一次地耍着玩,我……快放开我……”

    她的咒骂和反抗最后都渐渐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因为焦元广有力的双臂紧紧地抱着她,让她无法再对他挥舞拳头,而她的扭动和反抗虽然演变成与他难分轩轾的角力,但最后,她的气力用尽,除了‘呼呼’地喘气外,再也无力反抗。

    “骂够了?”他俯身注视着她水盈盈的眼眸,环绕在她身上的力量丝毫末减。

    袁咚咚恼怒地盯着他,骂道:“你这个……”

    “不可以!”他对她轻轻摇头,眼里有不容忽视的认真。“从今以后,你不可以再用‘卑鄙小人’、‘骗子’,或者其他话辱骂我。”

    “你本来就……”

    “我本来就不是!永远也不是!”他的目光变得凌厉,没有丝毫感情。

    想到自己竟愚蠢地爱上这个无情无义的人,袁咚咚的眼睛红了。“你说要我相信你,还说不会让我失望,可是你不按合约行事,给我下药、锁住我,现在又像这样抓着我,弄得我全身都痛,这不是卑鄙是什么?不是骗子是什么?”

    他脸色微变,环着她的手臂略微放松,但语气依然冷硬。“如果你答应不对我动手,我就放开你。”

    她羞红了脸,难为情地说:“我不是有意那样,刚才是气糊涂了。”

    睡了几乎一天,她精神早巳恢复,此刻因为羞涩,更显明眸皓齿、娇美秀丽,焦元广看着触手可及的娇颜,心头一阵热潮翻涌,但他克制着,放开了她。

    “给你下药的原因我已经解释过,那只是为了让你好好休息,我可不想听人说焦府害得好好的美姑娘去了几天就没了人形。”他的话让袁咚咚的脸更红了,她避开他的视线,等着他下面的解释。

    “我答应过的事绝不食言,在你睡觉时,我已经兑现了当初对你的承诺。如果你不信,可以让宝儿给你看‘芙蓉饭庄’在东大街的新租约。”

    听到这个,袁咚咚眼睛一亮。“你是说,你去找天海哥公开赔礼认错了吗?”

    “没错,就是刚才,饭庄生意最好的时候。”她神采飞扬的双目让他觉得今天所有的忙碌和辛苦都很值得。

    “是你亲自傲的吗?”她追问,难以相信他真的做了。

    “当然。”他的目光转柔。“我也把你这几天的报酬给了他。”

    “为什么?”他温柔的眼睛彷佛一泓蓄满深情的泉水,而她正沉溺其中。

    “因为他们比较需要钱。”

    “不是——”听到他误会了她的问题,袁咚咚恶劣的心情改变了,但仍有点耿耿于怀。“我是问为何你要独自去做那些事?为何不提早告诉我?不等我醒来一起去?为何要锁住我?”

    “这么多的问题,你要我如何回答?”他的脸竟然红了,让袁咚咚不得不趋近他,确认自己所看到的。但是他避开她的目光,生硬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没有休息好就离开。”

    “那我现在已经休息好了……”

    “可是你和我部还没吃饭,我在等你做饭。”他狡黠地一笑,脸上不自然的神情消失,而那个笑容立刻让袁咚咚不安稳的心‘怦怦’乱跳起来,她知道他在找借口回避她的问题,却不忍心让他失望,便不再追问。

    “好吧,我给你做。”她爽快地走到案桌前,将刚才丁妈揉好的面很快做成面条,再准备了一点肉和菜端到灶前。

    天已经开始黑了,焦元广把餐桌和灶头前的灯点上。

    袁咚咚在他的注视下烧火取汤,动作俐落地做了一锅三鲜面。吩咐道:“快去坐好,我可不想看到你再次烫伤自己。”

    “喂,你看好了,我不是申儿、欣儿。”他不满地提醒她。

    “有时候你比他们还小孩子气。”她将面条盛入碗中端上桌,揶抡道。

    “嗯,好味道!”闻到美食香,焦元广顾不上跟她斗嘴,尝了一口后称赞。

    看他吃得高兴,听到他的赞美,袁咚咚心里很高兴,可是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问题还没有获得解答。“你还没有告诉我,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他没有回答,只是专心地吃着。

    知道他还想逃避问题,袁咚咚不放过他,追问道:“我明天可以回去吗?”

    “你不饿吗?这面条真的很好吃!”焦元广一边大口吃着,一边示意她错失品尝美味佳肴的乐趣是多么不理智的事情。

    “不,我不饿。”心里被许许多多陌生的情绪困扰着,她哪里有食欲。可是见他始终不理睬自己的问题,袁咚咚心里也渐渐有了气,但想起离别在即,分手已经很难过,她无意让心情更糟。于是她坐在他身边,听着他边吃边天南地北地说着美食趣闻,他知道的事情可真多,而他的言谈幽默风趣,可惜这些往日最能吸引她的趣闻轶事,此刻都入不了她的耳。

    他对她似有情,又似无情,让她难以捉摸,而她对他却已经情根难除,即便今夜离去,他的影子也会缠绕她一生。

    想到走出这个大宅院后,自己将与他永无往来、形同陌路,她的心就会揪紧、发痛,不由怨恨起他来,因为这些都是他造成的!

    可他却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失神,只是兴致勃勃地说着他没有结尾的故事。

    “你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突然失控地打断了他的话。

    焦元广猛地顿住话题,手中正夹起的一箸面条停在半空中。“怎么了?”他讶异地看着她。

    “你别再装傻!”袁咚咚对他猛皱眉。“从你抢走我的燕窝开始,我们就像誓不两立的仇人,后来为了流水席,你屈尊求我,可我们都知道,我们根本就是两看两相厌的冤家。现在三天三夜的流水席结束了,宾客们离开了,按你的说法,你已经兑现了承诺,那么我们之间的契约关系早就结束了,你应该让我走,因为继续这样拖着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而且对我俩都没有好处。”

    她说这番话丝毫不留余地,字字句句像铁锤般打在焦元广的心上。面条落回碗里,他愣愣地看着她,仿佛不会说话了。

    袁咚咚不理睬他眼里越来越阴郁的色彩,报复般地将堵在心头的气恼一股脑地扔给他。“明人不做暗事,我们最好打开天窗说亮话,告诉我,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的意思是,直到现在你仍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他凝视着她的目光灼热而专注,袁咚咚无法克制心跳,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吧,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咚咯,我不认为我们是两看两相厌的冤家,我也不相信我们之间结束了,所以,我不会让你走。”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感情,袁咚咚仿佛也听到自己的血液在欢唱。

    可是他继续说出的话将她的热血降至冰点。

    “你这么聪明,难道真的不知道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吗?再看看我的家人,从我的祖母到年幼的弟妹,包括下人,谁不希望你留下呢?”

    噢,这就是他留下她的原因:为了他的家人,甚至仆人!

    带着失望和心痛,她再问他。“别跟我说你的家人,也不要转移话题。我问的是你,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得到你的爱,得到你全心全意的付出!

    他垂下眼睛,在心底狂吼,可是惧怕和自尊让他开不了口。

    第八章

    见他回避自己的目光,袁咚咚明白了,他果真像她所想的,只想要她的厨艺,而不是她本人。她心痛地警告自己不能被他可怜的表情愚弄,因为那是他为达目的而使用的手段,她如果因为他的家人和仆人留下,那等于将自己扔进了炼狱中。

    忍着内心的失望,她故作轻松地说:“你看,我早就知道你需要的只是一个好厨子,可我不是。如果你留下我,我们都不会高兴,因为那不是我所想的。”

    他忽然看着她,风马牛不相及的抱怨道:“我还是喜欢你在我怀里的模样。”

    袁咚咚的全身霎时如同被火烧灼,但她镇静地说:“你真是个粗鲁无礼的花心大少爷,我可以假装没听见这句话。现在,请你认真回答我,什么时候我能离开?我绝不会为了给你提供全天候的美食,便捷的服务而留下来!”

    “不,你不能离开!”他想都没想地回答。

    “为什么?”她几乎是吼叫的了。

    “因为你属于这里,属于我!”他说完,放下没吃完的面条起身往门口走。

    属于这里,属于他?!

    心在胸腔内鼓跳,血在血管中奔涌,袁咚咚末及细想就跑过去拉住了他。

    “等等!”她大声地问:“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被她拉住,焦元广迟疑了一下,但并没有回头。

    他的心情一点都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潇洒,从今天清晨流水席撤席,不,应该说从她体贴地为他的弟妹做花糕,为他的祖母做燕窝羹起,他就一直不去想她终将离开的事实。

    每听她说一声‘走’,他的心就痛一次。这种感觉在他被烫伤,她为他用凉水泡伤、敷药和照顾他时更加强烈,他知道一旦她走出焦府大门,他们今后就如同日月,相望却不能柏交,他想留住她,可是却不知要如何留住她。

    直到今天,当她依偎在他怀里时,他对她的渴望再也无法掩饰或否认,他对她的需要远远超越了对她的厨艺和美食的需求,那时他豁然明白,这么多天的犹豫和苦思都因为他爱她,在不知不觉中,在她的鄙视下,他竟然爱上了她!

    这实在是件匪夷所思的事:一个享誉京城的美食大王、花花大少,居然爱上了一个出身贫寒,脾气火爆的小厨娘?

    不说他远在边关的爹娘和近在身边的祖母不会同意,就是袁咚咚知道了,肯定也会笑死他,在京城数不清的名师大厨中,他独独被她的厨艺迷倒已经够让人看轻的了,如果爱上她,却被她嘲笑,那他不如死了算了。

    此刻,他正在为自己一时情急吐露了真情而懊悔。

    你属于我!

    是的,这是他情急中吐露的真情,是他的宣示和他的渴望,然而话一出口,她震惊的目光就提醒了他,他正双手为她奉上利剑,让她以此凌迟他的心!

    覆水难收,出口的话如何能收回?他只能逃走,躲到没人的地方哀号,也好过当面听它嘲笑自己。

    可是,她为何不放过他,偏要拉住他?

    “你已经得到了我的回答,还想问什么?”避无可避,他转身面对她。

    袁咚哆看着他,他的表情被隐藏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显得捉摸不透,而他的声音令她有被火燎过般的感觉。

    “我想问你——”她困难地吞咽着,抱着一定要弄明白的心情问道:“你说我属于这里……属于你,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向她移近一步,走入灯光中,袁咚咚清晰地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那是充满矛盾与痛苦,甚至带着令人费解的悔恨表情,那是为什么?

    可是他双眼半垂,黑眸被长长的睫毛遮着,她看不到里面的情绪。为了看清楚他,她情不自禁地拉过他,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而就在同一时间,他有力的手搂住了她的脖子,她旋即倒进他的怀里。

    “你……你要干嘛?”她双手顶在他胸前,现在,他的脸与她几乎相贴,因此她看清楚了他黝黑的眼里闪烁的火花,看清了他脸上紧绷的线条,而他凝视着她的目光变得越来越炽热,越来越强烈。

    “我正要告诉你,那是什么意思。就是这个——”他恍若叹息般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在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时,他的双手收紧,将她轻柔但坚决地拥入怀中,而他的嘴覆在了她的嘴上。

    有好长一段时间,她震惊得全身僵硬,脑袋里‘嗡嗡’地响。

    老天,这是什么?山摇地动,还是闪电雷鸣?为何他的嘴只是那样贴着她,却在她的身上引起了远胜过山摇地动与闪电雷鸣的效果?

    而他的身体,这么瘦的身体为何会像刚熄火的灶石,又硬又烫?

    她最初是瞪着眼睛接受他的亲吻,可是,当这个吻变得长久而持续时,她的脑袋变得迟钝,随即心醉神迷,全身酥软,仿佛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融化在了那一片灼热中,她无法移动、无法喘息,除了紧紧攀附着他外,只想闭上眼睛感觉一切。

    他的味道好特别,闻起来舒服又令人兴奋,混合着她所熟悉的厨房味道和干净炽热的男性体味,而他的嘴在她内心深处第一次激起了某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为什么?”当他们的嘴终于分开时,她喘着气问。没有他的亲吻她已经很难离开他,如今,他的吻使她更加陷入了一种渴望与他相守却不得的失望中。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对我做这个?”

    “因为你是属于我的。”他喃喃地说,他的手缓缓地做着自从第一次见到她起就一直想做的事:抚摸她粉嫩秀气的面庞,把玩她小巧玲珑的鼻头和耳垂,而后,他双手捧起她的脸,他的嘴再次覆盖了她的芳唇。

    “属于你的?”这个说法十分新鲜,也十分动听,想到彼此相属的这个问题,袁哆哆挣脱他迷惑地问:“如果这样,那你也是属于我的。”

    “如果你愿意。”一丝紧绷的笑出现在他唇边。“可是,你愿意吗?”

    “我……”

    我愿意!感情上她想如此回答,可是理智上她知道她不能。

    尽管他此刻表现出了对她的需要,可是他并没有说爱她,连喜欢她的表—不都没有,如此,她怎么敢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他呢?

    “你要我属于你,因为我是一个好厨娘,对吗?”她用双手捧着他的脸,不让他的嘴碰到自己,这样,她的思维会清晰很多。

    “是的,你是个好厨娘,是我的好厨娘!”他转动着脸亲吻她的手心,g情横溢地回答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渐渐黯淡的目光。

    “不,我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我。”她垂下手,退出了他的怀抱。

    “咯咚?”他不明白怎么好好的,她忽然情绪低落,口气都变了。

    “你不要再说了。”她往后退开,忧伤地说:“你是京城首富,我不过是一个小饭庄的厨娘,我伺候不起你,你也留不住我,让我走吧!”

    焦元广还没回答,侧门传来开启声,随即门开处露出宝儿的脸。

    “少爷,老夫人有事找您!”

    “什么事?”焦元广立刻越过袁咚咯走过来。

    “小姐病了,哭闹着要找咚咚姑娘。”

    “病了,怎么忽然病了?”焦元广焦虑地说着往门外走去。

    一听是欣儿病了,袁咚咚跟焦元广一样紧张,立刻跟随在他身后,往开启的侧门回廊走去。

    天早黑了,结束了三夜喧哗的大庭院此刻一片沉静,几只灯笼无法照亮它的每一个角落。沿着回廊走人一道门时,袁咚咚被脚下的木槛绊了一下,撞到走在前面的焦元广身上。

    “小心!”他一转身,有力的手臂托住了她,对走在前头掌灯的侍童喊:“宝儿,你的灯照到哪里去了?”

    宝儿赶紧将灯挑高,为他们照明。

    “抱歉,我没看见……”灯光下,袁咚咚羞愧地为自己的笨拙道歉,急于挣脱他的手。

    “没关系,是我的疏忽。”他温热的手离开了她的手臂,改而牵着她的手。

    “你不必这样。”她想甩开他,可是他紧拉着她往前走。宝儿手中的灯火也一直围绕在她的脚前。

    局促不安中,她只能怪这条回廊怎么这么长。

    终于前面出现灯火和屋宇,焦元广告诉她那儿就是老夫人住的地方。

    她再次想挣脱他的手,但他没有放开她,直到进入灯火明亮的正房。

    满脸忧虑的焦老夫人看到袁咚咚跟随孙子一起进来,当即从椅子上站起,迎上前来宽慰地说:“姑娘,我真怕你离开了呢!”

    袁咚咚想过去向她问安,可看到她身后不仅有贴身丫鬟和丁妈等人,那个脸拉得长长的‘巫婆’鲁四姑也在,并且眼含恶意地盯着她时,不由有点迟疑。

    “欣儿到底怎么了?”焦元广没有注意到她的迟疑,也没看其他人一眼,迳自走到老夫人身前关切地询问。

    老夫人随意看他一眼,转向袁咚咚说:“听丁妈说姑娘执意离去,我知道不该难为你,可是欣儿病了,能否请姑娘看我薄面,为我的孙女多留几天?”

    袁咚咚一听,忙对她行礼道:“老夫人言重了,咚咚只因贵宅差事已了才恳请离去,若老夫人或小姐有需要,我自当效命!”

    焦老夫人脸上露出微笑。“那我先代欣儿谢谢姑娘大恩!”

    “老夫人之谢,袁咚咚愧不敢当,请问元欣小姐哪里不舒服?”她问。

    “掌灯!”老夫人不失威严地对身后的丫鬟们说,再回头招呼袁咚咚。“你跟我来,我们到小姐房里去。”

    很快,一排灯笼开道,一行人陪着老夫人下了台阶,进了相连的小院,这里灯火明亮,不像其他地方幽暗,也许因为有病人,这里的丫鬟特别多。

    焦元广首先往一间门帘高挑的房间走去。

    “欣儿?”他走过去看床上躺着的妹妹,却在看到坐在妹妹床头边满脸是泪的弟弟时十分惊讶。“申儿怎么也在这里?”

    “大少爷,老夫人。”侍候欣儿的丫鬟立刻站起身,惶恐地说:“小姐不肯再吃药,小少爷也不愿去睡……”

    “大哥,我要咚咚姐姐。”正在对丫鬟闹脾气的元欣哭着说。

    “我在这儿。”袁咚咯立刻走到床前,面色蜡黄的女孩立刻扑到了她的怀里。

    焦元广诧异地看着祖母。“中午见面时欣儿还活蹦乱跳的,怎么这会儿就病成这样了?”

    “唉,郎中来瞧过,说是吃错了东西。”老夫人叹息道:“中午四姑给她吃炖牛肉就不乐意,后来又吃了几个栗子,结果一直吐到傍晚,吃什么吐什么,连药都全吐了,还一直闹着要找‘咚咚姐姐’,刚才听丁妈说咚咚姑娘要走,这下闹得更凶了,只好去把你们找过来。唉,抓来的药也吃了,可怎么还是吐个不停呢?”

    “老夫人别担心,那是空腹吃药的关系,今夜有我照顾她。您回屋休息吧!”袁咚咚看着才一天不见就瘦了一圈的女孩,心里很难受。

    老夫人看看在她怀里不再哭闹的孙女和面色麻木的小孙子,叹口气道:“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反正我今天睡了一天,晚上不愁没事做了。”她安抚着老夫人,再看了眼立在老夫人身边的焦元广,那不知死活的东西正瞪着火热的眼睛盯着她,让她一阵面热心跳,赶紧低头对怀里的女孩说:“欣儿没事的,以后记得牛肉、栗子不可同食,不然就会呕吐,现在吐光了,再喝点粥就好了。”

    “我和三哥都要吃咚咚姐姐做的花糕。”

    “行,姐姐给你们做。”

    随后,老夫人交代鲁四姑,如果咚咚姑娘愿意,可以随意使用大厨房,又告诉其他丫鬟,要她们听凭袁咚咚的使唤,得到相关人的承诺后才离开了房间。

    “你也走吧!”等屋子里的人都出去后,袁咚咚对焦元广说。

    可他却仿佛听到怪异的事情似地瞪着她。“你说什么?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我自然得照顾他们,这不是你早提醒过我‘当大哥的责任’吗?”

    听他如此说,她也无法反驳,只好由他去。

    稍后,当袁咚咚到大厨房为孩子做饭时,发现留下焦元广还是很有用处的,因为元欣要跟着她,于是他成了最好的‘轿夫’,抱着元欣,带着元申跟在她身边,看着她变戏法似地做出孩子们喜欢吃的食物,当然,焦元广也沾了光。

    元欣的病让袁咚咚不再提离开的事,这时就算有人挥舞大棒赶她走,她也不放心离开,因此焦元广满心欢喜,暗自感谢是妹妹帮了他。

    夏虫唧唧,袁咚咚坐在安静的厨房内挑着菜,她的目光不时看向门外庭院里躺在凉椅上的女孩。

    她的小哥哥正将一片新摘来的荷叶顶在她头上,惹得她咯咯地笑。

    “唉,这孩子的病总算好了。”她宽慰地想,三天来欣儿已经不再呕吐,也有了些食欲,现在,又到了她该考虑离开的时候了。

    那天晚上她给洪天海和袁玥写了信,告诉他们自己得多留几天的原因,次日由焦府的广大爷亲自送去,并带回了天海哥的回函,证实焦元广没有说谎,他真的在流水席结束的当天就去饭庄公开认错道歉,还兑现了所有承诺。现在,芙蓉饭庄在东大街的新店正在忙碌地装潢中,很快就可以完工开业。

    终于可以在京城闹市区开业的前景给她心里注入无穷的快乐,可是想到租用焦氏的产业,并得知焦府真正的当家人是谁后,她即便离开这里也将与焦元广有割不断的联系,而那将只是房客与屋主的关系时,她心痛如绞。

    这三天,她与他的接触没有因为她不再住在鸟食居,也不再到他的厨房做饭而减少。最初那天,因为欣儿的关系,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后来,欣儿可以自己跑动了,他才离开这里,但仍时时可以看到他。

    想到他对她越来越多的碰触和眼神交流,而她竟然越来越习惯并渴望那些大瞻的亲昵行为,她的脸就发烧,胸口就涨满g情。

    她不知道离开这里后,再见到他,他们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他用寻常屋主对待房客的态度对待她,或者用陌生人的目光注视她,那她相信自己会受不了,因为她无法接受一个曾与她有过如此亲密接触的男人将她视为陌路,那太侮辱人了!

    也许,她应该现在就离开,应该阻止他温柔的手落到自己身上,阻止他甜蜜的嘴贴在她唇上?

    可是,那是她多么渴望的事啊!

    我到底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了?她心情沉重地想,天海哥和袁玥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唾弃她,再也不想理她,那她怎么办?

    “为什么流泪?”一声惊讶的询问将她从胡思乱想中惊醒,她抬头,与焦元广黝黑深邃,充满震惊的目光相接,蓦然发现不知不觉中,她竟然满脸是泪。

    她哭了?!而她不记得自己成年后掉过一滴眼泪。

    “你哭了?”他震惊的目光将原先喜悦的色彩覆盖,进而充满了怜惜。他坐在她面前的门槛上,取走她手里的东西,将她揽入怀中。

    “是因为我吗?因为我强行把你留下?”他的声音里有让袁咚咚心痛的绝望。

    “不……”她在他怀里摇头,眼泪流得更多,她想告诉她,那是因为她不想离开却不得不离开,因为她害怕他将来把她视为陌生人,害怕她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亲近他。

    他捧起她的脸,注视着她泪水盈盈的眼睛,仿佛从她的眼睛里读懂了她?br/>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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