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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样看了好半天,狗吠声一刻不停,仿佛在磨耗着邵正则的耐心。终于,在邵正则因为难以置信而瞪大的双眼中,艾信鸥说出了那个如同天方夜谭的命令。

    他要邵正则亲自把元驹的舅舅带过去。

    短暂的惊诧后,随之而来的是坚决的拒绝,可是深知邵正则秉性的艾信鸥自然不会就此罢手,他又一次举起那个碎片,逼迫邵正则答应他的要求。

    邵正则置若罔闻,毫不迟疑地转身,就听见轰然的重物坠地声伴随着狗吠传来。

    艾信鸥竟然从楼梯上跳了下来。

    同样只是孩子的邵正则顿时惊慌起来,他跑去扶对方,却被愈加兴奋的艾信鸥给激烈地拒绝了。他倚在楼梯边,不顾身上磕碰出的伤口,只是执着地重复着自己的要求——要邵正则出卖元驹。

    他的手里甚至还握着那块陶瓷,锋利的边缘划破细嫩的手心,滴滴答答地淌下血来。

    及至此时,梁管家才慌慌张张地出现,扶着浑身无力的艾信鸥,厉声询问邵正则发生了什么。

    然后艾信鸥一边意味深长地看着邵正则,一边平静中暗藏得意地告诉梁管家,没什么,他只是不小心在楼梯上摔了一跤。

    他早就胜券在握,对结果掌控于心。

    果然,邵正则卖出了艰难的一步。将元驹舅舅带到废园的那一刻,他根本不敢去看元驹的眼睛,他知道里面盛着的会是什么,因而在对方扑咬上来时也未加反抗,他本想稍后就赶过去查看元驹的情况,谁知却被艾信鸥刻意拖延,直到第二天一早才得以脱身。等他赶到元驹住处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去楼空,所有关于对方的痕迹都像蒸发的水汽般消失不见,仿佛这个人只是短暂地存在于他的梦中。

    再然后,就是几年后的现在了,他和一一重逢,却像陌生人般被拒之千里。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从始至终都肆意妄为的艾信鸥,甚至从旁围观的梁管家都是推波助澜的凶手。

    往事像一团巨大的烟云,笼罩在邵正则和梁管家的头顶。他们一个满脸愤恨,一个面色惨白,但都同样失魂落魄。

    这时,身侧的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声响。

    第31章 怨入髓

    邵正则回头,看到元驹愣愣地站在他们身后,方才一番对话被他一点不落地听了个完全。

    他两眼放空,没有着落,这样茫然地看了邵正则一会儿,然后飘忽着将视线移到梁管家脸上。不知是否是心中有愧,在元驹望过来的同时,梁管家微微侧过头,躲开了对方的注视。

    仿佛将许多种情绪塞到一个狭窄的铁桶里,连同那些易燃易爆的化学药剂,挤在一起喧嚣翻腾。元驹直直地看向邵正则,目光最终定格在痛苦上。他嘴唇颤抖着问道:“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一一……”邵正则的声音忽然艰涩了起来,与梁管家对峙的气势此时一泄而空。

    在这种情况下让元驹了解到真相不是他的本意,然而……

    踟蹰间,元驹目眦欲裂,爆出一声尖锐的厉喝:“我问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这一瞬间,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梁管家都为之一抖,顷刻白了脸色。

    “一一……”高大的邵正则像个小儿般手足无措起来,嘴唇蠕动,双臂微张,有些慌张地向元驹走去。

    他正要脱口而出什么,便被闻声赶来的艾信鸥给打断了——

    “我来说吧。”

    三个人齐齐转向声音来源,动作出奇的一致。

    艾信鸥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目光掠过面沉如水的邵正则,脸色惨白的梁管家,最后落在已近歇斯底里的元驹身上。

    看到元驹即便癫狂也不减美色的脸庞、甚至因为愤怒而更加漆黑明亮的眼睛时,艾信鸥的心中竟是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仿佛看中元驹的他,就是那个在万千原石中发现璞玉之人一般。

    他注视着元驹,温柔又慢条斯理地说:“想知道真相是吗?”

    元驹的表情随着问话渐渐放空,艾信鸥轻声诱惑道:“那就过来。”

    “一一!”看到元驹抬脚,邵正则心急如焚地去够他的手臂,想要拦下对方,却被干净利落地一把甩开。元驹回头瞥了一眼邵正则,目光意味深长,接着转身,毫不迟疑地走向艾信鸥。

    艾信鸥得意地笑着,将元驹搂入怀里。

    几分钟后,他掰过元驹的身体,让他面向邵正则。艾信鸥捏住元驹的脸庞,好使元驹的目光和对面青筋暴起的邵正则的目光相接。一刹那,旧时那对在废园中遥遥相望的孩子,和现在这对仅隔咫尺的人重叠在一起,时间好似在原地打了个转儿,兜兜转转,又绕回了起点。

    “元驹,”艾信鸥贴再元驹耳边,“告诉我他是谁?”

    长久的沉默之后,元驹没有情绪起伏地回:“邵正则。”

    “不对。”

    艾信鸥的脸庞抵在元驹后颈,似乎是迷恋那里的气息,不时蹭动对方柔软的肌肤。

    “再想一下?”

    迟迟得不到回应,艾信鸥才终于心满意足般,说出了自己的答案:“你忘了吗,你一直叫他邵哥哥啊。”

    他的嘴里像是含着一块糖,甜蜜的糖衣之下包裹的却是致命的毒液。

    电光石火间,元驹瞪大眼睛回头看他。

    艾信鸥低首,仿佛在看一件耗尽了毕生心血的工艺品。他带着叹息,餍足又诡异地说:“对,当年让邵正则把沈明杰带过去的人是我。”

    事到如今,他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

    从他回艾家却看到邵正则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人是一根生在他心里的刺,无论用什么手段,花多少心思,都没办法真真正正地拔掉。他恨邵正则,恨这个曾经占去属于他的一切的人,哪怕他明白在艾老爷子和梁管家心中,邵正则根本不能与自己相提并论,他还是迈不过心里的坎,唯有一刻不停地折磨对方,才能获得片刻解脱。

    只要他停下来,他就会想起重回艾宅的那一日,他像只格格不入的流浪狗般瑟瑟发抖,邵正则却像个主人般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

    可是邵正则有什么资格?说到底,他只是艾家的一条狗!他凭什么总是做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难道他不应该跪在自己脚边哀求吗!

    所以在发现邵正则早出晚归的异常动向后,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选择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他一路跟到那个属于邵正则和元驹的秘密基地,废园。

    看到笑靥如花的元驹的那一刻,他生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这一下,他要让邵正则痛不欲生、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要亲手打破他的希望,他要让他匍匐在脚底跪求,他要把自己曾经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他要让邵正则知道,他才是艾宅真正的主人,而他只是一条可以呼来喝去的狗。

    然后他抓住了机会,或许是命中注定邵正则要自己送上门来。他看到邵正则拿着包裹慌张地走向大门的时候,当机立断地喊住了对方。

    手腕处的鲜血还在流淌,可是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相反,一种莫名的快感从脚底蹿到头顶,迟迟不散,让他意犹未尽。

    这下他知道了,邵正则原来打算带着那个小傻子逃走。

    那他应该做点什么呢?

    灵光一闪,他想到了邵正则无意中透露的小傻子的“舅舅”——这个人,不正是一把可以挫伤邵正则的刀吗?

    于是他跳了下去,用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阻止了邵正则离开的脚步。隐藏在角落里的梁管家匆匆现身,厉声呵斥着邵正则,去满足他的要求。

    天时,地利,仿佛都纷纷为他而来,让他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地完成了这个彻底击碎邵正则的计划。

    只是百密总有一疏,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会在漫长的岁月之后与那个小傻子重逢,甚至像沉迷罂粟难以自控地迷恋上对方。

    第32章 樊笼破

    元驹身体僵硬,怔怔地看了艾信鸥良久,之后缓慢地转向另一端的邵正则。

    多少个岁月过去了,这个曾经让他恨之入骨的人就站在这里,无声地凝视着他,嘴唇嗫嚅,目光中悲戚。

    原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恨错了人……几乎不受控制地,元驹用目光描摹起邵正则坚毅的脸庞……这个人,原来并没有真的背叛他……

    他仿佛一个误入深山的樵夫,柯烂棋残过后才终于找到正确的返程路,当他走出深山的那一刻,就看到眼前的这个人,自始至终都守候在这里。

    ——邵正则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

    心潮涌动间,元驹的身体微动,想要朝对方走去,却被旁边的艾信鸥一把擒住手臂,力道大到让他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

    “一一!”邵正则忽然发出一声仓促的低喊。

    元驹挣扎着回了下头,就被艾信鸥拉扯着跌跌撞撞地下了楼,眨眼间,被粗暴地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最后一秒,他看到邵正则拨开梁管家,步履凌乱地向自己冲来。

    没有来得及……

    艾信鸥仿佛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到脚上,奋力踩着油门。轿车在空空荡荡的大道上一路奔驰,没多时,就将艾宅远远甩在了身后。

    元驹这时已经回过神,愤怒地质问:“艾信鸥,你又要干什么!”

    到这一步了,过往所有的不堪都袒露于阳光之下,那些因为艾信鸥而产生的误会也都已经消弭……这个人,既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又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地阻挠他和邵正则?

    从他母亲,到沈明杰,再到邵正则,让他痛不欲生、夜夜难寐的根源就是这个人,为什么到这一刻了,他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元驹恨恨地看着对方,只觉得心中潜藏着一只猛兽,一刻不停地催促着他扑向那脆弱的颈间,歇斯底里地撕咬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