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丽江山第6部分阅读
番当众折辱,恐怕这过节从此也就有了。当然,大王一定不会担心一个小小的千里以外的黄龙国。只是……”
绮云勇敢地迎上赫连勃勃森寒阴鸷的目光,镇静地说道:“我是黄龙国到晋朝的使者,今日流落在关中,代表的是两国的脸面。今日,我是以刘义真的身份被俘,如果传出刘裕的二公子不堪受辱,自尽身亡的流言,恐怕那刘裕定会卷土重来,报仇雪耻。
我黄龙国虽然国小民穷,奈何不了大王,但我黄龙国素来与柔然、契丹等民族友好往来。十年前,我堂姐乐浪公主远嫁柔然,是柔然的阏氏母后。如果他们听说灼华郡主惨死关中,大王,您说柔然骑兵会不会发兵南下?”
赫连勃勃听到这里,眉心一跳,眸光暗了暗,他脸上细微的表情被绮云捕捉到了。
绮云见他有些动容,接道:“我听说大王都城命名为统万,寓意消除分裂,统一四方。这本是一件好事,但也极其艰难。我也曾读些史书,知道春秋战国时期西边的边陲小国——秦国为统一天下,不知经历了多少代秦王的精心筹划,善用了多少文臣武将,最终取了范雎献的远交近攻的计策,才成就那千秋伟业。”
“远交近攻?你且细细说来。”赫连勃勃听到这纵横开阖的国策出自一个少女之口,心中微震。他少年时起就爱与人谈古论今,此时,倒也有兴致听绮云讲来。
“远交近攻之意就是与远处的国家交好,进攻周边的邻国。这样国势就能一天天壮大起来,然后再对较远的国家徐而图之。大夏国国威正盛,但与东西交界的魏国和凉国都有血海深仇,如今又与南方的东晋结下了梁子。如果,大王因为绮云的缘故,和柔然、黄龙国结怨。那大王岂不是要和全天下都结了仇?”
说罢,绮云眼神闪亮,坚定柔和,如清波濯石,浑身竟似有光彩在流动。那些凶蛮的匈奴战将初见绮云柔弱可欺,却不料此刻皆被她的风姿和胆识叹服,心中极其不忍再当众羞辱她。
“绮云已经为自己辩解完,如果大王依然要绮云解衣验身。绮云命该如此,也了无遗憾。”说罢,她缓缓抬手,拽住衣裙的衣带。
赫连勃勃阴沉着脸看着绮云的一举一动,见她欲解开衣带,倏然勾唇一笑,击掌拍手道:“好,好,说的好。有些见识,你看起来有些来历。只不过,本王还是要验明正身。来人,带了她入内室,找个嬷嬷,给她验身。”
底下立刻有人称喏上前,带了绮云至城楼中的箭楼内室,并给她找了一套干净的夏国女子的衣服。
绮云将身上的衣衫一一脱下,嬷嬷在一旁看着。忽见绮云右臂上莹白的肌肤上嵌了一块如白玉似的东西,状如梅花又似桃花,发出温润的光泽,甚是好看。
那嬷嬷不禁“咦”了一声,问道:“姑娘,你手臂上这是什么?”绮云回道:“我也不知道,自我从晓事起就有的。”嬷嬷帮绮云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给她简单地装扮了一下。
嬷嬷和侍女引绮云复又回到城楼上。众人见了绮云只觉得眼前一亮,她脸上的污痕洗尽了,越发显得明眸皓齿,粉琢凝脂,宛如空谷幽兰。
那嬷嬷走近赫连勃勃,俯身耳语了几句。赫连勃勃听后点头,看向绮云的目光似乎柔和些许。赫连勃勃对她问道:“你是个女儿身。你说你是黄龙国的灼华郡主,那可有信物否?”
绮云答道:“绮云原本是有信物的,可是被大王的士兵给截获私藏了。”
听到此话,夏军将领互相看了看,暗想这少女说的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敢私藏信物,嫌活的腻味长久了。
这时,一位少年将军走出来,对赫连勃勃施礼说道:“父王,昨日定儿在几个士兵手上,确实截获到一块信物。可不知是否是郡主的,郡主可否描述一下那失落的信物?”
绮云见那赫连定长的俊朗英挺,眉目有几分像赫连勃勃,只是更为阳光稚气,答道:“王子殿下,我的那块信物是一块金镶玉,上用阳文刻了‘灼华’二字便是。”
赫连定从怀里掏出那块金镶玉,递给赫连勃勃,说道:“父王,看来没错。她的确是黄龙国的灼华郡主。”
赫连勃勃接过后,有些不悦,问道:“定儿,为何到现在才拿出来?”
赫连定恭谨地答道:“定儿一开始并不能确定,她就是这块金镶玉的主人。直到父王让人给她验了身,她又能说出这个物件,才确定是她的。”
“好,定儿想事也能周全。这块东西是定儿你的战利品,归你了。她若想要拿回,自己想办法吧。”说罢,赫连勃勃又把金镶玉扔还给了赫连定。那赫连定接过金镶玉,重又放入怀中,对绮云抱歉的笑了笑。
赫连勃勃看着绮云和其他晋军俘虏,忽想起一事,对她饶有兴趣地说道:“灼华郡主,贵客临门。本王带郡主去看一件好玩的事物,可好?”嘴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眼中闪烁嗜血兴奋的光芒。
说完,他领着绮云,众臣跟随,俘虏则被侍卫赶着。众人绕过城楼的角楼,走到城楼的另一侧,赫连勃勃示意众人走近城墙垛口。绮云等走近向前望去,顷刻间,皆目瞪口呆,惊骇欲绝。
原来城楼对面,是一座由万余人的头颅筑成的骷髅高台。可以看到,一个个晋军将士披散着头发,惊恐地张开的嘴巴,眼睛死不瞑目,褐色的血迹已然凝固,令人毛骨悚然。
赫连勃勃指着最高处的头颅说:“你们看那骷髅高台的最高处是谁?那是你们晋军的统帅,朱龄石朱大统帅的头颅。哈哈……”赫连勃勃仰天长笑。
众俘虏有的忍不住呕吐起来,有的掩面而泣。绮云看了一眼那个鲜血淋漓的骷髅高台,心中翻滚战栗,再也不肯看上第二眼了。而夏军则对赫连勃勃行礼欢呼:“大王万岁!大夏国万岁!万岁,万岁!”
赫连勃勃看了众人的各种表情后,得意地对绮云说道:“你看我命人堆积而成的这座骷髅台景致如何?现在是春天,这个还不是那么好看。上次我们攻打凉国时,那是冬天,容易凌冻,那些个上万凉军的脑袋冻成一座冰雕骷髅台,那才更是一大赫赫景观呢。”
绮云拼命忍住心中的翻滚,对赫连勃勃说道:“大王赫赫战功确实是世间罕有,这骷髅高台壮丽无比,只是……”
“只是什么?”
“请大王恕罪,绮云才敢直说。”
“郡主要说什么,但说无妨。只要说的让本王中听,本王都愿意听。”
绮云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但还是大着胆子说道:“大王,眼下是春天,万物生发。这些死尸头颅如果不及时掩埋,恐容易发生瘟疫。请大王明鉴。”
众人都以为绮云忤逆赫连勃勃,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却见赫连勃勃若有所悟,点头说道:“郡主说的十分有道理,现在不是冬天,死尸堆积,是容易发生瘟疫的。”又对着众人说道:“你们也不提醒本王,万一发生瘟疫,本王砍了你们的脑袋。赶紧给本王把这骷髅高台给撤了,并且把整个长安城清洗干净。” 众人赶紧应声称喏。
赫连勃勃对那王丞相说道:“此次关中大捷,靠的是丞相的谋略和各位将士的勇猛杀敌。”转身对身侧另一人说道:“当然,还少不了御史大夫监制的上等利器。阿利,你说是不是啊?”
那御史大夫叱干阿利出列,恭维道:“我等所有的功劳和大王的功绩比起来,就像燕雀和鸿鹄比高,有如萤火与日月争光一般。”
赫连勃勃似有些倦意,摆手打断他:“阿利那些话留到明日再说吧。本王打算在明日晚上,在这皇城之中,设宴犒赏各位。那些个晋军将领愿意投降的,明天也可以参加。这骷髅台,味儿确实有些难闻。现在就这样,大家散了吧。”众人称诺,躬身退下,四散而去。
第024章义真脱险
绮云被婢女带到宫城中一处住处,原是后秦一个公主的寝宫暖香殿。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绮云歇息下来,洗净一身的尘土,又换了一身衣服。躺在床上虽然浑身酸痛,疲惫不堪,但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就想起那骷髅高台上,那些血淋淋的头颅和愤恨的眼神,耳边响起绿瑛那凄厉的哭喊声。绮云抑郁在胸,无限悲凉,想哭却哭不出来,憋在胸口闷闷的疼。
辗转反复,绮云想起滚下山坡的佛狸,也想起了被掩盖在长草之中的刘义真,心中暗暗祈祷他们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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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之外,豫州地界,两骑在夜色的掩映中疾驰,身侧的树木道路,急速地后退着。其中一人恳求道:“二公子,歇一歇,我们已经飞奔三天三夜了,这马也受不了。”
那少年应道:“好吧,段中军,我们到前面的驿站中歇息一下吧。”声音凄清淡漠,透着无限的疲惫和悲凉。
说话的,正是刘义真和救了他的中兵参军段宏。义真被绮云打昏,隐在长草之中,等夏军散去,天色已黑,他独自一人站立在荒漠之中。正茫然无措时,中兵参军段宏找到了他。
段宏给他找了一匹马,二人趁着夜色出了潼关,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弛入洛阳,找到驿站,派人发出信息。段宏这才稍感安心,他见义真脸色悒郁悲伤,劝道:“二公子,别想了,吃饭要紧。您能安然无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主公知道了,一定非常宽慰。”
义真眼中含泪,悲伤地叹道:“这一仗真是我南军的劫数,无数的将士留在关中大地。我刘义真真是愧对父亲的信任,更对不起江南的父老啊。”
段宏宽慰道:“这事也不能怪您,主公留您在那里督军。谁能料到,沈田子和王镇恶等将领内讧,耗尽内里,才导致今日的失败。况且,那赫连勃勃一向用兵如神,只怕世上只有主公率军才能抵挡住他。”
义真长叹了口气,感喟道:“大丈夫不经过这番磨砺,如何知道世事的艰难!也不知父亲,有没有已经接到我们的讯息。”
段宏答道:“我们一出潼关,我就往建康发出了讯息。此时,主公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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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内,宋王府邸。刘裕拍案而起,急道:“赫连勃勃兵分四路进兵关中,据说朱龄石的二十万军队被分割包围,战败的消息已经传来。义真在长安十分危险。谢晦,徐羡之,傅亮,你们传令下去。我要立即发兵,讨伐赫连勃勃,救回义真!”
旁边一名风姿优雅,鬓发如墨,眉目分明的中年男子,赶忙上前阻拦道:“主公,此事重大,须从长计议,不可草率行事。”
刘裕瞅着他,问道:“谢晦,你认为不宜即刻发兵关中?”
“属下正是此意。”谢晦答道。
刘裕对身旁另一亲信问道:“徐羡之,你对此事如何看?”
徐羡之拱手行了一礼,“主公,属下赞同谢主簿的意见。”
刘裕沉吟片刻,问道:“我们为何不能当下进攻夏国,夺回关中呢?”
徐羡之上前一步,低声对刘裕说道:“主公就是因为左仆射刘穆之病逝,恐无人为主公掌控朝局才离开关中,回到建康的。主公好不容易又重新掌控了朝政,若此时离开江南,那朝政又会回到那些士族高门的手中。那主公多年出生入死,建立起来的功业,岂不是要毁于一旦吗?”
在一旁的谢晦也附和道:“如若此时主公发兵,不仅主公多年的谋划和经营也要前功尽弃了,江东还会又回到战乱不休的状态!至于义真,主公切勿急躁。义真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我们已经派了探子前去打探消息,应该很快就会到了。不如,我们等切实消息来了以后,我们再做打算。”
“好吧,只能如此了。我们先等义真的消息,再做打算吧。”刘裕收了心神,默坐了一会,复叹道:“谢晦,这是我刘裕此生少有的败仗,而且这次是败给夏国赫连勃勃,全军覆没,几乎无人生还。谢晦,你说老夫是不是已经老了?”
谢晦作了一揖,答道,“主公,不是您老了。而是在关中,那些将领不尊从号令,自相残杀。还有那赫连勃勃用兵如神,手下将士骁勇善战,非常人可以比拟。所以,才导致……”
刘裕心中悔恨,神色黯然,“这事原也怪我,当时沈田子猜疑王镇恶,我说你们有十多人,还怕他一人吗?结果等于默许纵容了沈田子谋杀王镇恶,引发了他们之间的内讧,导致了今日的败局。如果那几员大将都在,朱龄石、毛修之等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对于王将军,我心里有愧呀!”说罢,连声叹气,又转身对另一名近臣问道:“傅亮,你说此事如何挽回?”
傅亮行礼答道:“主公,属下以为,可以封赏王镇恶将军,安抚他的家人和将士的心。鼓舞了士气以后,将来主公还可以重整军士,夺回关中。”
“封赏王将军,这是自然。”刘裕颔首点头。
徐羡之说道:“主公不如早日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将那腐朽已久的晋朝改姓为刘。然后,主公再择日进攻关中,一雪今日之耻,却也不迟。”
谢晦和傅亮看徐羡之说出了自己心底深藏已久的话,也纷纷附和,表示当务之急是筹划刘裕取代晋帝而登基。刘裕闻言,思量犹豫着。
此时,外面传来消息,探子上前禀报道:“前方驿站已经得到消息,二公子被中兵参军段宏所救,现在已经安全抵达洛阳驿站了。”
三人听到这个消息,纷纷上前恭喜刘裕。刘义真是刘裕最为喜爱的儿子,俊逸灵秀,文武双全,从小跟在刘裕身边东征西战。此时得知义真死里逃生,刘裕渐渐打消了发兵关中的想法,接着便着手筹备起称帝的事宜来。
第025章赫连称帝
傍晚,侍女服侍绮云沐浴装扮,把她中间的头发编成一根长长的辫子,两边如丝如墨的发丝散落,上缀上一些明艳的金玉饰品。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服饰是绮云自己挑的,揉合了北方游牧民族和汉服服饰的特点,质地轻柔,颜色是美丽的紫蓝色,窄袖束腰,外罩了一件轻纱,如烟如雾。腰带上装饰了美丽的彩石,艳丽夺目。
装扮好之后,绮云看了看,又把头上的饰品都摘下,只留了一根细细的银色抹额,显得妩媚明丽又英姿勃勃。
侍女领了绮云进了大殿,在赫连勃勃的右手边不远的位子上坐下。待她坐下后,发现大殿里的那些北国男子的目光大多在她身上打着转。
她不为所动,泰然自如,安之若素。赫连勃勃看大殿中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却见那灼华郡主气定神闲,颇有风采,不禁自觉有趣。
酒宴开始,众人纷纷向赫连勃勃敬酒。绮云冷眼看着众人的谄媚之态,耳中听着溜须之辞。只觉得面对案上的美食毫无食欲,心中不免郁郁,只盯着场中间的匈奴武士和歌舞姬们的歌舞欢腾。
过了一会,那赫连勃勃摆手,让那些歌曲舞乐停下来。那些歌舞姬躬身退了下去,瞬间走得干干净净。丞相王买德上前向赫连勃勃敬酒,赞道:“我军有今日的盛况,全赖于大王的运筹帷幄。大王英明睿智,神武超过汉皇,谋略不亚于魏武帝啊!”
叱干阿利在一旁也笑道:“跟着大王打仗,每次出战,必定给予对手以重大打击,收获甚大,绝不空手回来,我们都打得十分过瘾啊!”众人闻言,皆连连点头,异口同声称是。
王买德和叱干阿利等见此情景,乘机要求赫连勃勃即皇帝之位。赫连勃勃一听,连连摆手,“朕没有平乱之才,未能宏济苍生。皇帝之尊,岂是朕这德薄之人能坐的?不可,不可。”
绮云暗想:赫连勃勃都称自己为朕了,与皇帝没有什么区别。说自己不想做皇帝,只是虚情假意。
果然众人再三请求,赫连勃勃沉吟片刻,拍案道:“好,汉人有句话叫做恭敬不如从命,既然上天让朕得到这山川富饶的关中,夺了这可以为帝都的长安。可见上天有心垂怜,那朕就顺应天命。过几日,朕就择吉日即皇帝之位,封赏群臣,大赦天下。”
众人连忙高呼万岁,赫连勃勃口称平身。众人互相庆贺,一时之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绮云跟着众人举杯,喝了一口,只觉得匈奴人喝的酒火辣呛人。
赫连勃勃手执酒壶走下王座,特地给王买德满斟一杯酒,说道:“朕有心夺取关中,但具体的战事部署全是先生的谋划。二十万晋军全军覆没,可以说先生是算无遗策。所以,朕要册封你为都官尚书,加冠军将军,封河阳侯。”
王买德连忙拜谢,连称不敢当,赫连勃勃见他推辞,又说道:“此次出兵关中和军事部署,全仰仗先生的谋略啊。如果没有先生的运筹帷幄,就不会有今日的战果。今晚,朕要敬你一杯,能得到朕的敬酒,除了先生你又有谁呢?大家一起举杯,敬一敬我们大夏国的第一功臣。”
众人闻言,纷纷举杯附和。绮云手执酒杯,浅尝辄止。放下酒杯,不经意地朝对面望去。见对面在赫连勃勃左手边,坐了三个青年贵族男子。绮云认识第一个是大王子赫连璝,第三个是拾到金镶玉的五王子赫连定。
坐在赫连璝和赫连定中间的那人,她不认识。绮云见那人眉眼最像赫连勃勃,长相极为英俊健美,只是目光深邃,让人琢磨不透。
绮云心下暗想:他一定也是赫连勃勃的儿子,不知排行第几。看上去心机深沉,恐怕将来最难对付的就是他了。
绮云看到赫连璝,想起被他俘虏,一路上哄骗他,对自己还算是礼遇有加没有冒犯,便微笑着手举酒杯向他敬酒。那赫连璝见了她的笑容,怒目而视,极为不屑。一旁的赫连定看了,轻笑出声。
赫连勃勃注意到他们几个人的神色异样,于是,招手让绮云近前,温言道:“灼华郡主,向你正式介绍一下,朕的三个孩儿。”指着左手第一人道:“这是大王子赫连璝,你们认识的。中间的是朕的三王子昌儿,他可是扼守潼关,截杀朱龄石的主将。”
“原来他叫赫连昌。”绮云心道。那赫连昌站起身来,对绮云抱拳施礼,绮云赶紧躬身回礼,算是见过。
赫连勃勃接着指着第三人,说道:“那个是五王子定儿,就是他捡到你的金镶玉,证明你的身份,排解朕的疑虑。”赫连定走上前来,作了一揖,朗声道:“赫连定见过郡主。”对绮云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容阳光明朗。
赫连勃勃对绮云说道:“郡主,你看朕这三个孩儿怎么样?”
绮云回过神来,恭敬地答道:“三位王子皆年少有为,英武刚健。看到他们,让绮云想起草原上的雄鹰。将来,三位王子定能成就宏图伟业,青史留名。”
“哈哈,难得郡主对我三个孩儿评价甚高,青睐有加,不如……”赫连勃勃手转琥珀酒杯,凤眼瞥了一眼绮云,“不如郡主就留在我夏国,做我赫连氏的佳妇如何?朕的三个孩儿,你看中哪个?跟朕说,朕给你做主,促成一段金玉良缘。”
底下的一干人等听了,连连拍手叫好。绮云见着此景,心道:好你一个赫连大王,想用一段姻缘就把我冯绮云扣在这儿,从而拉拢黄龙国,离间黄龙国和晋朝的关系。我岂能如你所愿,眼下先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再说。
于是,她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盈盈施礼,脸上带着歉意,“绮云谢过陛下的美意。只是,绮云曾发誓要找一个人中龙凤,万里挑一的人才为良人。所以,以往就算是刘裕府中公子众多,人才出众。绮云还未曾相中哪个,而刘公也从未逼迫绮云。”
“哈哈,”赫连勃勃仰天一笑,“郡主拿刘裕那老儿和朕比,朕知道你的心思。好,郡主且放心,朕一定比那刘裕老儿对你更好。接下来,郡主就安心呆在长安,和朕的三个孩儿相处些时日。等和朕的皇儿情投意合才是,朕绝不强迫你半分。”
“绮云多谢陛下成全。”绮云手执酒杯,对三位王子说道:“绮云今后还要仰仗三位王子的爱护。绮云借花献佛,敬三位王子一杯。”赫连璝等三位王子见状,皆举杯回礼。那赫连璝当着赫连勃勃面,心中虽不喜,但也不敢生事,只得干了杯中的酒。
绮云一仰头,干了杯中的酒,立刻觉得腹中如火烧,两颊滚烫。旁边的侍女见她酒杯空了,随即又帮她把酒杯斟满。那些匈奴武士见绮云深得赫连勃勃的欢心,不禁个个溜须拍马,大声喝彩,赞道:“好,不愧为女中豪杰。来,郡主,我等也敬你一杯。”
绮云手执酒杯,犹豫彷徨。她在建康跟着刘义真也喜欢和一些名士交往,也喝些清酒,但只是浅尝薄饮,从没有醉过。她不想在这些匈奴壮汉面前酒醉失态,可是,那些个剽悍的匈奴将领明显不愿放过她。她该怎么办?
第026章劝降毛公
酒宴上,绮云正愁眉不展之际,从外面走进一名侍卫,对着赫连勃勃跪下行礼,说道:“禀报陛下,陛下昨日交代要小的,好好照看那晋国的俘虏毛司马。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可是那毛司马进了监牢一直不肯吃饭,声称要绝食自尽。”
赫连勃勃听闻,手中的酒杯往地上摔去,瓷片碎裂的声音令人生寒。他剑眉上挑,怒道:“让他绝食好了,朕没有砍了他的脑袋,是看得起他。他再绝食,明日就叫人拖出去削了他的脑袋。”
王买德站起身来,劝阻道:“陛下,不可。那毛修之官居司马,当时是代替了关中王镇恶一职的,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而且此人心胸大度,性格谨慎,考虑事情细致。砍了他,还是不如招降他的好。何况大王礼遇他,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汉臣投降,效劳于陛下的。”
赫连勃勃沉吟片刻,说道:“只是这老匹夫不肯投降,如何是好?”
正在赫连勃勃恼恨无措之时,绮云站起身来,施礼说道:“陛下,这事不如交给我。绮云愿试一试劝降他,让他效劳于陛下。”
王买德看向她,有些惊喜地说道:“你们都是从江南过来的。郡主肯效劳这件事,那是最好不过了。”
赫连勃勃脸上微微露出一丝赞许,“好,现在就交给郡主去办吧。来人,带了郡主去劝降毛修之。不过,那监牢里是个阴森腌臜之地,你一个女娃儿不太方便。不如,让定儿陪你一起去吧。”又对赫连定吩咐道:“定儿,好生带了郡主过去。朕等着郡主的好消息。”
赫连定面带欢喜,带了绮云得令而去。看着他们告退离去的身影,赫连璝眼中闪过几分嫉恨,而那赫连昌则眼睛未抬,只是低头饮酒,似乎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绮云和赫连定一起,在侍从的带领下,进了关押毛修之的监牢。
监牢内阴暗潮湿,隐隐散着血腥味,里面不时传来阵阵惨叫声。绮云和赫连定穿过重重看守,进了最里面的一间牢房,才是关押毛修之的所在。绮云想毛修之官居司马,是赫连勃勃的第一要犯,自然是重兵看守。
站在毛修之的牢房前,绮云对赫连定说道:“五王子,劳烦你在外面等候,我和毛司马要好好谈谈。”转身面对侍从,说道:“劳烦这位大哥,毛司马已经饿了很久了,你去准备一些清淡的菜食来。”赫连定和那侍从都应声退下。
绮云走入牢房,整了整衣衫,寻了一块较干净的地方,面对毛修之,从容跪坐下来。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瞅着毛修之。毛修之坐卧在杂草之中,低头垂目并不理她。
二人默坐一会,侍从端了些酒菜茶水,拿了碗筷,摆在矮几上,就退下了。绮云看那酒菜颜色清淡,拿起筷子尝了几口,觉得味道尚可,于是细嚼慢咽地吃起来。不多时,一半多饭菜就进了绮云的肚子了。
毛修之本就饥肠辘辘,闻到菜香,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向绮云,有些好奇,讥讽道:“灼华郡主,你现在是赫连勃勃的座上贵宾。不在大殿上吃美酒佳肴,反倒到我这牢狱之中来吃牢饭,真是一件稀奇的事儿。”
绮云咽下饭菜,抹了抹嘴巴,答道:“我之前在大殿中没有吃饱,而且你这儿的饭菜更香。”毛修之哼了一声,并不理她。
绮云并不以为意,叹道:“这么香的饭菜,不知我明日还能不能吃到了。我在大王那儿立了军令状,如果完成不了,明天那骷髅台上又会多出两颗头颅了。可惜了我这如花少女,要陪你糟老头子一起死,有些冤枉。”
毛修之嗤笑道:“又没有人请你来赴死,是你自己枉送了性命。”
绮云自嘲地笑笑:“是啊,也没有人强迫我来,是我自己主动请命。我心想你虽然是个半老头子,但也算是一名江南风流名士,要么因服用寒食散而身亡,逍遥成仙;要么战死疆场,大丈夫马革裹尸还,倒也罢了。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牢之中,实在愚昧,可惜可叹哪!”说完,摇头不屑。
毛修之怒斥道:“贪生怕死,你一个小女娃懂什么忠孝节义?”
绮云浅笑道:“我也不知什么叫贪生怕死。绮云只知道‘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人生苦短,生在这乱世之中,有如尘土一般,随风飘扬,半点不由人。你的生命还在,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就可以有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它?须知若是萤火尚能发光,就是草木也能染绿。生命消逝了,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绮云喝了一口茶水,说道:“若说忠孝节义,你忠于晋朝。可惜,晋朝已经风雨飘摇,朝不保夕;你若忠于刘公,刘公不日就会篡夺皇位,自己另立新朝。何况此次关中大败,首因就是刘公为掌朝政大权,退回江南,只留下未及弱冠的义真镇守关中。
义真文韬武略,才华出众,可是毕竟年轻,偏偏遭逢赫连勃勃这样久经沙场的蛮夷对手。再加上刘公将主力带往江南,义真只有坐等晋军援兵前来,而贻误战机。现关中已经丢失,要将军这样的人来为之殉葬,岂不可笑?圣人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你现在独善其身尚且做不到,谈什么兼济天下?”
毛修之听言,不禁心有所动,抬头看向绮云,但依旧默然不语。
绮云瞅了他一眼,接着又道:“毛司马,你若绝食身亡,只为那骷髅台上多添了一颗头颅,长安城里多了一缕冤魂。如果你今日留下性命,以你的才华一定能到赫连勃勃的重用。对这个杀人狂魔称臣,确实十分为难,但你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一方百姓谋福利。如果在夏国为臣,劝说赫连勃勃少造几座骷髅台,拯救不少生灵,这不也是功劳一件吗?”
毛修之听到这里,动容不已,肃然振衣起身,向绮云一揖到底,“郡主,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郡主虽然年幼,见识却在我毛修之之上,我真是白活了这把年纪。”
绮云也站起身来回礼,口称道:“不敢,绮云口出狂言,让毛公见笑了。”
二人重新隔着矮几对坐,绮云为他布置碗筷,请他用餐,“毛公几日都没有进食,腹中饥饿,先用些清淡的食物。”
过了一会,绮云见他吃了一些,提醒道:“毛公,你饿了许久,眼下不宜过饱,吃了些清淡的即可。我们现在就过去吧,若是那赫连勃勃发怒了,就再也不给你‘兼济天下’的机会了。”
毛修之听言站起身来,整整衣冠,昂然走出牢房。等候已久的赫连定立刻迎上前来,对毛修之施礼,陪笑道:“毛司马,在下赫连定。我父皇一向看重先生,若今日先生投了我父皇,那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又转身对绮云作揖,“郡主,有劳了。”
毛修之清了清嗓子,说道:“老夫承蒙你们看得起,就留下一条贱命,效劳于你们赫连氏吧。你在前面带路,我们走吧。”
三人出了牢狱,直向大殿走去,快到大殿门口时,绮云对赫连定告罪说道:“绮云得以说动毛公,你们夏国又多添一名勇将谋士,绮云任务已然完成。现下,我之前饮酒过量,头昏目眩,进去了恐怕有失礼仪。所以,请恕绮云先行告退了。”
毛修之一把拦住她,低声道:“你不进去当面告辞,就不怕那赫连勃勃砍了你的小脑袋?”
绮云淡笑道:“此时,陛下肯定更愿意看到你。万一要砍头,也是先砍了你的,因为你冒犯他在我之前。”说完,未等赫连定挽留,就翩翩离去了。赫连定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
赫连定领了毛修之进了大殿,毛修之告罪,口称谢陛下不杀之恩。赫连勃勃大喜,加封官职,邀其入座,众人也上前贺喜。
第027章怦然心动
赫连定坐在大殿之中,第一次觉得人声鼎沸,热闹喧哗的宴会是那么的烦闷无趣。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他枯坐了一会,口称酒醉,先行告退。出了大殿,只觉得心中空荡荡,无所依托,信步漫行,不觉走到宫中深处,忽听得桃树林的深处隐约有乐曲声传来。
赫连定不由好奇,寻着那乐声而去,出了树林,眼前是一座二层的楼台。在那楼台上,绮云凭栏而立,对着月色,手执横笛,悠扬的乐曲声正是出自绮云的笛声。
赫连定立在那楼台下,向上望去,不由痴了。只见空中深蓝清碧的像一片海,略有些浮云。天上一轮圆月,满月的月光清如水,它的清辉倾泻在绮云身上。晚风吹起她身上蓝紫色的衣衫,银色的抹额泛着冷冷的微光,如墨的发丝随风轻扬。
她站在月色中,像笼在一层朦胧的轻纱薄雾里,显得那么缥缈、神秘而绮丽,有如乘风而去的仙子。那静夜的笛声,悠扬飘荡、绵延回响,带着些许淡淡的忧伤,萦绕着无限的遐思与牵念。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美景,耳畔听着清越的玄妙天籁。绮云也看到了赫连定,手中的横笛缓缓放下,清亮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他。此刻,他的心狂跳起来,欲张口讲话,却怕吓走眼前的仙子。绮云见他并不言语,转身翩然离去,只留下一缕清丽的身影给他。
从那以后,这一幕美丽的画面深深地刻在那少年的心头,成为他心中永远的梦。在他生命中不管是窘迫或是辉煌,无论心中是爱还是恨时,都成为他永远抹不去的珍贵图画,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清晨,赫连定洗漱装点好,手握金镶玉,对着镜子自语,“郡主,这块金镶玉本是郡主贴身之物,现在物归原主,请郡主笑纳。”说后又暗想,不可,如若金镶玉归还绮云,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借口去见她。不如……
他小心翼翼地把金镶玉又放入怀中,贴身放好,接着又对镜自语道:“郡主,长安城中本王子还不是很熟悉,不如郡主带本王子去逛逛,可好?”又摇头觉得不妥。试了几次,赫连定觉得口气语言比较妥当,兴冲冲的出了门,来找绮云。
面对明眸皓齿的绮云,赫连定还是有些期期艾艾,“郡主,听说长安城十分富丽繁华,郡主对长安颇为熟悉,不如…”
绮云微笑着温言道:“五王子,绮云愿意和殿下一起去长安城游览一番。”赫连定想不到绮云知道他的心思,竟答应得如此爽快,不由心花绽放。
二人并肩一起出了门,正欲出皇城之时,却见路上一名匈奴贵族少女,身穿华服,飞奔而来,口中嚷道:“定哥哥,等等我。我是丽敏呀,等等我。”
赫连定只得停下脚步来,那少女奔到二人面前,微微喘气,拽着赫连定的胳膊,大声道:“定哥哥,你这是要去哪里?为什么不等等我?”
赫连定脸色有些不自然,强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御史大夫叱干阿利的千金丽敏,这位是黄龙国的灼华郡主。”
那叱干丽敏乌溜溜的眼睛在绮云身上打量了一番,偏头问道:“你就是那个女扮男装,被太子俘虏了的灼华郡主?”
赫连定见她说得直白,给丽敏使眼色。绮云见她天真爽直,并无恶意,微笑道:“不敢,叱干小姐只要叫我绮云就好。”
丽敏也露出笑意:“那你也不要叫叱干小姐,叫我丽敏或敏儿就好了。”又问赫连定:“定哥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玩?”
“我们要去长安城街市上走一走。” 赫连定有些勉强。
丽敏开心地拉着赫连定的手臂,“定哥哥,我刚来,也没有逛过长安城呢。不如带了我一起去?”赫连定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