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企之花第17部分阅读
何冰冰道:“保卫科赵科长说,市政府夏主任来电告知,戈春生曾向厂里请了一个月的事假,但至今一个礼拜,一天都没回过家,音讯全无。戈副书记十分担心,请公安局帮忙寻找,没有结果。李德林那边也没见动静。赵科长说,戈春生离家出走前曾跟戈副书记吵过一架,担心他发生意外,请我们询问余小瑛,她有没有消息。”
何冰冰道:“最近我跟小余寸步不离,没听她提过戈春生一个字,估计她也不会知道,要不我去问一问。”
何冰冰马上去找小余聊了一会,她果然一无所知。粟本佑又去找洪振东询问,洪振东说已经一个多月没和他见过面,戈春生出了什么事?粟本佑说没什么事,随便问问。洪振东心中不快:哼,随便问问,当我是傻瓜啊!
乔正清想了一会。“凭我对戈春生的了解,吃亏的事他不会干,畜生队长也不敢对他怎样。他最上心的是女人,当然不会是余小瑛,应该就是被畜生队长欺侮的贾雯雯,他会不会去找她?”
韩大光道:“乔老爷的猜测有道理,应该是不离十,我就把这情况告诉赵科长。”
乔正清的猜测丝毫不错。戈泽其怒斥戈春生,让他滚得越远越好,戈春生心情沮丧、万念俱灰,甚至想到一了百了:何必在这无趣的世界苟且偷生?
他设想过多种死法:上吊?不好!听说吊死的人在双脚离地的一瞬间,喉咙被绳子死死扣住,憋得异常难受,十有会有反悔的念头,可是已经悔之晚矣,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你看吊死者那条长长的舌头,就是想喊救命,却发不出声的缘故,再说吊死鬼这名声太难听!
投河?也不好!自己略懂水性,在水中憋得难受时,难免会拚死挣扎,如何死得成,岂不成了别人的笑柄?
跳楼?更不好!头着地,脑袋崩裂,血肉模糊,死相太难看。万一跳下时挂着什么东西,弄成手脚残废或者植物人什么的,死不死活不活,反倒弄巧成拙一辈子丢人!
最好的办法是喝毒酒,就象电影中皇帝御赐he顶红,不用一分钟就上天堂,少痛苦,爽!可是毒酒哪儿找得到?
母亲依旧躺在床上毫无知觉,老保姆跟他没有共同语言,说不上几句话。戈春生左思右想彻夜未眠。在这世上他已经没有值得信赖的人,只有雯雯对自己还有些情意,值得自己牵挂。戈春生决定再次去灵山梅庵找雯雯,想方设法陪伴她身边,保护她,倘若她仍然拒之门外,那么他活在世上已没有任何意义:当年横冲直撞、杀声震天已被证明是黄粱一梦,今日沦落到无人疼有人恨的地步,他戈春生确实是活到头了。
戈春生来到灵山梅庵,远远地看见雯雯在菜园浇水。他低头见自己衣冠不整,一副狼狈不堪模样,犹犹豫豫不敢上前搭话。
这当儿,妙音师太挑着两桶水从他身边走过,诧异道:“戈施主为何停步不前?你早该来带她回去了!”
戈春生拱手道:“请问师太,雯雯可好?”
妙音道:“雯雯姑娘尘缘未断,时常以泪洗脸,可怜可怜!”
戈春生急忙大步走向雯雯,果然看见雯雯比往日更加清瘦,脸庞苍白毫无血色,不由得心中发酸。
戈春生突然来到梅庵,雯雯先是惊喜,随即惶恐不安:多日未见,他的脸瘦得脱了形,眼睛无神,眼窝凹陷,泛着青色。
雯雯颤声道:“你为何瘦成这个样子?出了什么事?”
戈春生心头一热,握住雯雯的手。“我已是死过一回的人,倘若不是想见你一面,我俩再也不会碰头了!”
雯雯大惊失色。“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这般失魂落魄?”
戈春生声音哽噎。“我和父亲闹翻了!他不准我跟余小瑛离婚,是怕影响他的官运,却丝毫不关心我的幸福,还要我滚得越远越好。他自私自利到了极点,哪象个当爸的样子?
平日那些小兄弟鉴貌辨色,见我落难,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就连自称侠肝义胆的洪司令也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嘴脸,连正眼也不看我一眼,实在欺人太甚!如今我已是四面楚歌、无家可归,活在世上的勇气都没了!”
戈春生说完,心底涌出阵阵酸楚,眼泪禁不住扑簌簌滚下。
雯雯心乱如麻,她从未见过戈春生如此消沉,也从未想过一个人的变化会有如此之大!当年无法无天、横行霸道的莽汉到哪里去了?戈春生成了色厉内荏的可怜虫!
雯雯的怜悯之心油然而生。“你有什么打算?”
戈春生泪如雨下。“事到如今,我还能有什么奢望?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便是老天爷的恩赐了。”
雯雯默默无语。雯雯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够悲苦的了,她曾经意气风发、激|情昂扬地跟随“洪司令”、“戈先锋”抄别人的家、造别人的反。却又一不小心自己的家也被别人抄了:父亲开了一家杂货店,别人理直气壮地前来造反。
后来她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真刀真枪的战斗,充分发辉指点江山的英雄气概。不幸的是在那大山里战天斗地中惨遭凌辱,彻底粉碎了她的巾帼英雄梦。
万念俱灰之中,她报答完戈春生的相救之恩,便寄希望于梅庵这块远离尘世的净土,摒弃一切杂念,一门心思皈依佛门。可是,人的七情六欲是大自然的产物,与生俱来。岂能凭个人意愿随心所欲?一切违背人类天性的举动只能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苦难。白天,雯雯耐不住梅庵的寂寞、朝钟暮鼓的枯燥和木鱼蒲团的乏味。夜晚,畜生队长一次次进入她的梦境,用毛茸茸的大手掐住她的咽喉,吓得她大汗淋漓、惊叫不绝。
雯雯幽怨道:“我并非无情无义之人,但是,大山里的噩梦毁了我一生,让我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如今那恶魔依然在不断折磨我,使我睡不安宁。我已成为世人鄙视的残花败柳,倘若再一次回到尘世,必定会卷入你和余小瑛的漩涡之中,给你们带来新的烦恼,岂不是又添上一笔孽债?”
戈春生道:“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以前引以为傲的丰功伟绩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什么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全是欺人之谈!
我这一生所做的唯一好事便是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眼下畜生队长又在兴风作浪,我怎能袖手旁观?我今生今世已别无所求,唯求能和你在一起度过余生。
至于余小瑛,我知道她自从嫁给我后,心里一直不开心。一朵鲜花插在我这堆牛粪上了,是我对不起她!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顾忌,决定放她一马,还她自由,跟她离婚,也算是我这辈子做的第二件好事吧!”
雯雯若有所思。“你能这样想,也算是回头是岸了。我跟你一样,私欲未尽,注定不能在此朝钟暮鼓终其一生。不过,在你离婚之前,我依旧不能同你一起出现在别人面前,你能体谅我的苦衷吗?”
戈春生道:“这件事我已经想清楚了。眼下我最担心的是畜生队长来马蚤扰你。这儿地处僻壤,梅庵都是女流之辈,恐怕挡不住畜生队长。所以我想就在旁边搭间茅屋,一来可以保护你,二来也向我爸表明决心,一定要和余小瑛离婚,一定要把你娶回家。我估计只要一个星期不回家,我爸一定会急着找我。他不是真正关心我,而是为他自己。只要他找上门来,我就可以跟他摊牌,这一回我是豁出去了!”
雯雯认为他的办法可行。“我去跟妙音师太谈谈,也用不到另搭房子,梅庵后面有间茅屋是专门用来堆木柴的,你住在那儿最合适。每天替梅庵砍柴种菜,换三顿饭吃应该可以吧。”
妙音师太知道雯雯的心思,也为他俩高兴。雯雯尘缘未了,终究不是佛门中人,该回那儿就回那儿去,一切随缘最好。
戈春生就在梅庵外的柴屋住了下来,每天砍柴种菜换饭吃,雯雯有空就过来说说话,两人的心情愉快,脸色就好看得多。只是有一条规矩,戈春生不能踏进梅庵一步,这对于戈春生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正文第六十一章市委秘书阮明珠
第六十一章市委秘书阮明珠
这一天,梅庵来了一个漂亮女子,自称是市委戈副书记派来的,要把戈春生领回去。戈春生砍柴刚回来,见漂亮女子正是父亲的秘书阮明珠,以前曾经见过。
戈泽其已把他和戈春生之间的矛盾对阮秘书说得一清二楚,他们之间没什么秘密。他还特别关照要把戈春生领回,不能让他和贾雯雯搅在一起。
阮明珠对戈春生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心中暗自诧异。
这一对父子长得异常相似,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外表看来都很阳光,气势十足。可是二人的气质却有天壤之别,一个是阳刚强势,一个却是阴郁猥琐。阮明珠跟戈春生简短的对话以后,便明白戈泽其之所以让她介入父子冲突,固然有对她绝对信任的意思,更有一层隐晦曲折的含义:戈春生虽有年轻力壮的优势,却是一个不成材的废物,扶不起的刘阿斗,这样的人是不值得美女青睐的。
戈春生只比阮明珠大三岁,阮明珠明白戈副书记的心思:希望阮明珠有朝一日转换身份,由工作秘书变成生活伴侣,那么她和戈春生之间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就有暧昧的遐想空间,戈副书记让阮明珠对戈春生有个全面了解,无异有防患于未然的意思。
阮明珠觉得可笑,她是这种人吗?阮明珠在工作上对戈副书记唯命是从,不等于她的个人问题也要听从他的安排。
戈春生的母亲长期病卧在床,由保姆专人照顾,就这对父子而言,这个女人似有似无。戈副书记早已和这个女人离婚。他之所以没有明正言顺地提出要和阮明珠在一起,他没说,阮明珠乐得泰然处之。至于周围有人以暧昧的目光看待她和戈副书记的关系,她懒得理会,她有她的生活道路,没有必要顾忌旁人的态度。她奉戈副书记之命来见戈春生,只是尽本分而已。
戈春生吃准父亲为维护声誉,不会听凭他在外面惹事。此刻见到阮秘书,便明白他和余小瑛、贾雯雯关系如何发展在此一举。
戈春生一开口就摆明自己的态度。“我们都是成年人,知道应该为自己的行动负责。同样,我们也应该尊重别人的意愿,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别人身上,干涉他人的自由。”
阮明珠略感意外:戈春生的开场白先声夺人,有点气势,与以往大不相同,似乎成熟多了。他的意思是告诉她:戈春生不会过问她和戈泽其的事,也请她不要干预他的事。
阮明珠笑盈盈道:“阮大哥是爽快人,我想我们之间的沟通一定会很愉快。戈副书记让我来跟你真心实意交流,寻找最佳方式解决问题。依我看来,不管你们之间有多大矛盾,毕竟是父子关系,俗话说,打虎还得亲兄弟,上阵须教父子兵。没有什么事不能商量,只要双方各自退让一步,问题一定能够解决。”
戈春生道:“说实话,我跟爸已经闹成这样,也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我的底线就是和余小瑛离婚,跟贾雯雯结婚。其实这是我个人的权利,谁都不能阻拦,这一回我的决心下定了。
我不怕我的行动会给爸带来负面影响,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任何人无关!我是为自己活着,爸用不着为我操心。”
阮明珠已经预见到戈春生会是这样的答复。戈春生说得一点不错,离婚、结婚说到底是两个当事人的权利。双方父母同意与否,不过是锦上添花和节外生枝的区别。戈泽其不同意戈春生离婚还可以理解,他坚决反对戈春生和贾雯雯结婚就有点说不过去,难道就因为贾雯雯出身寒门?戈副书记似乎不象那种势利小人,是不是另有隐情?
阮明珠还和雯雯聊了一会,到底还是女人之间容易构通。雯雯把自己的一切都对她和盘托出。雯雯的遭遇使她感到震惊,雯雯孱弱的身体承载了如此巨大的痛苦,这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阮明珠对雯雯充满同情和怜悯,更能理解戈春生和雯雯灵魂和的融合有其合理的一面,假如没有以前那些年的风风雨雨,这二人会不会有如此感人的缠绵悱恻?戈春生的救人之举又能不能发生?他俩走到一起,不能不说是天作之合!
阮明珠眉开眼笑地向戈泽其汇报。“灵山果真是个好地方:秀峰环列,林木参天;深谷溪涧,泉水叮咚;鸟语花香,菜园葱茏;银杏古柏,he寿龟年;千手观音,普渡大众。倘若再加上琴棋书画,添香,戈书记能不认作世外桃源?”
戈泽其微笑。“小阮去了一趟灵山,便以为那儿就是我们的桃花源。其实灵山固然很美,与大千世界相比,只是小小角落。你就那么容易得到满足?”
阮明珠撇嘴道:“我不过是平民百姓,目光短浅,哪比得上你高瞻远瞩!”
戈泽其颇有自信。“近朱者赤,你再跟我几年,必成胸怀大志的栋梁之材!”
阮明珠娇声道:“说得容易!市里领导班子很快就要调整,外面的舆论对你不利。连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会顾得上我这个小女子?”
戈泽其胸有成竹。“你说错了,而且大错特错!你在我心目中是个大女人,值得陪伴一生的唯一女人。我让你参与处理戈春生的事,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你放心,党对我这种老干部是有政策的,有我的地位,就有你的位子。
再说国家发展的重点转到经济建设,符合广大人民的利益,是大趋势,靠嘴巴升官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官场风险大,弃政从商不失为一步好棋,国外许多人都是经过时官时商这条螺旋线上升通道成为国家精英!”
阮明珠道:“但愿如此,可惜你的儿子没能继承你的高智商。不过,据我观察,戈春生这个人本性还不坏,只是从小缺少教育。恕我直言,他做人的失败有你一半责任。”
戈泽其扬眉道:“哦,你是这么认为?不妨详细说说。”
阮明珠神情严肃。“我以为戈春生到目前为止,至少做对了人生中的两件大事,一件是在大山里救了贾雯雯。另一件是他对贾雯雯的保护和痴情。他住到灵山是怕那个畜生队长报复。他的方法不一定妥当,却最能感动贾雯雯这一类女人。”
戈泽其不解:“我对戈春生早就伤透了心,没想到你跟他短暂的接触,还能挖掘出两个亮点,你刚才说我有一半责任?”
阮明珠字斟句酌:“戈春生以前的种种不是,有很大一部分是社会的责任。但戈书记对他的教育化了太少功夫却是显而易见的。你不关心儿子的幸福,不去了解儿子最想得到的是什么,只要求儿子对你唯命是从,这便是戈春生离家出走的主要原因。
你们父子的矛盾集中在对待余小瑛和贾雯雯的态度上。不准他和余小瑛离婚是怕影响你在官场的形象,反对他和贾雯雯在一起也是顾忌你的形象受损。你一切以自己想象中的利益为中心,却容不下儿子终生幸福的根本利益!”
戈泽其道:“你说我反对戈春生离婚是怀有私心,我承认。但对贾雯雯的事错在哪里?”
阮明珠不留情面。“你错就错在对雯雯这一类受害者的态度上,尽管你会在正式场合遣责畜生队长的暴行,要为受害者申冤,但你的行为已经表明了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你根本不愿知道贾雯雯爽直、痴情、知恩图报的善良本性,也不会真正关心在那荒唐年代惨遭凌辱的女青年的内心痛苦!”
戈泽其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会认真考虑春生和余小瑛的事。关于贾雯雯,你并不了解内情,她是绝对不能和春生在一起的!灵山之行有成效,至少让我知道春生暂时不会有事,还在继续发扬他善良的人性光彩。我很满意,我的儿子还没有沦落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我想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大好的事情。”
戈泽其的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阮明珠当然听得出来,她冲着戈副书记莞尔一笑。戈泽其也笑了,可是他不会想到阮明珠的笑与他的笑含义不同,竟有天壤之别!
这当儿,戈泽其接到公安局电话报告:李德林借收购废品的便利条件,四处打听戈春生、余小瑛的情况,似有不轨意图。戈泽其指示:继续采取措施,防止发生恶件。
正文第六十二章李德林跟踪双姝
第六十二章李德林跟踪双姝
李德林来到三江后,曾想租房子住。一打听房租很贵,一间只能容得下一张小床外加一张桌子的小房间,跟村里的羊圈差不多大小,每月的租金居然抵得上在山里一年的开销。这样算起来,一年的租金就要顶十二年的花费,令人咋舌。
李德林在城里转悠了半天,在城西一间破旧厂房外的墙角搭了个棚子。厂房已经空关很久,里面还有零星残破家具,他从破窗户跳进去,把破家具拿出来用。李德林在牢里待了这么多年,已经知道能做和不能做的界线,这些破烂东西没人在乎。
李德林进城前就想好谋生之道,他用变卖家产换来的钱买了一辆三轮车,在城里挨家挨户收废品,顺便打听戈春生、贾雯雯和秀秀三人的去向。
过了几天,有个警察找他谈话,要他到城西派出所备案,定期向派出所汇报。李德林说,我现在是守法公民,怕什么,去就去。李德林知道,不去也不行,自己是劳改释放犯,政府有规定,要对他多加关心帮助,防止他重走老路。
警察问他到三江市来干什么?李德林说村里人容不了他,只得来城里寻条活路。警察说只要你老实守法,三江百姓不会为难你。听说你曾经发过誓要寻事生非,这个念头万万不可有!李德林连连说,我一定老实守法,决不会给政府添麻烦。
李德林从派出所出来,才发现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湿漉漉的。想起来真有些害怕:从牢里出来后,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处于政府的监控之下,这个仇怎么报?他想了几天也没想出个好办法。
这时候,他遇上两件事,一好一坏。他收半个月破烂赚的钱已够付一个月的房租。这件事给他增加了在三江市立足谋生的信心,到底是城里的钱好赚,要是在老家,半年也赚不到这么多。虽说在城里收破烂是没面子的事,但比起山里一点都不苦。
另一件事让他很气愤:那天他刚收完废品回来,被两个汉子挡住去路,骂他是哪里来的杂种,竟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抢生意,限你三天内收拾东西滚回老家去!
李德林在山村过惯了颐指气使的日子,在牢里也没受过狱警的无理喝斥,到了三江,警察和老百姓都对他客客气气,哪里受得下这般鸟气?他从车上捡了根废铁条,对准三轮车铁架一阵抽打,发出当当巨响。一边吼叫:“老子才从山上下来,窝囊气正没处发泄,狗日的过来试试!”
在三江市,“从山上下来的”是劳改释放犯的代号,一般人听了都发怵,这两个汉子虽狠,看到李德林凶神恶煞模样,也只得灰溜溜地溜之大吉。
李德林哈哈大笑,城里人跟乡下一样,也是欺软怕硬的货色。老子是从山上下来的,谁怕谁?
李德林安安稳稳地过了一段时间,天气热了,露天棚子闷得受不了,破厂房里也来了人,说要恢复生产。李德林估摸这地方住不成了,就问厂里有没有力气活让他做。厂里人瞅了他好一会,问他是从哪里来的,李德林有些心虚,吱唔一会才说从大山里来。厂里人说暂时不缺人,以后再说吧。
李德林知道碰了个软钉子,顿时兴致索然,第二天就在城西
棉花巷租了一间稍大一点的房子,租金跟上次打听的差不多,李德林觉得这一次是赚了。
一天,李德林在收购旧报纸时意外得到了戈春生的消息。卖旧报纸的主顾兴致勃勃对老婆说,厂里有个工人叫戈春生,是戈副书记的宝贝儿子,娶了个老婆如花似玉,是机床厂的厂花。老丈人又是市博物馆的馆长,这对干部子女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却要闹离婚。戈春生疑心病重,怀疑老婆红杏出墙,把厂花打成骨折,机床厂的人不答应,到戈春生厂里兴师问罪,两方面吵得不可开交,差一点打起来。主顾又说,那个厂花原本有个男朋友,从小在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眼看就要谈婚论嫁,被戈家硬生生拆散,馆长是攀龙附凤,把男的抛弃了,硬逼着女儿嫁到戈家。女的心里一百个不满意,才生出这么多是非来。
李德林主动凑趣,和主顾闲扯,又了解到许多戈家的情况。
李德林被判刑坐牢后始终不服气:老子不过是搞个知青,就坐了十年牢!山那边姓方的小子破坏军婚,判了三年;还有姓吴的同样是强jian,也只判三年。凭什么要判老子十年?知青的玩意儿比别人金贵?这世道太不公平,存心跟老子过不去!
听到戈春生的斑斑劣迹,愈发让他愤愤不平,狗日的原本就不是好东西,在山里偷鸡摸狗,到了城里又强抢民女,和老子犯的强jian罪有什么区别?老子多吃了几年冤枉官司!如今把怨气撒到他头上是理所当然,找他算账也算得上替天行道。
李德林敢想却不敢真干,他对戈春生打架斗殴时的狠劲至今心有余悸。李德林不敢碰戈春生,但敢碰余小瑛,而且特别想碰她:五千多人的大厂厂花,自然是个大美人,让人想起来就垂涎欲滴;何况她住在别人家里,不在戈春生的管控范围,应该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李德林在机床厂门口见到了余小瑛和何冰冰,禁不住两眼发直,不住地咽口水。两个仙女一般的女子肩并肩、手牵手走过,飘来阵阵清香,这种情景唯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得到。他跟在她们后面摸清了住址,才恋恋不舍地回棉花巷租屋中。
这一晚,李德林没睡好觉,一会儿痛骂戈春生是个白痴,美人在怀还不知足;一会儿又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仿佛看到余小瑛在前面林子里向他招手。他已经好多年没碰过女人,按捺不住冲动,径直往前奔,林子里忽然起了雾,白茫茫一片,余小瑛不见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在迷雾中东跑西颠,终于走出了林子,却见到余小瑛正笑眯眯地坐在一块巨石上等她,离他不到一丈远。他大叫一声我来了!饿虎扑食一般冲上前去,余小瑛倏地不见了,面前空荡荡的。他刹不住双脚,一头撞上巨石,一阵剧痛使他惊醒,才发现自己从床上滚落下来,脑袋撞在椅角上,起了一个大包,疼得厉害。
从那以后,李德林常常在机床厂和何冰冰家附近转悠,每次看到余小瑛和何冰冰同进同出,从未落过单。他悔恨当初忍不住气,口出狂言要对戈春生等人报复,引起公安警觉,想必戈春生他们也会有所防范。唉,没想到如今的公安太厉害了,全国都联成一张网,老子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们眼中。面对将要到手的肥肉却没机会下手,李德林沮丧极了!
李德林想不到的事还有几桩,譬如他被那白面书生等老知青痛斥为“畜生队长”,又譬如他没找到雯雯的去向,自己的行踪却在老知青们的掌控之中。
自从得知畜生队长来三江寻仇以后,白面书生和小黑皮、鼻涕王百般小心,加上饭店同事同心协力,在秀秀周围形成了密不透风的保护网。
秀秀对白面书生说,畜生队长在我们饭店吃过亏,不敢再来找麻烦,但是雯雯的风险就加大了,我很担心。
白面书生说,这好办。听说畜生队长骑三轮车收废品,三江市不大,容易找到他。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暗中跟踪他,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二人说干就干,当天就骑了自行车在城里转悠,当真查到李德林在棉花巷租了房子。白面书生和秀秀非常兴奋,又接连几天在暗中尾随,终于发现畜生队长在打余小瑛的主意。白面书生吃了一惊,忙和秀秀一起去找周国良。
周国良脸色都变了,连声道:“那该怎么办?怎么办?”
白面书生见他急得六神无主,生怕又受到刺激,旧病复发。忙安慰道:“别急别急!余小瑛有人贴身保护,畜生队长不敢下手。我们已经查到他的住处,我和黑皮、鼻涕王轮流盯住他,黑皮说他还有几个小兄弟也很讲义气,愿意帮忙。国良兄只要跟余小瑛的领导打个电话,让他们多加小心便是。”
周国良觉得白面书生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是畜生队长心狠手辣,两个女人哪里是他的对手,防不胜防啊!他立刻打电话给乔老爷,乔正清让周国良一百个放心,机床厂不会让畜生队长阴谋得逞。
正文第六十三章周国良旧病复发
第六十三章周国良旧病复发
乔正清说的话,曾达山和何冰冰都听到了。
曾达山道:“他们的担心有道理,为了以防万一,我也跟小何、小余一起上下班,只要在路上不出事,畜生队长无计可施。”
乔正清道:“曾兄是调度员,工作忙,这件事还是我来做吧,反正我是单身汉,有的是时间。”
曾达山一面拍自己的脑袋,一面对何冰冰挤眉弄眼。“我这个人真是不知趣,怎么敢抢乔老爷的专利权?”
何冰冰窘道:“曾调度念念不忘取笑别人,不睬你了!”
曾达山笑嘻嘻道:“那是当然,有乔老爷在此,哪有功夫睬别人?”
何冰冰脸庞绯红,乔正清瞪大眼睛瞅着曾达山一言不发。
曾达山连忙举起双手。“冒犯二位了,我投降!”
乔正清笑道:“曾兄误会了,我忘了一件事,有人托我转告曾兄一句话,我竟想不起来,小何有没有忘记?”
何冰冰不明白乔老爷的意思,见他对自己眨眼睛,才恍然大悟。“你是说包楚楚要我们转告的话?”
乔正清道:“正是。”
曾达山听到包楚楚三个字,眼睛便发了亮。“她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乔正清皱着眉头,曾达山盯着他等了好一会才听他吐出五个字:想不起来了!曾达山有些失望,便转脸望着何冰冰。
何冰冰装模作样地歪着脑袋,想了几分钟才突然叫道:“想起来了!”
曾达山喜形于色。“是什么话?”
何冰冰一本正经道:“包楚楚要我们告诉你,若是你敢欺侮何冰冰,她就不认识你这个姓曾名达山的人!”
曾达山愣了一下,见乔老爷似笑非笑的样子,恍然明白。“好啊,两个人合伙作弄我,这笔账先给你们记上,等你们闹洞房时再一起算!”
三个人说笑了一会,电话又响了,是周国良还不放心,又反反复复请求乔老爷帮忙,一定不能让余小瑛出事。
曾达山叹息道:“这一对痴男怨女真让人感慨,老天爷太不长眼,我猜国良这几天又睡不着觉了!”
曾达山猜得一点不错,周国良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一言不发。方书琴见他脸色不对,忙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摸摸他的额头,没觉得有热度。料想他又遇上不高兴的事,憋在心里生闷气,这是国良的老习惯了,从来不肯主动说出来。
晚餐时,国良只顾闷着头吃饭,默不作声。周建兴也是这样,阴沉沉的脸,三口两口扒完饭就上了楼,自始至终不说一句话,似乎这个家就他一个人,方书琴和国良都不存在。
自从国良生病住院后,周建兴就是这副腔调,方书琴习惯成自然,也不去过问他这个区教委主任是如何当的。
方书琴只在意国良,她看到国良放下饭碗回自己房间时,眼眶里滚动着亮晶晶的东西,心里一个“咯噔”,国良必定出大事了!她急忙出门打了公用传呼电话,让国栋夫妻俩过来一趟,在这个家里唯有碧瑶能跟国良说上几句,掏出他的心里话。
不多一会,国栋和碧瑶就赶了过来,和方书琴一起进了国良的房间。只见国良伏在床上,肩膀不住地抽动。方书琴把他的身体翻过来,看到他满脸泪水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里也酸痛起来。
碧瑶心中焦急:“国良有什么伤心事,快说出来,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国良泪水涟涟。“余小瑛活不长了!”
碧瑶心头一惊。“没有的事!听谁说的?”
国良道:“畜生队长已经找到她了,他是专门来杀人的。余小瑛逃不过了,畜生队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碧瑶道:“余小瑛不会有事的,机床厂的人都护着她,畜生队长没那本事,不等他动手,就被抓了!”
国良泪如雨下。“没用的,畜生队长是魔鬼,他是从山上下来的,比戈春生凶狠一百倍!没用的,小瑛大难临头了!”
国良反反复复说着“活不长了,活不长了”他的神情变得痴痴呆呆,别人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自顾自盯着天花板,似乎在对老天爷呼喊求助!
方书琴的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碧瑶看得心酸,她记起包楚楚的反复叮咛:千万注意,不能再让他受到刺激,发现苗头不对,马上送医院,迟了会有麻烦的!
国栋咬咬牙道:“快送医院吧!”
周国良再次住院,包楚楚问明情况后对碧瑶说,幸亏发现得早,及时送来,打几针休息两天就会康复。问题是他的病根未除,外界因素又是那么复杂,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受到刺激。一旦病情反复发作,彻底治愈的可能性为零。
碧瑶问:“有什么办法?”
包楚楚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从余小瑛身上多想想,他俩原本就该是一对!我弟弟说,车间大多数工人都同情国良和余小瑛,要不是姓戈的插了一脚,他俩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方书琴愤懑道:“都是死老头子作的孽,鬼迷心窍!”
国栋咬牙切齿道:“我豁出去了,这一回无论如何都要帮国良度过难关!”
碧瑶瞪他一眼。“你早该对国良多关心一点了!你想出什么好办法?”
国栋道:“我的想法是顺着国良的思路走。国良目前最关心的是不能让余小瑛出事,然后才是和她在一起。
余小瑛的处境并不是百分之百安全,国良的担心还是有道理的。现在余小瑛在明处,畜生队长在暗处。从明处说,余小瑛有机床厂的人在保护,国良的朋友也在帮忙,但是百密一疏,难免有照顾不到的时候。万一被畜生队长钻了空子,后果不堪设想。”
包楚楚道:“这话说得对。若是存心想报复,不怕找不到机会。上星期我们医院来了一个女病人,就是被人泼硫酸毁了容,她这一生全完了,狗急跳墙最危险!”
国栋继续道:“畜生队长坐了十年牢,仍然没被改造好,出来后依旧想报复杀人,可见他是穷凶极恶的人,随时随地会跳出来害人,虽然派出所也在注意他,但畜生队长目前的身份是普通公民,只要没有违法行为,派出所不能对他怎样。所以余小瑛防不胜防,仍在危险之中。”
碧瑶道:“这道理谁都懂,要有具体的办法!”
国栋道:“我的想法是把保护余小瑛的三方面力量统一调配,分工合作,堵塞漏洞。具体来说是一方面把现有的力量分成两拨,一拨保护余小瑛,一拨跟踪畜生队长;另一方面还要由机床厂出面和派出所联系协调,请他们多加注意。”
碧瑶道:“跟派出所联系是必须的,现在干什么事都要,你说三方面力量是什么意思?”
国栋道:“从明天开始,我也要请几个朋友来帮忙,配合机床厂的同志保护小瑛。”
碧瑶道:“不会是赌场的朋友吧?”
国栋道:“以前是,后来我们集体戒赌改踢足球,是球友。”
包楚楚道:“国栋的办法确实好!我建议你们先和乔正清联系,他们办公室几个都是够朋友的热心人!我弟弟最近一直在上业大,没时间,否则他一定会参加你们的活动。”
碧瑶道:“还有一件事十分重要,国良再次发病的事不能传出去,免得有人又要幸灾乐祸、胡说八道!”
包楚楚道:“我弟弟会多注意动向,也该让包小淼出点力了。”
正文第六十四章护花人献护花计
第六十四章护花人献护花计
第二天上午,国栋、碧瑶夫妻俩专程去了机床厂。周国良再次住院的消息,包小淼一上班就向韩大光汇报了。车间干部都替周国良着急,倘若问题不能得到妥善解决,周国良一再受到刺激,整个人就毁了。韩大光亲自接待周国栋夫妇,还让办公室同志一起献计献策。
周国栋代表周家表示感谢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韩大光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