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纸船明烛照天烧,瘟神送走了,村子里平静了,可是人们的心情并不平静。有的人还过于悲伤,还没有从悲伤痛苦中解脱出来;有的人还是不明事理,明明知道是外村人传来了天花病毒,给徐村人带来了惨烈的灾祸,可是他们还在怪张三,怨李四。赵郎中不是说了吗?要是当政者替老百姓着想,关心重视老百姓,给村里的孩子都种上牛痘,不就平安无事了吗?
灾难已过,母亲伤痛依旧。瘟疫带给她的创伤及其巨大的伤痛还没有抚平,眼泪还没有流干,有人又在她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近日来,村里人到处传扬,都说是三姨太贡美丽说的。这个可恶无知的三姨太,胡搅蛮缠,胡言乱语,瞎编滥造,硬说母亲是克星,是伤门星。说什么母亲紫芸从出生以来,已经被她克死了多少人。说紫芸刚一出生就克死了亲娘陆俊霞,后来她公爹、婆母强王氏也死了,再后来她的两个儿子天亮和天冬也都被她克死了。三姨太又胡说什么母亲这个伤门星的儿子强强也是伤门星。强强出生时,母子俩差一点双双毙命,还在娘肚里,就把奶奶克死了,后来又克死了天亮和天冬两个哥哥。往后去,这母子两个克星还不知要害死多少人呢!村里迟早还会遭他们的祸殃的。当初,徐泰安老人就不该把这个克星“秧蓝背”再背回来。
真是人言可畏呀!那些明白事理的人,见到母亲还是虎嫂长虎嫂短的打着招呼。可是,那些不明事理的人,他们见到母亲,常常眯起眼睛或是斜着眼睛瞅瞅她,像见着妖魔鬼怪似的躲开了。甚至于有的人聚到一起,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鬼鬼祟祟,窃窃私语,不知胡诌些什么鬼话。母亲十分清楚,凡有这种行为举止,形态表情的人的嘴里还能有什么好话说?母亲背着极大的冤屈,怀着满腔的义愤,她有气无处出,有泪也不轻弹了。她昂首挺胸走她的路,做她的事,过她的日子。
三姨太还在大庭广众之中,公然喊叫,不准强震虎回家,否则强震虎会把他家的晦气带进徐府,那可是不得了的事!那个可恶可笑的徐云豹,竟然言听计从,像传达圣旨似的,对强震虎下命令说:“强震虎,你不准回家!”
瘟疫过去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遭到如此的劫难,两个孩子不幸夭折,小儿子强强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这已经让他伤透了心。自己的夫人,一个女人顶着泰山压顶的难以承受的巨大的压力,怀着翻天覆地的难以忍受的悲伤痛苦,作为她的男人,连看都没有看她一下,更没有机会说一句安抚宽慰的话,你忍心吗?这合情吗?这合理吗?
强震虎非常气愤恼火地冲着徐云豹说:“瘟疫过去了,不回家,这是万万办不到的!”
徐云豹震颤着他那雄狮般的长鬃怒吼着道:“不行就是不行!”
“你就是把我强震虎的腿打折了,我强震虎爬也要爬回去!”强震虎坚定不移地说。
“你敢回去,就不要再踏进我徐府的大门半步!”徐云豹心里像烧滚的开水一样滚沸的怒意,暴跳如雷地说。
“行。”强震虎瞪着亮起的眼睛,如同两粒火炭一样,简短而有力地回答。
“你还欠我两年的劳工怎么办?”徐云豹以为这下就可难住强震虎了。
强震虎想,你徐云豹又玩花样耍阴谋了,就没有作声。
“你看怎么办?”徐云豹露出阴险歹毒的嘴脸看着强震虎。
“你说怎么办?”强震虎镇定自若地反问道。
“那我就好人做到底喽。”徐云豹假惺惺地说,“你把那两亩地还给我,一年一亩,两年两亩。”
徐云豹打错了算盘,以为这样强震虎没有了土地,逼到最后还是会来找他求他的。
“好啊,一言为定!”强震虎又补充说,“不过,等这季庄稼收上来,我准还给你!”
强震虎和徐云豹达成了协议,做了文书签了字,就卷起铺盖,收拾了行李衣物,一担挑着离开了徐府,回到了家里。夫人紫芸看了又惊又喜,两人抱头痛哭了一场。那悲伤,那亲情融汇在一起,悲中有喜,喜中有悲,悲喜交集,那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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