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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起来,快起来,你看看外面?”林应涵只穿了一件毛衣就跑了出来,手套也没戴,小手冻的冰凉就往蒋云舒脸上招呼,语气兴奋不已。

    蒋云舒想,好不容易周末好好睡个懒觉,这么早又干啥啊,外面除了死冷的还能有啥可看的,树叶都掉没了,于是闭着眼睛还在迷糊着,那冰凉的触感一点都没让他清醒,“嗯…涵宝儿,你先回家自己玩会儿,我还困着呢,听话啊,一会儿睡醒找你…”

    “哎呀,你快起啦,你就起来看一眼外面嘛,就看一眼。”

    林应涵不依不饶的一个劲的在那儿晃他,他也是真的睡不着了,脑子里的迷糊劲也过了大半,不情愿的起来披上棉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长长的睫毛使劲忽闪着才算是勉强睁开。

    “你咋这么精神啊,平时上学起的早,这不上学你还起早,你要干啥啊,成精了?”

    “原本没想起的,可是下床撒完尿我就精神了,蒋云舒,外面下雪了,下的可大了呢。”林应涵想拽着他去看雪简直迫不急待,最后一个扣子还是他帮着系上的。

    虽然雪不是啥稀奇玩意儿,但是孩子们都喜欢,这样他们就可以打雪仗,堆雪人,抽冰尜,拉爬犁,在雪里滚,在雪里爬,就算帽子手套都不戴都不会觉得冷,这是他们永久的乐趣。

    蒋云舒一听下雪了,更是比兔子还快,‘噌’的跳下床,先是趴在窗户上看半天,厚厚的冰花嫌看的不清楚,最后索性推门跑了出去。

    “哦…哦…下雪啰,真是太好了…”

    “咯咯咯…”

    两个孩子嘻笑着捧起雪互相打闹着,享受着第一场雪给他们带来的喜悦。

    这场雪下的的确大,没风,静静的一直在天空中飘着,美极了,地上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直响,孩子们最喜欢这个声儿,故意在上面踩着,追逐着。

    “看,这是我的脚印儿。”

    “这是我的,哈哈…”

    “涵宝儿,回来穿上棉袄再玩,云儿,你也进屋把帽子戴上,快点儿。”大姨在厨房和面准备蒸馒头,听到门响了,以为是他家刘哲或是他爸出去了没在意,等馒头上了笼屉再进屋一看,林应涵的床是空的,开门没见人影儿,就知道没去别处,一定是又跑蒋家去了。

    直到听见院里有孩子的嘻闹声,才出来看看是否都穿戴整齐了,果然这两孩儿尽顾着玩儿,哪还记得穿厚衣服啊。

    早饭后,各家的大人就都纷纷拿着扫帚出来扫雪,“看这架式,下一天都有可能啊。”李叔拍了拍棉帽子上的灰,戴上跟刘叔说道。

    “可不吗,瞅着像啊,没想到这第一场雪还挺大,端雪兆丰年啊。”

    “但愿明年是个好年头,这大米又涨了,都是今年大水闹的。”

    “我昨天也去粮店了,不光大米,玉米面,黄豆都涨,夏天连着下了半个月,啥庄稼也不带收的啊…”

    “唉,农民不好过,咱工人阶级也不好过呀…”

    李叔和刘叔两大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唠着这一年的自然灾害,感叹着家家的日子似乎都不太宽裕,不知不觉的院子里的雪就扫的差不多了。

    “爸,你咋都给扫了,我们一会儿要玩儿的,这都扫没了,我们玩啥啊?”李旺估计是刚吃完,手里还剩一口油条没下肚。

    李叔拄着扫帚回头瞅了瞅他,没理那茬继续扫着,李旺一看自己的力量太小了,得找救兵啊,把最后一口塞嘴里跑去找蒋云舒了。

    林应涵没在家吃,而是和蒋云舒一起吃的鸡蛋糕和油饼,还没下桌就看李旺进来了,那油渍麻花的手和嘴,惹来蒋云舒的一顿嫌弃,“快擦擦你的狗脸儿,埋汰死了。”

    李旺没心情管这个,用袖子胡噜了一把,着急忙慌的说:“你快看看吧,我爸和刘大爷都快把雪扫没了,一会儿咱还玩啥呀。”

    蒋云舒一听赶忙跑到院里,可不吗,李叔都开始装车了。

    “别拉走…”几个孩子一起跑过去阻止,“李叔,这雪你要拉哪儿去啊?”蒋云舒问。

    “西河沿啊,这雪这么大,一会儿咱院都堆不下了,咋的,你要帮着干活啊?”

    蒋云舒知道他们院还是挺大的,雪下的厚,扫起来是挺费劲的,去年他和他爸就扫过,的确挺累,可是,这是第一场雪,他特别想堆个雪人,然后召集一帮孩子好好的打场雪仗,可是李叔他们都把雪堆堆儿装车了,他们还拿什么玩啊。

    “李叔,剩下的这些你给我们留着行不行,我们想堆个雪人,大伯,大门口那儿也别扫了,一会儿我们帮你扫。”蒋云舒给另外两个小伙伴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一起上,把李叔和刘叔手上的扫帚抢了下来,又把他们推进了屋里。

    这回,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李旺,叫孟良和李蒙去,涵宝儿,你去把手套戴上,再穿个棉服出来。”

    “还穿…再穿我就成包子了,这都走不动了。”林应涵看了看自己这身,自从大姨叫他,他进屋没等自己穿,大姨就一件一件的往他身上套,大小薄厚的套了好几层,棉帽子,棉手套全副武装上了,远远的看真是圆的,如果躺地上都能滚了,可在蒋云舒眼里,他总觉得涵宝儿会冷,自己只穿了一件棉袄,连棉帽子都没戴,还是从脖子上把自己的围脖摘下来给林应涵围上了。

    “哥哥,你戴,我不冷,你看你脸都冻红了。”林应涵没要又把围脖给他围了回去。

    “嘿嘿…”蒋云舒又开始了傻笑,“一会儿玩起来就不冷了,还得热呢,不过你热了也不许脱,知道没?”

    “知道了,呵呵…”

    李旺在隔壁院门口一嗓子下去,孟良和李蒙就像训练好的,边穿戴边跑了出来,“是不是开始了?”孟良也显得特别兴奋,就像早约好了似的。

    “马上了,就等你俩到场了,走。”

    “蒋云舒你个缺德的玩意儿…”仨人走到门口看院里静静的还挺吃惊,没等反应过来就都挨了一个满脸乎。

    “哈哈…你看孟良…哈哈…”

    孟良被乎的最惨,整个脖领子里都是雪,冰冰的边抖边哆嗦,嘴也不老实的骂着,“你等着蒋云舒,一会儿我就给你来个狗吃屎,让你嘚瑟。”

    “来啊,来啊,你来啊…”说着就又捧起一大捧雪砸了过去,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几个孩子闹作一团,谁也没占到便宜,满身都是雪,刚刚被扫好堆成堆儿的雪也被他们几个给弄散了,扑棱的哪儿都是,最后孟良和李蒙干脆把蒋云舒骑在了雪堆上,一把一把的往他衣服里灌雪,报那突袭之仇。

    打雪仗是最刺激最好玩的冬天项目,每年的冬天只要一下雪,他们就没有消停的时候,什么时候玩到伸手不见五指了什么时候才能进屋,也不知道什么叫冷,什么叫饿,就像冬天有着无比的魔力,如果没雪,他们也能玩出花样儿,西河沿就是他们的胜地,抽冰尜,拉爬犁,脚上套上铁丝做的鞋套一划多老远,完全不亚于专业的冰鞋。

    时间就是这样在他们的嬉笑打闹中,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变化,一晃他们就都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离打雪仗的日子不远了。

    ☆、下岗大潮

    想当年毛纺厂在当地称得上是国营大厂,生产大户,生产的毛线和毛巾销往全国各地,甚至还出过口,可随着经济的发展,时代的变迁,几十年的老厂也在动荡的下岗大潮中悄悄的落下帷幕,这不得不令人唏嘘和惋惜。

    蒋爸以前就是段上的修理工,自从接了父亲的班就一直干着,这一晃十多年了,冷不丁的下岗让他无所适从,没啥别的技术,一闲下来都不知道干什么,顿时觉得像个废物。

    儿子要上学,前几天本来身体就不好的母亲又住院了,这让他更加的焦头烂额,单位补的那点钱根本不当啥用,以后的日子还要过,不可能总吃老本。

    刘叔给帮忙在亚麻厂联系了个活,临时工,只是现在在等人那边的准信儿,在去二叔菜摊买菜的时候,二叔给人称完了茄子收了钱,坐回到蒋爸的跟前,递给他一根烟点上,“还不如跟我一样卖菜得了,虽然挣的不多,但天天见钱啊,你去厂子上班得到月开支,现在哪个厂子都不好干,都面临下岗,万一去了没呆几天又下岗了怎么办?”

    蒋爸琢磨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现在的形势就是这样,挺过了今年不一定能挺过去明年,二弟天天卖菜虽说很辛苦,起早贪黑的,但一个月下来能保一家老小吃喝,天天能见着活钱儿,在单位上班你就得靠到月才能拿到工资。

    “在哪儿摆,哪有地儿啊?”蒋爸抽了一口烟低下头把摆歪了的黄瓜正了正,“你看你这市场哪有空地儿,都摆的满满的。”

    “哥,你好像上班上傻了,非在我这个市场吗,去别的地方呗,西岗街那儿的大棚马上盖完了,那儿规划的就是农贸市场,比我这儿还大呢,你有空过去看看,现在他们正招租呢,位置合适,离家也不算太远,两站地的工夫,得了,你也别有空了,就现在吧,这点菜我晚上给你送过去,你现在就过去看看,行就马上定,一拖别人就租走了。”二叔推了大哥一把,上班的人就是慢性子,好面子,都啥时候了还不着急。

    “这么快啊?”

    “你以为呢,这叫抢商机懂吗,各工厂一下子下来这么多人,你说上哪就业去,还不都得自谋生路啊,就我听说的,都好几个想做小买卖的了,卖文教的,卖建材的,卖小百货的,卖菜这行我懂,你上啥好卖我能告诉你,所以你还是先干这个吧。”

    要说吃苦蒋爸他不怕,唯一担心的就是不会做买卖,怕手里的那点余钱砸进去,现在看有二弟在背后支持着,眼下又没别的出路,还是答应了,立时把烟踩灭,起身就走了。

    其实二叔早就跟蒋爸提过这茬,只是那时他扔不下这个铁饭碗,又是自己老爹传下来的,大哥没搭话也就不再提了,可现在这状况你要还拉不下脸,那只能等着喝西北风。

    亏的二叔提醒,蒋爸去的时候卖菜的摊位所剩无几,剩下的这几个位置都不太好,可是租金相对便宜一些,蒋爸考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租下来,生活不能一成不变,谁能想到铁饭碗有一天也会砸了,所以,也许卖菜这就是一条新的出路。

    说痛快也痛快,当时就跟人家签了一个初步的预订协议,交了点订钱,蒋爸就匆匆的回家准备去了,一进门就看见李叔愁眉苦脸的坐在那儿发呆,李婶洗着衣服,两人脸色都不太好,似乎是刚刚吵完。

    “咋了这是?”相比之下蒋爸的心纾解了不少,看上去比那两口子轻松,递了一颗烟给李叔。

    “还能咋,谁他妈能算出来这几十年的这么有名的大厂,说完就完了,找谁说理去。”李叔接过烟,愁的直晃脑袋。

    “找谁说理去?只能找自己,你看现在不都出去找活干了,老蒋,你说说看,我说实在不行我俩出去摆个煎饼果子摊,你看咱街口那个,天天不少卖,不比咱上班挣这几个死工资强,关键现在你想挣都没地儿挣了,就得自己想辄,可人家倒好,不同意,说什么国营大厂下来的去摆摊磕碜丢人,你说气死人不,都是靠本事挣的钱,哪丢人了你说。”李婶气的手里的衣服搓得‘唰唰’直响,水也溅的哪儿都是。

    “根本不是那个事儿,邻里邻居的一出门就能瞧见你油渍麻花的往那儿一戳,嘴里还得吆喝着‘煎饼果子1元一份,快来买呀’,我这脸往哪儿搁?”

    蒋爸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起初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厂子里呆惯了,冷不丁的去社会上摆摊卖货,总觉得脸面上下不来,可一想,是脸重要还是肚子重要,哪家都有老小,都得过日子,所以尤其二弟这么一点拨,自己对卖菜更加的想干了。

    “老李,其实嫂子说的对,这年头靠脸能吃上饭吗,况且咱都是粗爷们儿,要是女的可能看长像当个服务员啥的兴许能要,呵呵,要我说啊,到啥时候说啥话,我这刚从西岗街回来,我打算卖菜了。”

    “啥?卖菜?就是那儿盖的大棚呗,是,我听说那是个农贸市场,面积还挺大的。”李叔说。

    “得有个几千平吧,什么调料小百货,蔬菜五金,啥都有,这不我二弟一直卖菜呢吗,他说干这行只要肯吃苦,挣个零花钱没问题,整好了月月还能存点,反正挣的都是辛苦钱,有他给我指点着,我想咋的也比去外边打工强。”

    “老蒋,那大棚里招不招小吃摊啥的?如果招我也想去看看。”李婶把话接了过去。

    “好像招吧,我走的时候正好有一对中年人,看着也像刚下岗的夫妻去问了,我只听了一个开头,说什么早餐啥的,要不,老李你和嫂子下午也去看看吧,万一成了咱们又能在一块,还能有个照应,正好下午我要去办手续,还要把余款打给人家。”

    李叔似乎还在犹豫,一抬头就碰上媳妇严厉的眼神。

    “行老蒋,下午你走叫着我俩,这事我说的算,要听他的我们全家都得饿死。”李婶一看这事如果自己不拍板没完,没给李叔反对的机会,拧了拧衣服,抖了抖上面的褶,就去晾衣杆搭衣服去了。

    “好吧,你走喊我。”李叔一脸不愿意的样子。

    蒋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回屋了。

    蒋云舒中午放学一进门就跑去问他爸,“爸,啥叫下岗?”

    蒋爸愣了愣,这些天在家他都跟蒋云舒说是单位放假了,啥时候上班等通知,没跟他提下岗,一是小孩子家不懂,二是也没必要跟他说,他的任务就是上学,别的啥也别管。

    “谁跟你说的?”蒋爸把做好的菠菜汤端上桌,又从笼屉上捡了两馒头。

    蒋云舒把椅子倒过来,单腿跨了上去,惹来蒋爸一句呲儿,“你给我好好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