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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纷纷望向她。

    “让他当不成执委会主席!”他俨然换了副表情,没有人见过他如此下定决心的模样,“疼疼,我需要你帮我收集他的所有材料,包括他的绩点成绩;鸭绒,我需要你帮我画几张宣传手册,多打印几份。”

    小胡讲:“我呢?”

    “你负责貌美如花就可以了。”王雨旗一拍桌子,小小烧烤摊顿时有了泡打司令部的气势:“报私仇最好的办法就是躲藏在正义的华袍之后,他不让我吃饭,我不让他拉屎!姐姐我喊他下个礼拜选举菊篮打水一场空!”

    5

    汪贺西躺在床上,朝天花板扔着网球,一下,一下,一下……绿色的小球上升下落循环往复,越来越模糊,逐渐与某些遥远的重生理念重合,在汪贺西眼前的是重复无数次的生命,这道绿色的光就像受难的耶稣被钉在了时间的十字架上,被称为永恒。D小调安魂曲逐渐奏向高`潮,弦乐也将他的思维拉长,无限延长,穿越死亡的诅咒,被牢牢钉在永恒的十字架上。

    姚薛扯下耳机,仔细盯着汪贺西:“你怎么了?”

    汪贺西眯着眼睛看向他的寝室室友,似笑非笑,表情微妙。

    姚薛端详了他几秒,不响。

    “我爹把我比作战神马尔斯。”

    “嗯,正常。咱们学校古希腊文学史教材还用的他的那版呢。”

    “马尔斯根本没赢过几次战役。”话音未落,网球突然弹了回来直接砸到他鼻子上。“操!”汪贺西险些跳了起来,坐在床上佝偻着身子捂住鼻梁,看起来很落魄。“我最近为什么这么倒霉?”

    “你脚趾好点了没?”

    “不怎么疼了。”他举起手臂反复看过,对姚薛讲,“校医讲我手臂烫伤部分可能会留疤。”

    “确实挺倒霉的。”姚薛瞥了他一眼,重新带回耳机,“这次怎么弄的?”

    “还是那个人。我他妈……”汪贺西摇了摇头,重新躺回床铺。身体接触到席梦思的那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逐渐陷下去了,往下,一直往下,他的躯壳被卡在了床板之上,功能完好,依旧和姚薛聊着学校里的事情,但是的他的精神缓缓沉入海里,随着意识的海流浮动。姚薛的声音从五百米远的地方传来:“明天竞选演讲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扎入水里,朝更深远的地方游去。如明星般璀璨的水母围绕着他,将水域照亮,他发现远处影影绰绰有个人站着。

    “你是谁?”汪贺西游了过去,想和他打招呼,凑近了才发现是那个弄伤他两次的娘娘腔。娘娘腔打扮得很漂亮,画了妥帖的眼线,显得眼睛又大又闪耀,他一眨眼,旁边的水母跑远几分。娘娘腔不知道涂了什么颜色的口红,嘴唇像沾着夏日的樱桃,娇艳欲滴。

    “我跟你道歉。”

    “不需要。”

    娘娘腔似乎想拉住他,伸出手,美丽的指甲像美人鱼的眼泪一般,在水中划过一道闪耀的亮色。汪贺西突然收紧瞳孔,如见到怪物似的往回游去。“走开!我不需要!”他想大喊,但是张嘴只有一串串气泡。娘娘腔纤细脆弱的手快要触及他的脚踝,汪贺西惊恐地看向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狠踢了他一脚,随后迅速逃开。

    “那个商学院的很厉害,我妈讲他叔叔在市委。”

    他听到头顶上方又有声音传来,赶紧三两下浮了上去,彻底摆脱那个娘娘腔。“啊。”水面上的姚薛依旧盯着电脑,毫无异样。“他正在给’思賢楼’三号楼项目拉赞助,所以我爸很担心这次选举。”

    “原来如此。”

    他惊魂未定,却没有上岸的打算。就在这时,脚下突然有股强大的力量一把将他拖回水中,极速下潜,下潜,下潜,穿越过在学校的白天黑夜,如极速的列车。汪贺西睁大眼睛,只见海水越来越黑,最后如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自己彻底被黑暗包围。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茫然地漂浮在深处:“这是哪里?有人吗?”

    “咯咯咯咯……”是他弟弟的笑容。

    “宝宝。”他朝着声源游去。

    四周又逐渐显现出不同的色彩光亮,暗潮穿过他的皮肤,不一会儿汪贺西就被五颜六色的气泡包围,弟弟的笑声愈发响亮。“哥哥!哥哥!”弟弟每笑一次,气泡就破灭一个,汪贺西停下来看那些碎裂的气泡,凑近了才发现,它们全是自己的梦。粉色的,绮丽的,羞怯的,被歌声浸透。“哥哥!”汪贺西的手边瞬间又碎了一个梦,他看见小时候的自己乖乖坐在书桌前,幼稚的脸上满是害怕的神情。

    “贺西,你想要一个弟弟么?”

    “我、我不想。”其实他更想要一个妹妹。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自私的小孩。”父亲高大得近乎压迫的身影逼近他,又迅速远离。汪贺西知道他这种踱步姿态,那是他当领导生活的一部分,没有人见了他这副模样后能和他讨价还价。“汪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软弱没用的东西?”

    “我想要弟弟!”汪贺西吓得立刻哭了,眼泪瞬间沾湿了前襟。

    “我当然要再生个弟弟,难道将来还能指望你么?”

    气泡越碎越多,渐渐将这个地方照得如白昼一般明亮。汪贺西晓得这里,这是寂寞之城。你能用眼泪买来两三个美梦,以度过半生。但那必须是心碎的眼泪。这一地的梦都是他用心碎换来的。汪贺西等父亲走后,悄悄潜入那个房间,坐在小时候的自己旁边看着他哭泣。房间和他记忆中的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是书籍摆放的位置。他小心地走去床边,掀开席梦思,从床垫下拿出一本薄薄的漫画杂志,封面是美丽的公主等着王子亲吻她。童话里的王子对他而言于可怕的美杜莎无异,自己看过一眼后竟然混身不得动弹,像成了石头一般。再之后自己缓过劲来,明白了内心的情愫,将自己的唇印在希腊王子的嘴边。

    这一刻,身边所有的梦想气泡全部碎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汪贺西吓了一跳,踉跄往后倒去。父亲听到动静后迅速折回房间,汪贺西看了眼杂志,顺手将它扔出窗外,印着王子的纸张很快被气泡吞没,消失不见。一切宛如没有发生过。

    卧室门被打开,但是站在门口的不是父亲,而是那个处处跟他作对的娘娘腔。怎么又是他?!只见娘娘腔一把将幼时的汪贺西拉至身后,随后挥舞起佩剑与房里的大象搏斗。眼里喷火的大象嘶吼着站了起来,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在火焰里,巨象又变成了转动着的风车,并且在烟雾中越来越大,娘娘腔显得愈发渺小。

    “快走!汪贺西!”他突然转过脸向自己看来,“快走!”

    汪贺西如被点醒了一般,不知那来的劲道开始奋力朝上游去,不知疲倦地摆动着身体,他能看到周围迅速向后掠去的历史,自己就像经历了某种重生一般,无论如何使劲游,都被这数不清的历史包围着,宛如被钉在永恒的十字架上。

    终于,他冲破了海岸线,挣扎着浮了上来。

    “啊……”汪贺西睁大眼睛坐了起来,大口地吸着氧气。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他的脸上,他摇了摇头,迟疑地起身,才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如被卡车碾过,关节发出生锈的声音。他坚持着拉开窗帘,太阳已经升了起来。

    自己原来一晚上没睡。汪贺西揉揉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大选日来了。

    6

    小胡抱着零食冲进咖啡馆:“我来了我来了,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阿姨我要一杯大号的美式谢谢!”疼疼转过电脑屏幕:“最后的陈述环节。”三人挤在一起看演讲直播,思賢楼礼堂,汪贺西发表着激情又幽默的最后演说,表情无懈可击。

    “有人真的会花上一小时仔细听两个男人辩论吗?”小胡拆开薯片,“也太无聊了吧。”

    “我挺感兴趣的。”曹雅蓉目不转睛盯着屏幕,“16年川普和希拉里的辩论让我六级考了六百分。”

    “变态。”

    “别吵,快到观众提问环节了!”

    主持人讲完“各位有什么想提问两名候选人的吗?”之后镜头就扫向了观众席。他们三人凑近屏幕,目不转睛盯着直播录像。“没看到雨旗。”主持人选了个小矮子提了第一个问题,竟然是“对中国梦”怎么看,真的要昏过去,怕不是要逼学生会长再参加一次高考。之后又陆续有人提了问题,依旧不痛不痒,疼疼都怀疑这选举是不是内定的了。

    “一共有几次提问机会?”

    “六次。”

    他们放下零食饮料,开始聚精会神看实况。没有人听进去那些五花八门的问题,姑娘们只是专注着一位一位站起来的观众。下一个,戴眼镜的女孩。下一个,有雀斑的弟弟。下一个,高大的篮球队员……

    “这是第几次?”

    “好,最后一个问题。”

    镜头开始对着观众席瞎摇,许多人都脸在暗处如栩栩如生的背景墙。“妈的,我根本看不到雨琪啊。”摇了半天,一个疯狂举手的小胖子被选中了。“The fuck?王雨旗不是说有对策么?他人呢?”小胖子了呵呵站起来,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拍了拍。

    三人面面相觑。

    “好一朵美丽滴茉莉花……”

    就在此时,安静的礼堂突然传来一阵导游领队大喇叭的声音,如泣如诉,令人措手不及。大家往声源方向望过去,只见王雨旗满脸通红调试他的广播喇叭:“喂喂?”在茉莉花的音乐中尴尬得无以复加。

    对着屏幕的三人同时移开视线:这就是他的对策么?!真的看不下去啊!

    王雨旗总算关停了音乐,举起喇叭朝台上的人大喊:“我要向汪贺西提问!”主持人估计没碰上过这种情况,完全忘了控制节奏,小胖子一看脸也红了,举着话筒讲:“我向汪同学提问!我希望学生会能够为我们发声……”“汪贺西你领导的上一届为学生做出了什么具体成绩出来没有?”

    “现在的无人便利店非常好用,刷脸支付,这项可能能否引入我们校园?”“你许诺过增强校园内安全建设并为学生提供法律援助。去年我校自杀人数为2人,意外事故遇害者1人,这些事件校报一带而过,论坛上讨论的帖子被删除。”

    “还有学校’思賢楼’三号楼有望成为大学城8所高校中最高楼,标志着本校实力与财力的雄厚,能否谈谈您对此的看法?”“2016年1月至2018年6月几乎每个学院都有贫困学生申请不到助学贷款而被迫休学,每年的奖学金和助学贷款发放标准以及操作流程从未公开过,教务网有关助学贷款咨询问题共348条,没有一条被回复。”

    “汪同学最后我想问问您对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本校作为全国最高学府能以何种姿态把握住机遇,直面挑战,学生会能够给学生什么样的帮助?”“学生会?我家猫都比学生会有行动力。听着小胖子,你还是别说了。”王雨旗丢下喇叭,瞬间抢过了小胖子的话筒一步步走近辩论台,盯着汪贺西的眼睛,“你们学生会许了无数的愿,两年过去了,动物保护现在还是一团糟,学校女生到了晚上10点钟根本就不敢一个人走学院路,说好的建设一个更安全的校园呢?还有你汪贺西对待性少数群体的态度。”他走到第一排,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叠照片一张张地分发给与会者:“这就是你对我——一个公开出柜的同性恋者的态度。”照片里王雨旗被滚烫的汤汁浇得睁不开眼睛,满脸狼狈。

    地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导播很突然地给了汪贺西一个特写镜头。

    “索性本人皮厚不怕烫。”王雨旗象征性地发完了照片,又掏出一叠A4纸大小的文件,直挺挺站在镜头面前,一字一句说,“根据汪贺西的社交网站账号,我发现他于2015年12月8日凌晨4:10公开发表支持大麻合法化的言论,并且根据图片,我怀疑汪学长有吸食大麻的经历。请问汪学长对此有什么解释?”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几乎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朝汪贺西投向微妙的眼神。这种眼神是王雨旗看过无数遍的,他趁此机会分发着准备好的材料,似乎铁了心地要在今日将他吸大麻的丑闻坐实。

    姐妹三人盯着屏幕大气不敢出。半晌,曹雅蓉讲:“什么保存革命的火种?这根本就是玉石俱焚。”“雨旗牛`逼。”疼疼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很是不解:“他到底是对汪贺西有什么深仇大恨?如果我知道他所谓的计划是这个,肯定拦着他了。”小胡也非常不解:“明明可以大事化小,他为什么偏偏……”

    正说着,视频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声,直播被中断。

    “什么情况?”疼疼敲打了两下键盘,排除了网络故障之后,立刻合上电脑,“雨旗出事了。”“我们去思賢楼!”他们三个来不及付钱,只跟老板娘喊了声“我们会回来的”就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那厢,大会堂内简直炸开了锅。主持辩论会的老师示意保安将王雨旗以“扰乱公共秩序”的名义请出去,所有话筒在同一时间被切断,只有主持人同学站在台上:“这位同学,您的提问不被认为是合理合规的……”

    “请汪贺西正面回答!”王雨旗发现话筒没声音了之后,连忙捡起自带的大喇叭,茉莉花歌声又响了起来。没等他来得及喊话,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就捉住了他。“放开我!”“请立刻离开。”“放开我!放开我!”拿着宣传资料的同学们一时间不知什么反应,半数以上捏呆呆地看着王雨旗被拉扯,有几个看了他不男不女的打扮,以及这拉拉扯扯的丑态,竟然喊了两句:“请你立刻出去!”这一喊,倒是联动效应引起了许多附和:“滚出去!”“污蔑汪贺西!”“我要行使我的知情权!放手!”王雨旗疯狂扭动身体,与拉他的人起了些肢体冲突。

    学校见事态或将升级,立刻多喊了两个人上去控制住这个来路不明的学生。

    “等一下。”

    思賢楼礼堂略微静了静。汪贺西拿过主持人的话筒,站在辩论席前一丝不苟看着王雨旗,平静地开口:“这位同学的提问非常好,我很愿意在此与您讨论。”他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整套藏青色的西装,从头到脚挑不出慌乱的破绽来。皮鞋下开始愈合的骨缝隐隐作痛。王雨旗在台下凝视着他的双眼,看见他眼里跳动的火焰,像无声的暗涌。

    “首先,对于在学生会展开的工作,我必须承认还有很多遗憾,之前对同学们做出的承诺因为各种原因还没来得及一一实现,在此我表示抱歉。”

    主持人与老师交换了个眼色,恢复直播。镜头齐刷刷对准了汪贺西。

    “我对于大麻的态度与本次选举无关,并且,本人相信清者自清,有兴趣的同学只要稍做功课就能搜索到我对于国家违禁品的一贯言论,在此我不多赘述。有关您提到的校园安全问题,这其实是一个很空泛的问题,犯罪率的提升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原因,本质上是个社会问题。本校近两年的事故率横向比较下来其实是偏低的,这位同学觉得校园不安全是一种主观感受,就从媒体角度来说,一旦发现吸引眼球新闻就会乐此不疲,同时间集中报道,给大众一种世界极端不安全的错觉。我强调的原则是拿证据说话,将事实和真相弄清楚。学生会关心每一件安全事件,并一直在做出应对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