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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旗拆开华夫饼干,慢悠悠洒在盘子里递给小胡:“我觉得我有点表演型人格,一被人关注就人来疯,有没有?”
“我看你有点婊型人格。”
“你!”他抓起两块饼干朝小胡扔过去,小胡大笑起来,赶紧扔了回去,二人跟小孩似的玩了一阵,玩累了靠在一起坐着,就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能听彼此起伏的呼吸。
王雨旗讲:“昨晚上我看魂断蓝桥,哭得稀里哗啦的,跑去看影评,看到许多评论说玛拉的性格决定了她的命运,太理想主义,为了所谓的自尊心而死要面子活受罪之类的,我真是打心底里觉得恶心。”
小胡拿了块点心塞嘴里,不响。
王雨旗坐直了身子开始比划:“就好比一位智者规劝热情求爱的姑娘,你狂热的爱情完全是有道理的,但是为什么要为了对方而奋不顾身呢?不如合理地规划自己的时间,健身,阅读,积累一些财富,做更好的自己成为别人的女神之类。乍一听是很有道理的,但是那姑娘的爱情就此完了,被躲在丛林后的功利主义完完全全地谋杀了。这些’聪明人’人憎恨一切奋不顾身的情感,认为汹涌决堤的感性是愚蠢的代名词。但是……但是……”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几乎在此时涨红了脸,动作显得格外笨拙,“但是,对我来说,对一个年轻人来说,只有这种愚蠢才能震撼灵魂,只有玛拉在蓝桥的死亡才能成就我对爱情的一切幻想,最崇高的幻想。”他此刻面色绯红,眼里几乎是噙了些晶莹的泪水,与周围玫瑰花瓣上的水珠一道快速地蒸发在这暑气里。他结结巴巴地向挚友表白:“那天你问我为什么格外热衷成立社团,因为我太寂寞了,我想至少自己能争取一些机会感受更多的人和事,感受爱,身体也好,心灵也罢,我想趁心灵还没有枯萎的时候轰轰烈烈地爱一次。”他的真诚与任性在花朵的簇拥下被放大到极致,每句破碎的演说词都成了夏日青春的诗歌。
“嗯,我晓得的。”小胡捏了捏他的脸,“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王雨旗想了想,坚定地讲:“帅的。再不然雕大的。”真的是骚断腿,完全没办法同情了。
“算了,当我没问吧。”
“走走走,我带你去我妈上班的健身房,简直是人间天堂。”“你这个属于变态了吧?”“妹妹不变态,哪来哥哥爱?哎走了走了,去给精壮小伙子送温暖去。”二人正聊着,没注意一封未读邮件静静地躺在了王雨旗的邮箱里,主题为第二十八届团委、学生会各部门干事任命通知。
汪贺西发完邮件,走下楼去发现餐台上放了一桌子菜,似乎要庆祝什么。“哥哥!”小弟眼尖瞧着他,立刻眉飞色舞地跑过去,“爸爸说有个好消息。”“嗯。”他笑了笑,摸了摸弟弟的头,走向餐桌,“今天那么早吃饭?”
汪父从卧室走了出来,不知何故换上了正装,面上少有地带着笑意:“有件喜事要宣布。”汪贺西听到这个反到有些局促起来,心想连任学校主席这事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父亲笑眯眯走去小儿子那揉了揉他的脑袋,讲:“弟弟被亚利桑那州的公立高中录取了。下个月爸爸先陪你去看看。”
“哇,终于给通知了!”弟弟高兴地跳了跳,随后又突然地抱着汪贺西的腰问道:“哥哥也一起去嘛。”
汪贺西此刻做不出任何表情,如冻僵的雕塑。
“哥哥毕业了会去陪我么?”
“你哥和爸爸留在国内。”汪父走去全身镜前整了整领带,对汪贺西讲,“贺西去换套衣服,等会儿跟我出门。”
“去哪里?”
“一个慈善晚会。弟弟和妈妈一起吃晚饭。”
弟弟撅了撅嘴,嘟囔了声“都不在家吃饭,算什么好消息”,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哥哥穿什么衣服?”汪贺西看了眼弟弟,张开唇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牵起嘴角给了一个敷衍的笑容,随即仓皇地走回了房间。他迅速脱光衣服,如一丝不苟的军人般服从任务,机械地打开橱柜挑选礼服。穿上雪白的衬衫,蜜色的皮肤被光洁的布料覆盖,看不出任何破绽,不会有人知道他定期去健身房训练,以至于自己不被永无止境的恐惧淹没。套上缎面西装,系上扣子,无人能窥知他腹内的秘密,正如狡黠的黑夜不会让清风吹破昏暗的一角。戴上手表,金属光泽不偏不倚地卡在手腕处,指尖浅色的印迹被掩藏在这光芒中,汪贺西看了眼,不禁挑了挑眉毛。吸大麻?他伸手够上领带,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知道那个王雨旗是怎么挖出来的。汪贺西一件件穿上衣服,一点点褪去笑容,待他整装待发的时候,依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高傲嘴脸。
“走吧。”
“好。”
也许父亲更喜欢这样的自己,冷漠到不近人情,这反人类的气质或许就这样将自己的儿子与芸芸众生拉远开,喜怒哀乐的缺陷能躲入云层中。他随父亲面无表情地踏入轿车中,身体跟着车在夜色中厢摇晃。他口中无法品尝琥珀色的蜂蜜,眼中盛不下玫瑰色的花瓣,斑斓的的音乐飘进他的耳内都是一种罪过。这是他父亲推崇的美学,唱诗班的旋律为崇高、冷酷的权力服务。
“这次带你认识几个人。”
“为什么?”
“明年我们的投资人可能有变化,上头下了新的指标,学校政策要做点整改。”汪父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将目光投向暧昧的马路,“今年全国高校排名出来,几个公立学校盯着我们。”
“你是说可能有人会找茬吗?”
“找不找茬,得看今晚谈得怎么样。”
“嗯。”
“学生组织行政你得看着点,别给我出乱子。”
“有这么严重么?”
“赚小钱靠的是胆子大,但是如果你想赚大钱,就一定得小心翼翼,挑好队伍跟在队伍后边,成为线上的蚂蚱。”
汪贺西不响。
车很快到达目的地,打老远就能看见那幢闪耀的别墅照亮了一片天幕。汪贺西垂下眼帘,跟在父亲身后走近另一方天地。大厅内璀璨的水晶灯似乎在随着舞动的空气旋转,照得每个人的脸都迷幻又疯狂。“汪校长,你好你好。”“陈局长别来无恙。”“这位公子是?”爵士乐随着马提尼酒摇晃,游荡在女孩们的珠宝裙摆之间,又被迷醉的笑声掩盖。舞池内的男女脚步随着变换的音乐节奏跳跃,每一步移动都像是踩在了汪贺西的心头,他被击得险些退在一边。“陈叔叔好。”他的身体随着父亲周旋在不同的投资人之间,摄入一杯又一杯的香槟,开着一个又一个的玩笑,而自由的意识被摇摆的身姿抛去卧室边缘,紧紧贴着墙壁,喘不过气来。
大开的窗邀请了月色,汪贺西抓着那束光,凝视着窗外的天光。神游之际,他瞧见墙边的玫瑰露出身影,香槟色的花苞躲藏在浅紫色的裙摆内,雪白的玫瑰花瓣悄悄展开,同桃红色的水珠一起被风吹落,空气中抖动着香甜的味道。
9
王雨旗端坐在书桌前,喝一口荷叶茶。背后是龙椅,桌上是奏折,身上端的是龙马精神,面前堪堪是门可罗雀。刀是什么样的刀?茎丝大环刀。剑是什么样的剑?闭月羞肛剑。虽然申请人不多,但是臊眉大侠王雨旗,这位学生会新干事,不慌,不忙,缓缓打开文件夹,检阅今日第一位入团申请书。他清了清嗓子,如沐春风:“这位同学,请说说您选择蓝猫淘气相亲瓮的理由!”
“我认为你们这个性少数群体友好的新社团很淘气。”
“非常不错。”王雨旗抚掌微笑,“您有什么特长吗?”
“我是艺术学院的,比较擅长绘画,比其他人有更丰富的艺术经验。”
“您展开讲讲。”
“客气了,主要是挂科次数比较多。”
“好的。欢迎您加入我们的社团,我任命您为咱们的文艺、宣传委员。”
“感恩王社长。”
“曹雅蓉退下吧。”
王雨旗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进学生会当干事,还轻轻松松地在中央权力机构最高领导人的指示下(猜的)成立了自己的社团,平西王也不过如此了。什么是花样人生?自己注定就是爱情舞台上女主角!他抬起纤纤玉手,翻开下一个人的申请书。
进来的是一个四眼田鸡,看着很呆。王雨旗皱了皱眉,我们这个群只欢迎水晶男女孩,粉红天堂岂容geek误闯!“朋友是不是走错了?”
“你们海报上写了,蓝猫淘气相亲瓮,性少数群体的温柔穴。我也是性少数群体。”
“你哪个少数?”
“我无性恋,日子过得很苦。”
长成这样可不得无性恋了?王雨旗翻了个白眼,问她:“请问你有什么特长?”
来人托了托眼镜:“你们搞不搞网站?我可以搭平台写代码,管理公众号,曾经也维护过访问量十万以内的网站。我的要求是你能以干事例行会议的名义让我逃了每周一下午的思修课。”
“啊呀!我怎么没想到!”王雨旗整个人为之一振,连忙起身前去握住老同志的手,“疼疼,你可真是太聪明了!我发现我进了学生会可以为所欲为。”
“那就赶紧的吧。”疼疼嫌弃地甩开他的手,“别忘了让汪贺西敲章。”
“好的好的好的,我现在是他的入幕之宾。”王雨旗点头如捣蒜,又寻思着入幕之宾好像不是那个意思来着的……不管了,他大手一挥,宣布疼疼为组织的IT小姐,负责网站运营。她的技术王雨旗心里有数的,有程序媛的帮忙,这个团队还怕火不起来?不可能!王雨旗信心满满地翻开第三张入团申请书,看到名字差点昏过去,简直要破口大骂:
“你来干什么?”
小胡翘着二郎腿,看看指甲,叹了口气,讲:“我也是性少数群体。”
“你性哪里少了?我看是数不过来!”
“世人都爱我美丽的皮囊,却不关心我有趣的灵魂。漫漫长夜,我灵魂孤独,感觉受到了歧视。”
王雨旗不响,静静看着她演戏。
“让我成为干事,对这个社团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
“我只要动动手,就有一大波新鲜肉`体袭来,供你为所欲为。”
王雨旗正色:“这位江青同志,此地不是你淫乱的大剧院。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组织,将来进行的也是反歧视、反霸凌的公益活动,岂能用’为所欲为’这样腐朽落后的词汇?!”他愤愤走回书桌,拿起小胡的申请书刷刷刷签字,“我暂且宣布你为本组织市场专员,每月KPI,至少十个猛男。”
“嗯哼。”
王雨旗心中狂喜:什么是团队?看看这姐妹情深!这就是如钢铁般坚硬的团队!有了小胡的加入何愁不怕没有男色?他兴奋搓手,整理完三位铁血干事的材料,打算看第四位申请人,在桌上找了半天,没了,就这三份了。“???”带着主角光环的女主此时非常困惑,这就结束了?这算什么主角?等待戈多的主角吗?王雨旗气得脑袋疼,自己辛辛苦苦搞的宣传简直就跟放了个屁一样悄无声息。可能还不如放屁,至少他曾经一个屁登上了学校论坛首页。“妈的。”他放下可怜的材料跑出教室张望,只见隔壁几个教室的干事招新如火如荼,队伍都快排到走廊末端了。
世界上99%的不快乐来自于他人,剩下的1%在于对自身存在的焦虑。他人即地狱,真的一点没错了。王雨旗比不过人家,瞬间思想滑坡了,诺大的一个教室孤零零的只剩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他叹了口气,垂头丧气走回去看主席发的邮件,仔细研究。
汪贺西为他特地新开了一个社会实践二部,但是什么具体的内容都没有,他甚至连述职报告都不需要写,摆明了就是开了张空头支票,让自己空过一把瘾而已。并且……王雨旗想了想,这个新职位是享受一切权利,不用履行各自义务,简直就是为了享乐腐败而建。
这人什么意思?他忍不住站了起来,心里倒是隐隐有有了点火气:他是不是觉得我好收买?我辛辛苦苦闹了一次选举,就想这么把我的嘴给堵上吗?我难道是那种人么?想到这里,王雨旗二话不说拿了自己的东西,锁上教室门,直奔执委会办公室。
汪贺西的办公室首次这么被人破门而入,他吓一跳,险些把材料给扔出去。再一瞧:怎么又是这个瘟神?他来干什么?王雨旗开门见山,直接开口道:“我晓得上次那件事对你选举结果没有任何影响,网上的讨论都被你删了,直播视频后期也处理了,真正知道事情经过的也就在现场的一两百个人。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认输了,会买你的帐。”
他皱了皱眉,问:“你想做什么?”
“我、我想成为真正的干事……”王雨旗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老脸一红,“我想为LGBT团体做点实事。”
“你去啊,我没拦着你。”
“我……”
汪贺西看他在那里扭捏作态,吞吞吐吐的,忍不住将他细细打量过来。这人带着一种与他性别完全不符的精致感,头发被认真打理过,巧妙穿搭服装勾勒出身材曲线——这些只被用在女性身上的打扮规则现在被一个男的用上了,人们就会觉得不合时宜。汪贺西想了想网上的评价,觉得别人也没讲错,王雨旗这人单站在那里就骚得没边了,前凸后翘的,看一眼都是罪。他眼皮一跳,默默把目光移开。
“你不想好好了解一下我么?”这位危险分子此时突然凑到自己跟前来了这么一句。
“?”汪贺西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你就不想了解了解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