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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我们下一个社团活动是什么?”

    “下个社团活动是帮王雨旗嫁出去。”

    “诶?”王雨旗服了,“怎么又讲到我头上?!”

    曹雅蓉邪笑一声,揶揄王雨旗:“难怪当初要死要活跟他对着干,干到一半又投诚,要死要活进学生会。原来是因为下半身的原因!”

    “什么下半身?谁的下半身?”

    疼疼作为无性恋代表发言:“你平时和汪贺西眉来眼去的样子非常可疑,不像普通友谊。”

    “我跟他没有友谊!是阶级仇敌的关系。”王雨旗急得连连摆手,恨不得一头碰死在这桌上。学霸凑上来打趣:“行了行了,这个学校除了他也没人看得上你了,你就从了他吧。今天晚上侍寝。”“我来把你洗干净,卷到被子里送人床上。”“你们干什么?!你们离我远点!”

    这时王雨旗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啊呀你男朋友发消息给你了,赶紧看赶紧看!”一群人凑过去疯狂八卦,强行让王雨旗当众朗读。王雨旗身正不怕影子斜,掐着嗓子颤颤巍巍读短信:

    “一个坏消息,学校论坛暂时关闭,何时开放未知,并且重新开放后也会由学校导员负责维护;辩论会被取消,教务处说要严惩这次破坏事件,抓典型。晚上详说。”

    众人突然安静。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的小胡举起手机,轻声对大家说:“那个……我被人肉了。”小胡的社交账户下突然涌入近百条留言:“美女,这个胸是你的吗?”“宝贝援交吗?”“还有谁睡过我们胡大美女的?”并且很快一条tag获得无数转发:#小胡的校友#

    小胡讲:“我胸`脯上有颗痣,估计被哪个炮友认出来了吧。”

    空气一下凝结。

    她的手机又可怕地震动起来,这声音简直像是突然炸在众人的耳朵里。姚薛来电。小胡沉默两秒,捞过手机对大家说:“我去接个电话。”便匆匆走了出去。王雨旗的手指突然发凉,他觉得这饭店瞬间冷得刺骨,一阵阵的寒意从头顶开始爬满他全身,恐怖又绝望。

    服务员推开门,笑盈盈端来了一份份美味菜肴,大喊一声:“你们点的菜齐了!”

    27

    夜里7点,思賢楼礼堂灯火通明,整个计算机系学生举在礼堂里上晚自习——听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课。

    这是学校对计算机系的一种“惩罚”,每堂课结束之后所有学生都要写千字思想报告,目前没有学生知道这多出的晚自习什么时候结束,据传是为期一个月,又传是直到找到那个黑客学生为止,不然就全系连坐。各班辅导员突然下了通知,收集、登记每个人的微信、微博等个人账号,所有学生都疯了,尤其是那些网络上用来放飞自我的,几个脾气大的当场就跟导员顶了起来。导员也做无奈状,讲是学校校庆期间特殊规定,不会真的怎么样,只是做个信息统计而已。一个巴掌一个枣,大部分学生还是乖乖照办了。校园氛围降至冰点,一片死寂。

    王雨旗睁着眼睛看马原老师上完整堂课,有种活在梦里的错觉,老师不是老师,而是个带着人皮的人工智能,学校不是学校,更像个庞大冰冷的工厂,学生当然也不是学生,是……王雨旗糊涂了,他不知道学生此刻成了什么,只知道漆黑的礼堂如城堡一般森严,老师缓缓合上书,缓缓离开,好似一个冷漠又疏离的慢镜头播放。

    学生的哄闹将他拉回现实。

    “雨旗,你还好吧?”文学院的小胖子特地过来陪他们一起上课,满脸担心。但是王雨旗听不见他说的话,耳朵里都是周围嗡嗡嗡嘈杂的叫骂声:“草泥马到底是谁黑了我们论坛?!是个人就站出来,别躲在后头!”“就是啊,当初敢做现在怎么不敢当呢?”“狗逼田园女权吧他妈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此时,有个干事突然站起来对着所有学生喊道:“那几个犯事儿的,我警告你们,你们现在是搞没了我们全计算机系学生的言论自由!你他妈最好别让我找到你!”说罢气愤地冲出礼堂,倒是显得有些率性的样子,博得一些同学的赞同。

    王雨旗撇了小胖子一眼,讲:“没事。”

    “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咖啡厅,鸭绒和汪贺西在等着我们。”

    “好。”

    几人赶去咖啡厅的时候近九点,照道理员工是要关店下班的,不过阿姨这次没有介意,依旧如往常一样端给他们免费的小点心,一人一碟,王雨旗低下头说了声“谢谢”,吸了吸鼻子。店内放着轻音乐。

    汪贺西讲:“你们现在把所有和你们组相关的资料全部删除,包括网上的副本。尤其是之前搞的什么反歧视的海报,宣传海报,小册子,这些东西的源文件彻底删掉。聊天记录也是。”

    曹雅蓉不响。这些都是是她的心血。

    小胡淡淡地说:“我的照片被人扒出来了,怎么办?”

    “死不承认,一口咬定不是自己。这种照片多了去了,凭什么能证明是你?学校不可能逼你脱衣服的。”

    学霸忍不住追问:“万一逼了呢?”

    汪贺西看了王雨旗一眼,叹了口气,讲:“到时候再说吧。我有办法,你们放心。”疼疼安慰大家:“我能肯定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没有证据学校没办法乱来的。”小胖子补充:“真的乱来我就写文章曝光。”

    “用不着,你们忘了我是谁么?不会有事的。”

    “嗯。”大家听到汪贺西这句话心里似乎有了些底气,对即将到来的“审查”多了点信心。汪贺西瞧见疼疼拿着电脑,提醒道:“我们这个组需要立刻解散,聊天信息不能留。以后也不能再进行任何活动。”

    “一点点都不能留么?”

    “不能。”

    王雨旗没有讲话,他的头依旧低着,颈椎弯折出苍白又虚弱的弧度,在汪贺西眼里像是只天鹅对着平静的湖面沉思,马上就会落下泪来。而下一秒,王雨旗突然抬起头对大家笑了笑,讲:“既然要全部删除,不如我们今天搞最后一次集会,疏理梳理我们做过的活动,弄个往昔回顾怎么样?”

    “好啊。”小胡挑了挑眉毛,嘴角竟然带上了笑意,“我记得第一个活动是帮王雨旗搞臭汪主席。”

    “诶?”王雨旗愣了愣,突然心虚,“没有吧……”

    汪贺西温柔地看着他的侧脸,只是笑笑。

    “我可以作证,王雨旗那会儿非常不要脸,为了挖空心思找人家黑料两晚上没睡。”

    入社较晚的小胖子与学霸好奇心起,问他们:“后来呢?雨旗怎么又加入学生会了?”“对啊对啊,我记得雨旗选举日那天大闹礼堂,校园网全直播出来了,当时我就敬他是条汉子。”

    “后来雨旗被汪贺西所代表的邪恶势力打败了呗。”

    “我代表什么邪恶势力了?”汪贺西莫名其妙。

    曹雅蓉热心给大家还原现场:“你们是没看见,雨旗那天那个哭的呀……眼泪鼻涕满脸,跑去寝室骂汪贺西不是人,十八代祖宗问候过来。”

    “我没有吧……”王雨旗冤枉。

    “后来王雨旗就心想,汪贺西不仁,也别怪他不义,既然没办法扳倒敌人,就打到敌人的内部去。”

    “嗯嗯,这个是真的。”王雨旗倒是频频点头,跟大家传授经验,“有时候做人还是得拿出不要脸的精神,我通过打入敌人内部而得到了创办此社团的机会。”汪贺西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放软了调子轻轻讲:“允许你难得打入我内部一下。”

    “嗯?”王雨旗对他眨眨眼,“什么?”

    “没什么。”

    坐在旁边的小胖子脸一红,心想这位主席是不是有点毛病,这骚话怎么这么多呢。

    疼疼讲:“最开始雨旗打算搞个纯爱相亲,可惜现代人不吃这一套,没办法,只能去支持性少数群体了。”“对的,王雨旗心思其实挺卑鄙的,没那么高尚。”“什么乱七八糟的?”王雨旗越听越不对头,“怎么又开始批判我了?”汪贺西趁热打铁凑过去问:“我们相亲还来得及么?”

    王雨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你们意思意思行了啊。”

    “等社团成立后,咱们第一个正式的活动就是支持同志节,被保安打得妈都不认识。”

    “第二个活动是反对女生节,被全校通缉。”曹雅蓉苦笑一声,突然感慨,“我们这个破社团好像一个活动也没有搞成过。”

    “没有。”“完全没有。”“成立没多久还得解散了。”“连主席加入都没有用。”“完全没有用。”

    小胡总结发言:“是巴依老爷的心,巴托比的命。”王雨旗挠挠脑袋,好不尴尬:“咱们今天散会后,虽然社团不在了,但是还是朋友吧。”

    “嗯。”“永远是朋友。”“友谊不会散场的。”大家纷纷附和,脸上洋溢着罕见的微笑,曹雅蓉跑去结账台后面不知道跟阿姨说了什么,阿姨乐呵呵地操作一番,小小咖啡馆内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快的音乐。学霸听了前奏立刻笑出声:“是友谊地久天长!”

    “Should auld ace be fot, A to mind ?

    Should auld ace be fot, And auld lang syne ?”

    他们几个跟着副歌调子,一起合唱了起来:

    “For auld lang syne, my dear,

    for auld lang syne,

    ;ldquo;ll take a d,

    for auld lang syne.”

    小胖子趁着间奏连连尖叫:“你们会不会唱中文版的!”“会啊!”紧接着所有人不约而同举起案上的杯盏,用中文一遍遍大声歌唱着:

    “我们曾经终日游荡,在故乡的青山上。

    我们往昔情意相投,友谊地久天长。

    友谊万岁,朋友,友谊万岁。

    举杯痛饮,同声歌颂,友谊地久天长!”

    热烈的音乐似乎不会停歇,某些调子会突然在某个地区销声匿迹几世纪,也会在某刻被反复吟唱千百年,来来回回,循环往复,在这个层面上,对与错显得不那么重要,毕竟那不是衡量精神的尺度。这些年轻的朋友们跌跌撞撞,做了许多自认为正确的事情,也犯了许多被定义为天真错误,有人支持有人反对,但更多人并不知道这些义举与错误,更不会关心他们,犹如如海中的浪花冲撞上海岸线的时刻只维持了几秒钟,只有月亮当一位见证人。用这个尺度来衡量的话,王雨旗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也唯歌声安慰着他,为他每次都失败注上爱与梦的韵脚。

    散场后,汪贺西陪他走入深蓝色的夜幕。

    他开始了解王雨旗这个人以及他的生活,他不是个“正常”人,不相信善有善报,也不信善无善报,恶无恶报,他只是有感染他人的能力,拉着三两个朋友与自己一起做想做之事,全然不去计较任何后果。面对这样的一个人,汪贺西只希望自己可以有能力保护好他。“雨旗……”他犹豫再三,终于迟疑地讲,“谢谢你让我爱你。”

    王雨旗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知道你对你朋友的感情更深,是他们一直支持着你。而我……”

    “那个,如果你真想帮我的话,能不能帮我跟姚薛聊聊?”王雨旗破天荒在汪贺西面前露出六神无主的表情,“小胡跟姚薛分手了。但是她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什么也没多说。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28

    汪贺西赶到赌场的时候已近凌晨,姚薛似乎是玩累了,正坐在休息区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