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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被轻轻带上。汪贺西叹了口气,继续靠在窗边。事已至此,真真假假孰是孰非已经不再重要,当一个人最终较起真来的时候已不再是为了对错。这时,那恼人的嗡嗡声又传了过来,汪贺西皱起眉头,终于忍不住推开窗户往外看。

    一架漆黑的无人机?!

    窗被打开后,这架无人机“嗡嗡嗡”地左右摇晃,尝试了几秒,大摇大摆飞进了汪贺西的卧室,最后险些掉在他头上。什么情况?汪贺西狐疑地捡起无人机,翻过来一看,肚皮上赫然贴了一个手机!他瞬间心如擂鼓,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王雨旗,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也亮了起来,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汪贺西慌慌张张拆下手机,因为激动而按了好几次接听键。

    “喂。”

    他在听到王雨旗声音的那刻落下泪来。

    “汪贺西?听到没有?”

    “听到了。”汪贺西吸了吸鼻子,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语调,“你这鬼点子可真多。”

    “这次你得转我三千块,我买这鬼东西花了我妈的钱,还特地配了个望远镜。”

    “嗯。”他几乎哽咽,紧握住手里款式老旧的手机,“我家楼层是高了点。”

    “看都看不清,你怎么才开窗?”

    “雨旗,你还好吗?”

    “我还好。你好吗?”

    “还好。”

    听筒里传来二人短促的呼吸声,以及外头呼啸的风,汪贺西觉得他必须要说些什么,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夜短如朝露,很快就要蒸发在红尘中。“我……”他使劲揉了揉眉心,在痛苦中突然绽放出了个笑容,“雨旗,我们私奔吧。”过了好久,电话那头的王雨旗似乎紧张到极致,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好、好啊。”这片如朝露的夜酝酿了整个奇妙季节,此刻终于落下了一阵思念雨。两个曾经没有任何交集的人——此时此刻,在同一片夜幕中——手足无措地品尝着爱情的滋味,向死而生,如火如荼。

    汪贺西的心快要跃出胸膛,他“腾”地站起来,对着手机低语:“雨旗,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你仔细听好。”“嗯。”“等会儿我会买一个披萨外卖,你假装打电话等在楼外面,看到送外卖的以后混在他后面进楼。底楼大厅左拐,走大概两三米就能看到一个消防报警器。你按下它之后,整栋楼的居民都要紧急疏散。我到时候混着人群下来。”

    王雨旗不响。

    “你能做到吗?”

    “汪贺西。”

    “嗯?”

    “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

    王雨旗站在风中仰头看17楼,脸烧红一片,泪水再次夺目而出。他不知为何双手不停地颤抖,这种失控感太可怕了,自己此刻就是扑火的飞蛾,不受控制地说出这种又痴又傻的话来。但自己必须向他坦白,因为这是反复炙烤自己的欲`望,如果此时不说或许就再也没有表白的机会了。

    他隐隐听到汪贺西与他母亲商量叫外卖之类的谈话,不一会儿,他的嗓音又温柔地躲进自己耳朵里:“我订好了,应该十分钟之后就来。你随时准备着。”

    “好。”

    这十分钟如十个世纪那么漫长,长得足以让繁荣的城邦变成断井残垣,让滚滚沧海变成高耸的山脉,让一无所有的青年们献上最纯真的爱恋,沙漠中开出鲜花。

    王雨旗假装在楼下打电话,来回踱步,外卖小哥手捧着披萨按响底楼的门铃。“1706,我在你楼下。”话音刚落,电子铁门“啪”地一下解锁,王雨旗快步跟上,随着快递员的脚步踏进了大楼内。“我进来了。”他环顾四周,悄悄往左边走去。

    “看到大花盆没有?”

    “嗯。”

    “再往前一点。”

    果然,他跟着指令走了几步后发现了墙上的紧急报警按钮,艳红色刺入眼睛里,他后背竟然紧张得出了层薄汗。“雨旗,现在就按。”“好……”王雨旗一点点凑近警报器。

    “喂!”这时,身后有个男人的声音猛地传来,“你干什么?!”王雨旗回头一看,不知道是物业还是保安正快步朝他奔来。他这时什么都不顾上了,闭上眼睛拉开防护罩狠狠往警报器上一砸!

    震耳欲聋的警报声炸响,像战争爆发。

    王雨旗忍不住捂上耳朵。紧接着,他听到此楼居民此起彼伏的开门声和尖叫声,两分钟后,在血红LED灯的闪烁下,居民们如潮水般一波`波地朝底楼涌出,有的嘴里骂骂咧咧,有的脸上惊慌失措。他往人群走去,踮起脚寻找汪贺西。“着火了!着火了啊!”“草泥马到底几楼着火了?!”“快跑啊!”人群不停地涌出,王雨旗想往里走,但是耳边充斥着人们的叫喊声,他们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扭曲变化,竟似厉鬼。汪贺西……他开口却又喊不出名字。

    突然,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

    王雨旗回眸,在暧昧的灯光下看到一张斑驳的脸,他眼角眉梢带着明显的淤青,显得狼狈不堪,但是对自己微笑的时候,那双眼却是喝醉了的火烧过,如痴如狂地燎进自己眼里,心里,身体里。他甚至忘了呼吸。

    “汪……”

    “快走!”他没来得及张口就被汪贺西拖着往外头跑。凉夜垂悬,王雨旗跟着汪贺西一路往前狂奔,他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奔向何方,闪烁的霓虹和剧烈的警报声逐渐被甩在身后,他只觉得自己奔得胸腔疼痛,脾肺快要炸开。在黑暗道路的尽头,王雨旗隐隐看见绿荫如盖的栗子树,那所有繁星升起的地方。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姚薛摇摇头。他面色依旧不好,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话不多,只是不停地喝咖啡。小胖子局促地坐在学校咖啡厅的老位置,不敢正面看他:“我晓得你不赞成我们这种做法……但是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曹雅蓉点点头:“不把事情闹大,学校永远只会糊弄过去。”

    “我没说不赞成。”姚薛喝下最后一口咖啡,走去窗边俯瞰学院路下的人群。纪念小胡头七的学生还没有散去,几个女同学在思賢楼礼堂门口摆了一圈蜡烛,微弱的火光在夜里闪烁。“别忘了,我和你们是一伙的。”他的语调不知是兴奋还是落寞,但足够坚定。

    组员们彼此对视一眼。

    “我求了我爸。”

    “什么意思。”

    “公安局出面,拿到了那个酒店的大堂监控。”

    所有人眼睛亮了起来,追着姚薛问:“怎么样?拍到王潘和小胡了吗?”“算是证据吗?”

    姚薛闭上眼,点了点头:“铁证如山。”

    “嗯……汪贺西,你别……”

    汪贺西将他推到树干上狠狠地吻了起来。此地什么人都没有,天地间只听得见偶尔的莺啼和他们二人热吻、喘息的声音。王雨旗被吻得火烧火燎,一张脸汗浸浸的,他只听得耳旁汪贺西的轻笑声:“宝贝,别忘了呼吸。”他张开嘴大口地呼吸,而下一秒呼吸又凝滞了。对方含上了他的耳垂,一路吻至脖颈。

    王雨旗无助地闭上眼抱紧身前的男人,他觉得自己浑身发软,飘飘忽忽,眼前是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直到他感受到对方的手摸进自己的衬衣里,那画面瞬间变得迟缓、粘腻,并散发出阵阵催|情的气味。

    “汪、汪贺西。”

    “嗯?”

    "私奔是说说的吧……我、我还要回去。”

    汪贺西不由分说将他往后一拉。天旋地转,他们两个滚在湿漉漉草地上。“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汪贺西爬上王雨旗的身体,“就现在一样,当着全校学生的面抱在一起。”王雨旗已经没有功夫和他讲话,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心律失常,明明是这么凉爽的夜,他却浑身燥热难耐,心里有条蛇在钻。“汪贺西……”他捏住他的衣领,不知是拒绝还是哀求,在月光下眼角泛红。

    “别想以后,想现在。”汪贺西直起身子,捉住王雨旗的两双腿拉近自己身体,随后再次俯下`身,“做吗?”他们此刻紧靠在一起,彼此都感到了对方的勃|起,两人的血液在体内极速流动,这似乎是爱情带来的副作用,没有人逃的了荷尔蒙的支配,王雨旗夹紧双腿,颤抖着咬上了汪贺西的唇:“做啊。快点。”于是,静谧的罪恶中开出甜蜜的花,喜悦与痛苦如浑浊的泥泞相伴涌出,身体的平滑肌逐渐松弛下来,红肿,发热,在呻吟中被推向远方的浪潮,淹入繁星下讳莫如深的海。

    海浪一阵阵撞击沙滩,时而气势汹汹,时而柔情蜜意,那咸腥的海水很快在他们心里燃起狂热,甚至陷入短暂晕眩。狂喜过后,第二波无情的浪潮又再次涌来,将奄奄一息的身体拍打,反复折磨。夜空中的倒影将泪水与汗水一并抹去,爱`抚着爱的奴隶们,于是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下,这一幕便成了唯一能被称颂为永恒的事情。

    44

    信息板上已经空空荡荡,有人手写了一首小诗,拿玻璃胶带贴在上面,风一吹就掉了下来。

    “我的朋友,告别的时刻已经来临。

    再见!我能对你说些什么?

    说春天的严寒?

    说枯萎的腊梅?

    不,还是说欢乐吧!

    说明天的欢乐,说纯净的天空,说野外金黄的花朵,说孩子透明的眼睛。

    我们应该带着尊严告别,不是吗?”[1]

    曹雅蓉举着画笔,忽得听见画室外一阵骚动。身边的同学捅捅她:“喂,听说今天政治哲学的那帮人罢课了。”“罢课?”“对啊,昨天晚上就开始了,学校压着消息。”曹雅蓉想了想,难怪他们闹了礼堂之后政教处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在头疼那群学生。等等,莫非是姚薛?她立刻放下画笔跑了出去,顺便联系了同伴们。

    学院路边挂上了一条横幅:禽兽导师离开校园。横幅旁聚集了几个同学,曹雅蓉往前望去,发现更多的学生停留在礼堂前的广场上,为小胡头七设的花圈还在,学校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撤下,那些蜡烛和鲜花比前一日的还要多一倍。她想打电话给疼疼他们,不料他们这时候倒是先打了过来。

    曹雅蓉迅速接起:“喂?”

    ……

    “对,我在。”

    ……

    “好的,我现在就过来,你们别动。”她听了指令后拨开人群超前走去,“不好意思同学,让一让。”疼疼、小胖子他们一行人早在前排等着,曹雅蓉艰难地穿梭在人群,不时踮起脚找他们的身影,然而前排印入她眼帘的不是纪念小胡的各色鲜花,而是一张印有监控画面的巨幅海报!

    王潘的正脸赫然出现在酒店大堂,旁边是小胡。

    天,这一定是姚薛摆的……等等,罢课的不是姚薛他们班么?!曹雅蓉想到这儿慌慌张张往前挤,但是身边的学生都情绪高涨,所有死死人堵在礼堂广场高喊着口号:“王潘出来认错!”“王潘欠女学生人命!”“王潘出来认错!”“王潘欠女学生人命!”咒骂声控诉声此起彼伏。待她好不容易钻去前排,果然看见了以姚薛为首的哲学系和政法系同学们。

    “鸭绒!这里!”学霸老远看见了她,朝她招手,曹雅蓉赶紧和他们集合,气喘吁吁地问:“怎么回事?”

    “罢课了。”

    “怎么突然罢课?”

    小胖子插嘴:“你看学校论坛就知道了,今天早上的消息。”说罢亮出手机。曹雅蓉看了一眼,气得忍不住骂了句粗话:王潘以开会的名义跟着校长逃出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