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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暂

    时安定下来了。水是有的,屋顶平台放个汽油桶,每天六时左右,市政府会接咸水

    来,那是沙漠深井内,打出来的水,不知为什么很咸。洗脸、洗澡都得用它。平日

    喝的水,要一瓶一瓶去买,大约二十台币左右一瓶。

    初来时,日子是十分寂寥的,我不会说阿拉伯文,邻居偏偏全是撒哈拉的当地

    人━━非洲人,他们妇女很少会说刻班牙文,倒是小孩子们能说呆通不通的西文。

    我家的门口,开门出去是一条街,街的那一边,便是那无边无际的沙漠,平滑、柔

    软、安详而神秘的一直延到天边,颜色是淡黄土色的,我想月球上的景色,跟此地

    大约是差不多的。我很爱看日落时被染红了的沙漠,每日太阳下山时,总在天台坐

    著直到天黑,心里却是不知怎的觉得寂寞极了。

    一只手挥到红海

    初来时,想休息一阵便去大漠中旅行,但是苦于不认识太多的人,只有每日往

    镇上的警察局跑跑。(事实上,不跑也不行,警察局扣留了我的护照,老想赶我出

    境。)我先找到了副局长,他是西班牙人。

    “先生,我想去沙漠,但不知怎么去?你能帮助我吗?”

    “沙漠?你不就在沙漠里面?抬头看看窗坍是什么?”他自己却头也不抬。

    “不是的,我想这样走一趟。”我用手在他墙上挂的地图上一挥,哗一下挥到

    红海。

    他上下的打量了我快两分钟,对我说∶“小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不

    可能的。下班飞机请回马德里,我们不想有麻烦。”

    我急了∶“我不会给你们麻烦,我有三个月足够的生活费,我给你看,钱在这

    里。”我用手在口袋里抓了一把脏脏的票子给他看。

    “好,不管你,我给你三个月的居留,三个月到了非走不可。你现在住在那里

    ?我好登记。”

    “我住在镇外,没有门牌的房子里面,怎么讲才好,我画张图给您。”

    我就这样在撒哈拉大沙漠中住下来了。

    我不是要一再诉说我的寂寞,但是初来的一阵,几乎熬不过这门功课,想打道

    回欧洲去了,漫长的风沙,气候在白天时,热得水都烫手,到了夜里,却冷得要穿

    棉袄。很多次,我问自己,为什么非要留下来不可?为什么要一个人单身来到这个

    被世界早遗忘了的角落?而问题是没有答案的,我仍然一天一天的住下来了。

    军团司令浇冷水

    我第二个认识的人,是此地“沙漠军团”退休的司令,他是西班牙人,一生却

    在沙漠中度过。现在年纪大了,却不想回国。我向他请教沙漠的情形。

    “小姐,这是不可能的事,你要量量自己的条件。”

    我默然不语,但神色一定有些黯然。

    “来看看这张军事地图,”他叫我去墙边看图,“这是非洲,这是撒哈拉沙漠

    ,有虚线的地方是路,其他的你自己去看。”

    我知道,我看过几千遍不同的地图了。这个退休司令的图上,除了西属撒哈拉

    有几条虚线之外,其他便是国与国的边界,以后一片空白。

    我问他∶“您所说的路,是什么意思?”

    “我指的路,也就是前人走过的印子,天气好的时候,看得出来,风沙一大,

    就吹不见了。”

    我谢了他出来,心情很沉重,我知道自己的行为,确是有些自不量力,但是,

    我不能就此放弃。我是个十分顽固的人。

    不能气馁,我去找当地的居民。沙哈拉威人世居这块大沙漠,总有他们的想法

    。

    他们在镇外有一个广场,场内骆驼和吉普车、货物、山羊挤了一地。我等了一

    个回教徒的老人祈祷完毕,就上去问他横渡撒哈拉的办法。这老人会说刻班牙文,

    他一开口,许多年轻人都围上来了。

    “要走到红海吗?我一辈子也没去过,红海现在可以坐飞机到欧洲,再换机就

    安安稳稳到了,要横过沙漠,何必呢?”

    “是的,但是我想由沙漠过去,请你指教。”我怕他听不清楚,把嗓子拉得很

    高。

    “一定要去?可以啊!你听好。租两辆吉普车,一辆坏了还有另一辆,要一个

    向导,弄好充分的准备,不妨试试看!”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说告以试试。我紧著问∶“租车多少钱一天?向导多

    少钱?”

    “一辆车三千西币一天,向导另要三千,食物、汽油另算。”

    好,我心算了一下,一个月十八万西币是基本费。(合台币十二万。)不对,

    算错了,那两辆车的租金才对,那么一共是二十七万西币。(合台币十八万。)还

    要加上装备、汽油、食物、水,非要四十万一个月不行。

    我摸摸口袋里的那几张大票子,十分气馁,只好说∶“太贵了,我没有能力去

    ,谢谢您。”

    我预备离开了。老人却说∶“也有办法花很少的钱。”

    我一听,又坐下地来。“这话怎么说?”

    “跟游牧民族走,他们都是很和平的人,如哪儿有一点雨水,他们就去哪儿,

    这个省钱,我可替你介绍。”

    “我不怕苦,我买自己的帐篷和骆驼,请你帮忙。我马上可以走。”

    那老人笑笑∶“走是说不定的,有时,他们在一个地方住一两星期,有时住上

    半年三个月,要看山羊哪儿有些枯树吃。”

    “他们走完一次沙漠,大约要多久时间?”

    “说不上,他们很慢的,大约十年左右吧!”

    听到的人都笑了,但只有我笑不出来。那天,我走了长长的路,回到我住的地

    方,千山万水来到沙漠,却滞留在这个小镇。好在还有三个月时间,且住下来再做

    打算吧!

    爸爸才知道我几岁

    我住下来的第二天,房东叫他的家人来认识我。一大群男女小孩在我门外挤来

    挤去,我对他们笑笑,抱起最小的一个来,向他们说∶“都进来,有东西吃。”

    他们不好意思的看看身后的一个胖女子。这个女子长得十分的美丽,大眼睛,

    长睫毛,很白的牙齿,淡棕色的皮肤,身穿一件深翠蓝色的缠身布,头发也用布盖

    起来了。她过来将头在我脸上靠了一靠,拉著我的手说∶“沙那马力姑!”我也说

    ∶“沙那马力姑!”(日安的意思)我十分的喜欢她。

    这群小孩子们,小女孩都穿著彩色浓艳的非洲大花长裙,头发梳成许多小辫子

    ,状如蛇发美人,十分好看。男孩子们有的穿衣服,有的光身子,他们都不穿鞋子

    ,身上有很浓的味道。脸孔都是很好看的,就是过分脏了一点。

    事后我见到房东,他是警察,说得一口好西班牙文,我对他说∶“您的太太十

    分美丽。”

    他回答说∶“奇怪,我太太没去看你啊!”

    “那么,那个胖胖的美丽女子是谁?”

    “啊!那是我的大女儿姑卡,她才十岁。”

    我大吃一惊,呆呆的望著他。姑卡长得很成熟,看上去大约三十岁了,我真不

    相信。

    “小姐,你大约十多岁吧?可以跟我女儿做个朋友。”我不好意思的抓抓头,

    不知怎么告诉房东自己的年龄。

    后来我跟姑卡熟了,我问她∶“姑卡,你真的只有十岁?”

    她说∶“什么岁?”

    “你,你几岁?”

    她说∶“我不知道啦!我只会数到十个手指,我们女人不管自己几岁,我爸爸

    才知道我几岁。”

    后来我发觉,不但姑卡不知自己几岁,她的妈妈,我的邻居妇女都不会数目,

    也不关心自己的年龄,她们只关心自己胖不胖,胖就是美人,管她老不老。

    十岁就得嫁了

    住下来快一个月了,我认识了许多人,西班牙和沙哈拉威朋友都有。其中一个

    沙哈拉威青年,是高中毕业的,算是十分难得了。

    有一天,他很兴奋的对我说∶“我明年春天结婚。”

    “恭喜你,未婚妻在哪里?”

    “在沙漠内,住在哈伊麻(帐篷之意)。”

    我看著这个十分英俊的青年人,指望他做些不同于族人的事。

    “告诉我,你未婚妻几岁?”

    “今年十一岁。”

    我一听大叫∶“你也算是受过高中教育的?天啊!”

    他很气,看看我说∶“这有什么不对?我第一个太太嫁我时才九岁,现在十四

    岁,两个孩子了。”

    “什么?你有太太?怎么一向不说起?”

    “这个有什么好讲的,女人这个东西━━”我重重的瞪了他一眼。“你预备娶

    满坑个太太?”(回教徒可以同时有四妻。)“不行啦,没钱啦,现在两个就好了

    。”

    不久,姑卡哭著去结婚了,哭是风俗,但是如果将我换了她,我可会痛哭一辈

    子。

    吉普车往湖心猛冲

    有一天黄昏,门口有汽车嗽叭声音,我跑出去一看,我的新朋友夫妇在他们的

    吉普车上向我招手。“快来,带你去兜风。”

    这对夫妇是西班牙人,先生在此地空军服务,有辆现代的“沙漠之舟”,我一

    面爬上吉普车后座,一面问他们∶“去哪里?”

    “去沙漠。”

    “去多久?”

    “两三小时就回来。”

    其实,镇上镇外,全是沙,偏偏要跑得再远去。在车上,我们沿著一条车印子

    ,开到无边的大漠里去。快要黄昏了,却仍然很热。我有点困,眼睛花了一下,再

    张开眼来时,哗,不得了,前面两百公尺处居然有个大湖,一平如镜,湖旁有几棵

    树。

    我擦擦眼睛,觉得车子在往湖的方向全力飞去,我从后座用力打了一下开车朋

    友的头∶“老朋友,湖啊!送死去啊!”

    我大叫,他不应我,加足了油门冲啊!我看看他太太,她正在莫名其妙的笑。

    车子不停,湖却越来越近,我伏在膝盖上任著他们开。

    我听说不远的沙漠内,的确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