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第173章
有时候那拉淑娴也真的很怀疑,自家软萌可爱的小胖丫头到底是甚么时候彻底变了性子
仔细回想了一番,那拉淑娴还是没法子将责任推到贾赦身上.原因在于,贾赦虽对迎姐儿也算是不错了,可也仅仅只是不错而已,事实上贾赦最初的真爱是十二,这一年来则是璟哥儿,迎姐儿在大房的地位也就仅仅比琏哥儿高了那么一丁点儿而已,没遭遇冷落却也完全谈不上受宠.
可要是撇开了贾赦不提,迎姐儿这丫头的性子还能像了谁呢
答案很明显,只是那拉淑娴不愿意承认罢了,毕竟比起旁的人,她这个当娘的跟迎姐儿相处的时间显然要在张家老太太的立场上来看,却是有些寒心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太太您索性也别管那么多了,由着他们去罢.”思来想去,那拉淑娴只能这般劝着.不然还能如何点出张家大老爷已经不信任老迈的父母了还是说他防备着一母同胞的弟弟们或者说,他生怕有人害了亡妻拿命换来的儿子
既然都不能说,还不如直接不说.
只是,张家老太太却早已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得那拉淑娴这话后,她也只是苦笑着摇头道:“我又何尝不知晓呢这一切,打从榆儿出生的那一日起,就已经注定了.先前,是我小看了你大哥对榆儿娘的感情,其实仔细想想,若非感情深厚,如何会在进门十来年都无子的情形下,仍坚定的不纳妾呢唉,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应下那门亲事.”
“老太太.”那拉淑娴抿了抿嘴,“大嫂是个好人.”
“我不是说她,我是说如今那个小潘氏.”张家老太太苦笑连连,“本以为娶个继室,还是潘家的人,就算不如先前那位,多多少少也能替你大哥分担一些.结果,反倒是事与愿违,你大哥处处防备着她,就因着怕她怀孕,甚至不惜自己喝了避子的汤药”
“甚么”那拉淑娴大惊失色,旋即却是忽的想通了.
难怪啊,小潘氏嫁过来时身子骨好,年岁也轻,可这都将将五年了,对方依然不曾有孕.初时,那拉淑娴还道是潘家原就子嗣艰难,如今看来,一切却早已在张家大老爷的算计之中.
再看张家老太太,许是一不留神说出了这话,心里头也隐隐有些懊悔,因而只连声叮嘱着:“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这被旁人笑话也罢,万一传到小潘氏耳中,却是要出大事儿了.”
“她竟还被蒙在鼓里”那拉淑娴忽觉满嘴苦涩,虽说她对于小潘氏素来没甚么好印象,可单纯的就事论事,这事儿并不是小潘氏的错.
“如何能知晓就连我也是今年才逼问出来的,这还是你大哥自个儿在我跟前说溜了嘴,我让他多留在家里,榆儿还需要弟妹,他却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榆儿不可能再有弟妹,却是将我唬了一大跳.”
说都说了,再多透露些也无妨,况且回过神来的张家老太太也想明白了,那拉淑娴原就口风紧,同张家大房的继室都没见过几次面,如何就会说出去了这般想着,张家老太太索性连声叹息着将自己的担忧一并说了出来.
当娘的,哪怕是像贾母这种偏心眼儿偏到天边的娘,那也是疼儿子的,顶多就是疼多疼少的问题罢了.而张家老太太就是一个很正常的慈母心态,对于自己所出的三子一女,她都一样的疼宠.只是,比起旁的家庭幸福美好的儿女,她铁定要将心思多的放在可怜的长子身上.
这种心态无可反驳,那拉淑娴不会有意见,目测张家二房、三房也不像是那么多心眼子的人.
“他失去了妻子他难受,我又何尝不难受呢本想着都丧妻好几年了,怎么着也该再续娶一个了,我也没逼着他娶呢,只是觉得有女子守寡一辈子,却无男子当一辈子鳏夫的.先前说亲的时候,我也问过他的意见,是他应允了以后,才去潘家提亲的.结果闹到如今,他反而怨上了我.”
张家老太太也是有苦说不出,但凡当娘的,就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嫡长子当一辈子鳏夫,这跟旁的都无关,只是单纯的不可能坐视不管.这要是真的家里头穷的揭不开锅当然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可张家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既如此,又怎么可能不续弦呢
只是,填房继室进了门,却并没有之前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哪怕张家老太太先前一直有劝说张家二太太、三太太,让她们俩努力释放自己的善意,却万万没有想到,麻烦就是出自于大房本身.
“他不喜欢,那就说呢,他不说我又怎会知晓如今倒是好,继室娶了,他又处处防备着,枉费我先前苦心跟你二嫂、三嫂谈心.唉,也不只是你大哥,小铃铛和榆儿也一样,有时候我都闹不清楚到底究竟是谁先起的头”
谁先起的头一点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张家大房完全散了.或者最确切的说,是整个大房将继室小潘氏排除在外,哪怕吃喝用度方面并无任何苛待,可冷漠却是处处存在的.
莫说小潘氏也不傻,就算再傻,这都将将五年过去了,她能看不明白也难怪之前她对小铃铛姐弟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估计,也就是气愤和不甘之下的报复罢了.只是如此一来,大房就散了.
在这件事情上,就仿佛谁都没错,却又谁都做错了.
从张家回来后,那拉淑娴就一直在思索一件事情,假若当时她并不曾让容嬷嬷将养生方子誊抄给张家大太太,事情又会如何呢
榆哥儿肯定是不会出生的,毕竟张家大太太是真的被伤到了根本.可同样的,没了榆哥儿,张家大太太也就不会死.他们一家三口,大概会过得很开心罢
“也未必.”容嬷嬷从头到尾都跟在那拉淑娴跟前,自是知晓了事情的全部原委,“张家大老爷的心态,主子您还没看明白他就是觉得张家本该由他继承,这才会在防备继室之外,还防着张家二房、三房.”
“张家原就该是他继承的.”那拉淑娴淡淡的开口,虽说这个想法是有些自私了,可毕竟没错呢
“那若是他无子呢老奴倒是觉得,有两种可能.其一,就是他人到中年仍膝下无子,那么极有可能会纳妾生子,那就必然会影响到夫妻感情、父女感情.其二,他始终无子,对妻女一如既往的好,那么之后该如何过继吗”
容嬷嬷嗤笑一声,过继,谈何容易
别看那拉淑娴仿佛很轻松的就将迎姐儿过继到了自己名下,可说白了,迎姐儿她是个姑娘家,还是庶出的,对贾政和王夫人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庶女嘛,原就是用来联姻或者换取利益的,舍了又如何
可搁在别处呢假若今个儿那拉淑娴看中的是珠哥儿呢或者是衔玉而生的小哥儿呢别说贾政了,王夫人就能把荣国府翻个底朝天
嫡子,就算再多,也没的轻易过继的道理.
再看张家,虽说二房、三房都有两个嫡子,可哪个能舍得别说两个了,就算再来几个,那也肯定舍不得.偏张家素来没有纳妾养通房的习惯,虽说也有同族之人,可毕竟血脉关系远了点儿,真要过继的话,那就只能从二房、三房的嫡子里头挑.
“老奴敢担保,二房、三房没有哪个能舍得闹到最后,无非就是彻底撕破脸,左右过继这事儿,若是孩子父亲不同意,是绝对成不了的.”
那拉淑娴苦笑一声:“照嬷嬷的说法,张家这事儿是无解的”
“自是无解的.要不然老话怎么说,长房嫡长子是最重要的一旦长房没了嫡长子,只怕就离阖府大乱不远了.”
“是这个理.”
道理是不错,可却让人无法坦然接受.虽说并非自己真正的娘家,可自打成了如今这个身份,那拉淑娴真的没少接受来自于张家的恩惠,也因此,如有可能她还是打算拉拔张家一把的.只可惜,她终究只是一个出嫁女,无法插手太多.
抱着这样的遗憾,转眼却到了七月间,小铃铛出嫁的日子.
荣国府这头,于情于理要出席保龄侯府的喜宴,不过贾母仍不打算过去,只是在听闻那拉淑娴会一同前往后,格外又加重了一分礼.倒是二房那头,虽说王夫人尚未归来,却也唤了人将礼送来,托那拉淑娴帮忙一并带过去.
却说这段时日,梨香院那头是真没少折腾,不过因着时日尚短,贾母还不曾被闹得心烦意乱,故而离王夫人回来大概还要一段时日.不过,总归是迟早的事情,那拉淑娴不着急,得了准信儿的王夫人是淡定自若.
保龄侯府的喜事倒是没啥好说的,热闹是铁定热闹,那拉淑娴也终于见到了史家大爷本人,以及老侯爷夫人.
怎么说呢看史家大爷那模样,虽说是有些羸弱,却也不能说身子骨不好,准确的说,人家只是像一个文弱书生罢了,很是有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感觉.至于老侯爷夫人,对于那拉淑娴来说也是久闻之人,可待真的见着了,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当时贾赦会有那种无语凝噎的感觉,以及早些年的传言因何而来.
老侯爷夫人年岁也不小了,然而即便如此,也完全能看出来她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还是那种弱柳扶风的扬州瘦马型.
不是所有弱柳扶风的女子都会被人联想到那一面,实在是老侯爷夫人那样貌太容易令人产生联想了.真要说起来的,正常人见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像良家女子.恐怕这也是为何她明明是家中嫡女,却总是被人怀疑乃外室所出的缘由了.
期望多有高,看过之后失望就有多甚.及至贾赦发觉不对追问得知缘由后,显得笑得抽过去.
“哈哈哈哈哈都多少年了,你居然还记得当初的事情.其实,老侯爷夫人真的是嫡女,这个绝对不会有错的,可谁让她倒霉到长这么一副模样呢听说她尚待字闺中之时,偶尔跟母亲出去赴宴,总是被误以为是庶女,气得她都不愿意出门了.估计也是这个缘由,她养成了不宴客也不赴宴的习惯.”
喜宴当然是例外了,况且老侯爷夫人毕竟年岁大了,又是中年丧夫,虽说美貌犹在,可到底不如前些年了.加之她刻意扮老,除非是故意挑事,要不然也没啥问题了.
“对了,还有一个事儿.”贾赦见那拉淑娴被自己取笑得面色有些不对,忙不迭的岔开话题道,“敏儿有孕了.”
那拉淑娴一脸的愕然.
比起老侯爷夫人的八卦,显然自家人的事情能引起她的注意,哪怕她跟贾敏的交情只是一般,可在正常情况下,当然是希望嫁出去的姑太太能给姑爷府里开枝散叶的.如若不然,只怕再过些年,这门亲眷也就断了.
“我是想着,甭管生男生女,只要能开怀就是好事儿.对了,敏儿是上个月就觉察到有孕的,只是担心只是空欢喜一场,这才没往外说.如今有两个月了,这才往外说的,头一个告诉了老太太,第二个就告诉了我.”
贾赦一脸的嘚瑟,仿佛与有荣焉.
“才两个月,别往外说才好.”那拉淑娴估算了一下,如今才两个月的话,许是要等来年花朝节前后才能生了.好在如今林海在翰林院任职,轻易不会再外放了,贾敏要回娘家也容易.
“嗯,我知晓的.这不就是同你说说嘛.”贾赦扬了扬头,格外开怀的道,“咱们家璟儿真有福气”
“这话怎么说的”那拉淑娴颇有些茫然,总不能说贾敏怀孕是多亏璟哥儿那瞌睡虫罢
见那拉淑娴确实是不曾想通,贾赦愈发的嘚瑟了:“你想啊,咱们家的璟儿才出生没俩月,王氏就怀上了,还生的是哥儿.之后,二弟那些个姨娘挨个儿怀孕,这不上个月又添了个哥儿吗往后还有仨,我估摸着仍是哥儿.”
“所以照你的说法,敏姐儿怀的也是哥儿”那拉淑娴愈发的茫然了,她很想说,这种莫名其妙的推论到底是怎么来的
“对头”贾赦猛地一拍巴掌,斩钉截铁的道,“不信回头你看,一准全是一溜儿的哥儿”
那拉淑娴幽幽的望着贾赦,愣是好半响都没寻出话来.最终,她只能无奈的选择闭嘴.毕竟,跟一个二货辩解,赢了不光荣,输了太丢人,还是趁早闭嘴得好.
可惜的是,那拉淑娴不相信,自有人愿意相信.
譬如,某只名为迎姐儿的小胖丫头.
“弟弟全都是弟弟好多好多会哭的弟弟”迎姐儿只用了一瞬间就接受了贾赦所谓的推论,两眼放光的道,“二丫头可以把弟弟打哭吗”
贾赦懵了一下,费了些工夫来消化迎姐儿这话,之后才用蛋疼的眼神望着迎姐儿:“二丫头干嘛非要把弟弟打哭”
“因为二丫头喜欢看小孩儿哭”
这个爱好也是绝了.
思量了好半响,贾赦耐着性子同迎姐儿商量道:“那这样好了,咱们家的璟儿不准欺负,其他的随便你.”
“真的吗好一言为定”相较于贾赦只心疼自己的娃儿,迎姐儿却是没啥感觉的.事实上,只要一想到将来有好多好多的小孩儿可以欺负,她就觉得格外的兴奋.
不过话说回来,不用将来,如今就有啊
当下,迎姐儿一个转身,没等贾赦反应过来,就已经跑了个无影无踪.贾赦足足愣了半刻钟,这才追出去看情况,正好看到十二优哉游哉的从外头进来,登时一个没忍住就下了黑手.
“哎哟爹您干嘛呢偷袭”十二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贾赦的偷袭,特地跑远了点儿一脸警惕的瞪着贾赦,“作甚作甚有这个工夫,去折腾政二叔叔不好吗再不然,去把璟儿弄哭醒啊”
“说罢,是不是你教二丫头把小孩儿弄哭的”贾赦阴测测的道.
“我有那闲工夫”十二不敢置信的回瞪道,“再说了,我有盯着呢,不让她去骚扰璟儿.至于欺负蓉儿有啥关系,吃咱们家的、喝咱们家的、住咱们家的,欺负欺负又怎的了”
瞧这话说的多轻巧啊,饶是无耻如贾赦,都忍不住要磨牙了.不过,也是提起了蓉儿,贾赦才想起了一事.
隔壁东府自打两年前闹过一次后,就一直不太平,其具体表现就是敬大太太的身子骨差了起来.可有时候人就是那么奇怪,之前敬大太太一度病重到要准备后事了,就想着临终前看珍哥儿续弦.结果,珍哥儿倒是续弦了,她却是一日好过于一日了,就仿佛真的是冲喜成功了.至保龄侯府大爷成亲,隔壁东府的敬大老爷和敬大太太居然都去赴宴,这岂不是怪得很
当然,贾赦也没有缺德到见不得人家好,只是感概东府那头都不是甚么好东西.这都已经能出府赴宴了,居然还将府里唯一的嫡孙丢着不管,真不知晓该说他们心大还是心狠.
正这般想着,丫鬟来报,却说是东府的敬大老爷和敬大太太都来了,如今人就在荣庆堂里,还让这头将蓉儿送过去.
贾赦登时瞠目结舌:“这人也太经不起念叨了罢我方才还在腹诽他们俩口子不着调”
“结果爹您却蓦然发觉,其实最不着调的人就是您自个儿”十二挑眉道.
回答十二的是贾赦一记毫不客气的脑瓜崩儿:“走罢,浑小子对了,蓉儿在哪儿呢我怎的没瞧见”
十二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外加看好戏:“方才我瞧见二丫头撒丫子往西面那头跑了,蓉儿就坠在她身后.我猜呀,估摸着是二丫头去梨香院欺负石头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