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要说有什么苦恼的地方，大概就是周不破的暴脾气和严重的洁癖了。

    现在维持这个家的整洁就是蓝杉的工作，周不破去上班的时候，蓝杉就在家打扫卫生，买菜做饭，其实蓝杉觉得这个家已经非常干净了，地板油亮油亮的，都可以当镜子照了，家具也是新崭崭的，就像才从商场里买回来的一样，蓝杉拿着拖把扫走，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入手，但既然答应了人家，蓝杉还是老实的又从头到尾的打扫了一遍。

    结果，周不破一回家就骂了他一顿，不分青红皂白的说他根本没有打扫，地板上明明还有灰尘，蓝杉委屈得不行，对着周不破指向的地板，横看竖看了好半天，就是没发现哪里有灰尘，谁知周不破还愣是弯腰用手指粘起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半透明的小绒毛，这还是蓝杉盯着周不破手指好久才勉强看清的，简直好奇周不破是怎么在地板上一眼就看见的，难道医生的视力都比普通人要好么？

    被折腾了好几天，蓝杉才算摸顺了这位炎魔王的毛，原来地板不能用拖把的，拖不干净，必须得人跪在地上一处处的用抹布擦，浴室里也不能有一点水渍和头发，尤其是抽水马桶，每天打扫的时间是最久的，按照周不破的要求，马桶必须干净到里面的水可以当自来水喝才行。

    还有洗衣服也是一项大工程，不仅要把深色和浅色分开洗，连种类都要分开，有时候就只有几件衣服，都要分好几次来洗，蓝杉觉得可浪费水了。

    一打开衣柜，折好的衣服也要按颜色厚薄分门别类的放好，远远看过去，整齐得就跟一道彩虹似的。

    大概周不破唯一没怎么苛刻的就是蓝杉做的饭菜了，毕竟蓝杉的手艺的确不算差，独自一人打工这么多年，墩子厨子跑堂的都做过，在丢工作之前，他就是在海鲜大排档当伙计，所以耳闻目染自然也有几样拿得出手的菜，但周不破每次吃的时候还是要点评几句，说这儿咸了，那儿淡了的，然后又吃得光盘子光碗，像只高贵的波斯猫一样，懒洋洋的摇着尾巴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蓝杉洗了碗再把饭后水果端到他跟前。

    说真的，有时一整天下来，蓝杉觉得比自己平时打工还累，但却也从不抱怨，每天都勤勤恳恳的，周不破虽脾气怪，蓝杉也很怕他，但毕竟对自己来说，除了父母外周不破是第一个知道他有怪病而没把他当作怪物，甚至还愿意帮助他，给他治病的人，从内心深处蓝杉是把周不破当作恩人的。

    磨合了一段时间下来，两人也算是风平浪静了，期间周不破给了蓝杉一个小本子，要他详细的记录下每个月的经期时间，血量的多少，以及行经时的感觉，以便为自己的论文提供依据，蓝杉也老实，还以为周不破是为了给自己治病，这两个月以来都记录得非常详细，周不破看了也觉得很满意。

    见蓝杉来月经时好像都是用的那种老式草纸，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反正看着很不卫生，蓝杉每次都偷偷摸摸的，换掉的纸就急忙拿去扔掉，就怕周不破看见嫌脏，又把他臭骂一番。

    但周不破好歹是个妇科医生，怎么容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用这种未经国家检测的东西，刚好蓝杉这个月的月经来了，看在这个乡巴佬最近表现得还不错的份上，周不破就买了几包卫生巾给他，表面上是好心，实则是不想这只小白鼠得妇科病影响了自己论文的进度。

    「这是什么啊？」

    蓝杉拿着卫生巾左看右看的，被周不破白了一眼：「卫生巾啊，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女人来月经的时候都用这个。」

    「这是给我的？但……但这是女人才用的啊……」

    「管它男的女的，反正下面流血就要用这个！你趁早把你那些破草纸给我扔了！」

    蓝杉一阵脸红，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大魔王发现了，小声的说：「可在我们老家，女孩也都用草纸，那个吸水性很好的……我是个男人，不用这个可不可以？」

    「不可以！」周不破疾言厉色，觉得这乡巴佬居然还想造反了，「你老家用什么我管不着，我只知道那种草纸不卫生！如果你下面感染了细菌，耽误的是你自己的病！我是个医生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一提到自己的病，蓝杉就瞬间不敢抵抗了，磨磨蹭蹭了好半天才道：「可我也不会用这个东西啊……」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这有什么不会用的，不就是贴在屁股上了事么，总之比那些破草纸要方便，你现在就给我换了！马上！」

    哪知蓝杉拿着卫生巾刚进厕所没多久，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周不破吓了一跳，以为他在里面怎么了，冲过去就破门而入。

    「出什么事了？！」

    周不破定睛一看，蓝杉正提着裤子坐在马桶上，蜷缩着身子，脸上的表情极为痛苦，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你、你骗人！这个东西一点都不方便，疼死我了！我再也不要用了！」

    「疼？怎么可能……你到底干了什么！」

    「就是很疼啊！我还不是照你说的贴在屁股上……又很不舒服，我就取下来了！结果就……就……」

    周不破瞪圆了眼睛，看向掉在地上的那片卫生巾，背面还粘着好几根黑色的细毛。

    我的老天爷，这家伙该不会是贴反了吧？

    想象着那么劲爆的画面，周不破瞬间忍不住大笑了出来，毫无形象可言的笑得前俯后仰，差点断气了，这乡巴佬是傻子吗？！把有胶的那面贴在屁股上了？那撕下来的时候能不疼吗？」

    蓝杉一看他在笑自己，又羞又愤的嚷嚷起来：「你你你笑什么笑啊！还不是你让我用这个东西的！」

    「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真的太好笑……哈哈哈哈~~」周不破笑得脱力的扶住门，捂着肚子直朝他摆手，「……怎么……怎么会有你这么有趣的家伙……哈哈哈哈~~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自己有趣吗？蓝杉不懂周不破是什么意思，但自从认识以来，蓝杉还是第一次见周不破笑得这么开心，在医院遇见周不破时，他就觉得周不破长得很好看，就算原来打工的地方每天有那么多客人，却也很难见到像他那么英俊标致的男人，但就是好好的一张脸，总是凶神恶煞，让人不敢亲近，现在笑起来的模样，倒是突然变得平易近人了许多，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会儿。

    自从来到C城其实周不破也很久没这样大笑过了，意犹未尽的停下来，走到蓝杉跟前，又取出一张卫生巾，摇了摇头叹道：「傻子，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也不知道动动脑子，这个东西不是这么用的。」

    知道了卫生巾的正确用法后，蓝杉羞臊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真是丢脸死了，自己这么蠢还以为一定会被骂，但好像周不破的心情还不错似的，竟罕见的没有发火，反而还轻言细语的教他怎么用，连蓝杉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痴看着他。

    白皙的皮肤，挑不出任何缺点的五官，甚至睫毛都要比一般人浓密，那双手也是干干净净的，全身上下不见了平时那种渗人的戾气，面容柔和而宁静，蓝杉真是觉得奇怪了，明明不发脾气时还要好看一百倍，为什么周不破一定要那么凶呢？

    第8章 08

    夕相处也差不多快三个月了，虽然蓝杉为了达到高标准的清洁卫生，每天累了个半死，但周不破的日子简直可以用滋润来形容。

    最显著的一点，就是他可以再也不用听那个钟点工大妈的牢骚了，总说周不破是在鸡蛋里面挑骨头，就算给双倍价钱也再不做他的生意。

    不做就不做，谁稀罕，就算他鸡蛋里挑骨头又怎么样？这不是有人还真挑出来了么！中国大妈就是浮夸！

    周不破原本还以为和一个乡巴佬住在一起，会有多么的不顺利，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没那么糟。

    尽管蓝杉在他眼里还是又老又土，而且还软弱无能，经常被嫌弃得一无是处，可蓝杉每天还是认真的劳动，好像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当作了圣旨，从不敢有丝毫懈怠，这种如同神一般的存在感，也实在让周不破觉得百般过瘾。

    虽然知道蓝杉这么老实听话都是为了能让自己治好他的病，但周不破的良心也没什么不安，自己供他好吃供他好住，还给他钱花，人都是贪图富贵的，像蓝杉这种乡巴佬几时活得这般体面过，让自己利用一下难道不应该吗？

    对周不破来说蓝杉就是一只具备海螺姑娘属性的小白鼠，亦可以在他身上随意实验，亦可以充当玩物提供笑料与消遣。

    他打算物尽其用，用到极致，再扫地出门，不留半分愧疚。

    看着蓝杉这几个月经期时的详细记录，周不破好像已经看见医学界顶端的光辉在向他招手，当然光有这些依据他是绝不满足的，人不仅贪图富贵，而且还贪图名利，既然这种稀有生物已被自己圈养了起来，为什么不干脆玩儿坏掉再扔呢？

    周不破决定写一篇惊世之作的论文出来，既然蓝杉具备女性的功能，那是否也具备女性的思维和心理呢？这是所有MFUU文献里所没有涉足过的领域。

    因此周不破就此方面对蓝杉进行了一系列极为私密的盘问，比如问看见男性的身体会不会有冲动，有没有幻想过被男性抚摸或者发生关系等等……这些问题就像一件件扒掉蓝杉的衣服似的，性质堪称恶劣，蓝杉开始被吓得不愿回答，但在周不破以治病为饵的威逼利诱下，还是妥协的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出来。

    但结果却让周不破大失所望，这个实验表明蓝杉虽具备女性功能，但并不喜欢男人，更不是同性恋，周不破甚至为此还控制不住发了好大的脾气，骂他是个废物，如果对男人没有冲动，那具备女性的功能有个屁用！

    蓝杉很委屈，不明白周不破为什么要这样骂他，自己这种身体本来就不想要的，周不破的盘根问底，让蓝杉觉得自己彻底透明了，有点冷，那些被扒掉的衣服好像再也穿不回去了似的，并且又让他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成长的村子很小，邻里之间走得很近，这有好处，当然也有坏处，那就是谁家有一点小事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会知道，像蓝杉这种怪病，自然是难逃众人悠悠之口。

    这个村子很封闭，虽谈不上与世隔绝，但却也绝不先进，大家的思想都很封建而保守，那时的蓝杉才十五岁，作为一个男孩下面每个月都会流血，村子里的人认为他是中了邪，说不定会祸害全村的人，还请了道士来他家里作法，父母怎么也拦不住，眼看着蓝杉被左邻右舍拖出去，扒光了衣服，一盆盆的鸡血朝他身上泼过去，道士就摇铃念咒，在蓝杉血淋淋的躯体上贴满了黄符，场面混乱极了，无论他怎么求救，都没人理会，就像一场噩梦。

    梦醒了后，蓝杉的怪病却仍旧没好，大家不说他中邪了，便说他是厉鬼投胎的怪物，班里的同学不准他来上课，拿着石子砸他，老师也不管，整个村子的人都躲着他，连同父母也因为他而被一同隔绝了。

    蓝杉不愿家里人受牵连，便偷偷地来到了C城，委屈求全，苟且偷生，不管住的地方还是工作，都不知道换了几百次了，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但凡被人发现了他这怪病，那么就会被当做怪物似的驱赶。

    但就算再苦再困难，他都没有再回到家乡过，就是怕重蹈覆辙，只能靠自己在这偌大的城市里，不断的寻找一处容身之地。

    所以他感激周不破，不仅是他能为自己治病，更多的却是他把自己当作了一个人，一个病人，而不是怪物。

    怎么说呢，其实蓝杉自己也很矛盾的，服从于周不破各种要求，其中有想治好自己的病，却也有着一种刻意讨好的想法，他羡慕周不破那种与生俱来的光芒，仿佛觉得如果做到令他满意了，自己就能离他更近一些，沾上一点余辉。

    周不破就像上天给他送来的恩赐或是良药，自己跪着活了大三十几年，今后药到病除，总算可以站起来一点了。

    第9章 09

    虽然没得到想要的结果，以周不破这种性格当然不会就此罢休，对着刚开了个头的论文，冥思苦想好了几天，才又找到了折腾这只小白鼠的新方法。

    既然蓝杉没有女性的心理，周不破转念一想，那最关键的还是在他的身体上，别忘了他即是男人也是女人啊，按生物学的说法等同于雌雄同体，理论上他根本不需要别的男人来使自己受孕，他自己就做到了不是吗？

    周不破突然兴奋了起来，试着想想看，用自己的卵子和精子相结合生出来的会是怎样的一个人类？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可行，蓝杉自己实际是不可能做到，必须借助外力和医学手段，也就是所谓的试管婴儿。

    那么首先必须要获取一枚蓝杉的卵子，之后是精子样本，然后经周不破的手成功受孕后，再植入回蓝杉的体内，最后便是等待十个月后的出产，到那时一个全新的人类也就诞生了！

    天啊，如果这一切都成功了，周不破能肯定自己的名字绝对将载入人类史册。

    可有一点需要解决的，应该怎么跟那个乡巴佬说呢？

    这个念头在周不破的脑子里一闪而过，连颗流星都不如，反正那个人好骗，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糊弄一下，只怕也会听话的乖乖把孩子生下来，周不破算了算日子，还有几天就到了蓝杉的排卵期，管他那么多，先把卵子搞到手再说。

    也发现了蓝杉最近的情绪有些低落，大概是被自己前几天骂的，为了骗他去医院取卵子，而又不被起疑，周不破还是好心的主动哄了他几句。

    蓝杉没想到周不破竟然会对自己道歉，他这几日是很难过，因为周不破完全不理自己了，好像连看他一眼都很烦，只要周不破在家蓝杉就自觉的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免得惹他不高兴。

    其实蓝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忐忑不安的，又不敢问，就一个人胡思乱想周不破大概不再想给自己治病了吧，也是呢，说不定他问了那些问题后，就发现自己的病很难很难治也说不定啊……

    还正盘算着要不要识趣的离开，居然周不破就说要带他去医院做检查，又冲他温柔的笑，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样子，帅气的模样让蓝杉一阵炫目。

    「你不生我的气吗？」

    被蓝杉抓住手臂，只有看着那双粗糙又丑陋的手，心里一阵厌恶，还是觉得脏，巴不得一掌打开，但为了自己的壮举，却还是忍辱负重了下来：「生什么气？我没有啊。」

    「可你都不和我说话了……难道不是在生气吗？是不是那天我回答问题不正确？」

    「哪有，别胡思乱想，」被一个大把年纪的大叔撒娇，周不破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我只是一直在想你的治疗方案，所以看见你时难免有压力，但现在好了，总算有点眉目了，所以需要你去医院再做一次检查。」

    蓝杉有些激动，充满希望的笑道：「真的？是不是做了检查，就可以开始治病了？」

    「那当然，我可是全国最好的医生，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病，所以你要乖乖我的话知道吗？」

    周不破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就像在犒劳即将进入实验室的小白鼠，见蓝杉受宠若惊的努力朝自己点头，还果然是给一颗糖就嘚瑟得什么都不知道了，这跟个弱智有什么区别？

    「那……那……是你来给我做检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