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杉和周不破异口同声的惊讶道，两人的目光撞击再一起，周不破倒是不记得这个名字了，但蓝杉却想起了那个可爱得不得了，软绵绵香喷喷的胖奶娃。

    第65章 65

    一行人落坐在蓝杉家里，只有周不破跟个罪人似的跪在屋子中央，不准起来也不准说话。

    周池把蓝杉从小得的怪病是什么以及自己儿子干的那些混账事都对蓝父蓝母一一交代了清楚。

    MFUU的论文被媒体曝光时，周池携同林隐秀正在国外参加医学研讨会，在网上看到论文后，本来想即刻回国，可怎奈业务缠身走不了，一下飞机向周逆行打听清楚后，片刻不敢耽搁的来找蓝杉。

    以周池几十年在医学界的能力，自是多少听说过有MFUU这种病例的存在，可是打破脑袋都没想到国内首例居然会是蓝杉，原本还奇怪自己这儿子怎么会和他关系要好，看见论文后就一切联系上了，居然把蓝杉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当成了实验品，骗了他不说，还把人家肚子给搞大了，甚至丧心病狂的把论文给发表了出去，如此恶劣的行径，就算是自己的亲儿子周池也真想一把刀捅死他。

    「大哥，嫂子，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周池重重叹了口气，面容惭愧道，「别说蓝杉和我只是一朝之缘，我都不会绕了这孽子，何况他竟是你们的孩子，我们老周家这不是恩将仇报是什么？！我这个做父亲的总归下不了狠手，现在就把他交给你们了，这孽子的命是你们给的，哪怕是要收了他这条命，我周池也绝不吭一声！」

    「老周，你这是……！」

    周池对林隐秀罢了罢手：「隐秀，你别说了，我心意已定，大哥，嫂子，你们动手把。」

    周池说完别过头，看来是动真格的了，但他又何尝不心疼呢，不管周不破闯过多大的祸，哪一次不是他出面摆平的，可这次是真帮不了他了，否则怎么对得起天地良心啊。

    蓝父蓝母霎时没了主意，对蓝杉病请也听得似懂非懂的，最骇人听闻的是自家儿子竟怀了孕，这要他们两个乡下人怎么接受得了。

    「杉子，你周伯父说的可都是真的？」

    蓝杉看了看自己的父母，挣扎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那你肚子里的娃也是狗蛋儿的？」

    咬紧了嘴唇，蓝杉又点了点头。

    这回可真把俩老人给吓着了，蓝母瞪大了眼睛晃了晃身子，蓝父也觉得眼前黑了一下，自己的儿子竟被一个男人给……！

    「爸妈！你们没事吧……」

    蓝杉急忙扶着他们坐下，蓝父只是摇头叹道：「作孽，真是作孽啊……我们蓝家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好好的一个娃要被这样糟蹋！」

    他们不懂什么MFUU，也不懂什么论文，只知道一个男人要生孩子，这是有违天理的事，两个老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哭泣，蓝杉也忍不住跟着他们一起哭着。

    「畜牲！你还愣这干什么！还不磕头认罪！」周池火了，一脚踹在周不破背上。

    剧烈咳嗽了两声，周不破这才醒过神来，跪在蓝父蓝母的脚下，弯腰就一个个响头磕在水泥地上。

    「叔！婶子！是我错了！我给你们磕头！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蓝杉，你们就打我骂我吧！」

    见两个老人还是只顾着哭，周不破也急了，他们不动手，周不破只好自己打自己耳光。

    「是我混蛋！是我畜牲！我恩将仇报！我该死！该死！该死……」

    周不破骂一句，就抽自己一耳光，动静尤为响亮，林隐秀栽倒在周池怀里心疼的哭个不停，蓝杉不忍的别过脑袋，蓝父蓝母看见他本已经被周池打得鼻青脸肿，还这么糟践自己，毕竟这个孩子刚生出来时是他们手把手照顾的，想起以前那个小生命，又于心何忍呢。

    「快别打，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呢，」蓝母按住他的手，「是咱家杉子命不好……」

    周不破整个头嗡嗡直响，鼻血也流得厉害，勉强才没有倒下，哽咽着道：「叔……婶子……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蓝家，打我懂事以来我就一直在打听你们的消息，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如果我知道蓝杉是你们的儿子，就算给一百个胆我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现在我总算见到你们了，但却犯了这么大的错，我对不起你们，更对不起我妈！」

    「唉！说起来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刚出生母亲就走了，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你妈临了时拉着我说的话……可惜，命运弄人啊……」

    蓝杉在一旁听着，想起了周不破的母亲，想起了他生日时许下的愿望，愿望是实现了，可却也物是人非了。

    「大哥，嫂子，」林隐秀忍不住站出来道，「我是不破的小妈，也许我没有什么说话的资格，但他们父子两能找到你们，我也替他们高兴，更感激你们为不破和他母亲做的一切，我虽不是他的生母，但也是把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甚至比起我自己的亲儿子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了解他，不破这个孩子本性不坏，做出这样的事或许是一时糊涂，我恳请你们和蓝杉能够原谅他，给他一次机会。」

    「这……」两位老人被这番诚恳说辞弄得有些犹豫，朝自己的儿子投去询问的视线，蓝杉也困扰的不知到该说什么好。

    「把蓝杉当作实验对象是我的错，但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真的从来没想过伤害他，」周不破说着又磕了一个头，「叔，婶子，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我爱蓝杉，而且是真心实意的爱着他，因为爱才有了他肚子里的孩子，我希望你们能够成全我们，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和爱护蓝杉的。」

    「周不破，你别说了！」

    蓝杉红着脸懊恼，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敢明目张胆的说出这种话，再一看父母，都用怪异的目光盯着自己，蓝杉简直羞愧得无地自容。

    「哼，就你这孽子哪里配得上人家蓝杉这么好的孩子？！」在周池眼里已经不是男男相恋的问题，而是一只畜牲居然还妄想吃天鹅肉，「你也配说爱？你如果知道爱他，又怎么会去曝光那篇论文？」

    「我没有！对，论文是我写的，但自从爱上蓝杉后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为了他我连北京都可以不回，又怎么会去做这种事呢，我发誓不是我做的，否则我不得好死，这件事我也会查个水落石出，还自己一个清白，也还蓝杉一个公道。」

    见周不破这般坚决的模样，也不像是在撒谎，虽然周池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向来无法无天，但不管闹出多大的乱子，也算得上是个敢作敢当种，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大概也的确不是他做的。

    周池叹了口气道：「我相信你没用啊，还是要看你叔和婶子怎么想，同不同意你和蓝杉在一起。」

    两位老人一辈子只怕都经历过这么严峻的考验，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又望着周不破一脸的期待，蓝父为难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本不该插手的，咱家杉子从小就有怪病，我们也没指望会有哪家闺女愿意给他当媳妇儿，但你们这男的和男的在一起总归还是……唉！杉子啊，你咋说呢？」

    「我……」蓝杉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周不破，脑子里乱糟糟的，「我、我也不知道……」

    「唉，依我看啊，这就是缘分，」林隐秀何等的聪慧，一看苗头就知道有转机，笑呵呵的打着圆场道，「你们两老想想啊，如果不是破破认识了蓝杉，我们两家人也不会在此重逢，咱们当父母的自然是盼着儿子能讨个媳妇儿，还不是就为了延续香火么，现在蓝杉肚子里有了孩子，你们老蓝家和我们老周家不都有后了么，这可是件大喜事啊，既然两个孩子相爱，就成全他们吧，我们周家一定把蓝杉当成自己的儿子来疼爱，不会让他再受半点委屈。」

    此话说得在情在理，周家两父子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在心里点了一百个赞，蓝父蓝母好像也动摇起来，在村子里哪家断了后可是大忌讳，现在这般局面也只能不得已而为之了。

    林隐秀又乘热打铁的拉过蓝杉的手道：「蓝杉，破破虽有错，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爱你的，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这个红玉镯子是我当年的嫁妆，本来想他们两兄弟谁先结婚就给谁的媳妇儿，现在啊，我就把它给你了。」

    「伯母……」蓝杉拿着镯子，一看就很名贵，几乎是受宠若惊的急忙退回去，「不行的，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对啊，大妹子，我们乡下人家哪里受得起这么大礼呢！」蓝母焦急道。

    「受得起受得起，只要两个孩子好，一个玉镯算的了什么，我叫你们一声亲家公亲家母，你们如果认了这门亲，就算还我这个礼了！」

    见林隐秀硬塞进了蓝杉手里，死活不肯再收回，活脱一个伶牙俐齿的王熙凤在世，让两老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苦笑着连连点头，也算勉为其难的结了这个亲家。

    「谢谢爸妈成全！谢谢爸妈成全！」周不破朝蓝父蓝母咳了三个头。

    「哟，瞧瞧，还真是屎胀了挖茅坑，迫不及待的就改口了！」

    林隐秀此话一出，在场人都不禁被逗笑了起来，好不容易气氛缓和了，周不破也冲蓝杉傻笑着露出一排牙，结果还是被赏了个重重的白眼。

    「爸妈，我还有件事想求你们。」

    「诶，好好的你咋又磕头呢，」蓝母急忙把他扶起来，「到底是啥事啊？」

    「我想去祭拜一下我妈。」

    第66章 66

    周不破一身是伤，被林隐秀搀扶着跪在一个矮矮的坟堆前，上面立了个简单的石碑，写着陆氏之墓，连一个完整的姓名和照片都没有，不免让人倍觉凄凉。

    「妈……」

    周不破喊了这久违的一声，便再没了下文，含泪抚摸着已年久风化了的墓碑，感觉那么的亲切又是那么的陌生。

    「敏君，没想到我们一别就是三十年，是我辜负了你啊，」周池声线颤抖，满目沧桑道，「好在不破长大成人了，替你完成了心愿，你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

    「安息？你要她怎么安息，我妈走得那么孤独，那么悲惨，你随便一句话，流几滴眼泪，就一笔勾销了？就算她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周不破扣紧了地面的泥土，血红着眼瞪向他。

    「我知道你恨我当时丢下了你妈独自回城，但如果我知道她已经有了身孕，又怎么会抛下她不管呢？当我托你陈叔去找她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见了，我们各处打听，犹如大海捞针，根本不知道她躲在了这里。」

    哪怕这样的解释周不破已经听过无数次了，可他终究还是无法原谅，如果这个人是真的爱她，不管有没有孩子，他也不该抛下这个把一切都献给了自己的女人。

    「这些都是你的借口，你心里只有你的锦绣前程，早就把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否则你也不会和别的女人结婚！」

    「破破，在那样的时代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你爸他也很不容易，」林隐秀抚摸着周不破剧烈颤抖的背脊，「以前他不让我多嘴，但今天当着你妈坟前，我也说几句心里话，小妈向你保证你爸是很爱她的，可以说没有一天不在想她，但你妈出生成分不好他一个学生又有什么能耐帮她呢，好在我爸是他的老师，我倾慕他也很想帮他，如果我们结了婚，他也就算在北京立了脚跟，靠着我家的地位再要想把你妈接回城来也要好办许多，当时我们虽有夫妻之名，但从没有过夫妻之实，只要你爸能和她团聚，我也心甘情愿的退出，可哪知你妈还没有找到，就有人把你给送来了。」

    周池也痛苦道：「当时我得知了你妈的死讯，手里抱着你，感觉天都塌了，恨不得随你妈去了。」

    「可不是么，狗蛋儿啊，你不知道那时候你爸抱着你时哭得有多伤心，我们两口子都看在眼里，就劝他孩子已经没有了妈，可不能再没了爸啊，没想到就匆匆的一面之缘，你两父子竟还记得我们。」

    「怎么能不记得呢，如果不是你们那句话点醒了我，只怕……唉，我连你们姓什么都没顾得上问，你们就走了，否则也不会找了几十年都没机会好好感谢你们，更不会拖到现在才让不破见到自己的母亲。」

    周不破怔怔的，似也说不出话来了，满脸的泪痕被风一吹刺得生疼，蓝杉看着他这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怎么没想到模糊的记忆里那个美丽憔悴的女人竟是周不破的母亲，回想起生日那天和他一起许的愿，现在愿望实现了，本来应该开心才对，可为什么会这么的悲伤呢。

    蓝杉犹豫好久，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磨磨蹭蹭的从裤兜掏出手帕递到周不破跟前。

    「别哭了。」

    「……」周不破惊讶的看他，眼里还泛着泪花，又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蓝杉知道自己这样和也原谅他没啥差别了，很是不自在的嘟囔道：「是你自己常说的啊，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也不嫌丢人。」

    周不破虽努力的点头，但好像自从爱上了这个人，自己的泪腺就再不受控制了，哪怕知道这样很丢人，很不像他周不破的作风，但他就是忍不住，紧紧的握着蓝杉伸来的手，感觉到周不破冰凉指尖和手心里的冷汗，蓝杉也没办法将手收回去了。

    见他越哭越停不下来，好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似的，蓝母好心安慰道：「狗蛋儿，可别再哭了，你妈看见你现在这么有出息一定正在天上笑着呢，说起来陆妹子也是个大好人啊，身怀六甲的来到咱们村，自己身子不好还要给咱们看病，杉子有一回高烧不退，脑子都烧糊涂了，还是亏了你妈开的方子才捡回这条命的呢。」

    「真的吗，我妈也替蓝杉看过病？」周不破可怜兮兮的，恨不得多打听一些关于母亲的事。

    「当然是真的，你妈走的时候，杉子也才两三岁，为了报这份恩，我们两老口商量好了，如果去北京找不到你爸，那我们再苦再累也要把你养大成人。」

    「妈，爸，你们对我太好了……我这辈子一定会好好的孝敬你们，」周不破无法想象如果他们没找到周池，自己将是怎样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他可以和蓝杉一起长大，成为真真正正的狗蛋儿，想到这里周不破就十分委屈的瘪了瘪嘴，抽泣着道，「但是……我到底……到底为什么要叫狗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