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助人
(猫扑中文 ) ,请恕小人无理之罪。”
“哦?”手腕间的白玉扇轻舞一收,杨麟淡笑着咂了咂嘴:“欧阳先生文趣jing彩,语意深动,又何来妄言之罪?前面误会一事,不提也罢。只是先生前些ri子所说的那地灵玉参、万年黄jing等几味天地灵药,本侯心中思绪多ri,也是不得其所。想必这些灵药定是天地所异,凡间少有,才会如此鲜为人知。既然这样,不若就由本侯派出些手下,由先生亲领带队,前往那些灵山秀水中细查探访,也好了了郡主心中的侠事所愿。”
欧阳千眨巴了下眼睛,终于明白小侯爷为什么要如此恶整于他了。俗话说的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人心不改,蛇心吞象。归根究底,自己从头到尾所犯得就是一个‘贪’字。前些ri子说书时,当说到那杨大侠得食地灵玉参,功力大涨的时候,赵凝儿曾亲口向他多次询问这地灵玉参的功效品貌,以及生长可寻的地脉范围。
可谁知自己钱迷心窍,见赵凝儿大把银子的赏下来,干脆越往后来越神棍,将书中那些灵异药草功效的大编特吹,不是中原可查,就是关外可寻。搞的赵凌儿每每听完书后,便是撒了泼似地揪着杨麟,不是要他到某某名山中去寻那万年黄jing,就是要他到某某关外那去挖那地灵玉参,如此几般,小侯爷铁定是把自己恨的牙痒心剐,食不其肉了。
别看小侯爷现在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呵呵神情,说什么派出些手下由自己亲自带领,去寻找那些奇异药材给郡主了却心事。但恐怕自己若然一个答应,这遭离别怕就是和中原再无缘分了。小侯爷要不派人把他押着到天竺还是吐蕃,甚至是关外大草原上吹上一辈子的黄尘鸟沙,那才叫见鬼了。
欧阳千心眼急转下,连忙摇头陪笑道:“小侯爷万万不可。此等灵药虽是天地所异,但却极为难少。就拿那万年黄jing来说,此参jing乃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又三千年一成熟。前后相隔,当有近万年之距。况且这参jing灵脉,多深长于莽莽深山,极北丛林中才有迹可寻。”
“而那地灵玉参,更是难得。此玉参乃是传说中,地灵宫镇元大仙的府邸药地,才得种有的绝世灵参。想我等凡俗之辈,又怎能窥探到地仙之所,用以寻匿如此绝品灵药呢?”
当即穷扯下,那剩余的几味灵药也是被欧阳千上吹下捧,不是东海龙宫,便是南极仙山,直说得那一味味灵药,有如天高踏远一样非人力可寻后,这才收住了唇舌,偷望着杨麟嘿嘿示意。
“可是杨大侠与叶姑娘,不也得到了这些灵药吗?”仿佛黑珍珠一样的眸子里一眨一闪,面容间一副失望神情的赵凝儿,仍是有点不太死心的反问道。
“这。”欧阳千打了个哈哈的仰天大笑起来:“天下万物,讲究的便是一个‘缘’字。仙家常言缘分所至,天道唯开。杨大侠蒙上天关照,机缘已至,当能化险为福,得其灵药。”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一缕缕有如天威莫测般清妙深奥,灵然悠久地古朴笑容,于欧阳千面容上缓缓浮起:“情、仇、恩、怨、帝、王、权,问世间,又有哪一样讲究的不是一个‘缘’字?郡主心肠侠义,礼贤下士、生系贵人、玉凰冲天,正所谓天生即是王侯命,又何必为了此等草木之药,来以强窥天机呢?”
“先生的意思是???”赵凝儿有点似懂非懂的茫然点头道。
斜躺在软席上冷笑几声,杨麟心中嘀咕道:“这老甲鱼的意思,就是要你这小娘皮安安分分该呆到哪就呆到哪,别他娘的像那些茶楼中听书的白痴一样,整天听书听傻了似的这个灵药那个灵药的要小爷去给你找。若是世上真有此等灵药,那小爷的三焦经脉早该他娘的靠吃药吃通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小爷的三焦经脉能够医好,哪里会被你这小娘皮如此欺辱?以小爷的造诣,你nǎinǎi的就准备退出江湖吧!”
硬是装出副世外高人的模样,缕了缕额下那几束山羊似地清白胡须,欧阳千正sè道:“郡主洪福,天生贵命,自当是随遇而安,得享天年。若然有一ri缘分随至,不必去寻,那些天地灵药也会自动跑上门来,咳、咳,是有人送上门的来给郡主请食服用!但如若郡主一心坚求、四处寻药、无端造就的话,那则是强寻缘机,窥视天命,此举一出,乃是大大的凶兆,万万不可行也。”
“好吧,就依先生所言,本宫随缘由命便是。”脸蛋上满是副无奈神sè,有点不高兴咀翘着小嘴的赵凝儿,忽然淡淡地叹了口气:“世人都说江南好、江南妙、江南风月俏无痕。可是本宫来到江南的这些ri子,除了听先生说书外,一路上所见的也不过是些名山秀水,俊俏山河罢了。哼,这江南所谓地风月妙趣,倒也不过如此。”
“这。”不光是欧阳千,就连在一旁听着那赵凝儿唉声叹气的杨麟,也是一时间神情呆立,无言以对。
江南风月俏无痕是不假,可是‘风月’这个词,很明显是有两层含义的。有人说江南山水秀天蓝,风月无痕了无忧,这便是山水间的风月景sè。
也有人说江南意盈如心,风花雪月最消魂。这他娘的说好听些叫赏花、赏月、赏美人,说难听一点就是召ji了。你这小娘皮觉得山水不好玩,难道说要小爷带你去召ji不成?
望着欧阳千那有如根酸老黄瓜般,裂纹密密地脸蛋上隐shè而来得苦意目光,杨麟很干脆地翻了个白眼,随即侧躺于软席上脑袋一歪,就此睡了过去。
一抹风漫漫吹过,瀑布下、湖泊内、河岸边,一道道清绿波纹临流划起,不时掀起着一朵朵有如棉花似地轻飘浪花。浮落于莲叶间的一群群碧绿蛙儿,则是发出了一声声不明含义地古怪呱叫。
-------------------【第三章 流民起】-------------------
江雾初晓,朦胧异常。一阵阵呈ru白晕sè,有如昏天般遮ri盖面的浓浓稠雾,厚罩于江面上粘粘漂浮,弥漫难视。
迎江刮至的许许南风,却吹不散这如同浓粥一样绵延稠起地茫茫白雾,只能带起着一波又一波,好似旋涡般急流澎湃地连绵水浪,于江岸间来回肆虐。
数十艘破旧渔船,紧紧贴靠在水岸边连排立起,如鼠蜷缩。汹涌的浪涛,不时将它们拍打出了一丝丝咯吱震荡地筏木粗晃声。
呆立于渔船舱板后,目光惊恐地盯惧着江岸边那一排排踏浪行驶的隆隆黑点,百十渔民近乎是一刹那地轰乱上岸,纷纷藏匿到了老远的树石草丛后偷偷窥望起来。
迎风飘驶,顺流而下。那隆隆黑点以一种极快地流速,沿着江边南岸处高速直行,转眼便掠过了那停泊着数十渔船的小小码头。
此时已是清晨时分,一轮骄阳高高地悬挂于晴空中浮云万里,娇灿异常。光芒直shè下,那浓稠白雾以一种溶冰入水的蒸蒸时速,丝丝消失于了江面上再无踪影。
顺踏着延绵浪涛,十余艘五桅巨舰沿江急驶,仿佛乌云压境一样的俯冲而下,使得横浮于江涛上的那些渔商客船们连连避让,惟恐不及。
这些五桅巨舰高达百尺,立如楼层,行如庞云,每船可乘军士达八百余众,是为南唐水军中,最为jing锐的一支主力战舰。围绕于这些巨舰左右,数不清的各类战船紧跟拱卫,于江面上带起了一片片如云遮ri地庞形黑影。
轻立于巨舰甲板边,目光悠然于南岸间缓缓巡视,一名锦衣男子的面容上,流露出了抹淡淡地笑容:“今晨,是已进入了江陵地界罢。距离那里,想是有不ri可达了!”
离这男子身边最近的一位水师将领,恭声敬答道:“按如今地南风流速,最快十ri后便可抵达金华,同天水军会合。”
这将领顿了顿,目光里流露出了丝异常炙炎地神sè:“天水一役后,至今已有十载未遭战事,今次若能再败齐军,我江南一十三路连环水军中,当以总管为荣。”
“江南意盈如心,风花雪月最消魂。如痴如醉如虚梦,赏花赏月赏美人。”只见这男子纵声长笑下,漫步转身于船舵塔楼间,再度俯视地临临观望起来。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何背起小包裹?我要跑回家,小娘皮不知道,船一划、我就摇、咕噜一声山庄不见了。”远远望着那莽莽群山中,一艘青木小舟极其欢快地从点点密林间轻盈划过。
耳听风响,眼见林起,一大片浓密得有如发缕一样厚厚稠密的野榛林,转眼便被这小舟轻松掠过,随即抛后在了远处逐成黑点。紧跟着替代它们的,是一片高耸昂然的青松林。
小溪深约十尺,宽不过三丈,却把两岸数不清的密林群山,有如蛋糕般一划而下,分割成了两块厚厚得山坳。小溪直曲弯折,时拐时绕,不见其头。往往是过完一个横弯后,便又是条支流紧紧接起,将它们串连得仿佛条弯绕拼图似的绵延起浮。
一首首唱声清脆,但歌意却是极其难听的自编歌谣,不断从那荡桨少年地口中响亮传出。一身宽大舒适的粗布麻衣,手长脚长的罩盖于他周身上下。
这少年一边唱着歌,一边将右手举立于船桨间动也不动。一双仿佛能透人心意地乌黑双眸,则是和右手一样盯划在水面上一眨不眨。
只听‘扑’得一声,溪流里顿时拔出了把水淋淋的小鱼叉,鱼叉地另头,则是穿透着两条肚皮翻白的肥大鱼儿。
“他妈的臭小娘皮,竟敢如此欺辱小爷,你nǎinǎi的自小便是这等泼妇,长大后岂能了得?””愤愤将两条鱼儿从叉子上随手抹下,那少年咬牙切齿地咒骂道:“有恩不报不算差,有仇不报是人渣。此仇不报,何其怒哉!”
这少年不是杨麟,却又是谁?
原来晨晓时分,赵凝儿因新学了几招欧阳千教她的五禽长拳,当即兴冲冲来到湖岸边找人推演,谁知正巧遇到了同在一旁早起垂钓的杨麟。
一柱香时间不到,陪赵凝儿一同练招三四位王府侍卫,不是被凝郡主的‘五禽神拳’打的败退下阵,就是干脆装作傻子似的站在那挨打。
坐在湖岸边,因鱼儿全被赵凝儿的怪叫嘻笑声,而吓得远远惊开什么收获也没有的杨麟,忍不住的说了几句闲言后,两人当即斗起嘴来。
可是比斗嘴,赵凝儿又岂能斗得过杨麟?不过是十来句话的功夫,就已满脸通红,无言可驳了。赵凝儿神情激愤间,当下趁杨麟不备,直使一招猛虎回头,一拳打在了他的左眼上,随即原地拍手地欢跳起来。
这拳过后,杨麟眼眶上立时乌黑红肿,有如熊猫。杨麟大怒下,当即直使蛮力一把抱住赵凝儿,直腾腾的几步把她推下湖中,随即大骂这臭小娘皮要么死回天水,要么天天把她推到湖里喂养鱼虫。
郡主落水,这还得了?伴随着杨麟地破口大骂,翠湖山庄内顿时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当哭啼啼的赵凝儿从水里被救上来擦干眼泪后,便是一边大嚷着武林恩怨、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等等江湖口号,一边提着把长剑满山庄的找着杨麟要他出来单条,否则ri后见一次斩一次,直到他磕头求饶为止。
杨麟眼见不对,当则实行他人生名言之——惹不起,躲得起。你有张良计,小爷有过墙梯。干脆直接跳湖逃遁,从湖底密道游到了他的藏身小筑中匆换衣服后,便是摇着那青木小舟顺游而下,打算沿着小溪先逃回江陵老家内再作计较。
忽然,顺着溪流再次连续绕过了两个小小弯道后,眼前景象立变开阔。一面面清泉瀑布顺华着崖壁上飞流直下,浩瀚如腾,三四道自群山间交叉横纵的弯绕小溪拢拢相聚,再加上那居中的十余面清泉瀑布,一条宽约十余丈,有如滚滚浪涛般一望无际的急势凌流,瞬息出现于了杨麟眼前。
河岸边绿草茵茵,鲜花似锦。数不清的杨柳绿叶,就好似雨后笋一样的绵延于河畔间植立不绝,随动着漫漫微风中轻盈枝舞,如似俏臂。
鲜花、异草、杨柳、嫩叶,一道浮流悠然穿梭于两岸间欢淌不断,这一面面有如ri中最为灿烂的生机景象,就仿佛一位位画豪笔下的悠悠奇景般,向着一切能看到它们的人,倾诉着江南意境里的美、灵、巧。
青舟已于溪水中连行了四五个时辰,两岸边原先那风清秀丽的山水景sè,也是于视野中缓缓退幕,替代它们的,是一**衣衫褴褛,如cháo似涌的流民身影。
“这淮水决堤,至今已淹到何处了?”望着小溪下游的一路间,那南岸上远远可见的零星流民,杨麟面sè古怪的摇了摇头。
越是往前,岸边可见的流民身影便越是增多。更有甚者,已能见不到少熟识水xing,又或是饿得受不得了流民男女,俯身于河岸间来回打捞,想要摸上些鱼虾来暂缓充饥。
只是水流实在太急,一波接一波的澎湃浪头,就有如海浪滔天般汹涌四起,不断于岸礁岩石间轰相碰撞,掀起着一片片的暴浪狂花。两岸河水中,不时可见到一些拼俯打捞的流民们被浪头逐波卷起,随即于浪花中缓缓吞没。
“ǎinǎi的,这淮水莫非已淹到了江陵不成?”一缕缕非常不好的古怪念头,于杨麟心神内来回闪烁,烦躁异常。
昔ri里风华如镜、括美迷情的名花流,此刻却像由一个清醇可爱的小姑娘,转变成那蛮横粗辣的泼妇一样凶悍无情。在这连绵涛水中时起时浮的青木小舟,近乎已不需要杨麟在手桨划驶,而是被衬托得好似出弦快箭一样高流直冲,如马奔腾。
“臭小娘皮、烂小娘皮,你nǎinǎi的小爷若是此次不幸遇灾,即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原来一月前,杨麟于翠湖山庄内静修一门金针截脉的医术时,赵凝儿突带大批护卫从天水赶至江陵,随即一路上沿途观景的来到翠湖山庄中,说要同他一起并肩江湖,闯荡天下。
杨麟心中叫苦下,干脆装病不起,并派其下侍从于市井内四处张榜,穷招擅书巧嘴之人来供赵凝儿提问忽悠,打发时间。七ri前,秘营飞鸽传书——淮水决堤,洪淹六府。汝安流民,如cháo似涌。
杨麟自小潜修奇门旁学,对于这些民生聊养之事,原本不甚在意。一直到现在看来,才觉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间奇门异术虽多,但医一人,救一人,即当你手快如飞,又耐岂何?冥冥中自然庞灾下,山崩地裂,洪水四侵,万民乞泣,莫窥天威。
一边愤愤地咒骂着赵凝儿,一边手忙脚乱地cāo划着木桨的杨麟,突然间双手呆立地滞望着眼前景象,嘴里不由自主的呻吟道:“我cāo!!!”
-------------------【第四章 小木轿】-------------------
“砰。”一面高不过七尺,宽却数丈有余的弧形浪卷,狠狠撞击在了块横竖在河道zhong yāng的青花巨石上。那汹涌地、澎湃地、近乎于实质xing的物态浪卷,于冲撞在巨石上的十分之一秒内,发出了种近乎于海啸般肆狂暴虐的轰鸣音浪声。
就连离河道还有百多丈远的杨麟,仿佛都能感触到那卷暴浪冲撞后,所形成在河面上一股股由他身体间肆意冲穿过的无形气浪。
离那块巨石右面十几丈远的地方,是一道宽约三十余米的下游堤坝。有点呆滞地瞪望着那堤坝后面,有如阔海般一望无际的滚滚运河,脸蛋苦涩得就好象条刚摘下来地鲜嫩苦瓜一样的杨麟,喃喃自语起来:“小爷近年来难道真的是命犯太岁?先是那古怪师傅,然后就是这臭小娘皮,现在莫非连这老天都要玩死小爷我不成?我ǎinǎi的,这鸟地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的坝???”
杨麟哪里知道,就在秘营飞鸽传书‘淮水决堤’的第二天,同时收到这则消息的江陵郡守粱远,立即调动当地数千民夫于名花流、凌河、靳水等等凡是淮洪能够淹至到的水域地区四处挖渠凿坝。
数ri下来,光是名花流一带被挖了大小泄洪坝十余处,而目前杨麟所经过的水域,就是名花流被挖凿的第一个,同时也是淮水最为能够冲击到下游地区的一面主游洪坝。
眨巴着眼睛的看这那离小舟越来越近的下游洪坝,以及前方那块青花巨石附近,又是一面弧形浪卷冲撞后,所爆发出的狂啸浪花。杨麟脑海里甚至已经幻想出了当自己的青木小舟,被弧浪卷在一起后所撞向那青花巨石的壮观场景。又或是小舟侥幸绕过后,随即被那下游洪坝吸入到漫漫大运河中随波逐流的死活生涯。
“罢了、罢了,小爷今ri不幸于此,若是硬有好歹,你这臭小娘皮就等着小爷前来索命吧!”望着离小舟十多米远的一处旋型涡流,水势往往临淌至此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在这涡流边漫上一截,杨麟自幼熟于水道,一眼就看出那里漫上去的方位,定是有着圈深礁岩层的高坡之地。
“劈啪”伴随着一声粗木似地暴响断裂,双手船桨狠狠深插在一块槽型礁石边凹内的杨麟,就仿佛坐翘翘板一样的由礁石另头被一股极大的抛力高高捧起,随即不由自主的向着南边砸摔过去。
“砰。”这一抛力势极大,竟将杨麟从小舟流下的那圈旋涡处荡起约有十尺之高,以一种反向力度的弧形推力,卷着他向南岸半空中一连横飞了六七米,这才身型挫顿的直摔落地。
“喀嚓,哎哟。”拼命地抱着那瞬息间紫青高肿的右腿小肚,如同只在泥堆里不停打滚地小泥鳅一样的杨麟,脸蛋上一片抽搐的大骂起来:“又是哪个乌龟王八羔子在这里挖了块烂泥坑,害得小爷我哎哟哎哟。”
望着小腿膝盖方圆的那一片紫肿淤伤,杨麟喃喃咒骂道:“他妈的,幸好只好摔折错位。若然真是摔断了小爷右腿,你nǎinǎi的臭小娘皮就等着小爷把你推进长江喂鱼罢!”
咬牙从贴身衣袋里拿出了一个不过两指长宽,jing巧细致的小小竹筒,杨麒双手抓着那竹筒上下用力的使劲一扭,内里的弹簧机关中,立即摩擦出了一缕柔弱火苗。
‘砰!’一朵紫蓝sè的小巧礼花,凌翔于半空中绽放开来。夕阳落寞,行sè匆匆,昏黄于苍蔓的天空颜sè间,这朵礼花显得格外得灿烂和耀眼。
凝望着天空上陡然绽放开来得璀璨礼花,远远纵马停立得站候于十余里开外,来回渡步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的十几名锦袍大汉,顿时脸sè一变的连忙勒马回首,以一种扇形搜索得分散骑势,向着那礼花盛开的方位冲了过去。
“嘎、嘎、嘎。”风吹林响,兽声杂乱。一阵阵尖锐刺耳地古怪鸣叫,不断从林间枝头上那些通体乌黑的鸟儿口中响亮传出。这叫声听起来初时尖锐,往后便是逐渐嘶哑摩擦,就有如一只只钻入进耳洞中的粘痒毛虫般,令人心神内烦躁异常。
此时已过了傍晚时分,一抹月白sè的盈柔光辉,悬浮于天空中淡淡浮落,给这黑暗无寂的土地中,带来了丝说不出的温柔与寂寞。
“属下来迟,还望小侯爷恕罪!”纵马奔寻于队伍最前端,看似是这群护卫中隐隐为首的一名锦袍大汉,望见杨麟只是满身污泥,愁眉苦脸的坐在株大树下楞楞发呆,心里立时就松了口气。
但当他跳马直行到杨麟面前,看着他那紫青高肿的右腿小肚时,楞时面sè狂变得低呼道:“这、这、这。”眼见周围即无野兽,也无歹人,只有三三两两的流民妇孺站在远处,有些古怪的瞪望着他们一行人。小侯爷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大汉言语惊惶下,也不知该如何询问是好。
原来自杨麟从侯府出门,来到郊外的翠湖山庄避世休闲时,这些人就一直是他的随伴护卫。后来当杨麟将赵凌儿推下湖中,因为担心赵凝儿亲自带人沿着陆路一路追赶于他,所以由水路逃跑回家前,就吩咐这些随从大汉们,在名花流的南岸下流处等他回城。
果不出杨麟所料,等到赵凝儿怒气冲冲的带着一群王府侍卫,纵马由山庄陆路上一直追赶时,立刻被几个前面带路的侯府护卫,七拐八绕的带至了北岸丛林的岔道口,向下一路追赶的匆匆而去。而这群大汉,也是等着赵凝儿带人先行后,才施施然得纵马奔行,率先赶到了名花流南岸的下流处,等待杨麟小舟靠岸入城的。
岂知人算不如天算,算来算去,杨麟的小折腿还算输在了老天爷的头上。手忙脚乱得劈砍了堆粗木柳枝,在一个熟懂接骨推拿的护卫手底间折腾了半天,杨麟右腿才被重新接好的厚厚涂抹了层骨伤创药,随即仿佛木栅栏一样,裹上了圈粗枝固位得重点保护起来。
刚一骑马奔纵,就被颠簸得来回晃荡地右腿肚儿,立即使得杨麟大呼小叫得痛喊起来。还没等他喊停,那领头的锦袍大汉就已连忙揪住了旁边的马匹缰绳,小心翼翼的把他扶回至地面上,重新估想起行策来。
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低得一个诸葛亮。几个护卫低声商量了会,当即想出了法子,除开四人站在杨麟身边不离保护外,其余的人立即在那大汉的指挥下分散行动起来。
劈劈砍砍地折腾好一会儿,四五根碗口粗细的杉木树,被抬到了杨麟身边的不远处,在几个护卫的腰刀加工间重新削减起来。半个时辰不到,这些杉木树的表皮间已被削减得光滑溜人,尺寸约等。随即在另外几个刚从深山回来,手里捧着堆蔓藤野果的护卫协从下,一个崭新jing致地小木轿,过不多时得萌萌出现于了众人眼前。
将马鞍上兽皮护垫拆下,厚厚铺折在了轿椅上充当坐垫,再用几件众人身上扒下的锦衣铺衬,务必使得木轿软卧舒适,直忙了盏茶时间有余,这个外表看起来锦簇舒适得小小木轿,终于收拾了齐整。
望着忙忽了半天的众多护卫,杨麟哈哈一笑:“好、好、好,好不错的轿子,诸位手工倒还真是了得惊人。”
听闻小侯爷的赞语,这些大汉的面容上却是没来由的一红,讪讪的也不知该如何答话。这些人若然放在军中,哪怕不算行伍好手,也即差不到哪去,但此次集体劈木砍藤,编排木轿的这种粗工匠活,倒还是头一遭如此。
杨麟自幼聪慧异常,眼见这些随从们的尴尬神sè,哪里还不知道其中原因。但他散漫惯了,一向对待下属仆鬟都甚为和气,当下也不以无异的赞笑道:“本公子今ri不幸落难,诸位扈从有功,待到回去江陵后,刑都管的恩赏簿那里,必然少不了你们的功劳!”
这些大汉顿时神sè一喜,面容间尴尬尽去的连忙齐声喏谢起来。他们原本就是杨逸部将下属的些散丁亲属,现下南唐战事无有,太平如常,将领士卒间的漫漫升迁,实是再难不过。再加上杨逸治军严谨,赏罚分明,若要让他们投身军中,苦熬军功的话,恐怕三五年下来,都不会有什么太大作为。
但如若投身侯府,即便是随从护侍,也亦无功有苦,如此熬上个几年下来,富贵荣华不敢说,但功名出身,家资小康也算是有了。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拍着胸脯说句老子是镇南侯府里的人,面子上谁不有几分光彩?运气好的话再得上张明保推荐,ri后计算是投军任途,顶头上司也当要另眼相看的。
-------------------【第五章 小公爷】-------------------
万里江南,繁华流连,若择豪郡,当属江陵。
逃民、流民、难民,短短数ri里,包括首府在内的江陵郡境内,已涌入了不下十万计的接踵难民。俯视于城门周围的数里方圆,衣衫褴褛者、老弱妇孺者不计其数。
灯红酒绿,行拳猜令。饥无渴饮,冤哭喝鸣。放眼于府城内外,酒楼行院中富商贾客们的猜拳喝敬声,鸨儿红姑们的调笑劝饮声,流民饥寒的愤怒咒骂声、妇女惨悲的兮哭流泣声,这一幅幅犹如寒暑双立般,同城相隔得鲜明异景,给人在视野上形成了一种非常古怪的景触。
当杨麟的木乘小轿赶到江陵府西门时,前方几名开路护卫的震荡马蹄声,陆续打乱了不少近靠在官道附近,横卧躺下的流民睡梦。即便是那些沉呆于远处山包上,不知何去何从的流民妇孺,也是瞪大了眼睛的看着这列护卫轿队,一时间也不知到底在想着什么。
目光盯望着那官路两道,不少表情间呆然麻木的老弱流民,十来个锦袍大汉小心护卫的自木轿旁缓缓前行。不少人右手紧握下,腰佩的刀鞘间已然露出了隐隐刀锋。
队伍一直行至到城门附近时,百来个举着火把,在一名哨官带领下于附近巡逻值夜地守军官兵,连忙分出十几人的迎了上来。验看了前面几个护卫随手抛出的侯府腰牌后。这名哨官异常巴结的领着杨麟一行人,刚刚指使兵卒打开城门的还没行上多步,恰巧撞见了一员正带着列马步士卒,巡检城防的偏将队伍。
这员偏将似乎和那领头的锦袍大汉相熟脉络,两人随意交谈了几句,听得是小侯爷在城外了受了伤,现下要回府安养后,这员偏将不敢怠慢的连忙从巡列里分出了一小队马步士卒,让他们打着火把灯笼得亲自护送起杨麟回府来。
江风临绕、夜漫漫。迎江刮至得许许风,吹拂于众人身体间轻舞柔腻,惬意中却带了丝微微冷意地荡漾开来。
“桃花开、风茫茫、千里姻缘何处来?桃花笑,水盈盈、倾月风来俏无痕。我yu乘欢把酒归,却嫌娘子。”
面容间红彤彤得醉意淋漓,一个身高六尺出头,体形消瘦,披着件翠竹花撒银叶大氅的年青公子哥儿,口呼花令得从城西流花大街上,最负盛名的临花楼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三四名和他一样犹宿未醒,一副副公子哥打扮的年轻人远近调笑着,在身边护卫的簇拥下,同样是漫步临临地由楼里走出,一股子yin糜奢乱地古怪气息,从他们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南唐文人多sāo客,甘露盈来多挥金。这股公子哥的劲头儿,早已被路边行人们见怪不怪得习以为常了。
几辆锦绣贵丽的高大马车,有条不紊的分散于临花楼街边地空地上静静停靠,其中一辆最高最大,也同是最为奢华排场的马车身边,一溜排儿得站了上了十几条劲装大汉地垂手拱立,再加上前面远近簇拥的,那带头唱令得年青人身边地仆从护卫,怕不是有二三十人之数。
就在那些公子哥轻笑着行到了自家马车旁,纷纷拱手道词的向着那青年公子致退时,护送着杨麟一行人的小队官军,正好踏上了流花大街的敞口。
临花楼原本就是流花大街的第一‘名楼’,自然也是屹立于街口上的第一招牌,那青年公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在木轿上,缓缓行来的杨麟一行人。
青年公子神情一变,刚是踏入马车里面的一条腿却又收了回来。他就这么施施然地带着一大群侍从护卫,低声冷笑地慢慢拦行在了大街中,直等到杨麟一行人快靠近时,才yin阳怪调地高笑起来:“我道是谁有这么的气派,还要巡防营地人护送回府,原来我的麟弟回来了!哎呀呀,麟弟何来如此狼狈呢,莫非有哪条不开眼的狗儿,咬了麟弟一口不成?”
同样是老远坐在木轿上,一眼就看见了那青年公子的杨麟,怪声嘻笑地回答道:“我也正奇怪究竟谁是如此排场,连逛个窑子都要带上这么多护卫的出来行事!知道的,原来是徐小公爷来江陵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混帐王八羔子,跑到这耍宝来了!”
没理会那青年公子的突变脸sè,杨麟依旧是自顾自的然然怪笑着:“要说本公子的腿啊,讲起来也不怕诸位见笑。我那山庄里,今月刚进了批用来看家护院地域外獒犬,这些狗儿倒也怪的离奇,在域外的时候乖的很,谁知进了中原,就成天啊呜乱吠的在山庄到处乱叫,没事还喜欢拦在主人面前龇牙咧嘴。”
“哎,本公子就是今ri一不留神,被那条拦在我前面的獒犬给咬上了一口,才弄成了现下这副惨样!咦,小公爷,你带着这么多人拦在我面前,难道、难道你也想?”说到这里的杨麟,原先那唉声连连地的叹气神sè,顿时了然一变,他瞪大了眼睛的望着那青年公子,装作出几分惊吓神情地撇起嘴来。
“你……你……”青年公子一副气急败坏模样的一连说了几个‘你’字,却也一时间想不到什么言语的来反驳于他。
两方人就这么横行对峙在了大街上。那小队护送官军,早已在一名把总的带领下,愁眉苦脸的退在了旁不敢多话。若是换了平常人敢拦住镇南侯府的车队,不用人开口,他们也早已是老大皮鞭地抽过去了。
但现下,一位是小侯爷,一位是小公爷,尤其带队拦路的这位徐瑞徐小公爷,还是杨侯爷正室徐国公府的娘家嫡系子孙,所谓大水冲了龙王庙,本家人和娘家人闹了起来,这他娘的裙带关系叫人怎么管。
杨麟咂了咂嘴,玩味似的说:“小公爷,这里可是江陵,不比你们徐家的江都,还请你自重身份,不要。”
杨麟话还没说完,徐瑞已是摇摇冷笑起来:“江陵又是如何?莫非本朝律法内,还有不准拦街阻路的规例不成?这里即是江陵镇南侯府,麟弟就该聪明些,莫要同江夏的镇南侯府来比较!”
“看来。”杨麟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的说:“小公爷是存心找茬来得了?”
“麟弟多ri不见,倒是越发聪明了!”徐瑞纸扇犹拢地连舞了几个扇花,低笑起来:“本公子今ri刚至江陵,同几位幕友小酌清谈,怎知又遇到了麟弟。不过话说回来,本公子今ri就是想要顺路找找你麻烦,却又如何?”
杨麟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的自语道:“前方拦路的狗儿实在太多,若能去掉几只,倒也好让咱们畅行通离。”
话音刚落,杨麟身边护卫中的六七名锦衣大汉抢先奔出,随手抓起拦在队伍前端,还没反映过来的徐瑞仆从一连丢出五六人,这才同那些小公爷身边冲上来的劲装护卫,恶狠狠的交起手来。
权豪挑衅,向来都是主人动嘴,下属动手的。
眼下劈啪啪啦地连拆了十几招,双方正不分胜败之势,那几名锦衣大汉突然口中呼哨连起地身形急退,徐瑞下属的那些护卫刚是跟着冲上,却见杨麟身边的一众锦衣汉子面带狞笑地一字排开,一轮突忽其来地密集箭雨,瞬息由他们掩藏在袖袍内的弩弓里连续shè出,异常准确的扎shè在了那些箭步冲上,根本还没反映过来的劲装护卫腿脚之间。
-------------------【第六章 刑都管】-------------------
此时的场面,已然成了一边倒的局势。只不过杨麟身边的那些锦衣大汉,却也没有再下杀手,只是一把把得连续抓住那些劲装护卫,随即手腕连挥地直接扔到了大街两旁。
“杨麟,你,你敢纵容下属当街逞凶?”徐瑞满面怨毒得直瞪着杨麟,仿佛要将杨麟生吞活剥的他,却也是只敢在原地上叫嚣跳骂。随他出行的二十余名扈从劲卫,大半都是腿脚中箭,筋骨摔伤地惨躺在了地面上直哼哼。
“废物,一群废物!”丝毫没有对这些受伤下属,有过什么愧疚不安的徐瑞,心中疯狂地嚎叫起来:“我为什么要带这些废物出门?那个野种有什么资格来侮辱我?他有什么资格来???”
杨麟眯起了眼睛,淡淡道;“小公爷纵容家人于光天化ri下当街阻道,我的几名下属不过是‘请’他们让开些,就被聚众围攻。若说当街逞凶,呵呵,我的人自卫还击下用的是箭,莫非小公爷这边围攻他们的人,是和狗一样用嘴咬的不成?”
“这边离郡守府衙门,倒也近的很。”杨麟面无表情地望着徐瑞,漫不经心的说:“普通之下,莫非王土。小公爷要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公的地方,咱们不妨去王法一场如何?正所谓是非公段,zi you法问,这里人证四处,小公爷刚刚从临花楼内出来地纵情风范,大家也是清楚的很,到了公堂上,委不得从实说来,以传大方了!”
“桃花开、风茫茫、千里姻缘何处来?桃花笑,水盈盈、倾月风来俏无痕!我yu乘欢把酒归,却嫌娘子。”
杨麒咂着嘴地吟完了徐瑞前面的诗句,大笑道:“好一句‘千里姻缘何处来’。敢情小公爷至此,是寻姻缘来着的。此景此诗,若是传到了京都一带,定是端得妙哉很呢!”
徐瑞神sè一变,面容上立时变幻不定了起来。他此次亲至江陵,除了给杨逸正室,也就是他的三姑母——秀夫人贺寿外,更是有一封国公爷密书的亲笔信函,要他交给秀夫人独自拆阅。
杨逸自幼文武全才,举世无双。少年从军时,南征北战,无往不胜。但他于前朝天元二载,北征路途上与晋军关中对峙时,曾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情缘往事,而其中所知内幕之人,更是寥寥无己。
一直到了天元四载,四分天下地局势逐渐明朗,晋唐两廷谈判初成,双方划地而治后,杨逸于撤军回唐的路上,却携带了一个襁褓中的周岁婴儿,一直回到了他位于荆湘一地的水陆总管府,以父昵称得将他抚养长大起来。
后来唐皇御昭赐婚,着镇南侯杨逸与定国公徐荣结亲,娶得便是徐荣的第三嫡女徐秀秀。秀夫人于建德二年时,产下了一对龙风胞胎,幼子杨云,幼女杨蓝,而当时的那个周岁婴儿,便是如今的长子杨麟。
杨麟自幼聪慧异常,机灵多变,对于自己的身世来历,早在十岁前就已通属全晓。只是他的生母究竟何人,这些年来,一直成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惑。不论杨逸不愿提起,就连他身边几名对此事唯一寥寥内情的亲信将领,也是每然见到杨麟提起这些事时,立即唯唯诺诺地要么闷声无语,要么避开行走。
至于杨麟前面提到的,要将那首诗词大肆于京都一地渲染描绘的话语,更是让徐瑞心中跳动不己。文心sāo语,花酒yin诗,原就是南唐士子贵人们的风范喜好。只是徐瑞那首刚刚‘千里寻姻缘’的花令,委时太过露骨,若是放在平常的时候,最多让人一笑了知的说说此人狂放不忌。
但换了如今的徐瑞,早在今年正月时,就已被家族长辈牵线与镇北侯府连襟订亲。若然此诗此景,一个不经意传到了京都的镇北侯府中,即算不会对亲事有所影响,但至少也要让未来岳父的家里人,对自己轻视异常了。尤其国公府里,那几位偏室的庶谋兄弟,可是一直对自己的位置,不服气的很呢!
想到这里的徐瑞,干脆有些含糊不清地醉萌大笑起来:“麟弟误会了,为兄今ri刚至江陵,同几位幕友纵情饮乐间多酌了几杯,倒是并出洋相的让麟弟你见笑了。”
“你们这些奴才,本公子只是想和麟弟上前打个招呼,你们没来由的无端跟上做甚?”徐瑞一面怒声呵斥着,一面有些醉步萌萌地缓缓行到了马车边,含笑叮嘱道:“今夜风绵绵,似微冻骨,麟弟的身体一向是不太好,可要记得多穿些衣服,千万别受了恶寒杂症为妙。”
杨麟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笑意悠悠地回敬道:“千里姻缘何处寻,倾月风来俏无痕。小公爷若是在此寻到了姻缘尘事,喜宴洞房时,可千万别忘了请上愚弟一杯就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徐瑞笑容不减地望着杨麟,两人相互对视间,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从远处传来的轰隆马蹄声,突然打断了二人的大笑。一个衣衫不整,面容上带着几缕茫茫困倦的中年男子,纵马驰骋得向着流花大街匆匆驶来。
见到老远的大街上,并无前面报信营军所说的对峙场面后,这男子才暗暗地松了口气,随即接连纵行了数十丈,一直带着身后跟同的十几条锦衣大汉隔在了大街zhong yāng,方才挂出了几分陪笑地唱喏起来:“原来,原来是少爷回来了。哈,徐小公爷也来江陵了呵……”
中年男子支吾地敷衍了几句后,当即定下心来,笑容满面的道:“小人自收到国公府派小公爷前来为夫人祝寿的消息,欢喜的几夜都未曾睡好。小公爷即是今ri已到江陵,不妨随我一同回府,先行看望秀夫人吧!”
“少爷!”直絮叨了半天废话,才仿佛注意杨麟的中年男子,转过头来得恭声挚笑:“少爷世外隐居,逍遥自在,一年不见,真是越发潇洒了!只是少爷即要回府,也该派同下属前来知会一声,让小人们准备行伍,前去迎接少爷您才是。”
“现下境内流民四起,溃军多路,万一行程路上出了个好歹,不光少爷您的安全有异,就连。”
“刑都管!”望着那还在一个尽得唠叨不停地中年男子,杨麟微微打断他话语地轻笑起来:“不若让人去搬张椅子来,就请都管坐于本公子面前严训教诲,可好?”
“小人不敢!”那男子嘴里说不敢,面容间却是不经意地流露出一抹得意神情的唯诺道:“少爷既然回来了,不如就和小人一同回府看望夫人罢。侯府诸人多年未见少爷,倒也想念的很呢!”
“免了!”杨麟摆了摆手,示意道:“刑都管,你过来,本公子有话嘱咐。”
那中年男子略微迟疑了下,但还是不敢有违的走到了杨麟轿边,含笑问道:“少爷有什么私事嘱咐的,小的定当尽以办,万无一失!”
“很好!”杨麟压低了声音,悠悠淡笑着说:“刑都管,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罢。你不想我回府,我也不愿回府,咱们大哥不笑二弟,各自扬镳罢!”
“只不过。”杨麟咂了咂嘴地冷笑起来:“还请你看好那位徐小公爷,他要愿意在侯府内昏天搅地,那也由得他胡搞,只是我院子里的人事物样,他要仍敢乱搅乱动,那也别怪得我翻脸不认人了!”
“刑都管,你说本少爷要用强弩shè他几箭,却又如何?”此话一出,只见那中年男子浑身上下间,立时冷汗直冒得哆嗦起来。
杨麟这话问候得何止歹毒。的确,他要真拿着强弩对着徐瑞shè上几箭,事后只要跑到江夏地镇南侯府里一住,国公府的人还真拿他没办法!
徐瑞的本身名头就不太好,少年时挑衅欺侮杨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奈何杨麟当时年幼,手下没什么能人异士的所助帮衬,只得忍辱过活。但是如今,就连侯府内的大主事刑敖本人,也是对于这位越来越大的小侯爷,有些琢磨不透彻得难以言事起来。
所谓一个江陵,一个江夏,两个镇南侯府。杨逸虽是南唐军方重臣,勋荣显贵,但按历朝惯例,边防统将的家眷一向都是安置于内地府县,不得以携眷入边。
杨逸自幼孤身,并无亲属连襟,所以江陵的镇南侯府,只是他内眷家人的安置府邸。再说白一些的话,那纯粹就是徐国公娘家人的来往要府。
而杨麟虽然也是于江陵长大,但他自小就对国公府的人感冒异常,再加上经常受到一些挑衅欺蛮,所以十三岁时干脆另起炉灶,除了在江陵府内另外购置了座别院居住外,更是在名花流以南的群山深林中,巨资筹建了一所翠湖山庄,用以隐居世外,钻研奇术。
而江夏大营内的镇南侯府则不同,那是杨逸镇守江关,用来商议军机要事的重镇府邸,内里守卫严密,外面大军环绕。杨麟若真是拿起强弩的对着徐瑞shè上几箭,只要没把他给当场shè死,事后再跑到江夏一住,谁敢去数万重军内环绕的江夏大营里捉拿于他?
至于同徐国公翻脸,杨逸本来对他岳父家的人就异常冷淡,不甚感冒,若不是唐皇亲笔赐婚得连襟缘故,甚至连理都不愿搭理他们。况且徐国公府里,也不是就徐瑞一个嫡系子孙,若真是为了此事和杨逸翻脸,弄到底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娘家人。
如果说打官司,那就更有意思了。一位是国公,一位是侯爷,还是本家人与娘家人之间的纷争扰事,这等官司要不在刑部三司会审下打上个十年八载的,那才叫见鬼了。
所以说来说去,杨麟要真这么干了,他只需事后一跑,剩下的,除了徐瑞要吃大亏外,上至江陵镇南侯府里主事的这位刑都管,由国公府内陪同秀夫人一直出嫁至今的刑敖本人,下至和徐小公爷一同来陵的随从劲卫,这些人百分之一百的,是绝对要连带着一起倒大霉的。
仿佛家里的亲娘老子刚刚去世一般,刑敖那万分苦涩地脸蛋上,硬是挤出了几分尴笑的喏答起来:“少爷,少爷言重了。小人定当尊嘱,看好小公爷的一举一动,不让他!”
刑敖一面哼哼喏答,一面偷偷的望着杨麟,但见他面无表情的不置可否,连忙仓皇告退道:“少爷吩咐,小人定当紧记。现下入夜已深,少爷即要另回别院,还望多多保重,贵体倾安!”
“恩,你去吧!”见杨麟终于有些笑容的回了他一句话,刑敖那有如块大石头一样牢牢吊起的心肝脾肺,也当即松下口气的回归到了原处。
只是他转身告退时,仍是小声说了句:“小公爷自幼贪玩好皮,若是有什么得罪了少爷的地方,还望少爷见谅小人们的苦处,千万别于江陵起事万好。”
刑敖此话说的可谓滑溜之至,表面上是劝解杨麟以和为贵,实际上内里说的,却是在明白不过了——您两位小爷若有什么私人恩怨的,别在江陵动手就行了。只要离了江陵,管你们要打要杀,即便那徐小公爷被人当场阉成太监,那也不关老子的事了。
杨麟哈哈一笑:“夜深了,咱们城西别院的打道回府罢!小公爷侯府中的衣食偏行,就有劳刑都管多多‘费心’了!”
-------------------【第七章 笔记本】-------------------
初的清晨依然是冷冽冻彻,天空中飘荡得几缕ru白雾气,浮朦于江陵城上空微颤。一丝丝凝晰透亮地晨露积水,由着城西条最大的街肆屋檐边轻飘滴落,于地面上不时绽放出朵瓣舞水花。
大街边人丁稀少,一个个嘴巴里还打着困倦哈欠的伙计家厮,懒洋洋地站在自家店堂前,将身后的门铺店板横竖拿开,似乎在映yu着一天的开始。
一股子混合着滚开沸水,其中不知参合了什么调味作料的羊汤浓香,从街边的家回子面馆里飘郁传荡。那滚水中浮抹地丝丝油花,以及案板上横挂得一溜排肥羊肉骨的架头刀什,直勾引得街边行路地三两人群,情不自禁得就走了进来。
站在街中一所最大的双楼店铺前,离那面馆不过十多丈远,一个刚从店堂内出来的锦衣大汉,手叉腰身地大喝起来;“马家老四,给老子们弄上十碗汤面来。老规矩,面要多、汤要多、肉要双份,多撒蒜瓣!”
那回子面馆门口,正在外送着街边其他店铺汤面的年轻人吆喝得应了一声,连忙走进馆子外堂,手脚麻利得率先弄上了五碗滚沸汤面,装在托盘内得直走到那所名为‘水堂’的生药大铺里,方才小心地托了下来。
水堂的正后方,是一所占地极大的四合院落。院落宽约三十余丈,长近两百丈。一扇一隔间,除了主家大院外,却又分立出了三座极其景致得偏落行院。
一群花纹蝴蝶,震翅悠悠地滑翔于主院偏南得一所百花园中低探飞寻。过不多时,便停在了几株紫玉兰花间轻采起来。
杨麟就是在这个时候,懒洋洋得坐在了花园正中地面青竹椅上悠哉观景,置放于他眼前的一壶碧露雪花茶,不时飘荡出一缕醉人心脾的清幽茶香。
和昨天那身麻衣不同,一套云雾缎的紫玉锦袍,束拢于周身下临临相衬,使他看起来显得更加丰神如玉。石桌上的那一碗碧绿茶水,则是微晃间不时反shè出抹清玉sè地柔和光晕,那是一枚羊脂白玉戒,所萌出的凌玉淡茫。
靠在主院厢北最大得一间卧室客房,‘咯吱’一声地打了开来。从房室内走出的,是一个**着上身,狮口阔鼻,浑身肌肉就有如野牛一样健挺暴突地魁梧大汉。
任凭那忽畅柔冻地清晨寒风,吹拂在黑簇胸膛间丝丝冷冽,这大汉却是异常舒爽地一面享受着,一面大步从厢北走出,直来到了院边的一口泉眼旁,俯身仰卧得一连做了十几个重压起立,又在原地连纵是跃得来回蹦跳了几十种古怪动作,方才拎起桶旁边刚刚打好的清澈泉水,一并爽快地从头至身连浇了三四桶后,吁了口粗气地朝着花园走来。
那大汉于花园内一连行了十余步,毫不犹豫得在青石桌旁弯身坐下,向着杨麟大笑起来:“他妈的,你倒算摸准了老子的晨练脾气,一回来就巴巴坐到了这里得来等我聊天?”
微微抿了口刚刚端起地碧绿茶水,杨麟眨着眼睛地轻笑道:“每次同你聊天,总会有些奇怪的事情让人难解。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从哪来的。”
随手从桌上抓起几块酥油肉饼扔进嘴里一阵大嚼,那大汉有些含糊不清的咕哝道:“老子就是掉到悬崖下后穿越来的,怎么着了吧!”
杨麟哑然失笑,他撇了撇嘴:“每次和你谈正经事时,你就喜欢说些神鬼古怪的话语来忽悠绕人。穿越、穿越,从另一个世界轮回到这个世界中来?说得倒挺像佛门的转世轮回一般神奇惊妙!”
大汉狠狠瞪了眼杨麟,哼哼道:“你不信老子那也没办法,不过话说回来,我跟你讲的那些故事玩意,你们这鸟毛世界有没?”
那大汉唠唠叨叨的还yu再说下去,杨麟已是连连摇手的苦笑起来:“好罢、好罢,每次一谈起这事,你便如此夹缠不清,我信了就是。”
大汉哈哈一笑,刚要跟着的继续说些什么,却又突然猛地敲了下桌子,扯着喉咙的大嚷起来:“兀那老张,老子的面怎么还没送来?他妈的,你们这些龟儿子,定当又先开吃了不是?”
随着一阵浓浓食香地飘郁传来,一个和那大汉差不多粗豪的破锣嗓音,也是自从前堂边远远响起:“凌爷,您又是冤枉咱弟兄们了。这面乃是刚到,正待给您送去呢,怎叫咱们先开吃了不成?”
话落,面到。一碗散发着扑鼻浓香,油花肉白地滚沸汤面,被一名锦衣汉子小心翼翼地端置手中,向着花园方向吞吞走来。
那大汉使劲咽了口唾沫,舔着嘴唇地连声催促:“快些、快些,这开锅第一浇的羊汤面,若然被风一吹地凝了油珠,就他娘地老口了!”
看着那碗被小心放下,似乎还在翻滚着沸水油花的羊汤浓面,杨麟也不禁吞了丝口水地笑道:“这等汤面,倒也算得上几分食味了。只是以往我住的时候,怎未发现如此美食?”
那大汉等不待及得一连呼噜灌了几口羊汤后,方才一面咀嚼着那有如白练似地沸面,一面嘴里有点含糊地不清答道:“这伙回子乃是本月初三,才租到店铺来这面馆开业的,你远在翠湖若还能发现,那才叫见鬼了!”
“对了,你小子不在翠湖享福,好端端的回江陵做甚?”随口把一块啃得干净地羊腰硬骨,从嘴里轻吐而出,那大汉似有不解的望着杨麟,有些古怪的问道。
杨麟眼睛一瞪,大声斥骂起来:“他妈的,还不是那臭小娘皮的缘故。好端端的不在天水享福,却来江南找小爷什么伉俪双飞,并肩江湖,做她姥姥的秋大梦罢!”
“咳、咳、咳。”那大汉笑得近乎打跌地一连咳出了几口碎肉汤面,他略微想要憋住自喉头肌肉上强涌而来地异常快感,但还是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逍遥王自建德九年,至今出游数载未归,那赵小郡主定是一人寂寞得慌了,才想到了你这未婚小郎君,前来解乏倾心的。”
“一朝明月几时有,千里相隔如虚梦。风漫漫情相似。愿盼倾来拂我心。”此诗若是从杨麟口中轻吟临起,清晨悠悠地花园凝露下,倒也显得几分诗情花意。只是,忽然由那嘴角边浮抹着几丝油星肉屑,赤黑胸膛的大汉口中慢吟而出,却是令人毛骨悚然下,多了几分异常yin森的感觉。
杨麟的一双眼眶珠子,差点就瞪了出来。他一面哼哼数声地将那首诗句默背记下,一面撇嘴不屑:“又是抄袭。你nǎinǎi的,每次聊天时候,都喜欢吟上那么几首抄袭来地怪情鸟诗,让小爷我恶心!”
大汉用力拍了下桌子,嘴角里汤面喷飞的大骂起来:“老子自这狗屁建德七年穿越来后,给你这小王八蛋讲了多少奇文妙谈,多少故事诗句,让你丰富现代化知识!他妈的,咱们大哥不笑二弟,你这臭小子不也把每次都把老子的诗词默记下来,偶尔在那些下属倾客面前显摆装x的?”
杨麟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随即面容有些严肃的低声道:“还是谈正事罢。近来江陵流民四涌,溃军多路,此事你可知否?”
呼噜完了最后一口羊杂残汤,随手将那空空如也汤面碗放回桌上,大汉打了个饱嗝,有些不置可否地点头:“别看老子整天闷在府里的绝少出门,但这等鸟事,又怎能瞒得了我的耳目。汝南大水,洪淹六府,这场地震,可他妈的算上是地动山摇了!”
杨麟咬着嘴唇,淡淡地叹了口气:“恐怕还有一件事,你未曾知晓。地震当ri,齐军水师于淮北一带多路分军,趁着淮水蔓延之际,顺流而下,直取汝南,目前秘营探报,似已快攻入到临江地界了。”
大汉倒吸一口冷气,脸蛋上一副不敢置信神sè道:“不可能,淮北水路,弯曲折绕,齐军怎会来得如此快捷?”
他神sè不定的转动了几下眼睛,忽然间有些似下决心对着杨麟说道:“你跟我来,老子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那大汉有些诡秘的把杨麟带到房里,从卧室右面的画卷暗格内,直拿出了一本漆黑如墨,端端正正,沉甸甸地手感里,似乎可以抚摩出用某种怪异金属所制作的方正铁板,冲着杨麟伸手作势的低嘘道:“看归看,别他娘的大叫出声来让人发觉。这等宝贝,可是老子穿越贵界时,带来的看家硬货了!”
那铁板以一种一分为二得折立形态,上竖下横地摊放于了桌面上。一排排古怪凹凸的小型方块格立,就有如一块块黑格豆腐一样,牢牢镶嵌得密布于横在桌面上那块金属铁板的纹路之间。
那大汉随手在那几个黑格一样的小方块上,置按了两下后,伴随着几句言声飞快地古怪语言,只见竖立于桌面上方,被一层薄薄膜质所笼罩得那块竖立铁板,突然就横光闪烁地亮了起来。
杨麟神情大惊下,一连向后地直退数步,用力压制着自己心头狂跳地骇然低语道:“这、这、这,这是何物?竟能,竟能自声光晕,立然悠语?”
那大汉得意地笑了几声,压低了声音道:“这叫华硕牌‘太阳能笔记本电脑’,可是老子的看家宝贝之一了!”
-------------------【第八章 斗一斗】-------------------
“华硕牌‘太阳能笔记本电脑’???”
杨麟喃喃嘀咕地自语几句后,脸蛋上即有些好奇,也有些兴奋:“小爷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这鸟人了。自五年前于江陵郊外收留你时,不过是个衣衫褴褛地粗野蛮汉。倒了如今,每次同你聊天时,总能会给我些惊喜之变!”
“不过……”杨麟有点疑惑的看着他,问道:“五年前收留你这鸟人时,看你穷的一光二尽的身板骨子,倒也没什么携带物品。怎么到了如今,却能不时变出些玩意来给我惊喜?莫不是,你还会法术不成?”
大汉略有得意地哼哼几声,低笑道:“老子初到贵界,自当是保财第一。先把随身携带的好东西,找个鸟不拉屎地荒山野林挖地埋起,等ri后老子混得出人头地了,再当另行取回。不然万一碰到了些山贼刁户,欺侮老子光棍一条,前来夺财害命怎办?若说夺了老子东西,他们又不会用,岂不暴珍天物。如若老子教会了他们如何使用,那岂不是便宜了这帮乌龟王八蛋不成?”
杨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嘻笑起来:“看你这屠户身板,倒也想不出竟有如此谋略。先前无聊下认你为师,小爷也不算亏了。”
“呸、呸、呸!”那大汉神情怒躁地一连呸啐了几口,忍不住地低声恶语:“什么屠户不屠户的,你们这些古人王八羔子,就他娘得会以貌取人。老子明明是南大中文系的历史学家凌大教授,却被你这小王八羔子,这些年来整ri屠户屠户的喊来喊去,真是气煞我也!”
“凌罡凌大教授,麻烦您老人家快快捣弄这太阳能笔记本,给小爷我欣赏是哉!”杨麟翘起舌头得做了个鬼脸,向着那大汉拉长了音调的催促道。
凌罡狠狠地瞪着杨麟,嘴里一边嘀咕着‘发克’‘屑特’等等异常古怪的音调词汇,一边十指不停地在铁板上镶嵌得黝黑小方块间,一连敲击触打了十余下后,只见那被一层薄膜外罩竖起地发光铁板上,忽然显现出了一份类似于地图般的圈点画面。
那画面在凌罡cāo纵下,不停切变转换成了一面面越来越宽,就仿佛被放大了似的地图大景,景边还增加了一排排绿豆大小,用以解答地理的文字注释。
看着杨麟那越瞪越大地双眸,以及近乎快要合不拢的嘴巴,凌罡却是咬着嘴唇,心有余悸的说:“你们这鸟界地朝代历史虽然与我原先那个世界不同,但幸好地理方位,江河流向还算是大致一样的。”
“老子即是历史学家,自然历朝历代的仿古图例,与地理注释地样本模型,都是完全保留于笔记本内的!”
凌罡自嘲地说了几句,随即连续敲打了几下键盘,右手指着那屏幕中标注着淮河区域的地图样本,向杨麟解释道:“淮河流域地处中国,咳、咳,也就是你们天朝的东部,介于长江和黄河两流域之间。”
“因为地理关系,我现在用的是我们那个世界里,历史上曾被称呼为‘隋’的仿古地图。”说到这里,凌罡默然思考了片刻,才抬起头道:“简单来说,以我的历史观念来看,淮北一带水道曲折,尤其你们这个世界里,同淮中一带的相隔间,还增加了数起群山峻岭以为天险,齐军想要依靠水路进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就好比一群群天然形成的重山峻岭,间隔于淮北淮中一带,而其中仅有一块数里大小的窄边水域,方可进入其内。但是,很明显,唐军早已在那块水域方位扎寨建关,尤其那里还是浅滩水域,楼船巨舰根本无法通行于内。所以,无论从战略角度,还是历史角度来看,选择淮北作为突破口,是完全没有可能攻入到南唐腹境内的。
“不过……”杨麟慢腾腾地坐在了笔记本一旁的木椅上,很是古怪地摇了摇头:“地震山崩了,震口从群山中直接撕裂出一道巨型裂缘,淮水顺着裂缘俯冲而下,直接洪淹六府,造成了汝南全境的水势瘫痪。”
凌罡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接着说:“天灾**,本不了算得了什么。可唯一让老子惊讶的是,从目前形势来看,齐军攻势如此迅猛,似乎,似乎他妈的从头到尾,他们的水师战群就集结在了淮北一带,随即。”
“随即山崩当ri,淮水决堤,齐军水师立刻顺流而下,挥师汝南,直取淮中。”杨麟淡淡地接替过了凌罡的话语,两人相互望下,眸子里同时一亮。
目光悠思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的杨麟,忽然笑了起来:“我记得自建得九年开始,你每次和我讲故事时,都会提起一个,与你吗一同掉进悬崖下的人,是否?”
有如红面关公一样,鼻孔内怒气呼呼直喘,狠狠一巴掌地拍在了桌面上的凌罡,立时恶声咒骂道:“不错,那和老子一起摔下的乌龟王八蛋,定然未死。他妈的,这王八羔子在教研组的时候就和老子一直是对头,老子当年教历史,他教的就是地质矿物。老子当了历史学家,他就升了地质教授。我cāo他娘的。”
杨麟点了点头,似有所思的说:“你的意思,是……?”
还没等杨麟说完,凌罡已然用着一种十分肯定的语气,破口大骂起来:“定是那狗娘养的‘地质教授’搞的鬼。整个教研组只有这个乌龟王八蛋,会成天把那套火星产的p287型高能地震仪,带到身上到处乱跑。五年前教研部组织我们去白鹤星旅游,只有这个王八蛋和老子扭打的时候,一起摔下了瀑天崖。”
污言秽语地直粗骂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凌罡才端起杯桌上地隔夜残茶咕噜噜得一饮而尽,随即略微平静了下情绪:“如果从我们那个世界的历史角度来看,淮北一带地壳复杂,质杂乱多,自隋唐史时,就是地震高危的频发区域。”
“那个龟蛋即是搞地质的,自然历史也不会差到哪去。再加上p287地震探测仪,除了他可以事先预测到淮北地震外,还他妈的能有谁,可以如此jing准探测的?”
杨麟哼了一声,脸sè有些古怪的道:“按你的说法,那龟蛋即没摔死,定然是有些麻烦了!”
“岂止麻烦?”凌罡烦躁地来屋内走来走去,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身来,神sè郑重的说:“这龟蛋既然能以地震预测,调度到齐廷水师重军于淮北一带大面集结,定是在齐朝当廷内,混得风声水起,比老子还要逍遥快活。不然的话,这龟蛋即算是仪器在手,若无贵人赏识,怎能怂恿到齐军水师如此集结?”
杨麟眨巴了几下眼睛,话语有些低沉地问道:“师傅的意思,我爹于荆湘一带如今要面对的,不光是齐廷地水师集群,还有一个你曾经和我说过的,所谓‘高科技’人种的高手?”
“可谓是,也可谓不是。”凌罡面sè古怪地摇了摇头,舔舔嘴唇说:“那狗ri的虽有高科技在手,但也仅能预测地震,和研究地质而已。现下齐军既然攻入到汝南水域,就是说什么也都已经晚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狗ri的预测作用,也仅然能够发挥到此,下面就没什么用了。杨侯爷接下来要面对的,只是一群占尽了天时地利的齐军而已!”
“只是一群占尽了天时地利的齐军而已???”杨麟几乎是跳着从椅子上一蹦而起,指着凌罡鼻子地尖声怒骂起来:“小爷我自八岁那年起,爹爹每年于江陵回府省亲时,都会教我兵书谋略。兵法有云:战横多束,可其为三,一为天时、二为地理、三为人和。现下齐军占尽其二,这他娘的还叫而已???”
“小爷自建德七年来把你这鸟人自深山收并,这些年来一直待若上宾,现下他妈的如此关键时刻,你,你姥姥地竟然只能纸上谈兵,这他娘的跟过河拆桥有什么区别?”
此言一出,凌罡差点没被气歪了鼻子。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杨麟,嘴里嗷嗷直叫地躁骂道:“你,你这小王八蛋,老子怎叫过河拆桥了?现下是高科技预测作战,你叫老子有何办法?他妈的,本教授一直视你为徒,这些年来传授你多少经验知识,如今还将看家之宝拿出来与你共同分享,你还敢说。”
其实还有句话,憋在凌罡心里没说出来。幸好那对头学的是地质,他若学的是化学、生物、或是轴成金属的话。那他娘的就不是预测作战了,而是变态生化战,又或是嘟、嘟、嘟地原始机关枪给打过来了!
杨麟死死咬着嘴唇,这是他一生中,所遇到的最大难题。不知不觉,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抹三年前的画面,杨逸背着身躯:淡淡道:“你娘亲的事,等你ri后长大了,自然会知晓的。”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有无数目标的方向,我的目标是什么?随波逐流?随遇而安?为了爹爹,为了娘亲,娘亲到底在哪?一缕非常古怪的思绪,于杨麟心神里逐波蔓延,逐波。
思绪的蔓延,使得杨麟心神内一片混乱无常。凌罡曾经说过,一个人活着的目的,其实有很多种,不要用那些血海深仇、又或是荣华富贵的词语来弥盖掩饰什么。
活着,就是为了活着。目标,或许是一个人的奋斗方向,也或许是他一生中不断前进的梦想,但是,只有活下去,才能进行这一切……
荣华、富贵,过眼云烟???不,哪怕是过眼云烟,小爷也不要失去这一切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只要南唐在,只要荆湘在,那么,爹爹,我,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改变,永远不会改变,永远都不会。
“废话少说罢。”杨麟不耐烦地打断了还在个唠叨不停,满嘴抱怨的凌罡话语,干脆单刀插入地直接问道:“眼下这局势,莫非就没补救措施了?汝南失守,淮中全瘫,下面如若齐军纵路改道的话,便是我爹的荆湘一带了!”
“难、难、难。”凌罡面乏苦sè的一边摇头,一边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忽然,凌罡眼珠一转,一巴掌狠狠拍在了大腿上,话语中突显底气地豪言起来:“他有张良计,老子也有过墙梯。他妈的上辈是冤家,如今这辈子,老子也要同你这狗ri的教授斗上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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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临江陷】-------------------
‘飕、飕、飕。’上千支劲弓弩箭自城墙上连续shè出。伴随着这些利箭的破空飕响,一道巨大的轰鸣音浪,突由墙下的城门中暴啸传出。
‘轰!’十多名分散乘坐于两艘蜈蚣舟上,正巧划使到城门后方的唐军士卒,避往不急地被那隆隆倒下的丈高城门连人带舟的砸了个正中,混合着船板撕裂的咯吱破碎声、一股股同江浪浑浊在一起的暗红血水,盈盈不断地从水面下丝缕浮现。
连绵不绝的澎涛湃浪,不停冲击在城外的半淹城墙边哗哗浪响。此时的临江城,仿佛就像是个晃忽浪泡的水中澡盆般,浸浊的城池里除了些高楼建筑外,大多地方都洪淹至了滚滚江水中吞吐不定。
夜漫漫,星火缭绕,望着那一通通船泊间映红透亮的火柜灯柱,数不清的齐军水师战船,就好似夏夜里的荧火虫一样,点点围绕于临江城正门的方圆数里内星星可见。
迎浪轻浮,依月而视,激战数ri下的齐军水师,已然连续歼退了唐军当地的指挥系统仓促调集间,守卫于城池附近的数股来援水师。此时的临江,仅剩下了澡盆里的部分守军,还在持续中负隅顽抗。
三四艘离前方城墙约有百丈间距,一直居中观战的五牙巨舰内,十余名齐军水师高级将领团团围立,面无表情得盯着张摊开在甲板桌面上,标注着临江城附近水域线路的行军地图,低声议论得地圈圈指点于某些线路上需要注意的险要关口,不停拟定地讨论着进军计划。
城墙上下得往来飞箭声络绎不绝,数十艘齐军战船,绵浮水浪得横行于临江城原先的护城河上一字排开,朝着城墙内的唐军弓弩手不停回shè。更有甚者,只见一块块米许直径的巨石岩块,由着战船上的绞石机中不停抛shè,连续砸向了城墙间的一座座哨塔箭楼上。
眼见城门破倒,十数艘横架着攻城巨锥,硬是冒着城墙上连绵箭雨,而不停撞击的小型战船,立即蜂拥齐进的朝着临江城内行驶而去。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些横行在护城河边的齐军战船,也是陆陆不停地从船舷两侧旁,连续吊下无数艘满载水军地蝎尾锋舟,朝着城门方冲驶划去。
“何大人、何指挥在哪?”几艘负责传令的唐军蜈蚣舟,从滚滚洪淹的临江城后方逆流驶来,一直行至到了城墙附近,已被江水浸泡到一半有余的座高楼建筑旁,才找到了这位何大人。
被临时征做指挥室的高楼内,何进浑身上下间水痕淋漓,一丝丝混合着浑浊浪花的暗红血水,自他双肩边落落滴淌。接过身边亲兵递来的条脏乱毛巾,何进很随意地擦抹了几把脸后,透过窗阁外向下粗吼道:“本指挥在此,有话快说,有屁就放,这里已守不住啦,他妈的……”
“都督大人有令,城池已破,全军弃守,临安门外集军撤退。”那传令兵还没说完,何进已是按耐不住得大骂起来:“临安门外集军?怎么集?老子这里连船都没几只,难道要咱们陆营地人用他妈的脚趾头划过去不成?”
没理会那脸蛋上胀得通红耳赤的年轻传令兵,何进自顾自的下令道:“熊老二,传老子将令,一个字——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船不多了,不会水的弟兄们先上船,再去几个会水的兄弟帮着逃命罢。水xing好的兄弟们委屈些,帮着继续抵挡会,等船上的弟兄们走远了,咱们再抢他娘的几艘敌船一并跑路!”
何进忽然一把跳到蜈蚣舟上,揪着那传令兵狞拧恶笑起来:“小子,看你服饰,是淮南来支援咱们的水军吧?”
见那传令兵即是茫然,又是紧张地不停点头,何进更是一面狞笑,一面扯着嗓子的破口大骂道:“三ri内连败水道两百余里,你们淮南军都是他妈的后娘养地孙子不成?一阵交锋就败,直退到临江城后,指着咱们地陆营兵马在前面和齐军水师拼命?”
配合着那满头浑浊血水的粗大脑袋,何进的搐怒面容越骂越红,只见他双手连抓下,连带着那蜈蚣舟上和传令兵一起的六七名水军浆手,被他纵抓连扔下直抛出了数丈之远:“你们即是水军,就他妈的自行游回去罢。省下几艘船给老子的陆营坐坐,也算咱兄弟们没白抵守。”
眼看指挥使大人都亲自动手了,那些跟随他多年的亲军卫士,和部分在楼阁内商议退策的陆营将领,干脆连续跃至到了那几艘传令的蜈蚣舟上,手脚齐抓得将那些水军官兵,连扔是甩的直抛向了丈许外的水面上,让他们自行游走。
你们这些淮南来的王八羔子,淹死了最好,若是杨侯爷的荆湘军、赵王爷的天水军、还是杜总管的江南军在此,老子们何苦会这等狼狈?我cāo你。”一个刚刚跳到小舟上,眼角里密布着通红血丝,看上去仿佛数夜未睡的陆营千户,更是粗口咆哮得指着那些在江水中,不停游划的淮南军士迭迭怒骂。
火借风势,风借火威,一桶桶早就预备好的,从城中四处搜刮来地各类可燃油料,在几名唐军守将的指挥下,连续倾倒在了城门附近的水面上熊熊燃起,顿时将那率先冲进的十余艘齐军战船,和城外那些蜂拥急驶的蝎尾舟一隔为二,以城门分界地爆燃起了数面庞型烈火。
借着那火势威阻,从附近无数楼阁内藏身而现的唐军弓弩手,纷纷拉弓张弩地就是一阵急shè,立时将那些贪功好进,已冲进城内的齐师水军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横梁、档板、碎木等等凡是一切可拆卸于水面上横浮的杂乱物品,不停被守军们抛弃在附近火势里借助燃起,阻挡着城墙外的齐军水师入城。
这批附拥于城门附近,在何进指挥下狙击齐军战船的唐军中不乏好手,借着楼阁上的箭雨掩护,这些唐军好手自四面八方间缓缓逼近,随即连续跳至到了那十余艘先锋战船内,同上面的齐军拼刃搏杀起来。
很快,随着一具具齐军尸体的从船泊间连续抛下,除了两艘被火势吞没的船支外,剩余的十来艘齐军战船已被唐军抢至,随即不停移动地招呼着那些楼阁高地上,藏身于此的守军将士们上船撤退。
何进原来就是水寇出道,后来诸王混战时连同着上属魁首一起被唐军招安,受编积功到了指挥使官爵时,事逢天下初定,唐王赦封,何进所部也被同上属魁首分割后,重新安置到了临江一线,任职当地的陆营卫军指挥使。
但他即是黑道起家,旗下所部的大多军兵将领,除了少数战死或重新安置到别地的外,多是和他一样出身水寇。这些人眼下抢船摇驶,掌舵还击,便如同回到了当年得老本行一般,各个纯熟有序,无需多舌。
前面那个被何进喊做熊老二的亲军佐领,随手将上身那已被江水浸透,水淋间感觉无限笨重的软鳞军铠一把拽下,露出胸前一块块有如黑炭似的铁塔肌肉,口中不停地粗喝抱怨:“老子从水路到陆路,就从没打过这么窝囊的熊仗!临江、临江,这他妈的什么鸟地名字,真是晦气的要死!”
“临江、临江,去你娘的吧!”站在熊老二身边不远处,那个眼角里布满血丝的陆营千户,一边挥舞着雁翎刀,不停劈砍地剁着船头上架起攻城锥的粗索缆绳,一边嘴里同是不干不净地叫骂着:“老子也不懂,这好好的山,怎么突然就崩了?好好的地,怎么他妈的就裂了?几天不到,咱们汝南六府,全他娘的被淮水包成饺子馅啦!”
“那些狗娘养的齐军莫非会做法不成?淮水刚至,他们水师就奔来了!这仗还怎么打?真是他娘的越打越玄。”
“好啦,别他妈的一个个瞎扯乱淡了,他们要真会做法,那杨侯爷的地盘早就被长江给淹啦!”抹了把面容上的汗浊血水,何进没好气的指挥道:“郝老三,把你娘的狗眼睁大些,每艘船都给老子注意好,让兄弟们缆绳砍断后一字排开,那些巨锥每隔十丈便扔下三个,上面记着绑好火油麻木片。全都弄好后,咱们就追上前面的弟兄,一并去庐花荡逃命罢!”
只听何进每喝一句,那千户便扯着铜锣似地嗓子应上一声,直到他说到最后那句话时,那千户忽然楞了一楞,随即问道:“大大哥,咱不去临安门?”
还没等他问完,何进已不耐烦的大骂起来:“这狗娘养的军令一会一个变,现在说去临安门,等老子们去了那,恐怕那帮乌龟王八羔子早就跑路啦!现在城中到处是水,哪里不能走?咱们集齐了兄弟,趁夜顺着下游找杜老大去!”
熊老二连把舵盘的打了几个转头,响应似地哈哈大笑:“大哥说的对,临江一失,汝南全陷,这后面的千里水道,还要老子们的陆营何用?咱们集齐了弟兄,一并到江南找杜总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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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贺寿】-------------------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朝红如血的晚霞映辉,朦朦浮现于天角边缓缓扩散,使得天空中原先得那一圈海蓝光晕,逐渐替代成了抹鲜红血sè。
街道边行人稀少,难民流多。大批身着锦衣束袍,腰挂间佩带着紫铜识牌得纵马大汉,缓缓驰骋地护送着一辆华丽马车,自城南条富贾大街上临临移行。
江陵镇南侯府,位于城南官道的最悠尽头,占地广阔,富奢极华。今ri正是杨侯爷正室,秀夫人的二八大寿。
古人有云,男起三六,女过二八。漫漫天朝,礼法诗常,虽然民间多数百姓的男女婚姻,都是十五六岁就订萌结亲,但富家豪门则不同。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权富连襟,婚姻之好,都是有着连纵并横的道理其中。
但事事无常、令无绝对,风起云涌、朝局莫测。自古以来的权富大豪,都是有着狐疑多变地诡异心理,子女连襟时,多数都要品思细商,以为妥善。这个上面的功夫花的时间长了,自然子女的年岁也就大了。
就拿徐瑞来说,他今年不过双十有二,小妾已有三房了,但正室之位,却是一直放空,是以等待族中长辈连襟议亲用的。
当年杨逸和定国公结亲,娶得徐荣第三长女徐秀秀,也就是如今的秀夫人,也是一直于闺中拖延至了年芳十八时,方才由唐皇亲笔赐婚地连襟给了杨逸。
而男起三六这个谚语意思,其实很简单。哪怕某个权势子弟婚临再晚,但至少二十四岁时也要正亲完婚了,只要你完了正室大婚,不是某某方面无能的话,自然在完婚第二年,也要有子女诞生了。
正所谓三岁定八十,轮岁定乾坤。轮岁以十二载为一轮,每当这些权势子弟到了三十六岁时,他的幼亲子女至少也都有了轮华周岁,到了轮华周岁,命格里的乾坤数运也自然是萌天初定了。
所以男起三六,讲得就是每个权势子弟到了三十六岁时,便是他们这人生中最为黄金的一个年份,子女过轮、初长有成、命里乾坤、天意已定,他们即到了三六,ri后就再无子女烦悠的ri子了。
至于女过二八,则是说女人天xing属yin,命格里yin寒难测。到了二轮加三一时,命数里yin凶xing寒的女人,定会有一个大劫变数横加于身,想要平安渡过此劫的话,非要在过岁当ri,以喜庆闹宴冲其命格,霍乱本身,达到喜碎命劫的目的。
纵观天朝历代,上至帝后、下至民妇,每个女人岁至到了二八时,都会办上一场喜宴冲碎,以去命劫。当然了,这也仅是根据历代权阀里地豪妇自身势力,而办大办小的问题了。
侯府内张灯结彩,热闹异常。身后带着群俊秀仆鬟的大主事刑敖,笑容满面得侯府正门边,礼笑迎迎地招呼着一辆辆自城南官道上,来往间络绎走下得贺寿宾客。
杨逸虽是南唐军方重臣,权势显赫,但他自幼孤身,毫无亲族连襟。以至于江陵诺大的一个镇南侯府,仆鬟侍卫虽多,但也是除了夫人和幼子外,再无其它亲族可人。所以每逢年岁杨逸回府省亲时,本地官员们倒也没什么侯府女眷避讳的规路,往往是携礼直入得聚临恭候。
但此次秀夫人的二八喜寿,杨侯爷戎军未归,多数官员富贾们也不好亲身拜侯,只得纷纷遣出了家中的亲属女眷,前往镇南侯府内重礼致贺。
莺莺翠翠,笑语不断。侯府百花长廊中,不时可见一些跟随着豪妇贵眷,前来致贺地俏丽仆鬟,分散于花廊边笑语轻谈,唧唧喳喳。这些丫鬟们年岁虽小,但却极其活泼贪闹,一丝丝凭空增加的喜庆气氛,被她们发挥得淋漓尽致。
内堂各路的别院花园里,则是被一群倾攀吟吟的仕女小姐们,占据得丝毫不剩。南唐的上流风俗本甚开放,士子才女之间的络络交往,早已被人看成了一种习以为常的规范。相比于民间那些所谓得伦德常法,多数豪门富贾里地大家闺秀,反而变得更加豪胜。
尤其这些仕女小姐们,虽是大多出身于大富权贵,但比起杨、徐两家这样的豪门连襟来说,简直就是小巫睥睨了。眼下即有此等入府良机,哪里还不欢缠着亲母贵眷,来带她们去赏胜参观一番呢。
望着那远远纵行而来的,被大队护卫夹行地一辆菊花帘撒金粉的银漆马车,原先满面笑容下地刑敖,立刻撇开了身边那些刚刚下车的贵眷仕女,嘴巴咧地就好像塞了个烂柿子一样得迎了上去:“今ri夫人大寿,侯爷又曾未归,小人左盼又盼,可是等着少爷来主持临庆了!”
“呵呵,这等小事,刑都管一人就可办劳犹胜,何需本公子。”一脚刚是从马车中踏出的杨麟,却突然又抽了回去。
透过那掀起的半边车帘,目光古怪地盯着侯府正门的大街旁,那停得一溜排好似长龙一样,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马轿椅,以及几个刚从正门下车的,身后跟着着群俏丽丫鬟地莺莺贵妇。杨麟哆嗦着嘴唇,干巴巴的问道:“这、这、这,主夫人今ri不过是二八冲寿,又不是红喜全事,有必要这么热闹罢?”
从中午就站在门口,一直招呼迎宾到现在的刑敖,原本强撑的jing神一瞬就垮了下来:“少爷明鉴,小人也不知道今ri主母喜寿,竟会如此隆重。只是这些贵眷夫人们,各个都有秀夫人地红帖柬单,小人又怎敢。”
“罢了、罢了,咱们从后门进去罢!”杨麟异常干脆地重新坐回到了马车中,有些无力的摇了摇手:“今ri庆宴,就有劳都管多多‘费心’了,”
“唯女子与君子难养也,小爷我可不想当着这么多花莺柳翠的,来。”几句很是含蓄地小声嘀咕,从刚刚行起的马车里轻声传出。听到那几句嘀咕地刑敖,更是哭丧着脸蛋的重新回到了侯府大门边。
唯一不同的是,仅仅是余杨麟离开后的下一刻,看着那一封封塞进手里地分例门包,替代着原先那一副哭丧表情,刑敖地笑容也是变得越发灿烂起来。
‘啪!’一面清脆声响,忽由侯府地兰香小筑中轻声传出。小筑宽不过七丈、长约二十余丈,内里芳香扑面、姹紫嫣红。一朵朵sè彩缤纷得异域兰花,就犹如群艳争芳般,分散于小筑内随风盈舞,奇景映蝶。
柔摸着手腕间那抹火辣辣地痛楚印痕,一个外表看来珠光宝气,绞好地面容间却显现一股傲气神情的黄衫仕女,恨恨地指着站在她对面的名白衣少女,叱骂起来:“哪里来的蛮荒女子,如此多管闲事?”
那少女不过十六七岁,额头上低低得挽了一个蝶式发髻,十几缕散泊于耳根其后的柔黑发梢,洒脱得披落于双肩两侧。白齿、红唇、芙面,明眸、勾勒了出一抹英爽倜傥地浮朦美感。
她,就仿佛一朵阳光普浴下得灿烂鲜花,但绝不和那些仕女小姐一样,是着某种柔弱诗韵得百媚兰花,而是一朵灵然盛开间,璀璨盈盈地意傲菊。配合着那一身白菊花衬绿芙叶的绣玉长袍,整个人看起来临临脱尘,英姿无限。
从袖服里拿出块洁白手帕,轻轻替躲在她后面的一个俏丽小鬟擦了擦嘴角血丝,白衣少女哼了一声,看着那仍是在一旁喋喋不休,话语里尖损刻薄地黄衫仕女,不屑地冷笑起来:“圣人有云,不教有三,不知黄大小姐是从哪里学来地yin辞晦言,听起来倒也厉害的狠呢。”
那黄大小姐虽是出身大富之家,但自小蛮横惯了,再加上她是家中独女,诺大的盐栈庄户,除了她大哥外,谁敢对她不依不从?她闻言只是楞了一楞,随即再次挖苦道:“听起来,这位姐姐倒是有理的很了?这丫鬟弄洒了我的金丝翠玉裙,难道本小姐教训教训她,也碍您得贵眼了?”
“莫不说,这位姐姐要代她赔偿不是?要不然,还请麻烦您让开些,这等粗婢,定当要好好教训才是!”黄大小姐一面说着,一面又是上前了几步,瞪眼看着那缩在一旁的小丫鬟,哼哼了几声。
那黄大小姐嘴里呈着威风,却是没有发现,原先于兰香小筑里赏花攀谈,听到动静后围过来得其余几名贵媛仕女,则是用着一种很微妙的古怪眼神,盯着她含蓄视看。你黄家有钱是不假,你黄家名噪江陵,主办总商盐务总也是不假,但问题是,呈威风呈过头了罢。
俗话的好,打狗也是要看主人的。那小丫鬟身上明明显显的,穿得是镇南侯府地仆从侍服,你黄大小姐不过是一区区盐务总商的千金,就敢在镇南侯府里面摆架子打人,莫说打的是个下人,就是只猫,也太过嚣张了罢!
幸好包括刑敖在内的其余几个侯府主事,都在内外堂间招待宾客,没人跑到花园别院里巡查走视,不然的话,早就派人上前把黄大小姐扣下,一张帖子送到黄府里,让她老子亲自来赔礼领人,顺带狠狠地敲上一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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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骨头】-------------------
“好大的架子,好威风的气魄!”白衣少女拍了拍手掌,挑衅似地高笑起来:“人,我保下来了,你要不服,尽管上来动手就是。明明是那小丫鬟是敬茶时,你黄大小姐自己没拿稳的撒泼到了裙上,关人家何事?哼哼,万事莫过于一个理字,你今要讲理,姑娘便陪你讲礼,你若不讲理,不妨过来试试!”
“要说讲理,的确是咱们不对!”一句从小筑后面别院里,传来地轻轻吟笑声,忽然打断了内里诸人的争执话语。一个明眸如玉的少年公子,从别院里漫步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少年公子咪着眼睛地看了眼黄大小姐,又向那个护住婢女的白衣少女,微微点头地示意了下后,轻笑道:“本公子的下人一时不甚,弄乱了这小姐的裙连,实在该罚、该惩!嗯,差点忘了,这位小姐贵讳何人?府上又是如何称呼???”
白衣少女眼睛一眨,脸蛋上一副幸灾乐祸的神sè,差点就笑了出来。只有那满肚草包的黄大小姐,口气里不知不知觉的,却又变得强硬起来:“嗯,原来是你的下人啊,真该好好管教了。要换了本小姐府里的人,早就大耳括子的。”
黄大小姐唠叨了半天,还未发现周围的一些贵媛仕女,已经由原先的微妙眼光,无一例外的转换了一股股同情神sè的,倾望着她暗自摇头。
“要说这金丝翠玉裙嘛,也不甚贵,不过是在城西的百绣坊,订花了三百多两银子而已。”黄大小姐一面说着,一面大度的摇了摇手。不知不觉,黄大小姐的一颗芳心,已然牢牢缩定于了这名少年公子的身上。长这么大,她还未曾见过如此玉润俊秀的少年郎,可是比经常来家中找大哥串门的,那些那些狐朋狗友强多了。
黄大小姐心里蹦跳着,脸上流露出一股略微羞涩的表情:“家父黄商,府上添为江陵盐务总商,不知公子听过没有?”
“盐务总商?”少年公子有所了解的点了点头,笑容越发灿烂了起来:“你们听到没有?江陵盐务总商黄府,快快带着翠萍,陪黄大小姐一起上门道歉罢!”
“咱们御下不严,让府里下人出了丑,上门赔礼的时候。可别忘了给黄总商‘好好’说道说道。”少年公子沉吟了一下,随即笑嘻嘻地嘱咐道:“至于赔偿嘛,定是要重罚才好。就说是我说的,本公子管教不严,抵一赔十,黄小姐的金丝裙无论作价几何,咱们赔上十倍便是。”
“公子客气了,小小丝裙,我回家让下人洗上。”黄大小姐吟吟装涩地还未讲完,只见两个站在少年公子身后,早已等候多时地健壮仆妇,恶狠狠的就扑了上来。
她们有如老鹰捉小鸡一般,异常麻利地把草包黄大小姐双手双脚的往肩上一架,随即裹着她不顾哭喊的就抗了出去。站在别院门口的一群锦衣大汉,连忙分出几人的带着那个叫翠萍的小丫鬟一起,乐滋滋地前往黄府打秋风去了。
“妙、妙、妙!”自那少年公子出现后,一直就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将这场闹剧从头到尾,看了个满眼的白衣少女,再也憋不住面颊里盈盈笑意地大力拍起来手来:“小侯爷这一手戏耍大草包,实在是妙!”
向着白衣少女淡淡地笑了笑,杨麟心中暗道:“戏耍大草包?你这小娘皮话讲得也未免太直接了罢。”
“诸位荣临侯府,为家母祝寿,实是添花不过。本公子今ri便代家母,向各位谢允了。”场面话讲完,朝着周围的贵媛仕女们半鞠了一个秀礼,脸蛋上硬是挤出了几分灿烂笑容得杨麟,立刻拔腿向外的走了开去。
就在小筑里的几位千金贵媛,纷纷盈笑还礼时,那白衣少女却突然追了上来,虽是被几个护卫拦在了一旁,但她还是跟在后面的喊道:“喂,小侯爷,你这小筑里的兰花名品甚多,呆会喜宴临散时,给我带上几株回家成不成?”
杨麟停住脚步,细细望了那少女一眼。但觉她眼神内清澈亮人,面容上并无什么做作神情,心里不禁对她的直爽洒脱,倒也生出了几分好感。
“你看中了哪株,呆会翠萍回来时,就说我说的,让她喊人取出来给你带走便是!”杨麟顿了顿,笑意悠悠地续问道:“你府中有懂兰花的花匠没有,如若没有的话,回头我派人送个花匠去你府里住上几天,让他教嘱栽好后再行回来。”
“嗯,好象没有耶!”小指翘翘地摸着下巴,白衣少女沉吟间略微思考地想了想,随即不加掩饰地脆笑道:“我家里没什么懂花的,林伯虽是园丁,但也就整整院子里的野草行。那花匠的事就先谢谢你啦,赶明儿你到我家做客的时候,本姑娘亲自下厨的做上几个好菜请你吃。”
“想请我吃饭,也得和我说说你家住哪啊?”杨麟直走到小筑门口,方才回头然然地笑问起来。
白衣少女的脸蛋上,忽然没来由得一红。她虽是自幼就和男孩一般,个xing畅洒直言,但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请一个素未平生的男子,到家中亲自做菜的请他吃喝,即便再是畅言真率,也是不太好意思的。
只见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眸微荡地轻笑起来:“我不告诉你!”话语说完,原地仅留下了一串银铃般得格格脆笑。那白衣少女左穿右拐间,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凑热闹去了。
面容上流露出一抹诚然笑意,只觉得这些年来,心里间是似乎是头一次,充满了丝甜甜蜜意的杨麟,刚刚走出小筑院门,旁边一个紧跟其后的侯府管事,连忙上前地压低了声音地禀复道:“刚刚那位姑娘,府上是江陵张都督麾下,本地陆营白都指挥使的千金,名玉心。”
“白玉心、白玉心……”杨麟轻笑着吟复了几句,点点头的继续向前走去。
月朦初起,残阳如血。浮落于地平线下得最后一缕夕阳,无力挣扎出了几抹昏黄血sè后,终于缓缓退幕地消失于了地平尽头。
似乎受到光线感染般,十多只翠莺雀儿纷纷由百花亭中扑腾飞起,带着一片唧喳脆鸣得四散开来。
刚刚于侯府百花亭内,同几位偏偏仕女诗韵对歌一番后从中漫步走出的徐瑞,忽然眼睛一亮,有如只见了小母鸡地黄鼠狼一样,尖尖怪笑地连忙向前急行数步,随即横站在了座假山桥梁上的大笑起来:“哎呀呀,今晚月凉如水,星恒初朦,麟弟怎到了这个时候,才跚跚出现呢?愚兄左等右等下,还以为你伤腿病发,来不了呢。”
被拦挡于桥梁另一面,手腕中白玉扇哗啦一声的打了开来,轻摇着扇花,杨麟毫不在意地笑道:“今时明月风起,朗朗星恒对佳人,此等良辰美景,小公爷不去好好寻欢姻缘,真乃浪费天时也。要说愚弟为何跚跚来迟,哎,实是一言难尽啊!”
杨麟低低叹了口气,面sè古怪地自语道:“提起来也不怕惭愧,小弟还不是和上次一样,走在路上好好的,却时不时的遇到些疯狗拦路,这些狗儿倒也怪的很,拦路便拦路罢了,愚弟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可谁知我躲到哪儿,这些疯狗便跟到哪儿,张牙舞爪的着实令人讨厌。我一气之下,只好让下人上前一阵痛打,方才抢了条近路地巴巴赶来。”
徐瑞脸上一阵抽搐,他狠狠瞪了眼杨麟,随即不以为异的呵呵深笑起来:“听起来,倒是麟弟的某些方面,时常有吸引的很那!不然那些狗儿,怎么会巴巴跟着你到处乱跑呢?麟弟啊麟弟,是否平常亏心事做多了些呢?”
杨麟眨眨眼睛,有些苦恼的摸了摸脑袋,哼哼说:“小公爷的话,真是一针见血。只是愚弟平时也没什么喜好,至于亏心一说,似乎没做过什么罢。”
说到这里,杨麟忽然恍然大悟:“难道说,小弟天生异禀,在那些狗儿眼中长得就是像块骨头,所以才遭受到如此疯追乱咬?小公爷,还请您贵眼快快帮看,莫非愚弟我真长得像块骨头不成?”
这等送上来的便宜好事,徐瑞又怎会放过?他哈哈一笑,立即点头确认:“如此说来,麟弟倒还是真是有些自知肚明。在愚兄眼里,你还真长的像块骨头。”话犹出口地刚说了一半,徐瑞顿时耶住,只见他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脸sè发青地还没来及改口,旁边早已是疯狂哄笑起来。
尤其杨麟身后的那群锦衣大汉,更是有意闹响得近乎是笑翻了天。
凌罡半靠在桥梁把手上,笑得差点直不起来腰来地连声哼哼:“小公爷说的实在是妙、实在是妙啊!小人跟随少爷多年,一直是有眼无珠,无能察言。想不到今ri有了小公爷的法眼目看,才知少爷多次遭狗拦道的起因,真是令我们茅塞顿开啊!哈哈哈哈……”
“大胆奴才,竟敢以下犯上,还不给我拿下!”徐瑞神sè狂怒地咬着双唇,差点把自己舌头都给咬破。他面sè青红不定的指着凌罡,放声怒令的还未说完,只听杨麟的一声冷哼,站在他后面的一众锦衣大汉,早已争相齐涌的护在了凌罡身前。十几面从衣衫内随手拿出的jing钢袖弩,齐刷刷的对准了那些似乎要一拥而上的徐瑞下属。
一支支两指长宽,狰狞雪亮地袖弩jing矢,于月光照拂下微映出了一缕轻柔绚光。似乎是受到这些jing弩感染般,十余名徐瑞下属的劲装护卫,面sè发白的站在桥梁对面,将徐瑞团团护起的一步也不敢妄动。
这些制式袖弩,乃是自军中连弩改装而成,采用的jing铁浇铸地纯钢箭矢,一弩四矢,连装续发。尤其于这种假山竖立的狭小空间内,十余张袖弩连续齐发的话,哪怕你身手再是敏捷,一个运气不好的话,也要被穿成个烂箭刺猬。
杨麟此次回府贺寿,共带了二十余名护卫随同相伴。眼下即有十几人拿出袖弩,剩余的十多名锦衣大汉,更是连续穿纵地越过了对面的假山桥梁,将四周可退地空间缝隙全部堵死,慢慢狞笑得将徐瑞一行人包围了起来。
-------------------【第十二章 回家】-------------------
月光犀柔,轻舞犹盈。清澈地浪花波纹,不时由池面上反shè出了一抹灵华月sè。几尾金鲤从水莲间蹦跳而起,四溅的水花声,微微打乱了池面上地倒影画面。
“杨麟,你,你敢纵容下属当众逞凶?”徐瑞虽是有些面sè发白地变幻不定,但他还是不信杨麟敢光天化ri的,当众shè杀包括自己在内的一众下属。
杨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撇撇嘴,有点不屑地笑了起来:“小公爷,怎么听来听去,又是这一句老话。现下是小公爷无理取闹,无端纵容下属擒我侍从,为何却又赖到了愚弟头上呢?”
徐瑞恨恨地看着杨麟,一字一句的冷声道:“明明是你御下不严,纵容奴才满嘴胡言地以下犯上,还敢聚众强弩的围吓本公,莫非、莫非麟弟你还有理了不成?”
“奴才?”杨麟哼了一声,同是一字一句的朗声回敬道:“小公爷莫要误会了,他们虽是我的下属,但却不是卖身为奴的奴才。本公子待人属士,一向是以城相待,以礼厚颁。可不像某些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看得下人有用的时候便是好手,没用的时候就是废物。前些ri子的那些伤属,想必早已被小公爷背后骂的是狗血淋头,遣人到他们山门的责难去了罢?”
一种非常微妙的眼神,从徐瑞和杨麟的下属眸子里含蓄而出。杨麟下属的一众锦衣大汉,除了凌罡外,他们的眼神里都或多或少的,带起了丝炙炎凝重。就仿佛一颗微妙花种,于他们的心神识魄里裂土一样,慢慢地发芽,慢慢地成长,或许一天,他们将会累积为第一批,真正忠心于杨麟的下属死士。
至于徐瑞身旁的一众护卫,他们地眸子里,则是很含蓄地交shè出了一缕缕杂乱不一的古怪眼神。似乎杨麟刚刚随口提起的,那些下属的伤讯,徐瑞曾暗地里多次咒骂和痛斥,关于他们无能、废物、丢尽颜面等等恶言。只不过让人费解的是,这些人没有受伤前,小公爷可不是这样称呼的罢?
我们虽是投身于定国公府的不等护卫,但却不是卖身为奴的奴才?眼前的这位徐小公爷,似乎把咱们从国公府分配到他手下的开始,就已当成了自家私有奴才一般吆喝呼骂了。
一粒粒异常微妙的嫩牙花种,同是于这些护卫的心魄里裂土萌芽起来。似乎他们跟随的这位徐小公爷,并不是什么明智主君。似乎同在国公府里的某位偏庶公子,无论对待下人或看到他们时,人家礼贤下士的样子,可是像极了眼前的这位杨小侯爷一般呢!或许,投靠另一位偏庶公子,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差点忘了,小公爷说我御下不严,纵容下属满嘴胡言的以下犯上,这话说的,可是让愚弟有些不太明白了。”杨麟顿了顿,轻笑着问道:“凌千户,你刚刚说什么了,怎把小公爷气得如此狼狈乱语呢?”
凌罡大大咧咧地摇了摇头,他故作不解地望着徐瑞,用着一种很无辜、很奇怪、同时也很含蓄的表情回答说:“回少爷的话,属下刚刚并没胡言乱语什么啊!一切都是按着小公爷前面讲的,小人不过是依葫芦画瓢,重复理解一遍罢了。”
杨麟眨眨眼睛,打了个哈哈:“不是罢,小公爷现在可是说我纵容下属,以下犯上,定是你这粗呸胡言乱语时,忘记了什么吧?”
“哈,属下明白了!”凌罡忽然间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扯着嗓子地干笑起来:“少爷前面抱怨的时候,曾说自己似乎在狗儿眼里,长的像块骨头,所以才老是被它们拦道挡路?然后,然后小公爷爷也很开心的笑着赞同,说少爷您在他眼里,的确,的确是像块。”
凌罡说到这里,立时顿住了下面的话语。他很羞涩的看着徐瑞,无声地咧开了大嘴。那羞涩地笑意里,似乎充满了某种古怪含义。
徐瑞原地抓狂得差点就要跳起来骂娘了。他心里疯狂问候着凌罡十八代祖宗里的所有女xing,但面对着周围一圈的寒矢袖弩,他很明白自己就算扯着喉咙的让下属冲上来,抓擒那大胡子千户,也是无人敢乱动的。
“看来,是场误会呢!”杨麟笑嘻嘻地摆了摆手:“还不敢快收起东西,莫要吓坏了小公爷的人。小公爷远来是客,咱们当主人的,怎可如此刀兵相向呢?小公爷莫要误会,愚弟的手下没了礼数,还请见谅。宴会就要开了,咱们携手入席如何?”
杨麟这一手板刀面,一手馄饨皮,硬是把徐瑞又割又揉的弄的心里直窝火。他所说得每一句话,都是将徐瑞吃的牢牢钉死。江陵镇南侯府哪怕再是徐国公府的暗桩,但杨麟摆明了是杨逸的嫡系长子,他只要回了侯府,怎么说都是主人。至于徐瑞,哪怕他在是国公府的嫡裔亲孙,但无论怎么说,表面功夫上也仅能算是侯府的娘家客人。
主人对客人,自然是无论主人怎么耍,都是他的地盘占便宜。如果徐瑞要铁了心想拿凌罡问罪的话,那一旦闹哄起来,只能里外不是人的,围绕着关于自己是某种会摇尾巴的四条腿动物话题,来打这场浑水官司了。
尤其这还是他主动被杨麟套话认上了的。此话要是传回了京都一带,肯定是要成为那些上流贵人们,饭后闲趣的无聊笑谈了。说不定自己未来岳父那里国公府中,都要被渲染朝柄。
徐瑞狠狠地瞪着凌罡,露出了一副我记住你的怨毒神sè,yinyin声道:“麟弟收的下人,果真都是有教养的很那!”说完,他也不等杨麟回语,袖袍一拂,自顾自的朝着内堂的方向走了开去。跟在他后面的一众护卫,相互交换了一个古怪眼神后,他们撇撇嘴,同是有些无奈的暗自摇了摇头。
‘啪、啪、啪!’一颗颗七彩斑斓地璀璨烟花,于天空灿烂绽放。绚目的礼花照响声,不时于俯视观望他们的人群面容上,映现出了丝丝秀丽sè颜。
“孩儿恭祝娘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凤呈吉祥、永享仙福。”一大段由凌罡教唆,杨麟自己改编合成的祝寿贺语,由立跪于地面上的杨麟口中哇啦不断,直说了半盏茶的时间,他才哼哼地微喘的一口停住,眼睛滴溜溜的打转起来。
自杨逸上年回府省亲时得团聚至今,杨麟约有大半年的时间未曾回府了。其实自他十三岁另起炉灶后,除了每年杨逸省亲回来的时候,会回镇南侯府里陪着杨逸住上几天外,其余的多数时间,都是在翠湖山庄或城西别院里度过的。
望着眼前这个即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杨麟心神里,就有如波浪翻滚般的澎湃浪涛。比次上次来的时候,侯府又扩建了不少,原先并同于外府墙院相临地几所官宦世家,已然是人去楼空。一路行来的时候,还能看见十几个能工巧匠领着群工人,于侯府外墙边敲敲打打,似乎要将外墙推倒后,重新延伸到名花流南面的入城小溪边了。
这是一面很古朴地回廊花厅,高三丈、宽六丈、深十丈左右。除开回廊中的鲜花外,十几盆奇珍异草,散置得摆放在周边角落上点点依缀。芬芳喜人地各式鲜花气息,于小厅内穿流倾吐。花厅的正中,坐着得是一个头戴七尾风冠,身穿百花缎袍贵妇人。
〖富贵、权势〗,〖鲜花、异草〗,〖芬芳、清新〗,这三种可见,可不见,可闻,可不闻,仿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却让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古怪气氛,凝构成了这名贵妇的存在。一个小小的秀字,金丝于她的缎袍领口间闪闪发亮。
杨麟的眼睛,是溜溜转动的。秀夫人的双眸,却是静如止水。“这,是我家???”凝望着秀夫人的杨麟,心里似乎在联想着什么,也似乎在排斥着什么。
凌罡曾和他说过,在他们的世界里,家——仿佛就和国一样,是广阔的、无静的、无边的。家,有很多种,重要的是,你想选择哪一种,为家?
杨麟从花厅里漫步走出,轻轻吁了口气。当时联想着所谓‘家’的他,已记不清秀夫人到底是说了些什么。他唯一记得的,是即将离开的那一瞬间,秀夫人所说的最后一句话:“麟儿,你已长大了,这里,是你的家。有空的时候,多回家看看。”
“这里,是我的家???”烟花,于星空中娇柔绽放。凝望着夜空中,那一颗颗同烟花一样璀璨斑斓地绚目繁星,站在花厅门口的杨麟,嘴里似乎在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大哥、大哥!!!”两个不过十岁出头,面容间朗朗相似,异常可爱的胞胎兄妹,一左一右的由花厅别院外蹦跳跑进。他们欢呼地抓起着杨麟双手,稚嘴中一口一个大哥的摇晃撒娇起来。
“这里,是我的家!!!”杨麟无声轻笑着,月光倾洒于他的周身边盈盈浮动。忽然,杨麟一把抱住了位于他右手边的那个可爱女童,刹那间地放声欢笑起来:“今夜,是娘亲的二八大寿,大哥定要陪你们好好玩上一玩。”
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一面看着杨麟,一面望着那两个可爱幼童的凌罡,突然间,他同是无声地笑了起来。只不过,凌罡的笑容里,却多出了几分古怪与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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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潮涌】-------------------
“麟弟,来来来,愚兄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安公公,六殿下府内的大红人呵!”面容上一副洋洋自得,仿佛对前面发生的事情,已然于一瞬间扬眉吐气般的徐瑞,挑望着斜地里走过来得杨麟,哼哼地笑了起来。
站在徐瑞身边的,是一个披着袭大红中官长袍,身材适中,团团地一张白肉笑脸,给人感觉就像是弥勒佛下凡一般的老太监。四名手持拂尘的小黄门,神情恭顺的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那安公公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杨麟,呵呵的笑了几声:“小侯爷有礼了,咱家今受殿下派遣,前来江陵为夫人祝寿,事后还要为宫内的几位娘娘采购礼品的住上一阵,若有什么担搁的地方,还请小侯爷多多担待些。”
“呵,原来是安公公啊!”杨麟异常爽快的上前几步,抓着那安公公地双手使劲摇了几下,哈哈寒暄地就笑了起来。那股子热情劲儿,差点让安老太监一时都没缓过神来:“公公大名,本公子于江陵就已听闻的很了。公公即是为家母拜寿至此,怎生不提前招呼一声呢?也好让本公子聊尽东道之宜呵!”
同杨麟寒暄间面上肥肉笑得直抖,同时也有些莫名其妙的安老太监,心里古怪嘀咕:“公公我虽是在京都一带略有名气,但还没夸张到江陵来了吧?这小子果然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那安老太监心里嘀嘀咕咕的还没讲完,杨麟已然话锋一转,脸上笑容更甚地随口道:“凌千户,明ri你去选个好地方提前订下,过几ri本公子抽得空了,定要好好亲自招待公公一番,以尽东道。”
“小侯爷真是客气了,只是老奴……”安老太监转了转眼睛,有些琢磨不定的才说了几句,面容上一副为难表情的凌罡,却是忽然插口道:“回少爷的话,属下是个粗人,只懂逛窑赌银,甩口吃喝,要说什么赏诗美酒的好地方,小人又哪里知道?”
“哈,是了。”凌罡突然用力一拍脑袋,咧嘴大笑起来:“小公爷诗酒双绝,吟花赏赋,定是会玩的主儿。属下听侍卫们说,前些ri子少爷回城路过流花大街时,还遇到小公爷在那喝酒赏诗呢!小公爷这么会玩的主儿,选的地方定是错不了的。”
只见凌罡越说越是高兴,他很开心的看着安老太监,用着一种很淳朴、很天真、其中还夹杂了许许粗豪本sè的笑容,嘎嘎嘿笑着:“那个小公爷喝酒的地方,叫什么来着的?临花楼,嗯、嗯,临花楼……少爷,我明天就去临花楼包下桌上好酒席,等得少爷抽空了,属下便亲自去请安公公幸临。”
大厅内人生鼎沸,嘈杂异常,凌罡前面说的话,都是刻意走近了安老太监身边,压低了嗓门说的。徐瑞前面给杨麟介绍了安老太监后,就一直在旁边眉目轻佻地喜逗着那些千金闺秀们调笑弄情,哪里还注意了凌罡的话语。一直到凌罡最后几句刻意加大了嗓门,嘿笑言起的临花楼等字样时,才让徐瑞一时放过神来的回起注意起来。
“小公爷,临花楼是好地方吧?是的呵???”虽然异常讨厌,恨不得将这个大胡子千户立时扔到长江里直接喂鱼。但面对凌罡的突问话语,刚刚回过神来得徐瑞还是先楞了楞,随后很自然地下意识回答道:“那当然是好地方了!”
“小公爷都说是,那自是不会有错了。过些ri子,本公子定于临花楼内订上一席,到时还请安公公鄙临就是。”杨麟轻声连笑的一语说完,立刻带着凌罡等人拔腿就走。原地里,仅留下了被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就逆火上涌地一口痰眼堵在嗓门里憋不出来的安老太监,和一脸茫然无知,似乎什么都不清楚的徐瑞。
安老太监肥肉直颤的盯着杨麟远去背影,只见他神情越是yin毒,笑得就越是高兴。一双三角眼里的寒目光芒,直逼得后面几个小黄门大气不敢出声地站在旁一动也不敢乱动。
“那千户倒也罢了,粗人一个,仅会揣摩主子心意,不必多加理会。小侯爷虽是玩笑开过了头,但眼下杨逸立场未明,对他来说也不可太过冒犯。只是这草包徐小公爷……”一想到这里,安老太监就恨的牙直痒痒。国公府虽是和殿下搭上了线,徐瑞也可算自己人了,但只会喝酒吟诗的草包公爷,对殿下大业又有何用?尤其还跟着他们一起戏耍咱家,也未免太过欺人了吧!
杨麟和凌罡连续穿过几个弯道,直来到内堂的宴厅前,方才默默的交换了一下眼神。几ri前夜谈的画面,似乎又重新回浮于了他的眼前。
以凌罡的分析来说,目前杨麟所处的这个朝代局面,就像是他曾给杨麟讲过得一段关于他们那个世界里,一例最为鲜明的群龙夺裔史。除了朝代,和子数不同外,无论是情、仇、恩、怨、帝、王、权这些方面,都有大致的相等不离状态。
徐瑞前面所说的六殿下,现下人称六贤王的李贽,以及另外一位,人称冷面王的四殿下李煜,将会是杨麟成长道路上,必然接触到地两个历史风云人物。
凌罡当时的表情很复杂,如同未穿越前的学术讨论会时,例常分析报告一样的古怪。
按凌罡的话来说,这位众口齐赞、人人皆称六贤王的六殿下,就好似凌罡向杨麟所讲得那段夺裔野史里,众人皆称的八佛爷八贤王地那位历史人物一样,无论于外表、内里,又或是为人、处事,这位六爷都是一向贯出了他的贤王风格,救人水火、排忧除难、挥金如土、有求必应。朝内的文武百官,至少有五分之一的人,曾受过他的恩惠乐助,礼尚往来。
凌罡当时很毒舌总结说:这位殿下若不是天生佛来贤王命,便是比起那位‘八爷’,还要‘厉害’上数倍的人物。
至于冷面王李煜,却是杨麟这次回来时,凌罡向他分析的第一个首要人物。这位殿下虽是平常即不显山,也不露水,表面上看去平平无奇,但内地里可是不简单的很。
冷面王平素最好喜游,常年受于皇命的在外四处游积奔波,曾于建德九年和建德十一年时,分别于江都、河阳、海安等地,接连查获了数起关于枭盐、缎税、私矿、海制等震动朝野的舞弊大案,是位连皇亲国戚都敢得罪的主儿。
表面上,这位主子静则如水,动则泰山,但实际上,这位钦差殿下查来查去,办得全是跟六贤王有关系的一众硬皮腿子。比如建德十一年,震惊朝野的江都私银冶矿开采重案,冷面王办到末尾的时候,硬是查到了徐国公府的头上。最后斩首重判的一众关系户里,也添上了几位国公府的管事幕僚,以及徐瑞的老舅,江都郡守封采臣。
至于杨麟他老子——镇南侯杨逸,当时就在冷面王的眼皮底下,由江夏起运了几十船私盐的经过江都、临原、太清等地贩卖下货。而这位冷面王却像瞎子似的,回京述旨的一路上,明明看着一大批私盐船从他面前见过,却连眼皮眨都不眨一下。
所以,这也是杨麟和凌罡,对这位冷面王稍感兴趣的地方之一了。要知道,建德九年的时候,冷面王和杨逸可以说除了表面礼节外,两人是无丝毫联系的。冷面王不找杨逸得麻烦,至少说明了这位殿下,不是那种铁面无私、六亲不认、公正严明,如果再说白一点的话,这位冷面王绝对不会是属于大公无私到脑残类型的。
提起唐皇李建,可不像凌罡嘴里的那位圣祖皇帝一样,那么有‘福气’的一搞就搞出了二十几位龙子,到了晚年后,更是整ri头疼脑胀、驱虎防狼的连自己儿子都要算计来去。
李建共有八子,前面的老大、老二、老五三位殿下,幼年时就已因水痘去世。而被册封为太子的,则是三皇子李钺。这位三殿下于天朝末年时,就一直在当朝天都里,充当外省藩王地质子存在。后来事逢天下大乱、诸侯并起,唐王起兵讨杨,李钺也是好容易九死一生,一路战火连天差点连命都丢了的,千里迢迢跑回到了江南唐王府。
这位殿下被立为太子的原因,其实有很多。比如,他的逃亡生涯里,竟一路谈洽了数位藩镇守将拥兵自立,等待唐王进军关中时再行投靠。还有,李钺当年做质子的时候,曾是末代天帝李玉少年时期的伴读郎,无论于琴、棋、书、画、谋、才、治,各方面都是很有一套,待人也算宽厚安抚,所以唐王对他归来后的那些年里,也算是一直是另眼相看。
后来天下初定、唐皇登基,李钺便被册封太子,偏居东宫。一直到了建德十一年,也就是现在初前至的六个月前,这位主子于钱塘江夜夏观cháo时,不幸遭逢天变暴雨,竟然被雷霹到了江浪里不知所踪。于是,这个至少表面上,原先还算安和的南唐皇朝,立刻就变得风起云雾的暗地cháo涌起来。
凌罡在前晚和杨麟深谈到了最后,只是摇头晃脑地说目前得局面,经过他这位历史学家的大致分析后,就是这样的。但外里的环境因素,还是偏向于变化莫测。
毕竟眼前的朝代,不等于他那个世界里的朝代,此时的局势,也不是他那个朝代里的局势。如今四国鼎立,又逢战事突起,这几位殿下若然闹大了的话,那便是把自家江山往外人手里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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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回师】-------------------
夜幕下地江陵,是美丽而繁华的。一缕缕荡然风顺沿着江浪边徐徐刮起,轻巧掠过了无数座灯火城池,直至一片黑蒙蒙得棱凌群山间,南风越刮越大,越起越寒。
雷云峰——南起落月河,西至天狱原,地处南唐于西汉交界之间,整座山脉绵延八百余里,大小山峰不下百座,废墟如荒村、疆域如鬼地,山脉内衍行大小部落数十余个,是为西、南政权三不管的纵山疆域。
雷云峰偏东以南得再过数十里地,便是面一望无际的赤土平原。平原周围三面环山,一面凸鹫。正中的方圆,镶嵌着一座有如巨星压月般,鼎峰挺立的傲然雄城。雄城的东面,是一大片密似如雨地环野山林,一溜排血红sè地连营帐篷,烈烈于其中的山林平原间随风荡舞。
这是一面占地极广的军域大营,‘马儿’是红的、‘营帐’是红的,‘甲胄’也是红的,营地里迎面扑来得,是一股股浓稠地如同鲜血一样,腥风淋漓地古怪气息。
一列列身披漆红重甲,眸子里不时暴shè出一缕炽炎戾光,脸部被袭血红面甲粘粘贴起,仅仅是露出了额头七孔的魁梧甲士,仿佛一道道地滚滚血流般得四散于大营中来回游戈。这些重甲魁士每每十人一列,指腕间虬茧暴突,一把把被他们迎手提起,造型怪异的四棱弧刀,于火把照映下不时反shè抹刺目眩光。
大营内嘈杂四起,狂笑不断,上千名同那些魁梧甲士装扮相近得血甲大汉,围绕于营地zhong yāng地篝火边大声哄笑,吵闹异常。一袋袋酒香浓溢马nǎi烈酒,被他们纵饮狂拼间大口灌尽。一块块烧烤得脂香扑鼻地连皮兽肉,不断送进了他们嘴角边四溢流油。
夜——月黑无影,风——漫天呼啸。轰乱无常地许许南风间,隐约可以听见一声声从中夹杂地狂嚎哭喊,于中军右营边迎风传来。
顺沿着哭喊叫近,无数被扒光得一丝不剩,喉咙里拼嚎撕咧地山野蛮女,正被一个个魁梧大汉压在身下地爽快抽动。离他们身边不远的,还有一些粗笑间呼喘着浓浓酒气的血甲大汉,赤红双目得于一旁牢牢等候的准备着轮换上阵。
‘啪、啪、啪……’中军营帐口,一道道由脖径下喷出尺许血浪的无头尸身,伴随着那上百跳起的蛮男头颅接连落地,几乎于一瞬间地同时软倒在了地面上小瘫抽搐起来。
望着那些落在地面后,还在不停转动得咕噜头颅,周边一排排负责斩首地血甲大汉,一面疯狂畅笑着,一面将那些沾染着丝丝血水的狰狞头颅随手抓起,扔进了一旁的狼圈里大声呼哨起来。
位于中军营帐的正上方,是一面宽十丈、长二十丈,整体看起来就如同块小山包一样硕大空旷的巨型营帐。十几名身材高大的血甲将领,围列于营帐两旁的点将台边纹丝不动,一股股莫名血噬地威压气氛,笼罩于整座大营里yin怖异常。
“高公公千里传旨,远来辛苦了。本王先处理了营中军务,再来为公公洗尘,可好?”坐位于点将台最上方的面白虎大鞍间,一个由腕至靴,周身笼罩于一面通体血红地龙麟软甲内,颈椎上露出一圈圈仿佛小麦一般地健硕肌肤,双眸jing光似电的青年男子,冷冰冰地看着那前来传旨的高老太监,指腕低沉地敲打于桌案边微晃不定。
吞了吞口水,那站在将台下方的不远处,披着袭大红宫衣,身材枯瘦的就如同根竹竿一样的高公公,连忙露出丝巴结笑容地恭顺道:“七殿下客气了,老奴为皇命奔波,职责所在,何敢劳殿下接风!此时既已传过了旨意,还请殿下让老奴回京复旨罢!”
那青年男子坐在上面,就有如一块花岗巨岩般屹立突起,他面容冷俊地淡淡扫视了眼高老太监,语音低沉的说:“公公远来是客,多待一会又有什么关系?何况,本殿下先年于京戎领军时,曾承公公‘大力关照’,此情此事,本王今ri又怎能不‘恩报’于尽呢?”
望着周边一个个有意无意地聚拢于前后附近,嘴角边露出丝微微狞笑的血甲将领,包括高公公身边那四个同他来一起传旨的中年太监在内,几人面sè惧变地一连退却了数步,眼角琢磨不定地扫视着营帐大门,似乎在联想着什么。
青年男子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将领散开,随即盯着跪在营帐中一溜排**着上身地jing壮蛮男,哼了一声:“你们都是可可尔部的蛮子罢?本月初三,本王派人去山中各部商谈‘纳贡’一事,你们拒不交贡,并斩首本王派遣军士十一人。本月初七,我朝商队于落月河岸遭你部劫,死三十七人,被虏妇孺九人,货物全掠。本月初十。”
那青年男子每说一句,语气便寒戾一分,直到他全数说完了,才目光冰冷地点了点头:“本王治下,向来有恩必报,有仇必还。你杀我边商军士一人,我便杀你jing壮十人,你辱我妇孺一人,我便辱你部女十人,以血还血,十倍奉还,如此治法,你们可是服气?”
那青年男子话刚说完,被强按跪在地上的十几个jing壮蛮男,立即哇声连连地叫嚷起来。其中一个似乎是这些人头领模样,身形暴突魁梧地花身蛮汉,更是cāo着副含糊不清的天朝官话嘶嚷道:“你们这些汉人耻徒最是卑鄙,只敢在山林埋伏地偷袭我们可可尔部天神勇士。我们绝对不会向你们纳贡的,比起我们崇敬的天神大巫,你们皇帝又算得了什么?他能比得过我们伟大的天神吗?”
“天神?”似乎对那个蛮汉嘴里一番大逆言语,没有丝毫怒气地青年男子,桀桀怪笑起来:“你们的天神在哪?让他出来给本殿下跳一圈大神看看?来人那,将那些营外还未来及斩首的剩余蛮子,全部带到他们的天神巫旗下给我斩了,让他们颅血全喷到那巫旗里告诉天神,本王李戬,今ri斩它蛮众子民千余,辱它妇孺百人,让它记好本王名姓,随时来报仇就是。”
那圈血甲将领肆声哄笑着,已然有三四人抢先奔出,嘴里大呼直叫的传达军令去了。
“绳索全割了,让他们起来!”一股莫名地、残暴地、只能用血戾来形容狂暴气息,伴随着李戬身形的缓缓立起,没有丝毫掩饰地冲着营帐四周外疯狂散出。由将台上虎步踏下,周身披笼于一套龙麟血甲内的李戬,就有如浑身笼罩着一层无穷火焰般,狂暴地炽热气浪弥漫于大营内来回冲撞,威压无比。
一头通体漆黑长毛,嘴巴里不停撕吼暴啸着一**音浪狂嚎地巨型黑熊,爪脚并锁地关在了张铁笼里的由外送了进来。李戬冷俊面容上,显示了出一抹残笑神情:“你们即是天神的勇士,那么就让我们这些软弱的汉民看看,天神的勇士,是如何打败天神守护者的吧!”
“鲁斯特穆儿?”望着那个于铁笼里不停狂嚎的巨齿黑熊,这些被解开身上捆绑绳索的蛮人壮汉,仅是面sè惊恐的刚刚低呼了一句,李戬已然将笼锁一把扭断,紧跟着一脚踢在了那刚刚冲出的巨熊厚臀上,直把它踢出数米开外地落在了那些蛮汉身群之中。
被那些蛮汉称呼为天神守护者的‘鲁斯特穆儿’,已然于数ri间都未曾进食,再加上李戬刚刚龙麟靴上的那一脚,直把它厚臀连皮带肉的撕划下了大片内脂。那巨熊双目赤红得就地暴吼一声,随即不等起立的几爪扫出后,四名蛮汉的粗壮腰肢,就宛如瓷娃娃一样的瞬息肢裂,两半破碎身躯临空喷血的直砸出了数丈之远。
闻视到一股子鲜血气息地霍乱刺激,那巨熊更是暴躁昂然直站起来,有如水桶般地粗壮锐爪一抓一扫下,又是三名蛮汉肢身碎裂地当场惨死。身体上或多或少地沾染了些同伴血肉,浑身直颤的望着那通体披红的‘鲁斯特穆儿’,几名剩余蛮汉齐声呐喊的还没跑出几步,又是两人被追上来的巨雄爪风撕裂。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天神勇士’?”没有丝毫留情地耻笑着那几个呼吸间,就已被撕碎成满地尸身血肉,只剩下那个还在营帐里粗声尖叫的花身蛮汉,李戬近乎是放声狂笑的大步踏出,一把拦在了那花身蛮汉身后,双掌齐扬地向那巨熊抓了过去。
‘吼!’迎着李戬双掌,那巨熊同是巨爪连挥得,朝着李戬的脑袋上拍了下来。
‘喀、喀、喀!’一道道异常怪异的筋骨碎裂声,从那巨熊身体内暴响传出。双爪软绵棉地,就仿佛棉花似的瘫痪在一旁,被李戬一双笼套着龙麟软铠的护手甲面,由爪到肩一路扭裂上去的巨熊,口中痛楚地咆哮声浪直传出了百丈开外,颇罩于整座大营里回响不断。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天神的守护者’?”李戬狂笑着将那从爪到肩,整条臂爪被他捏成粉碎的巨熊肩臂一把扯下,直喷地腥浓血浪瞬息颇洒了他肩甲半身。李戬一把扔下了手中的那段肩臂,随即又是一把扯起地肆声咆哮起来:“这就是你们的‘天神守护者’?这就是?”
不停地桀桀暴笑下,那巨熊身躯被李戬一段又一段,如同扯棉花一样的疯狂撕裂,最后仅剩下了一团连接着脾肺附近,还在不停蹦蹦跳动的心脏脉体,被李戬抓在手中轻轻抖动。
“高公公!”李戬突然转过头来,满身鲜血地朝那高老太监刚刚露出一抹狞笑,就见那高老太监面sè狂变的喃喃低呼一语“殿下”声后,立即身形狂奔的,仿佛一阵yin风似地朝着营帐大门外刮了过去。
“高公公!”随手抓爆了掌中的脏脉连体,李戬嘶声并笑着同是一掠移出,龙行虎步下一连横跨了数丈地拦在大营帐口,口中狞狞厉笑得向那阵yin风一把抓来:“公公慢走。本殿下‘大恩’未报,又怎舍得公公就此离去?”
还未来急凄叫厉喊的高老太监,他那枯瘦身躯已被李戬像抓小鸡一样的牢牢抓住,随即一把逼到了营帐侧面高高挂起的牛皮军鼓上,由着李戬顶住喉咙得狰狰狞笑起来:“公公为何急急惊慌地要甚离开?好歹也要让本王给公公‘接风’后在走不迟啊。如此看来,想必三年前的那件事,公公也是有份参加吧!”
被李戬逼住喉咙,双眼一阵翻白的高老太监根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那一双眸子里的怨恨光芒,死死瞪着李戬的yin毒扫shè。似乎已知自己离死不远的高老太监,干脆舌根使劲一咬,就此一口污血的喷了出来。
“公公想要自尽?”周身间鲜血淋漓,直举着那高老太监已然歪头倒下地冰冷尸身,李戬隆声狂笑:“你们这些死太监,果然是越老越成jing,越老越聪明啊!高公公啊高公公,你可真是!”
“只不过。”李戬止下了笑声,面容上一阵扭曲地嘶声咆哮起来:“公公就算是自尽了,本王也要你死无全尸。”双手狂拽肆虐下,那高老太监的尸身立时于李戬手中连续绽起,直比前面那头黑熊,还要惨碎成一块块尸身血肉地瞬息暴裂开来。
中军大营外身影连闪,那四名跟随着高老太监一同传旨,见机不妙下早已抢先奔出的中年太监,刚是连奔是跑地想要借着夜幕掩护下直溜出营,却见营帐周围不知是何时出现的上百血甲大汉,手中弓弩齐发的朝着他们弯矢sh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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