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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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瑚柔婉凄怨的歌声似魔咒般紧握住她的心,挥之不去。六年前听到这歌时,自己还大大不屑,不想却已刻在心底深处,隔了这么久。依然清晰宛在耳边。

    “又在想他” 白隐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似二月的风,清冷却不刺骨,轻轻拂去她满怀的愁绪。

    焰娘偏头而笑,看向这个从一生下来便戴着光环,不知忧愁为何物,除了笑不会有别的表情的俊美男人,却没回答。

    “如果连笑都带着忧郁,那还不如不笑。” 白隐走上前,抓住秋千俯看着她,俊美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泛着银光的眸子却透露出不悦,显然很不满焰娘的敷衍。

    焰娘闻言,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偎进白隐怀中,“二哥,奴儿与傅昕臣明天成亲,他、他可能会来。”

    “你在担心什么”抬起她的脸,白隐问,“你不是说过你和他已经没有瓜葛了吗既然他不将你放在心上,你又何苦如此折磨自己。”

    “我、我没有办法不想他。”焰娘眼眶微红,蓦然立起身,走到一株开得正盛的石榴树下,垂轻轻饮泣起来。自从见到白隐之后,她便变得脆弱易哭,与以前坚强的焰娘完全不同。

    无奈地一笑,白隐步态优雅地来至她身后,双手按上她的肩,安慰道:“为什么又哭二哥又没叫你不想他。乖,不要哭了,你看”他伸手摘下一朵似火焰般绽放的榴花递到焰娘眼前,“我的小五应该是和榴花一样热情奔放,尽情享受生命,而不是现在这样多愁善感,眼泪始终于不了。”

    接过榴花,焰娘拭于眼泪,安定地看着那似血似火的颜色,她怔怔出了神。多年前,那红纱飘飞,无拘无束,除了生存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女孩到哪去了。自从那一夜见到那个丑陋冷情的男人之后,她便开始逐渐迷失自己,直到现在,连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难道说爱一个人,真的会丢失自己

    将榴花插在鬓边,焰娘转过身,对着白隐露出一个比花还娇的笑颜,双手背负,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据飞扬之间道:“小五可比榴花美丽百倍。”见到白隐之后,她开始逐渐找回在卿洵身边丧失殆尽的自信心。

    既然她决定活下来,自然要活得像个人,而非行尸走肉。

    “小心你的身子还弱得很呢。” 白隐大悦,却不忘伸手扶住她。

    “没事。晤穿鞋真难受。”焰娘抱怨地踢了踢穿着鹅黄缎面鞋子的脚,非常不满意那种被拘束的感觉。

    “活该,谁叫你不珍惜自己。” 白隐毫不同情地以指节轻叩她光洁的额,“还有,我警告你,不准偷偷脱鞋。

    “哦,知道了。”焰娘皱鼻,无奈地应了。心中一动,记起一事来,“二哥,你认识阿古塔家的女儿吗”记得红瑚曾向自己问起过明昭成加,想必两人相识。

    白隐微微思索,之后摇了摇头,一头银在阳光下波动着耀眼的光芒,令焰娘再次产生“他是否是天神下凡” 的想法。从小她就像崇拜神棋一样崇拜着他,直到现在,她依旧有这种感觉。

    “怎么想起问这个” 白隐随口问道,扶着焰娘往屋内走去。她身子初愈,不宜站立过久。

    “人家记得你呢。”焰娘怨责地怪白隐的无心,人家女孩儿将他放在心上,他却连人也记不起,真是枉费人家一片心思。

    白隐淡淡而笑,丝毫不以为疚,温声道:“多年来,我救人无数,哪能记得那么多。她是不是阿古塔家的女儿,我根本理会不了。你也清楚,我救人是从不问对方姓名来历的。”

    这倒是。焰娘在心底为红瑚叹息,她这二哥与她想的丝毫不差,是个下凡来解世人的天神,永不会动男女私情。只可惜了那个孤傲女郎的一片痴心。

    “那么你以后别忘了这世上还有个不肯随人过湖去,月明夜夜自吹萧的美丽阿古塔姑娘。”她认真地建议,只因世上最可悲的事莫过于自己倾心相恋的人却不知有自己的存在。她做不了什么,只能让明昭成加记住有红瑚这么一个人。

    “不肯随人过湖去,月明夜夜自吹萧” 白隐低声重复,带笑的眸子中掠过激赏的神光。好个孤高清冷的女子只凭这一句诗,他几可在脑海中勾画出她的音容笑貌。

    “我要去看看奴儿,她从没见人成过亲,现在一定不知所措了。”焰娘转开话题,心中惦记着叶奴儿,其他的事都成了次要。

    “一起去吧。我去和傅主聊几句,你切记勿要太累,过一会儿我来接你。”

    “知道了”

    “一拜天地”鼓乐喧天声中,一对新人开始行跪拜大礼。

    大厅中虽坐满了人,却不嘈杂喧闹,只因参加婚礼之人均非常人。而其中又以立于新人之旁不远处一峨冠博带的中年男人最为醒目,不只因为他笔挺魁伟,高人一等的身材及充满奇异魁力的古拙长相,还有那似悲似喜,却又似憾悔的面部表情。

    焰娘坐在白隐身旁,目光却专注地观察着男人的表情,心中忆起奴儿昨夜同她说过的话。

    “他是我爹爹。我叫叶青鸿。”

    “二十几年来,我记得的事并不多。但是记忆中竟然有他我坐在他怀里,他用胡子扎我的脸,我笑着躲着喊着爹爹求饶”

    “他为什么不要我”

    “他现在对我这么好又是为了什么我明天就要成为傅昕臣的妻子了,以后、以后”

    看来,奴儿的认知一点没错。叶洽除了与她有相似的五官外,他现在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想必他一定很遗憾自己不能坐在高堂的位置受新人参拜,这可能会成为他终身的憾事。焰娘无声地叹了口气。

    “二拜高堂”司仪高喊,叶洽脸上闪过一丝激动,却强忍住了,什么也没做。

    焰娘再次在心中叹了口气。

    “且慢。”一沙哑的声音突然闯了进来,打断了正欲下拜的新人。

    焰娘僵住,他还是来了,还是念念不忘为他的师妹而来强行分开一对真心相爱的人。他还是这么死心眼。

    大厅登时一片寂静。声音传来处,只见卿洵一身灰衣,神色阴鸷地立于门外。

    久违了焰娘只觉眼眶微涩,目光落在那令她魂断神伤的男人身上,再也不能挪开。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她没着,却知道那是白隐。他在担心她,她唇角浮起一抹淡笑,她没事她真的没事了

    “卿公子如果是来观礼的,请于客席坐下,待我主行完大礼,再来与公子叙旧。”

    龙源主事之一关一之的声音传进焰娘耳中,她不由心中冷笑,他会来观礼,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可能。

    果然,卿洵理也未理关一之,一双利直射傅昕臣,木然道:“你背叛净儿我会杀了她。”后面一句他是看着叶奴儿而言。

    一年多来他没找傅昕臣与叶奴儿的麻烦,除了因知道傅昕臣确实一直呆在梅园陪伴净儿外,还有就是那个女人的求情。如非她,他早杀了叶奴儿,也就不会有今天。

    而她,则如她自己所说,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自己面前。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自心底升起,就像年来每当想起她的时候一样。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将那种痛楚强行压下,今天之后,或许他就不会再痛了。

    “傅某对你屡次忍让”

    傅昕臣的话焰娘没有听进去,她只觉得眼前黑,在恢复过来后,一股想狂笑的冲动差点逼疯她。他心中始终念念不忘他的净儿,而她跟了他九年,却得不到他的一丝关注。他进来这么久,自己看了他这么久,他却毫无所觉。可笑啊可笑,可笑自己痴心一片,也可笑他的专情固执,不过都是枉然,如东逝之水,归去无痕,连一丝波纹也激不起。”

    “卑鄙”

    白隐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令她清醒过来,不由失笑,她这二哥连斥责的话也可以说得这么好听,他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她尚来来得及细想,白隐已飘然离坐,一拳直袭仍立于厅外的卿洵。

    那边厢叶洽、关一之也各展绝技,与卿洵交起手来。

    这三人之中,无论哪一人,都有与卿洵一拼之力,何况三人联手。虽知他们无杀卿洵之意,可是如果卿洵被他们活捉了,以他的烂脾气,不自我了断才怪。她现在武功尽失,已无力帮他,而就算她有能力帮他,这一次她也决不会助他破坏奴儿的幸福。

    压下心中的关切,她站起身向大门缓缓走去。不忍见到他被擒的狼狈,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开口为他求情,她只有强忍心痛来个眼不见为净。她会在外面等着、等着他。

    一双大手蓦然扶住她,她仰对着从战圈中撤退的银男人浅浅一笑,“我没那么娇弱。”他总是不放心他。

    “爹爹,不要打了。”

    叶奴儿的声音突然传进焰娘耳中,令她露出会意及祝福的微笑,奴儿终于解开了心结,她一直都知道奴儿是个善良宽容的女孩儿,果然不错。

    就在叶洽雄躯一震,突然静止不动的时候,傅昕臣喝阻关一之的声音也传了来。

    奇了,傅昕臣好大的度量

    焰娘虽心中讽笑,却也着实松了一口气,他没事那就最好,可是

    白男人蓦然退出战圈,卿洵立觉所受压力大减,心中微惑时,目光已透过叶洽的掌与关一之的爪隙间看见一人,登时如受雷击,整个人僵在当场,不能动弹。

    叶洽的退开,关一之近在咫尺的攻击,他全然不觉,一双棕眸紧攫住那身穿水蓝色长裙的女子,连眼也不敢眨一下。

    是她么是那个他再也放不下的女人么

    她的纤瘦,她的憔悴,还有她虚浮的下盘,告诉他,她不会武,提醒着他的错认。可是那纤长的眉娇媚的眼,以及那动人心弦的笑,除了她,还有谁可以拥有

    焰儿

    焰儿

    无法言喻的激动似巨浪般冲击着他早已腐朽的心墙,令他无法自恃。只是

    她甜美温柔的笑刺痛了他的眼,那亲密相依偎的身影毁灭了他做人的自制。

    “放开她”他哑声怒喝,双眼几欲喷出火来。她是他的,谁也不准碰她。

    那明媚的眸子终于望向他,正当他为此而心跳加时,却又淡然自若地移往身旁的男人。仿佛方才看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样的漠然,像一把利刃猛插进他胸口,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是他的目光依旧无法自她身上挪开。

    白男人在他几欲置人于死地的目光下依旧笑得悠然,那是一种旁若无人的笑,让人很容易想到即便世界毁灭,他仍可笑得如此自在。不过当他低看向蓝衣女郎时,笑中加入了爱怜,声音中也充满了疼惜:“你还要和他牵扯不清吗”他问。

    卿洵一颤,明白他的话意。

    她的选择

    那蓝衣女郎回男人一个千娇百媚的笑,柔声道:“我的心思你是最了解的了,还用我说走吧。”

    她没看卿洵,转过头,对叶奴儿道:“奴儿”

    她的选择卿洵痛苦地闭上眼,周围的一切全被隔绝到了心外。

    恍然中,他忆起两人怨爱难分的纠缠,一度他厌弃的生活却在她离开后的这段日子变成最难舍的回忆。一遍又一遍地重温两人相处的每一个细节,终于,他懂了自己的心。

    没有寻她,不是不想,而是没有勇气,他害怕会得到他最不愿面对的消息。不寻她,他就还可以自以为是地认定她是为了叶奴儿离开他,而不是那一掌他下手丝毫没有容情。

    是的,他没有想错,她不仅好好的,而且还找了别的男人。

    卿洵摹然睁开眼,嫉妒的火焰在他棕色的眸中熊熊燃烧着,似乎想将一切化为灰烬。看到她与银男子打算离开的背影,他心中痛怒交集,蓦然一声悲啸,凝聚全身功力地一拳破空直袭银男人,势欲将他击毙。

    她休想自从他誓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他的女人,一生一世。而现在他决定不止这一辈子,还有下一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他都要定了她,她逃不了。

    银男人丝毫不敢小觑他这含怒而的一拳,忙放开焰娘举掌相迎。

    卿洵唇角勾起一抹冷孤,阴郁地望进一旁惶然失措的明眸中,森冷地道:“跟我去罢”语毕,已拦腰勾住蓝衣女郎的纤腰,在银男人反应过来前,向后疾退。

    卿洵打定主意逃,有谁能拦得住

    在平静的江面上,一艘华美的楼船缓慢地顺流而下。

    焰娘坐在椅内,目光淡漠地落在窗外不断逝去的翠绿河岸,心思千四百转。

    他既然不要她,又擒她来做什么本来自己已决定放弃,他、他又何苦再来撩拨她的心,让她心中再次升起渴望。他难道不知道,现在的她已无力追逐于他的身后,摆脱她,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究竟想做什么焰娘疲惫地闭上眼,为卿洵反常的行径头痛不已。

    舱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没听见脚步声,但是她却知道有人来到了她身后,不用回头,凭敏锐的感觉她也知道是谁。只是她料不到的是下一刻她已被打横抱起,向床走去。

    她吓了一跳,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已换上一身白袍的卿洵脸上。那张脸不再有初时的怒意,恢复成以往的木然,但他的浅棕色眸子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