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在等我哥哥

    (31+)

    “啧啧，吾有七尺齐天剑，荡尽九州七荒不平事！”

    “这话说的，可是真霸气啊！”

    龙潜站在千丈巨石旁抬头看着刻在上面的字，发出阵阵感叹。

    江面宽阔，看不见尽头，江水翻腾扑天，有大风呼啸而来。

    “这大唐的冬天怎么感觉比龙城郡那边冷啊。”龙潜打了个哆嗦，冲后面喊道：“小弟把我包裹里的棉衣拿过来。”

    后方一个少年快跑几步赶上来：“龙二哥，我们不等季大哥了吗？”

    少年质朴，生的面红耳净，穿着一件纹着鲲鱼的布锦服，身上背着一大一小两个包袱。

    龙潜翻了个白眼：“等个屁，季哥儿一到那镇子就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到处问人镇上有没有几千年前的坟地。”

    他从李长锦背上包袱里取出自己的棉衣，又将包袱扔给他：“而且佟掌柜留在那儿，以她千幻境的修为估计现在已经在我们前面了。”

    李长锦接过包袱，点点头。

    “我们先去找渡口吧，等玲儿姐他们过来就一起坐船过去。”

    在他们前方大约十里的江畔，有一男一女屹立在一起，

    “有酒吗？”季江看着浪涛江，面无表情。

    “有水，要吗？”佟玲儿偏过头看向季江。

    “水也行。”季江接过佟玲儿的包袱，拿出水壶，拨开壶盖，将水倒入浪涛江。

    翻腾的江水倒映着季江的面孔，一双眼瞳神色复杂难明。

    “三千年前，这里是一片坟地，大约一千年前被江水淹没。”

    “有一个被称作镇江神的九境武者，一个...很善良的男人死在了这里。”

    “很讽刺吧，活着的时候被称作镇江神，死了连埋身之所都被江水淹了。”

    佟玲儿看着季江将水倒入浪涛江里面，

    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人这么落魄、语无伦次的样子。

    一直以来，他给她的印象都是少年老成，什么事情都在掌握中的样子。

    而现在这人的眼神，就好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所有坚持的东西都破灭了一样，

    就好像...她得知家人去世的那个夜晚。

    佟玲儿迟疑了一下，伸出手在季江的面前晃了一下：“其实...如果...如果你宁愿为了一个东西而选择失去很多其他珍贵东西。”

    “那么这个东西就是真的存在的。”

    季江怔了一下，转头看向佟玲儿，

    女子的眼神湛湛，纯粹又似乎包含着什么东西，

    就好像夜空中的星辰。

    良久，季江笑了笑：“还是把憋在心里的东西说出来舒服，你要不要试试？”

    “比如那天晚上张伯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才同意去太士宫的？”

    佟玲儿沉默片刻，转身，

    “走吧。”

    季江笑笑，也跟了上去：“话说你今天晚上的话也挺多。”

    “从客栈出发开始算，你前几天加起来的话还没今天说的多。”

    “这破地方到底有没有船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渡口，季哥儿，你一路走来看见渡口没有？”

    季江摇头。

    “完了，这天色也快黑下来了，难不成我们要再回小镇啊。”龙潜一脸烦躁。

    “其实也还有办法过去的。”李长锦嘀咕。

    “怎么过去，这么大一条江，你还想飞过去？”龙潜瞥了一眼自家这个不争气的小弟。

    “其实也不是不行。”季江开口。

    “什么也不是不行？你还真想...飞...”龙潜愣住了。

    佟玲儿是六境千幻境的武者，千变万幻，肉身成圣，别说飞，一步万里都行，

    李长锦是三境金丹境的练气士，

    金丹又被佛门称作舍利子，被儒门称作颜如玉，

    不管称作什么，总之也可以勉强御剑飞行。

    龙潜眨眨眼睛，向着佟玲儿问道：“行吗？”

    佟玲儿摇摇头：“不行。”

    她虽然是六境武者，但师傅从未教过她任何外面的事和任何神通仙术。

    虽然师傅临走之前给了她一本书，叫她自己悟。

    但她这些年来，只悟出了一招，

    可惜那招是用来打架的。

    一步万里她是不行，一步几百里她还是可以的，

    但关键浪涛江可不只几百里宽。

    佟玲儿也眨眨眼睛，看向李长锦。

    李长锦被看的面红耳赤，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要镇定：“我...我的剑...太厉害了，现在还...还不能御剑。”

    这倒也是实话，斩龙剑他最多能催动一剑。

    龙潜无语扶额，感觉指望这群不靠谱的人是一辈子到不了长安了。

    “就算能飞到长安，也要一步步走，若是能飞，师叔早就带我们到了长安。”

    “对对对，我师傅也这样跟我讲，每走一段路，都是炼一次心。”李长锦连连点头。

    “那你们说怎么办？”龙潜双手一摊，却看见季江突然往一边江畔走去。

    “季哥儿，你干嘛去？”

    “那边，好像看见了一艘船。”

    “走吧，的确是一艘船。”

    六境武者的眼神显然比他们好多了，佟玲儿说完这句话，上前跟住季江。

    留下龙潜和李长锦面面相视。

    江上一艘小舟停靠在岸上，小舟不大，但是七八个人还是可以坐下的。

    “那女娃是谁家的？”龙潜带着李长锦匆匆赶到。

    “不知道，我猜是原来船家的孩子，缰绳没系好，船漂了过来。”季江扭头看向正在和佟玲儿讲话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着也就四五岁，一张小脸精致可爱，穿着一件灰色布衣，脚上无鞋。

    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季江皱眉。

    “那女孩的哥哥在对岸，约莫是两岸渔家的孩子，哥哥办事时把妹妹放在船上，风吹开了缰绳，船就漂了过来。”

    佟玲儿走了过来：“那女孩很奇怪，和哥哥分开也不紧张，就是说话胡来胡去，不知道说些什么。”

    佟玲儿也有些无奈：“刚才说的那些就是我问到的。”

    “不过她说必须让你听她的一个故事，然后让我们一人说一个故事才让我们上船。”

    季江疑惑：“我？”

    龙潜撸起袖子：“现在的孩子是越来越缺管教了。”

    李长锦忙拉住龙潜：“龙二哥，你这样做是不行的，你要这样，我就不帮你背包袱了。”

    龙潜悻悻然地放下袖子：“我也就随口说说，就知道你是个见色忘友的不义之徒。”

    季江不理龙潜的泼皮性子，向着女孩走过去。

    走近了看，小女孩的脸越发精致，十足的美人胚子。

    “你要我听你讲故事？”季江揉揉女孩柔顺的短发。

    奇怪？这个动作怎么感觉好熟悉。

    “大哥哥好。”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说吧，我听着。”季江在小舟上檀板上坐下。

    “从前有一个人很可怜的小女孩，她没有父亲母亲，她只有一个朋友，那个朋友是她的哥哥。”

    女孩特有的声音响起来，脆生生地，就好像黄鹂鸣叫。

    “后来哥哥不要小女孩了，就把小女孩赶走了。”

    “但是哥哥跟小女孩说过他会回来的。”

    “小女孩就一直在被赶走的地方等着她的哥哥回来。”

    “十年，百年，千年...”小女孩掐着手指头算着，最后抬起头笑着：“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

    “后来有人来这里打架，打赢的那个人在这里放了一块石头，小女孩很怕那块石头上的东西，就到其他地方去等他的哥哥。”

    “我想就是因为小女孩做的不好，她要是一直待在那里哥哥肯定会回来的”

    “后来又过了很久很久，小女孩把哥哥忘了，因为她有了一个新朋友。”

    哥哥是朋友？打架？石头？季江再次皱起眉头。

    “后来石头上的东西不见了，小女孩不害怕了，虽然小女孩忘了哥哥，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很想来这里”

    “那个新朋友跟小女孩说，如果小女孩走了就把她吃了。”

    “但是小女孩还是来了。”

    “我没骗你吧，大哥哥，小女孩真的很可怜的。”

    季江心里猛地一颤。

    记忆最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女孩的声音却还在悠悠响起，

    “那个小女孩的名字叫珑儿。”

    “小女孩的哥哥说这是一个好名字。”

    “所以这就是一个好名字。”

    “你觉得这名字怎么样，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