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王阳楼
第二十章 王阳楼
(31+)
今年长安的初雪比往些年来的稍早一些,寒意也比往年更为凌厉。
皇宫中,依旧是那个种满了花雀啼稍,桃花满园的院子,
院中摆着一张茶桌,一壶茶水沸煮着,褪下了朝服龙袍的男子不复朝堂上的威严。
面色肃容的男子手持一把金锦折扇轻轻地煽着壶下炭火,双目柔和。
一个脚步声“沓沓”响起,唐皇没有回头,眉头徐徐皱起。
“陛下。”
唐皇回头,一个宫女手里捧侍着一件织绒大袄跪在开合着的院门处,
眉头越发皱起:“朕说过任何人都不准踏入这个院子。”
宫女小脸霎那雪白,额间掺出汗水,却仍然颤颤巍巍地把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淑...淑妃娘娘说,天冷气寒,要陛下多加衣服,这雪狸袄是娘娘...”
“又是淑妃?还真是不把朕的话当话啊。”
唐皇回过头继续煮茶,眉心皱起却并未松开,
“你走吧,回去后戒告淑妃安分一点,禁足期间,府殿上诸人皆不可出殿。”
宫女面色霎白,慌忙伏地行礼:“是,陛下。”
“等一下。”唐皇的视线从茶壶往上移着,看着院子上方,
院子上方天阔皑皑白雪,雪落到院子上空就被融化驱散。
“门依旧开着,不用合上,另,先去御阵府叫他们撤了这边阵法。”
宫女口中依诺,急急出院。
院子里于是又空了下来,唐皇面色未变,依旧拿着扇子煽着炉火,
良久,一片雪花落映入唐皇的眼帘。
“沓沓!”
唐皇抬起头,看着漫天白雪散落而下,眉前疙瘩缓缓松开。
一位老人绕过他,坐在对前的位椅,
老人面目威严,身板挺直,看见煮着茶的唐皇,下意地皱起眉头。
“老祖多年未见,可还好?”唐皇展颜,不以为意,放下扇子给老人沏茶。
“还真是好久没见着了,我还以为一些人已经把我忘了。”
“没人会忘了大唐的开国太祖。”唐皇把沏好的茶推过去:“老祖觉着朕这茶宴怎么样?”
“开国太祖?!呵。”老人接过茶,低头品了一口,眉头却越发皱紧:“这儿就两个人,茶宴?”
“茶宴并不在人的多少,而在于茶的好坏和品茶人品味。”唐皇给自己也沏了杯茶,举杯饮着。
“你是说我不会品茶?”老人看着唐皇,手心茶杯里茶水无故起波澜。
“老祖或是以前会品茶,但在那地方待了十年,品味变的坏些也就不足为奇了吧?”
唐皇坦然处之,再次举杯喝茶。
掌中热茶雾气翻腾,透过雾气的唐皇双瞳扭曲深黯。
老人沉默。
“说些正事吧。”唐皇正起身子,朝堂上百官伏拜时的威严依稀出现:“梁城内患,大梁可破。”
“那个光头跟你说的?”老人挑挑眉锋。
“古先生是朕心腹,是太士宫的宫主,若不是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朕,老祖此言,有失体统。”
“我已经被你逐出皇族了,‘体统’这东西我用不上。”老人面露讽刺:“不过‘没他就没你’,倒是句真话。”
唐皇低下眼帘:“老祖就这么不待见朕吗?”
老人嘴角勾起:“你觉得你和那光头,捎上姓长空的痞子,你们三人,可比的过那三人?”
唐皇眼帘垂下后,看不见眼中神色:“谁知道呐?”
“季虚道虽不助朕,但季江楼在龙城郡,龙城那边...现在的姿态也未必不好。”
“黄胜虽食着朝堂俸禄,却也不会帮我,当年有亏于他,往常日子倒也无妨,”
唐皇又举杯喝茶:“可斩龙需要诱龙,现朝中最合适的诱饵就是他。”
“但毕竟是黄鹤的后人,看在黄鹤和老祖的交情,我可以留下他的血脉。”
“至于祁王...”唐皇抬起头,瞳光湛湛:“现在,朕才是大唐的皇!”
老人看着眼前这个器宇轩昂,口口声声“朕”的男人,不禁神色复杂。
“何况第三封信也准备寄出去了,祁王到时候会回来的。”
老人神色又归厌恶:“当年你自废修为,那两封信都没能让他回来。”
“那封信会带着我的死讯一起过去。”
唐皇看着院景,院里大雪纷飞,染满桃花,眼神却一片迷离,下意识地裹紧身上外衣,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里是长安,他姓李,朕死之后,这大唐终还是得由他护持的。”
老人沉默,眉头却松开来。
良久,叹了口气:“还有几年?”
唐皇笑着:“约莫和老祖差不多吧。”
老人再次沉默,良久,又说道:“跟我说说那几个孩子吧。”
“盛儿还是那样,勾搭朝野,整日里野心勃勃...”
“商儿最近倒是老实些,可还是...”
“小七...”
唐皇苦笑,看着面前老人眉头又逐渐皱起,不禁无奈心想,李家人这么喜欢皱眉定是从老祖这传下的。
当下抿了抿唇:“高阳月前刚从西土接礼佛宝回来,现正在龙泉寺焚香净身,等明日封王祭典才会出寺。”
老人放松眉头:“我的剑拿回来了吗?”
“已经有人送剑回来了。”唐皇犹豫着:“送剑的人姓李。”
“姓李?那倒是要见一见。”老人说着,也犹豫道:“高阳...”
唐皇无奈,扶额:“说了老祖已经不会品茶了,我这壶茶不是龙泉寺的‘龙泉’,是须弥山的‘雪蟾’。”
“不是‘地藏’啊,你这十年还真是没用啊。”老人笑意凛然。
唐皇注视着老人:“老祖这十年不也是白费苦心吗?”
“哼!”老人放下空杯,起身走向门口:“今日茶宴,还算不错。”
唐皇也起身,对着老人背影举杯,而后饮尽杯中余茶。
“如此,老祖可甘愿赴死斩龙了?”
老人在门口停步:“这宴还不算很好。”
唐皇身姿笔直,朗声大笑:“那就请老祖看看接下来更盛广的‘宴’吧。”
老人身形出门消散不见。
“我等着。”
“嗬!”唐皇放下酒杯,拍落双袖上的白雪,看着满院冬色,却双眼朦胧。
他的目光注视着南方,那里有着一个坐拥半州之地的皇朝,
那是日后大唐的疆土,是他李家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