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悲伤与悔恨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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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岑清的声音仿佛要把整条街道炸飞一般,“这怎么可能?”

    安喻左手叉腰,右手撩起如墨垂腰的黑发后放下,妩媚地看了岑清一眼:“怎么不可能了,安道那么可爱,还不是因为遗传我啊。”

    面对这个自信满满的女人,岑清满脸黑线,一阵无语,但的确,退去鬼灯瞳,肉眼中的这个女时狩师确实有配得上这份自信的外表,然而如果是安道的妈妈的话,这也太年轻了吧!

    “骗人,安道已经17岁了,你!你这样子大概20岁,撑死了25岁吧!”岑清人还没有从地上站起来,就把头昂得老高冲安喻吼道。

    “噗——!”于是安喻一脚把他的头部踩进地面,然后拿开脚一把抓过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拎起来,把脸凑上去阴狠地说道:“时狩师的身体成长在成为时狩师的瞬间就停止了明白吗?我是22岁时成为时狩师的,也就是说我永远都是充满青春活力的22岁懂吗?你这白痴小鬼!”

    “噗——!”又是一脚,把头部再次按进地面:“像你这种程度的小鬼,我是不可能把安道交给你的,笨蛋!”

    “呜呜……”岑清费劲地把自己的头从地里拔出来,正想说点什么,发现安喻已经转身离去了。

    “跟上来吧,小子!”她头也不回地命令道,“难道你不想知道点什么吗,关于安道的事情,以及,关于时间狩猎师的事情。”

    然而随后,她又用岑清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地说道:“还有那,令人如至地狱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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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凌中学。

    这所中学因为上午发生的事故已经暂停了所有的课业,学生全部放假回家,借此来检修整所学校的所以设施的安全性。

    然而,在检修的过程中,工人们突然发现,在操场的一角上躺着一个人。看他一直躺在那里,于是工人们赶紧去看下情况。

    这是一个少年!

    然而情况不妙,脸色苍白,身体已经开始僵硬,触摸他的脸时,已经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但是缺乏医学知识的工人们是不会轻易做出已死的论断的,于是他们赶紧拨打120,并且叫来了校长等校领导。

    救护车呼啸着穿街而过,向雨凌中学疾驰而来。知道要救护的病人已经危在旦夕,所以救护车一直保持着能够达到的最高速度。

    讽刺的是,他们要去救护的少年,其灵魂与意识早就化身成为了时狩师,还在路上与他们的救护车撞了一把,当然,他们是不会知道的。

    “快——快——”救护车到达后,医生和护士们赶紧招呼把倒下的少年抬进救护车,一边做急救措施,一边向着雨凌市第一医院再次疾驰。

    岑清的班主任吴秋原老师赶到之后,立刻拨打电话告诉了岑清的父母,让他们向第一医院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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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道家的屋顶。

    岑清和安喻一起坐在屋檐上说话。

    岑清开口道:“也就是说,岳母您是遇到了时狩师然后做了时间交易发生意外成为了时狩师。安道也是因为您的牺牲才得以降生下来的,对吧?”

    “嗯,的确如此,当时我怀了安道大概8个月的时候,不幸发生了车祸,已经在劫难逃了,但我觉得一定要把安道生下来,所以在临终前邂逅时狩师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时间交易。”安喻这时才意识到了岑清的称呼,“话说小鬼你叫谁岳母啊?”

    “嘛,这是注定的事情嘛,一开始您不也是自称岳母的么?”岑清一副死乞白赖的嘴脸,“您该不会是想说我配不上安道吧,虽然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而且连话也没说过几句,但是……”

    “的确,像你这样的笨蛋怎么可能配得上我的女儿,但是现在关键问题是,你要怎么和她说话呢?”

    “呃,您这是什么意思?”岑清不解地问道。

    “时狩师与人类的时间维度是不同的。你的声音已经无法传达给她了,永远。“安喻用一种深沉的语气这样说道。

    岑清陷入了思考。

    是啊,时狩师的时间维度和人类是不同的,如今自己终于可以永远地沉浸在一直幻想的超现实世界,而同时,所有的现实也就和自己永别了。

    等一下!现实!?糟糕!!!

    岑清突然想起了什么,飞跃而起:“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再和您交谈吧!?”发动幻步,岑清如星丸跳跃般向远方遁去。

    望着渐行渐远的岑清,安喻叹了口气,说道:“终究还是会发现的吧。沉迷于幻想世界的少年,终有一日,还是会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依赖着的现实,而等他发现的时候,一切已经不可挽回了。如同当年沉浸在爱情的幻想世界中的我们一样啊,你说对吧,承嗣?”

    出人意料的是,竟然真的有人回应了她的提问,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嗯,那是直到如今我们也没有后悔不是吗?希望这个少年在发现自己失去了一切后仍能够不后悔地度过自己新的人生啊。”

    声音来自屋檐下站立的男人,头发有些蓬松,脸上也开始浮现出象征衰老的皱纹,然而他站立的姿势却透出一种年轻人的英气。

    景承嗣,这个男人在少年时与安喻邂逅在了繁华城市的校园,然而景承嗣是一个领着政府救济金长大的孤儿,虽然成绩很好,一直被保送在最好的学校,但对于自己的条件一直有一种自卑感。

    而安喻的情况恰恰与之相反。安喻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虽然这样的富豪大家族一向是重男轻女,但安喻还是得以一直在城市中最好的学校念书,尽管成绩一直很不好。

    而这样极端相反的两人,却在学校中相恋了。互相吸引对方,同时又被互相所吸引,最终在高中毕业前走到了一起,成为了恋人。

    然而安喻的父母尽管一向对她不闻不问,对女儿的婚事却一向重视有加,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可以把女儿嫁给另一个富豪人家,便可以双方联姻,结成更加广泛的人际关系。自古以来的大家族似乎都是如此。

    于是安喻和景承嗣两人,在高中毕业的时候私奔了。一个舍弃了保送名牌大学的资格,以及优秀青年的名声,而另一个舍弃了富裕的家庭和出国留学的光辉未来。两人从繁华的大城市一路一直来到了雨凌市,当时的雨凌市只是一个叫做雨凌镇的小镇。两个相爱的人便在此开始了他们一生的相知相守。

    但天有不测风云,当生活开始安定下来,并且安喻怀胎八月,两人即将有一个小宝宝的时候,事故发生了。

    安喻发生了车祸!

    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身体,安喻明白自己已经活不下去了,然而,想要将孩子生下的心愿却如此强烈。而那时,正好有时狩师路过了这座城镇,感受到了她的这份心愿,于是和她进行了时间交易。

    安喻许下了两个愿望:一个是将孩子生下,并希望他(她)能够好好成长,另一个是永远永远可以和承嗣在一起。

    而在这之后,她生下了孩子,自己却离世了,景承嗣为了表达自己永远的思念与爱,让孩子随母亲安喻姓了安,取名安道。

    然而,安喻虽然死了,却意外成为了时狩师。她当年的两个愿望,幻化为了两种能力:

    一个是创造生命的能力。从她成为时狩师的那一年起,每年她可以创造出一个18岁的安道,创造出的安道即是个体的生命,如同一个人一样可以有着从出生以来的记忆,有着学习的能力,有着随着练习而增长的经验。安喻把由她创造出的安道们送往不同地方的时狩师那里学习,有的学习了剑术,有的学习了射击的方法,这些安道们是安喻的女儿,同时也是她的武器,是【生命之时】安喻赖以成名的能力!

    而另一个能力则是跨越时狩师与人类的界限,与安道的父亲,景承嗣可以一直听到对方的声音。

    因此在成为时狩师开始旅行后,安喻还会隔三差五地回到雨凌镇来探望自己的丈夫,以及看看自己的女儿安道。

    承嗣一天天地变老了,安道也一天天地长成了婷婷少女。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慢慢过去,亲人们步向衰老直至死亡,而自己也浑浑噩噩地过完时狩师的百年生命。

    安喻没有想到,一切出现了转折,从这个名叫岑清的新生时狩师出现在自己面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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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清没有停留地使用幻步飞奔向自己的家,黑色的身影仿佛幻影般穿梭于街道间,须臾间便来到了自己家的门口。

    “嗬——嗬——”岑清喘息了两下,便准备冲进去,然而这时,门却开了,从门里冲出了两个人影,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向外奔来。

    “爸,爸爸,妈妈?”岑清吓了一跳,本能地叫道。

    是的,从家里冲出来的是岑清的爸爸和妈妈,尽管两人都是年过四十的人了,然而此刻他们的速度却丝毫不让二十岁的年轻人,仿佛冲向救火现场的消防队员那样急切的神情。

    当然,岑清的声音他们是不会听到的,永远,也不会再听到。

    爸爸一路奔到大街上,招呼过来一辆出租车,夫妻俩立刻跳了进去。

    “快!第一医院!快啊!”

    司机被这两人吓坏了,赶忙踩下油门,向第一医院急驰而去!

    幻步!

    岑清再次幻步猛开,身影连闪,跟在疾驰的出租车后面。

    他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急切,丝毫不亚于他的父母。他的内心中充斥着焦急,他已经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了,然而此时此刻却无力阻止。

    混蛋!可恶啊!我只顾着发现超现实存在的快乐了,居然把爸妈他们忘了。可恶,我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现在变成时狩师,爸爸妈妈根本听不到我说话,他们也许会以为我失踪的吧。

    等下!我记得我的身体还留在学校操场上呢!

    不对!我的意识已经成为时狩师了!那我的身体现在应该是一具空壳,不,更准确地说,是一具——

    ——尸体!!!!!!!!!

    至此,一直沉浸在成为时狩师的欢喜中的少年岑清,终于想起了这两个恐怖的字眼。

    没错,在现实中,他已经死掉了。现实中,他已经成为了尸体,在他的父母、师长和同学的眼里,他是死去的人。

    人死不能复生。纵然岑清如今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是百年一遇的时狩师鬼才,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到底父母会为自己的死怎样悲痛?

    到底师长们会怎样惋惜自己的死亡?

    同学们会如何看待自己的死呢?

    大脑中进行着疯狂的思考,岑清脚下一软,跌了出去。幻步的效果是他一直如同高速的汽车那样移动,而此时体力用尽的他根本无力做出反应,就这样因为惯性飞出了几十米后掼在地上,弹起,飞行,跌落,弹起,飞行,跌落……就这样跌出了几百米,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噗啊——!”体内气血上涌,喷出了一口鲜血,然而他丝毫不顾这些,举起右手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砸向地面。

    “可恶!可恶!可恶——!”

    地面被捶打得发出阵阵轰声,然而因为时狩师无法干预到现实,即便受到这样的猛击,地面也丝毫不为所动,连裂痕都没有留下,就如同岑清无法改变的现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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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5月19日。

    雨凌市东部的公墓,正在举行着葬礼。

    身着黑色的人们在悲伤的哀乐中肃立着,怀念着在青春之年去世的少年。

    天空仿佛也在为这葬礼伴奏一样,一直都是灰蒙蒙的。欲雨而不雨,如同铁锅罩在大地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岑清的妈妈双眼都肿了起来,浑身无力,如同一具干尸般站着。岑清爸爸搂着妻子的肩膀,似乎给了她站立着的支撑。

    老师和同学们也大多出席了这个葬礼。吴秋原老师一脸肃穆地站立着,对这个虽不算十分优秀但也从未让他操过心的学生表示万分的惋惜。班里的男生们全部一脸忧郁地站着,而那些女生们看着每天生活在一起的同学竟然就这样逝去了(医院给出的鉴定结果是自然死亡),一个个都控制不住感情,在这阴天下流下了眼泪。

    安道和岑清平时没有说过什么话,然而在他离世的那天却有过少许的交流,想起来便更觉伤感,泪水默默地流下。

    就连冯染那个平时和岑清凶来凶去的女生也会在这个时候留下眼泪呢。

    原来,原来那些自己认为失去幻想的人们并非与自己真的完全隔阂为两个世界,原来,原来他们也会为我的离世而悲伤痛苦的啊!我却不顾他们的感受为了自己自私的幻想而随随便便抛弃了生命啊。

    这样想的少年如今正身处众人之间,尽管别人看不见他。他听着众人的叹息声,和他们一同悲伤着,只是他不是悲伤自己的离世,而是悲伤他人的悲伤,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眼泪同样也默默地流了下来。

    这几天来所看到的景象印入了脑髓,少年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已经不知道问过自己多少次同样的问题。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然而这一次,似乎想起了什么:

    曹文诏所说的话:

    “那么,在我离开之前,你还有什么愿望想要通过时间交易来达成的吗?”

    为什么他要说这样的话呢?因为看出了我有想要实现的愿望?不,时狩师一旦与人类相遇之后,进行过时间交易后便可以和这个人保持着对话的姿态,而当他离去时人类的这段记忆也会随之消失。那他到底为什么还要——

    等等,原来如此!他想要和我持续进行交易。时狩师生命的延长有一种方法是靠与人类进行时间交易,来夺取人类的寿命延长自己的生命!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想要我的命啊!

    想到这里的岑清,不禁杀意四起。

    风在右手呼啸着,同时卷裹在他的身体中,他在狂风中比起双眼,慢慢睁开——

    鬼灯瞳!杀气凝散!风刀!

    站在狂风的中心的,是手提利刃,红发血瞳的少年!

    “曹文诏,我要杀了你!”

    ——即将刮起,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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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