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空中回荡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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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晓时的降生者,请别迷茫,东方的天空,永远为你点亮

    ——阳光之语

    当天空降下灾炎雨,地面冒出火热的岩浆,洪水泛滥,山河崩塌,大地裂成两半,天空被阴霾侵占,总有那么一些人从平凡中蜕变。他们踏着怪兽的头颅、手持死神的荆棘,于末日之中成为天地间最绚烂的风景。

    东南海,炎城。

    名如其城,盛夏的天空,烈日炎炎。

    这是一座接近沿海的城市,虽然有时时海湾潮湿的风裹挟而来,却也逃脱不了盛夏烈日的剥夺。城市很美丽,高楼大厦如一棵棵参天大树拔地而起,林林而立,红绿相间闪烁着的霓虹灯色彩斑斓,将城市点缀得像花儿一样灿烂。

    发亮的柏油路,鲜绿透着股晨曦清新味道的绿化林无处不在,给原本就极妖娆的城市再度平添一股颜色,陡增几分勃勃的生机。这儿,实在是一个生活的好地方。

    城市里,颇有些规模的公园有好些个,这也给城市清新的空气做了极大的功劳。现在,请将镜头转向其中一个颇让人感觉舒适的公园。

    公园名叫‘蓝河’,天空湛蓝的蓝,河水清澈的河。蓝河几乎就是一个绿色的世界,无处不在的茂密植被、参天的大树将这里装点得像是一片森林。森林之中,不少卖小吃的游动车辆冒着热腾腾的蒸汽,古朴的碎石板路上有许多乘凉的市民、聊情的男男女女。

    这里,一个小男孩举着一枚闪亮亮的钢镚,蹦蹦跳跳的跟冰车小贩换了一根雪糕;那里,一个小女孩儿正缠着妈妈给她买带风扇的帽子,好不可爱。

    “王老。”一个邋邋遢遢的家伙来到一个烧烤摊位前,冲着正忙得不可开交的卖烧烤老大爷微微示意,同时递上了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脏兮兮的钱。他的声音就像风一样,很特别,随意的有些放荡不羁。

    这是一个年轻人,至少看起来应该是,但目光却幽幽的,像黑色的星空一样深邃。他看起来精神,眉眼之间依稀也有些阳光少年的味道,只是穿的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邋遢的衣服像一张破麻袋皱巴巴的贴在身上,左肘处的灰色袖子不知何时破开了一个大洞,破口处几片破布条迎风飘荡;袖口泛着油腻的黄色,看样子他平时应该是经常拿这袖子来照顾饭后的嘴巴;头上漆黑的短发像被揉碎了的鸟窝,几根凌乱的短发在微风吹拂下像暴风雨中的小草一样摇晃,仿佛想要早点远离他这个邋遢的主人。

    就那么平静淡淡的站着,他却仿佛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该怎么说呢?他很特别。他就像是一只闭着眼睛的鳄鱼,双瞳虽然还没有显露,整个人外露的锋利却已将周围搅得一片风云攒动。

    他,叫作华。

    名字没有什么讲究,是他自己起的。记得当年他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大裤衩在西南一个大城市街道上游走时,偶然听到的对面大厦屏幕上的广告词:‘人生当繁华落幕,还是平淡是真?’

    繁华落幕?

    平淡是真?

    “狗屁,与我何干!”

    华只是觉得这个字儿的发音很好听,很独特,就把它拿来当作自己的名字。

    于是从此,他就有名字了。

    多少年了,他走过无数的大城市,或光着大脚丫在街头晃荡,或穿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薄的只剩下浅浅一层布的烂鞋摇摇晃晃的在田野里前行。自己多少岁其实就连他本人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走过很多的路。

    年龄?那只是让人历数着自己慢慢变老的象征罢了。他不知道,也从没想过。

    华也算是这里的熟客了,烧烤摊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不用华说,他也知道这个小伙子的肚皮和口味。选了几个肥点儿的货色,老大爷笑吟吟的递给华,“是华啊,喏,你的。一只烧鹅、两只板鸭、三只烤鱼。”

    提着鼓囔囔装着吃食的袋子,不知道从哪里拎过来两瓶啤酒,华晃悠悠的踱着步子。

    穿过热闹的人群,他渐渐来到一个人流稀少的僻静处。

    华向着碧油油的草坪中央走去。踩着草坪,没走两步,华直接软趴趴地倒在地上,随意背靠着一棵大树,乘着阴凉。只见他握着酒瓶子的左手大拇指微微一扣,柔嫩的手指仿若一把铁钳,锁紧的瓶盖直接‘啪’的一下就打开了,瓶盖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远处的草丛里。

    也不顾油腻,右手一把撕开了塑料袋子,扯下一个烧得酥香的烤鱼就啃了起来。两口吃的只剩一条鱼尾,华左手抓着鱼尾往嘴里塞,右手往袋子里一摸,又从板鸭上撕扯下一条肥腻腻的鸭腿来。

    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服的汉子东张西望寻找着猎物,瞧见了华的模样,立刻拍了拍身侧正望着无数短裤美女流口水的同伴,冲着华的方向努了努嘴,目露凶光,“怎么样,老王,是不是干一回?”他轻轻地道。

    那个被称作老王的家伙忽然被打扰了观赏的兴致也没有生气,他饶有兴趣的朝着华的方向眯了眯眼睛,似乎是想看清楚是不是好货色,值不值得干一回。然而当他将那个人看得真真切切,立刻眼睛瞪得大大的,把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是我们工地的华?不成,不成。”他立即否定了朋友的提议,倒不是因为顾念同一个地方打工的情谊,而是他对华有些惧怕。

    略沉吟了下,他对朋友认真的说道,“老海,你应该知道他是我们向阳工地的吧?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惹他。”

    老海和老王是在建筑工地偶然认识的,虽然两人所属的建筑工地不是同一个单位,但这两人都是游手好闲的主儿,初次见面就王八眼看绿豆,对上了。时常一起跟别人讨点钱花,也算是狐朋狗友了。

    “嗯。”工装服汉子应了声,没有说什么,虽然有些不甘,但这件事只能作罢。他和老王一向都是两个人一起行动,一个放风、威胁说狠话、搜身,另一个则只负责一件事-——打,只有打得别人痛了,他才肯交钱。但鸟无翅不飞,蛇无头不行,因此既然同伴否决了提议,他一个人干不来也只能算了。可是虽然如此,他还是有些可惜,同时对老王也有些忿忿不平,他们俩都是老油条了,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拿不住?何况只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儿冷冰冰的小伙儿。因此不由得不满地看了同伴一眼,看他那眼睛滴溜溜直转,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坏点子。

    老王注意到了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对老海他该说的已经都说了,如果对方一意孤行就怨不得他了。至于对方的不满,他只能苦笑,同时心里回忆起和华初次见面的时候。

    华,应该是在九天前来到他们建筑工地的。

    当时华和现在一样,浑然就是个乞丐的模样。来工地打工的都是些辛苦的外地人,再加上这工地规模小、不规范,所以也没人查他户口。

    认知的改变,花了半个小时。

    华初来,虽然是一副慵懒的模样,干活却不含糊,别人背上的汗水都汇成了涓涓细流,他干同样的量,不显费力。正如他慵懒的来,他对一切都是那么随意,仿佛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打起精神;又或者他时刻都是认真的,只是表现的随意,不符合正常社会里的人端直步子规规矩矩的走吧。

    有力量、慵懒、随意,给人们的印象仅限于此了。

    但只有老王知道华不是那么简单,因为他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呢?看到了一双眼睛,不一样的眼睛。

    他老王在工地里时长把自己当成‘监工’,干活的时候喜欢东张西望,扯扯这个,品品那个。现在他正好闲下来了(话说他就没有不闲的时候),就打算观察一下这个新来的小伙儿。他就那么看着华,看着华浓密的黑发,修长有力的身形,然后他就看到了华似有察觉的抬起了头,亮出了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眸子幽幽,像黑洞一样。

    四只眼睛对上了,那一瞬间,老王感觉他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头人形的暴龙。停留了十分之一秒,他立刻把目光转向了远处,然而腿还是忍不住的颤抖,有一种想要立刻逃跑的冲动。

    这种感觉很奇怪,人又怎么可能是暴龙呢?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浮现出这样的想法,经历了,才知道可怕,那种亲身经历的感觉用语言是表达不出的。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又看了正假寐的华一眼。

    “唔~~”远处的华似有所觉,轻念了声,翻过了身子。

    华这一动立刻将老王吓得大气不敢喘,目光立刻射向远处,假意观赏起美女来,只是看着眼前晃过的一双双白花花滑腻的大腿,他怎么也静不下心观赏。

    等了好一会儿华也不再有别的动静,老王伸出右手轻拍了拍自己胸口,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同时也不禁骂起自己怎么这么神经过敏,华是神吗,距离这么远他怎么可能听得见。

    艳阳高照,这边的两个人忿忿不平的说话,而另一边呢?

    犹如大伞盖的茂密绿叶下,华身子动了动,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倚在树干上,整个身子跟一滩烂泥一样摊在了树干上,嘴不住的嚼着,眼睛微眯,看那样子简直就要舒服死了,时不时还梦呓起来。

    他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呢?

    方才不远处密谋他的言语,原本声音就小,而且距离这么远,传到华这边比蚊子的‘嗡嗡’声不知道还要弱多少倍。声音的确很小,可他还是听见了。对别人来说,辩听轻微的谈话声就好像在推搡喧闹的菜市场倾听一只猫咪叫唤一样困难,可对他来说,却恍若漆黑夜里的一颗明珠,唾手可得。

    没有人知道他的经历,自然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能力。

    钱?

    这种社会产生的等价交换物从来都不是他所要考虑的,也不应该是他所考虑的,他唯一的目光就只是关注于自己生活的日子,生活过的够不够爽,够不够味儿。譬如手里的鸭腿,华懒洋洋的望了望,点了点头,嗯,味道还不够好。

    他貌似没有拦道打过劫,也没有强闯过首饰金店,更没打劫过运钞车。偷?不要提那种卑劣的行径。华只不过是在某些阳光明媚的上午,或者月黑风高的夜晚,为自己这个可怜人获取一些生活所必需的东西,譬如钱。

    至于在工地打工?360行,行行都是一种不一样的生活,但行行都束缚不住他。他走到工地门口,看到大门上招工的牌子,想进,于是就进来了。

    他从来都不属于这里,这个城市,当然,也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应该说,这个世界属于他,辽阔的大地是他家的后花园,一座山、一片草地、一个山谷、一庐茅草屋,都可以成为他居住的地方,短暂的成为他的家。

    以天为被,以地为家。

    至于那两个罗里吧嗦嘴巴停不住的家伙,谁要理?华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可怜的板鸭腿又是一嘴咬下去,这一幕让眼睛不断向这边瞄着的两个工人看得心惊胆颤。

    正午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斜斜地洒了下来,铺了一地细碎的金色光斑,金色的阳光并不强烈,照得华身子暖洋洋的。微微阖上双眼,华有些困倦,握着鸭腿的左手懒懒的从身子上滑下,摔在了地上。肥肥的鸭腿没有了阻挡,滚落到草地上,金黄的油滴滴落在草叶上,慢慢渗进了土里。

    太阳依旧毒辣的肆虐着大地,空气变得愈加躁动。林间乘凉的居民、老人游游走走,换了一批又一批,小径上的碎石子被踩的咯咯直响。那两个工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或许是头顶烈日又工作去了吧。短暂的午休,唯一的闲暇时间他们则是用来商谈来钱大计,然后继续一如既往的在尘土飞扬中汗流浃背,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他俩走得时候大概是没叫醒华,可能略抱有一些龌龊的心思。没看见草地上那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正大张的身子,闭着眼睛斜靠大树美美地睡着觉呢?

    不知过了多久,一对互相依偎着的情侣踏着细碎石子路在林荫下款款地散着步,向这边走了过来,极温馨的样子。

    两人找了一处竹椅坐下,女孩儿狠狠掐了自己一下,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问道,“你不是说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和我讲的吗?你说吧。”她的左手不安的捻着裙角,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跟男友处了这么久,也算是极了解他的脾性,提前跟她说好了,并且特意挑选这么一个静谧的地方谈,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好吧。”她对面那个穿着黑白格子衬衫的男孩子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酝酿着该怎么说出口。

    “你说吧,我不怕,我是新中国的勇敢女孩儿,我不怕。”女孩儿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可是不知怎么心还是不由揪起来了。

    “雅兰,你还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的那个梦吗?”男孩儿问道。

    女孩儿大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说这个啊。他男朋友前几天一直做恶梦,梦里一派末日杀戮之景,因为这个,他男友都憔悴了不少。“峰,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那只是一个梦而已。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是假的。”女孩儿安慰道。

    “那如果,我接连九夜都做的是完全相同的一个梦呢?”

    “什么?!你之前只是说你做了一个噩梦而已,怎么会,怎么会……”女孩儿惊讶的捂住嘴巴,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跟你说是怕吓到你,但今天,我觉得我必须说,因为我感觉我不说就再没有机会了,它极有可能很快就真的发生。”

    “你听我说。”男孩儿阻止了女孩儿的疑问。

    “接连九夜,每一夜我都做了一个梦,每一个梦我都仿佛经历了一生,完全相同的一生。最开始是天空中回荡的恐怖笑声,然后是数不清的奇形怪状,或恐怖、或神秘、或美得过分的怪物凭空降临。有头生尖角,四蹄如火,奔跑时尖角劈开空气波浪、四蹄踏着凌空的火红色烟云一闪而逝的独角火云兽;有身体与山峰一模一样,长着杂草遍布岩石的山脉特殊生命;甚至还有有由无数尸骨缝纫而成的人头、牛角、蜿蜒虫身的拼凑怪。梦境就像真实的一样,我醒来之后也能清晰的回忆起其中的每一处,而且我甚至感觉它们明天似乎就会降临。”

    “你凭什么认为梦境中的末日会真的到来?”雅兰急切的问道,她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冥冥中的直觉。”男孩儿说道,“我没有必要骗你,而且这个虚幻、疯狂、充满神经质的梦也骗不了人,之所以跟你说是因为我相信只有你会听我说完,并且相信我。”男孩儿看着女孩儿的眼睛,认真的说。

    “相信你吗?”女孩儿望着男孩儿,“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末日降临),不过,我,觉得我应该相信你。”女孩儿把头深深埋在对方的怀里,默默地念叨。

    末日这种事,对一般的朋友讲,他们会嘲笑你白痴;对父母诉说,他们会担忧的想你是不是患上了妄想症;只有对信任你并且能够和你平等对话的人说,才会取得应有的效果。

    “雅兰,你做好心里准备了吗?”男孩儿问道。

    “嗯。”

    “好的,我也做好心理准备了。”男孩儿紧紧搂住女孩儿。

    如果真的有末日,那这也许就是末日前最值得回忆的事了。

    一边,上演着末日前的深情告白;另一边,草地上。

    树干底下,沉睡的华双目忽的炸开,精光爆闪。然而几乎是一瞬间,他的双眸又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仿若两枚幽深的黑洞。

    “梦?”华皱起了眉头。

    他这阵子也经常做梦,和青年一模一样的梦。梦中,数不尽、停不下的杀戮,堵塞了河流的累累白骨,他自己趟着血河,右手倒提着一把奇异的暗金色长枪在废墟里厮杀,沐浴鲜血。

    怪物?末日?

    “呵~~~”华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他,名为华的男人,怕过什么吗?

    “那,便来吧,我都快等不及了。日子总算变得有趣起来了呢。”伸出舌头舔了舔满是油腻的嘴唇,华身子跃然而起。他站得如一杆标枪一样笔直,双目中则是掩不尽的野兽一般的疯狂。

    “哦,忘了,还有你。”华一脸贱兮兮的笑容,俯下身子拿起装着烧烤的塑料袋子和半个没吃完的鸭腿,浑身的力道一散,又四仰八叉地坐在草地上啃了起来。

    “过一日,算一日,我与谁争?

    玉帝老儿算什么,孙悟空又是哪里跳出来的小毛猴儿?

    今日吃肉,

    明日喝酒,

    再来日提刀,

    哼哼,砍了你的狗头!”

    “哈哈……”

    肆意的歌声从公园里响起,悠悠传出了老远。</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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