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险局
琴音荡漾,在深宫九重飘飘洒洒,恰如春雨细细。
她让思绪随琴声远去,是想去唤回久已深埋的梦境吗?
一音既淡,余音未消,一音又起,首尾相连。
我的梦中人,你是否如我一般疲倦,如我一般寂寥?当鲜血在江湖弥漫,当那个天子在宝座上风雨不动,我何时能盼来与你重逢?
你,是我今生唯一的梦。
你,是凄美的我在尘世独独的依恋。
藏书楼里的书里是这么说的:梦由心生…
可我的心,已经呼唤你一千万遍。
你骗我。
你难道已成了我的记忆,成了我心中的持续永恒的痛?
月色无垢,紫禁之颠却有一曲笛声破夜响起。
笛声清越,自第一个音节就隐现杀伐之气,以后越发冲高,便若千军万马枕戈待旦,只待号炮连天,即刻翻江倒海。
玄雨一惊。
吹笛之人是谁?
此人内力深不可测,深夜闯入宫来,恐非善举。
略一调息,玄雨琴声陡变,一声声短促轻快,如同一支支利箭,射向由笛声构成的千军万马。
笛声立刻起了感应,及时反击。
玄雨与来犯之人,各以乐器相斗,好似两支军队对垒,各不想让。
笛声嘹亮,彷佛铁甲武士,冲锋陷阵。琴音婉转,好像轻骑短刀,闪转腾挪。
两种乐器数度交锋,始终不分伯仲。
那笛声不断拔高,似在战场增兵;琴声却忽前忽后,象在施展不同战术周旋。
玄雨耳中听得宫墙之上,不断有人坠地,想是大内侍卫受不了两大高手各使内力斗法纷纷不支倒下,心里暗暗担忧,又不敢丝毫乱了内息,生怕稍不留神为笛声所趁。
来者究竟是谁?
武林中有此功力者可说寥寥无几。
罗森?
不会。他已回转新罗。
左右仙人?
不会。左右仙人内功走的是阴柔路子,吹不出如斯高亢的笛声。
老猪?或者血红?
这三个人在冰山绝顶,究竟谁是最后走下来的一个?
笛声这时突变。
两军阵前,一骑飞出。
显然是来者感觉混战难以取胜,欲用嘴边的笛子与玄雨指间的琴弦做抛开一切的直面决战!
这一战,决无幸致,决的是两人的毕生功力,力弱者死!
终于到了这一刻了吗?
玄雨笑了一笑。
今夜,胜的会是谁?
我若败了,我就可以去找那个梦了吗?
胜了的话,我还要等待多久?
指尖已触到琴弦,这一战,不容玄雨退让。
就在她要弹出第一个音时,又一种乐器斜刺里响起。
是箫。
这箫声与笛合二为一,竟然相得益彰。
玄雨触及的琴弦忽然自行跳了起来,割破了她的手指。
焦尾古琴六弦齐断!
玄雨喃喃道:“老猪!血红!”
一口鲜血喷在了断弦之琴上。
来的竟然是老猪和血红。
这二人武功不在新罗白衣人罗森之下,又师出同门,一箫一笛,配合无间。玄雨在大内藏书楼里悟出的武功,大致与老猪相仿,却如何能敌两人的联手一击?
夜色中只听得老猪浑厚的声音:“想不到皇宫之内,还隐得这般高手。就请出来一晤。”
紫禁宫飞檐之上,玄雨终于会上了老猪和血红。
老猪依旧是锦衣宽袍,血红却已经穿回女装,二人并肩而立,高处不胜寒,衬得老猪雄迈,血红清丽。
玄雨是黑色衣裙,以夜色为依托,有说不出的神秘和孤独。
这当世武功最强的三个人,在紫禁之颠相逢,江湖中的风风雨雨,也将在这一战后烟消云散,这,应当是何等灿烂的一战?
血红问:“你才是真正的玄雨。对吗?”
玄雨反问:“你们既然来了。那么,左右仙人是死了?”
老猪与血红相视一笑。
…
当日巴颜柯拉之无名峰上,老猪与血红一场决斗,却落得两败俱伤,左右仙人适时出现,因坐享其成而哈哈大笑。
老猪喘息着对血红道:“师妹,看来师父的教诲果然没有错。”
血红道:“什么?”
老猪道:“我们师兄弟三人的武功相生相克,若互相动手,最终的局面只能是同归于尽。”
左右仙人兴奋地在峰上走来走去,道:“不错不错。你们的师父说的他妈的对极了,还好你们没有听他的话,不然我可要大费手脚了。”
血红道:“师兄。我只问你,你刚才明明获胜,为何要救我?”
老猪长叹一口气,缓缓吟道:“殷勤花下同携手,更尽杯中酒。美人不用敛蛾眉,我亦多情,无奈酒阑时。”
血红惊道:“师兄,你…”
老猪眼望着血红,道:“师妹,多少年来,你可知我内心的相思之苦?”
血红心头顿时茫然,忆往昔历历在目,自己与三师弟罗森每每互不服输,屡起争执,每次都是老猪来排解。她知道她之所以要和师弟斗,其实是为了想他,恋他,缠他,但她不知道老猪也在想她,恋她,三十年弹指一瞬间,她的爱罗森未必知道,而老猪的爱却在生死关头终于摆到了她的面前。
老猪艰难地抬起一只手,这威名传于天下,以拳法称雄江湖的绝世高手,如今连举起自己的手都极度困难。
老猪将手掌摊开,等待着血红的回应。
血红摇头,她不是拒绝,她周身穴道被制,实是连一根指头也动不了。
老猪坚决地在地上移动,挨到血红身边,握住了血红的手。
血红的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老猪哈哈大笑,却牵引了伤口,笑声嘎然而止。
左右仙人鼓起掌来,大声道:“旷古恋情,精彩绝伦。”顿了一顿,换了一副冷冷的面孔,问:“戏,演完了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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