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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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又是冬天了。马路上寒风萧瑟,行人稀少。

    魏小河一小我私家正艰辛巴拉地趴在一面冰凉的大玻璃橱窗外面,认真地一行又一行地贴着,用绿色即时贴刻出来的矮矮胖胖的隶书美术字,菊花枸杞茶、高山云雾茶、冻顶乌龙茶、鲜花水果茶,盖碗八宝茶-----

    突然从背后传来一个娇俏又尖细的女声叫道:“魏小河!”

    魏小河像壁虎一样,趴在一米多高的窗台上转头望,哟!是夏艳和王晓东哎,现在应该算是未婚小伉俪了照旧已婚小伉俪了呢?这一转眼,结业都有泰半年了,他们一结业就回老家了呀,今天来本市干什么来了?

    魏小河从窗台上蹦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哎,真稀罕呀!你们今天是干嘛来了?”

    夏艳和王晓东站在橱窗旁边,笑嘻嘻地上下左右地研究了一番魏小河辛苦了一上午贴上去的广告:“呵呵,魏小河,不错嘛!挺悦目的。你现在,在这儿上班呀?”王晓东现在胆子大多了,和魏小河说话也不总是红头胀脸像只红红公鸡了。

    魏小河也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劳动效果,颓然道:“是呀,你们知道哇?这家茶室现在在这儿算是最时髦的所在了,隔三差五地要换个广告牌啥的,我就在这儿专职给他们画招牌,贴美术字,干得没劲死了。”

    身后的茶室是全套最新式的中式装修,雕墙画壁,内里还隐约传来细细丝竹之声。领班和服务员们都穿得像个青花瓷瓶似的。

    这么冷的天,大上午的,竟然尚有客人来了,茶室过来两位妹妹殷勤地撩起门帘,亭亭玉立的茶室领班站在门口对客人笑了笑,说着接待惠临!还抽出空来对魏小河笑了笑。别说,这位领班确实长得漂亮,身材高挑,笑容妩媚,雪白皮肤,长睫毛,水灵灵的大眼睛,编着两根油光水滑的麻花辫子又粗又长搭在胸前,身穿一件盘扣元宝领开着高叉的月白底翠蓝花旗袍,稍微一走动,就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来。

    夏艳和王晓东都看得呆住了,王晓东脸又红得像打鸣公鸡一样一样的了。

    魏小河看看王晓东,吸了吸鼻子,打趣地笑道:“美吧?别瞎看了,那是人家于小伟的女朋侪。”

    “啊!”夏艳先忙着打了王晓东一下:“哎!你!别下死眼往里瞅了!你小子等着,我一会儿回去就打死你!哎,小河,这个,就是于小伟的女朋侪?光听说过还真没见过哎,本人这么漂亮那?我记得似乎叫什么红玉?是吧?不外,于小伟有时候在我们眼前提起她,口吻轻飘飘的,似乎没太拿她当个事呀?”

    于小伟是魏小河他们班最起劲的文艺主干,平时就喜好个弹着吉他给列位女生们唱个小情歌,容貌长得倒是不错,颇有几分像动画片圣斗士里的紫龙。惋惜日常里把自己作得又脏又邋遢,常年穿着一件不知道从那里搞到的抗美援朝时期的破军袄,袄子原来就很难看,黄不黄绿不绿的,于伟又偏幸作怪,瞎玩味道,又往棉袄上面狠抹了一些颜料,蓝的紫的绿的,乐成弄出了糊里糊涂的一种花哨效果。下面整天穿着一条脏得看不精彩儿的破牛仔裤,脚下趿拉着一双灰色的球鞋,不外,魏小河记得刚认识他时他脚下的那双灰鞋---原本是双白球鞋来着,现在---可能已经酿成黑球鞋了吧?一想起这位小都市文艺青年的代表人物,魏小河心里感应一阵无聊。为什么非要往托钵人偏向妆扮呢?可能是找存在感。没准人家已经找到了,对他,女生们真的是趋之若鹜呀。

    夏艳眼睛往屋里瞄呀瞄得,偷偷摸摸地凑近了她,趴在她耳边说:“哎!”又往内里扬了扬下巴:“他女朋侪,红玉哈?知道他在学校的那些事情吗?和谁人英语系的黑里俏弄得那些个花花事儿-----”

    魏小河用力推开夏艳,抹了一把脸,喝,这小喇叭,说话就说话,还弄人一脸吐沫星子。“你瞎兴奋个什么劲儿?又不是你们家王晓东乱搞,人家红玉很爱于伟的,人家很宽容很贤惠的,人家说了,哪有男子不犯错的?再者说了,于小伟长得这么帅,这么多才多艺,啧啧,你瞧瞧,多有风度----哎,对了!别说他们了,你们怎么样,完婚了没有?算是正当伉俪了吧?”

    “嗯?”夏艳用手捂着嘴嗤嗤笑起来,身子扭成了三道弯,故做娇羞状:“我们,就是来这儿买点完婚用品什么的,企图过年时候就把婚给结了,我无所谓的,我们家晓东着急,前几天非要拉着我把完婚证给领了----呵呵。”

    王晓东脸色霏红,适才望见尤物红玉的激动劲儿还没完全退下去:“呃,夏艳!你胡扯什么呢?我也没着急,是我家里人催我-----”

    “哎!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愿意结喽!打死你,打死你!你个活该的王晓东!”夏艳举起小拳头咚咚咚锤了王晓东肩膀好几下。

    王晓东被打的缩着脖子歪着肩膀:“哎哎哎,我愿意我愿意!不是,你别总是这样,打来打去的,这大马路上,好欠悦目你说----”边说边带点歉意地对魏小河笑笑。

    这天一早起就很阴沉,魏小河穿着一件薄薄的没有帽子的银灰色滑雪衫,一直手和脚都冰冰凉,这时候冻得,终于忍不住原地跺起了脚来,手放在滑雪衫单薄的大口袋里,不用拿出来看,就知道已经冻得青紫僵硬,伸都伸不直了。

    已经邻近中午了,四周的饭馆都忙碌起来,满街都弥漫着炒菜的香味。自己身后装修得竹苞松茂的茶室厨房里,几个厨子也在给员工们熬着几样缺油少盐的大锅菜,蚂蚁上树,白菜豆腐,芹菜白干----魏小河在这一瞬间突然以为,好生活仍然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种种滋补养颜的茶水,精致的茶点,自己设计的漂亮橱窗,都是别人生活里的遮盖。

    自己纰漏潦草地搪塞在世,活了二十多年,看样子还得这个样子继续活下去。闹哄哄甜蜜蜜的夏艳和王晓东已经搂搂抱抱地和她说了声拜拜,去找个可心的饭馆,吃一顿丰盛的午餐了。

    “魏小河!”她低着头收了自己的工具和没用完的不干胶贴纸刚要进屋,酒楼老板肥嘟嘟热气腾腾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地撩开了门帘,小眼笑成一条缝地叫住了她。

    “哎!汪总!”

    “哎,小河,活都干完了!?”

    汪老板挺胸撅肚地走到橱窗跟前,装模作样研究了一会儿:“不错不错,今天你用的这种字体我最喜欢了!小河,中午要是没事,我请你去扑面新开的台湾城吃煲仔饭呀?”

    魏小河看着这位矮矮胖胖的汪老板,头皮一阵发麻,强颜欢笑道:“不用了汪总,我就吃盒饭挺好的,你和张会计去吃吧!“

    张会计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短发方脸细眼睛,一笑露出一嘴雪白的小米牙,满身上下全套黄金首饰,和人说话总是挑最难听的说,随处拿尖要强。全茶室的人都心知肚明,知道她是汪老板不见光的小情人,谁也反面她一般见识。平时中午多数是他们俩一起出去吃个午饭亲近一下。今天怎么了?闹别扭了?耍单了?哦,想起来了,似乎记得昨天张会计说要回老家探几天亲来着。

    魏小河背过脸去,暗地里撇了撇嘴,压不住满心的反感和厌恶,真恶心!真他妈的!这一出来上个班,怎么什么恶心事都能让自己遇见呢?上次是谁人糟老头子厂长!这次又是这么头货!自己真是倒霉死了!

    汪老板自我感受很良好地,油腻腻地笑着走了过来,亲昵地拍了拍魏小河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