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谁知道我们该去向何处(2)
魏小河在珠市口公交车站下了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崭新的粉红色传呼机来,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又到早了,离上班时间尚有二十多分钟呢。那栋三十多层的写字楼离公交车站只有或许两百米的距离,快走已往只需要两分来钟。
一阵大冬风猛烈地吹了过来,“呼---咻---”好冷啊!感受自己从里到外一下子就被这大冬风刮得透透的了。不苟言笑的风婆婆再接再厉,又一阵狂风迎面吹来,“呼---嗷---”
魏小河感受自己似乎一家伙被这阵大风刮进了街拐角的一个小早点铺子里。小早点铺子里冷冷清清地散坐着几小我私家,都在认真地静悄悄地吃着各自的早点,她站着屋里往门口铺子上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有包子、豆腐脑、油条、尚有那口大不锈钢锅里熬着的那黑乎乎的工具是什么?正伸着脖子研究着,这时在一边给人盛着豆腐脑的伙计一抬眼,声如洪钟地问她一句:“您吃点什么?!”
魏小河犹犹豫豫地指了一下那锅里玄色糊状物,伙计突然高声嚷嚷了一嗓子:“哦,炒肝一碗!您还要点什么?”魏小河怒视看了看天生大嗓门的小伙计,使劲摇了摇头。
小瓷碗里盛上了一勺炒肝,就显得很满,有泼泼洒洒漫出来的倾向。闻一闻,有点蒜香和猪下水的腥香气息。魏小河拿着一把金属汤匙,从碗面上挖了小半勺黑乎乎颤巍巍的淀粉糊,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尝了尝,嗯,很烫,出乎意料,味道还算不错,咸香粘稠,再细细研究了一下,望见有许多白色的蒜末悬浮在糊糊里,再挖一勺,哟,吃到一小块猪肝,再往下翻翻,又望见一些切碎了的猪大肠碎。这真是一种希奇的早点呀,魏小河心说,北京人这一大早上就吃猪杂碎,可能是也为了抵御严寒。可是,自己这个南方人竟然也还吃得惯呢,岂非口胃被同化了?她心里暗笑了自己一下,在北京呆了两年多了,才第一次吃到炒肝,真是现眼呀。
她用汤匙把小碗里的黑压压刮得一干二净,肚子内里马上就感受温暖许多,身子也不飘了,脚步踏实,别说,猪杂碎就是管用。她站起身,付了钱,拉上棉袄的拉链,扣上帽子,撩开门帘,顶着大风,快快当当地往写字楼偏向快步走去。
魏小河走进了公司的玻璃大门,把重甸甸的书包放在办公桌边,棉袄脱掉搭在自己的椅背上。四下张望了一番,咦,今天怎么办公室里没有人哎,她又去推开了聚会会议室的大门,往里一看,哦,公司新招的电路图设计柳淑惠在呢,一聚会会议桌都是摊开的图纸,她半个身子都趴在图纸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在数着什么。
嘿,太好了,真没人!魏小河心情大好,走进来拉开一把聚会会议椅,在聚会会议桌的边上大咧咧地坐了下来,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图纸,笑道::“哎,柳淑惠,销售部这帮人都上哪儿去了?”
柳淑惠趴在图纸上对她“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司理,你去看看业务员的部署表不就知道了嘛,昨天似乎都部署出去跑工地了吧?就你,没部署,派你留守公司。呵呵,你现在在咱们销售部可是红人呢,那,旗开告捷,第一天去跑设计院就把人图纸给拿回来了,这家伙季司理把你给夸得-----不外,今天我也算是有正事干了,帮你做系统图呀,公司培训了我两个多月了,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单独做图纸,也紧张着呢!你别捣乱,我怕我一不留心再做错了,我数会子点表啊!”
魏小河也随着她笑了起来,拿着自己的果酱杯子去外面的饮水机那里接了杯热水,又回到聚会会议室继续坐在柳淑惠旁边看着她数探头,魏小河进公司以后,公司又去招了一批人,柳淑惠比她晚来一个月,平时柳淑惠就不爱说话,所以存在感及其弱,今天很难堪就她俩在公司呆着----
魏小河看柳淑惠全神贯注,也欠好打扰她,就审察起了这件聚会会议室,这间聚会会议室面积不算大,只够摆一张聚会会议桌加上七八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开会时用的白色记事板,下面摆放着一个大玻璃柜子,放着公司的宣传彩页,种种产物样品,好比消防温感探头、烟感探头,紧迫按钮,水喷淋头----现在魏小河可算知道什么叫消防设备了。
从这二十层的房间,往窗外俯视,四周大多数的街道衡宇竟然还很有点老北京的风情呢,平房,四合院,灰色砖墙,柿子树,斜扑面有一条极破旧的曲里拐弯的胡同,是原先的八大胡同之一,叫做陕西巷,是曾经赫赫有名的老北京烟花之地,住过赛金花的,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到了现在一丝丝旖旎风情也看不出来了,甚至比北京一般的胡同看起来更狭窄局促。
街扑面有一家名字听起来就很老的老字号饭馆:“丰泽园”,魏小河可没有条件进去用饭,途经时往内里看一眼都以为好高等好有秘闻的样子呀!但“丰泽园”大门旁边有个窗口,卖一种极具特色的烤馒头,这她倒是经常买,很大的圆圆的一个馒头,表皮烤成焦焦的金黄色,内里却很绵软。如果哪天运气好,买到了刚刚烤好的馒头,酥香微甜,软硬适中,口感介于好面包和洽馒头之间。魏小河经常下班时买一个当晚饭,就空口吃,不用就菜,一点点撕着,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啊!真是享受!
柳淑惠数探头数的眼睛疼,一歪身子坐了下来用手揉了揉眼睛,抬头望向窗外看,天空灰扑扑的,魏小河端杯水站在窗口静悄悄地。
就问魏小河流:“哎,你趴窗户上看什么呢?这半天了,还没下雪呢吧?”
魏小河端着水杯,又坐到了她身边来:“没呢,我就是瞎看看街景,对了,你今天中午吃什么想了没?”
柳淑惠拿一只铅笔在草稿纸上写着数字,笑嘻嘻地反问道:“你吃什么?横竖公司今儿就只有我们俩个,我们俩搭伙一起去用饭吧。我以为楼下那家食堂就别去了吧,又贵又难吃。”
魏小河赞同地“嗳”了一声。细细审察了柳淑惠一眼,柳淑惠比自己大上一岁,一张瓜子脸,黄白色皮肤,眼角微微下垂,眉毛中间有颗痣,说起话来永远不急不慢,性格温顺和善。
柳淑惠家里是北京郊区的,刚刚上班没多久,妆扮上还略带着几明确显的乡土气息,大红色带月牙花边的高领毛衣,玄色西装中筒裤,平跟棕色皮棉鞋。椅子背上搭着她天蓝色的半长羽绒服,有点发黄开叉的半长发随意地用玄色皮圈在脑后低低抓了一个马尾巴。
魏小河平时没和她说过太多话,因为看起来柳淑惠不是个生动人,所以心里以为可能俩人未必能合得来。今天三间办公室里就只有她们两小我私家,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先聊会儿天,相互相识相识也是好事。魏小河眼珠转了转,笑着问道:
“柳淑惠,你来这儿之前在哪儿事情过呢?你是北京户口吧,应该比我们外地人找事情利便多了吧?”
“嗨!可不,这点我认可,你们外地人来北京,找个事情真是太不容易了。我结业后就在密云一家化妆品厂事情,干安检,厥后,单元不景气,人为都发不下来了,我才到市里来找事情的,就去了一趟人才市场,就碰上了这家公司了,还算挺顺利的,你呢?”
“我?”魏小河想了想这两年来在北京东飘西荡,频频碰钉子的求职履历,摇了摇头:“唉,一言难尽呀----”
柳淑惠抬头笑着看她一眼:“怎么啦,触遇到你的心酸史了?不会大哭一场吧?”
魏小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屁!哭什么哭?我很坚强的,就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嗯,那就好,那就先不说了,实在,我真心希望咱们都能在这家公司长恒久久地干下去,我挺喜欢咱们这个部门的这种事情气氛的,我看各人都挺年轻的,我不爱说话,可是特别喜欢你们说说笑笑的,而且听说这些人都来自五湖四海,你安徽的,小钟四川的,小王甘肃的,小李湖南的----能聚在一起真的不容易,这就是个缘分。”
魏小河自打进了销售部从来没听柳淑惠说过这一大堆话,平时看她以为是个默然沉静内向的人,整天没事就是一小我私家趴桌子上看资料,绘图,显得很闷蛋很闷蛋的。自己从没注意过她,今天听她说话,倒是很贴心很温柔的语气,显着是一个与人为善的人。心中连忙以为和她亲近了好几分。
“嗯,那你家在北京市里有屋子吗?”
“市里?哪有,我家里屋子都在郊区,我也租屋子住呢,人为嘛,你知道的,各人都这么点,想就近住,就只能租间小平房,先这么拼集着吧,你呢?”
“我?哦,我和我男朋侪在大兴黄村租了间楼房,两居室,倒是自制,跟市里平房一个价。”
“远吧?坐车过来要多长时间?”
“远,坐过来就得快要两个小时吧,但,你看吧,是这样,楼房嘛总归是有暖气的,我实在不会弄你们北方的闭气炉子,情愿住得远一点。”
“是啊,呵呵,我弄炉子还行。你男朋侪是干什么的?”
“也跑业务,前几天我去修建设计院竟然还迎头碰上他了,我出门他进门,哈哈,笑死了!”
柳淑惠也咧嘴笑了起来:“嘿嘿,这真是巧!怎么这么巧?”
正聊得开心,隔邻办公室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魏小河飞快地跑已往接,很快又跑了回来:“小柳,季司理说不回来用饭了,下午两点再回来一起开个会,让我通知一下其他业务员,我去给他们打传呼了啊,一会儿,十二点,我们一起下楼用饭啊!”
十二点了,两个饥肠辘辘的人一下楼,就走进了旁边的一家小饭馆,熟门熟路地在一个靠窗的位子上,拉出了桌子底下的塑料圆凳,坐下,小饭馆的老板是其中等身量且面目模糊的中年男子,拿着张菜单,逐步走了过来,面无心情地问两个女孩子道:“吃点什么?”
魏小河和柳淑惠对视了一眼,搓了搓手。
“呃,炒饼吧!”魏小河说。
“肉炒饼照旧素炒饼?”
“我,素,素炒饼吧?你呢?”柳淑惠笑嘻嘻地问魏小河流。
“我也是。”
“就多两根肉丝,就贵两块钱呢!”柳淑惠看着老板走远了才小声地和魏小河嘀咕道。
“就是!肉丝还不怎么好吃!似乎不新鲜。”魏小河颔首赞同,低声嘀咕。
炒饼是这家小饭馆里最快捷,最自制的饭食了。不出十分钟,两份圆白菜素炒饼就端上了桌,盘子还挺大的,盛得满满当当的,圆白菜丝烙饼丝加蒜末酱油炒出来,闻起来竟然很是很是得香。两小我私家如饥似渴地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炒饼塞进嘴里,嚼,又都愣住了,齐声大叫,“老板!”
老板又从柜台后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站在她们桌子跟前面无心情所在了个头。
魏小河问道:“老板,有醋吗?”
柳淑惠问道:“老板,辣椒油有吗?”
老板面无心情地回去,从柜台后面拿了一小壶醋,和一小碗红红的辣椒油,放在她俩眼前,然后又给端了两杯白开水,也放在两人眼前,才继续面无心情地去柜台里坐着。
冷眼看世界的人,心没准是很热的。炒饼很好吃,魏小河脱离这里,就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素炒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