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此姬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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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酌楼的天字三号房内,两盆炭火正炽烈的燃着, 偌大的房间仿佛隔绝了这隆冬腊月的寒意, 暖融融的。

    炉火的一旁,两个男子正对立跪坐在榻几的两侧,执杯对引间, 酒气蒸腾, 整个房间都弥漫起了这樽中佳酿的冽香, 光是这这气味就已经是熏得人有几分醉意了。

    与君酌楼的其他厢房的热闹喧嚣不同, 天字三号房虽是为贵人所设之房,可这屋内既无美姬笑语相调, 又无歌舞助兴之乐。仅仅只有两个男人对立而坐,好在因为两人交谈甚欢,也未曾觉得场面清冷。

    坐在北侧的男子,已到而立之年,长相破颇为英朗, 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一种豪爽之气。然而他此时正笑意温和,执着角杯对着对面的年轻人道,“再饮!”

    坐于南侧的那人, 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 执起角杯, 爽快的一饮而尽。他璨若星辰般的双眼弯成月牙状,唇角微提, 朗笑道, “无知今日也算是见识了这初九酿, 当初还在沙场抗敌的时候,乔大哥就屡屡提起此佳酿。那絮絮叨叨的馋状,至今还......言犹在耳。未曾想,我这一回来,你便领我来此。”

    乔仁章有些不好意思,继而又大笑了起来,“世人皆知这君酌楼美女如云,莫不都想来此一游,我呢,却独好这口酒,这初九酿的酿制程序似乎也颇为复杂,不然呐,我就让人在府中弄个几大埕了,也不用躲着家妻偷偷来此小酌了!”

    “哦——!”凌岐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怪不得大哥今日如此豪饮,莫不是你跟嫂子说了,特意来君灼楼给我接风洗尘。”

    “大哥带你来好吃好喝的,你这小子尽还得空取笑,看来饮的不够,好得再饮!”乔仁章恼他惯是取笑自己,提起酒壶又欲为他斟酒。

    他伸手盖上了酒杯,“乔大哥,不宜急饮!我还想同乔大哥多聊聊呢..........”

    “边饮边聊,一嘴方休啊!”乔仁章手快,一把夺过凌岐风的杯子,又斟了满满一杯。凌岐风受之不却,只得无奈的笑着。

    “大哥的确很久没这么高兴了,自从站乱平定后,我又回来这王城做禁军统领,宫里太平的狠,我这算是个闲职,倒真是很怀念与无知你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那些日子。”

    “大哥,.....文姜公主出宫可还是由您守卫?”凌岐风端着角杯又是一饮而尽,那一问好似不经意之间。

    “你提那丫头.......”这话一出,乔仁章便住了嘴,自己何时变的这么不守礼了,转言道,“公主,公主!.”

    他想到公主,就忍不住为自己呜呼哀哉,堂堂禁军首领,居然跟着个公主,当个小尾巴。大材小用啊,可大王不觉得啊,这文姜公主可是冉夫人所出,大王视若珍宝。他把她交给了自己守护,深怕那珍宝有个闪失啊。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长叹,“大王对我信任啊!”

    凌岐风抿唇一笑,他看出乔仁章的郁闷,“公主是顽皮了些,可她自幼生活在乡野,过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将她圈禁在王城中,也实再难怪她会有些情绪!”

    乔仁章很是同意的点头,“大王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特许了她可以出宫!”

    “可知道,她出宫都是去些什么地方?”他又作一问,可那眼神是飘忽到别处的。

    “除了逛逛集市,就是固定去一个地方,是一座荒废的大宅子,公主说,那里面是个世外高人,她认他当了师傅,学画艺,不过我都是在外面候着的,她说不便暴露身份。”

    凌岐风瞬间皱了眉头,“还是查探清楚此人身份为好!”

    “放心吧,我已经查探过,那人应该是个隐居的贤士,身边只有一个男仆。生活作风也很朴素,平常也无异动。何况公主已经跟她学艺四年,都没出什么事,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凌岐风这才卸下了眉头,乔仁章却已经觉察到,他对文姜公主的事是格外上心的,可为何,他很少过问公主的事。纵有,也是旁敲侧击,一语而过的。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小秘密似的,唇角隐有笑意。

    这时,有人叩响了房门,一个娇艳欲滴的声音透门而入,“妾来添些酒菜!”

    处事谨慎的乔仁章,当下扫视了一遍榻几,忽然警惕地回道外面那女子“此屋酒菜已备齐,莫不是送错了?”

    “将军,梅姬知道乔将君在此,故来送些酒菜,以示妾的仰慕!”

    凌岐风忽然坦笑道,“乔大哥,白送的你不要?莫要辜负那美人的一番心意!”

    乔仁章听懂了凌无知的隐意,他是在说,他大惊小怪了,于是便扬声道,“进来吧!”

    梅姬推门款步而行,在她身后尾随着一个红色纱衣的少女,袅袅婷婷。那少女垂眉低目,蒙着面纱,她跪在榻上将酒菜置于榻几上。

    乔仁章起身来对梅姬有礼地笑道,“多谢梅姬的盛情款待!”

    梅姬掩唇做羞怯之态道,“妾仰慕乔将军已久,今日得见威颜,妾心满意足,望将军饶恕妾唐突叨扰!”

    跪在榻旁的文姜,本因为换上这一身红色薄纱,而浑身都不自在,她几次扯了扯身上那纱,想着能盖一处是一处。忽然听到梅姬这一番言之凿凿,深情款款的样子,她不禁乍舌,若不是知道内情,她还真相信了梅姬这一番话呢。

    不过她一想到自己进来之后没有看到一个美姬,便喜上眉梢。

    凌岐风无意间看向身侧之人,那面纱之下,明眸似水,隐有绝色之姿。他忽然心一惊,瞳孔急收,转而,勾唇轻笑。拾起了角杯,他搁在唇边晃了晃,轻嗅着那甘冽的酒香。

    梅姬与乔仁章寒暄过后,便道,“那妾不打扰将军小叙,妾告退!”

    她向乔仁章盈盈一礼后,又向凌岐风欠身行礼。转而目光瞟向跪坐一侧的文姜。文姜会意,赶紧起身,亦向两位将军行过一礼,告退。

    在转身的那一刻,她极是兴奋。她就知道,她无知哥哥不会是那种靡荡之人。不仅没有一个美姬在怀,就连梅姬这样,在君酌楼数一数二的美色,主动投怀送抱,这两个人,也都不会为之所动。

    这赌,她赢了!

    眼看着门坎就在眼前,她已经做好了撒欢的准备,此时.........身后飘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此姬甚美,留下!”

    那一瞬间,她脚下一僵,险些一个踉跄,栽到在门坎。除了放话的那个人,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乔仁章看着正端着酒杯神色怡然的凌岐风,不可置信,仿佛刚才说话的人并不是他一样。可他愣了一会儿,又欣喜起来,也跟着朝她们大声道,“此姬留下!”

    梅姬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弄的不知如何处理,她看向了文姜,文姜此时已经从方才的惊愕中反应过来,她笑着对梅姬道,“姐姐可先走”

    待梅姬掩上门后,文姜从容地走到凌岐风的身侧道,“妾来为君添酒!”

    她的纤白的小手刚摸到酒壶,便被一只大手覆上,牢牢按住。文姜呆愣住了,她的脑中一片空白,继而那只大手用力一拽,将她一把代入自己的怀中。

    文姜坐在了那人的膝盖上,一个声音混着温热的气息,低低的吹到文姜的耳际,“美人冷乎?”

    文姜此时的心跳快极了,整个脸都红的滴血,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木然地应对着这一切,她将头垂地低低的,深怕他对上自己的眼。

    乔仁章章的眼睛都直了,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这贤弟,向来稳重,都及冠两年了,也不曾见他跟那个女子亲近,今日终于动了凡心啊!

    “不,不冷!”文姜嗫嚅着道。

    她想要挣扎,可他的右臂,正紧紧地刳在自己的腰间,她都快紧张的窒息而亡了。可凌岐风呢,他却模样轻松地端起角杯,轻抿着。

    “不冷,何以颤抖不已?”

    那声音飘然而至,温热的气息又一次扑向她的颈项。她很想将那纱衣往脖子上扯,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根本不敢动作。经他这一提醒,,她这才察觉到自己的确是在不可抑制的颤抖着,可她真的不是因为冷的啊,而是眼下这样亲密的动作,叫她紧张不已。

    “呃,冷,...冷,待妾,添上外衣来!”她顺势想溜。

    才刚挣脱出来,起身!身子忽然一轻,她便被拦腰抱起。

    “你,你要做什么?”文姜惊呼起来!

    “赴榻!”他极其利落的吐出这两个字。

    什么,赴榻?

    乔仁章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凌岐风的脚步确实是向床的方向走去。他不由得睁大了双眼,这小子,这么急不可耐,自己还在这里呢?他是把自己忘记了?

    他赶忙干咳了一声以示提醒,可那人并没有停下脚步,他怀中的美人还在挣扎不休。

    他不由得感慨,这小子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怎变得,如此豪放,这是要当着自己的面鱼水之欢?

    文姜被丢在榻上,好在床榻很软,她刚要支起身体,一个宽广的胸膛就迫的她抬不起头来,那人支起双臂,将她固定在自己的身下。

    文姜看着那俊朗张挺的脸离自己只有一个手臂的距离,她渐渐的安静下来,七年了,自他将自己送进王城已经七年了。这是第一次,能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那张越来越好看的脸,近到她甚至能感觉他的呼吸扑在自己的脸上的温度。

    他的无知哥哥,有着光洁的额头,狭长黑亮的双眸,高挺的鼻梁,上扬的薄唇,这一切都像是天神的刀斧削刻而出,那么美好!

    正当文姜一瞬不顺的盯着凌岐风时,他的手忽然动了,向文姜的身下游去。文姜猛然反应过来,她的第一直觉,就是伸手护住了腰带。嘴里大喊着,“不要!”

    可她没感觉到那手在自己身上的动作,而是一床被子被扯了过来,紧紧的盖在她的身上。

    凌岐风伸手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也放入被子下,这才满意的直起身。

    这时厢房的门推开了,一阵朗笑入室,乔仁章见来人先是一愣,然后迎上前去,“太子!”

    承储的眼神在厢房内扫视了一圈后,落定在凌无知的身上,他不自觉的抬高了下巴。在看到他身后的榻上之人后,脸色瞬间转笑为怒,他快步行至榻前,摘下女子的面纱,“文姜!”

    文姜坐起了身子,还未开口便见到承储勃然大怒,“凌岐风,你好大的胆子!”

    凌岐风却像是听不到承储的怒喝似的,径直走到跟着承储来的梅姬道,“将公主的衣服拿进来!”

    那梅姬先是一愣,然后便听了吩咐离去。

    文姜打量着凌岐风的神色,发现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诧异,亦没有一丝疑问,当下反应过来他定是一早就知道是自己。但是怎么可能?

    梅姬给她一番浓妆艳抹之后,还戴上了面纱,王兄还给了她吃了一颗可以令她暂时变声的小药丸,他怎么可能一眼看穿?

    可仔细一想,他方才的行为,分明就是看穿了自己,却不明说,他在戏耍自己。文姜想到这儿,一脸羞红。

    她扯着承储的衣袖低声提醒道,“我们设计在先!”

    承储一想也对,自己挖的坑让人家跳的,现在哪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他这一想,又心中一悦,这坑,凌岐风他跳了,那这赌约是自己赢了!

    他可不在乎这赌局的输赢,他只知道,凌无知他轻薄文姜的这一举动,已经将他一派清高的形象毁了个干净。

    他略略转了笑脸,道,“我和文姜得知乔统领和凌将军在此,便一道过来,为将军接风洗尘,先前不过是文姜顽皮,跟二位开了个小玩笑罢了。”

    文姜一听,承褚将所有的事情一股脑的全推至自己的身上,瞠大了双眼,一脸无辜。明明就是王兄的设计,他怎么能说的这么干脆。

    凌岐风走向承储,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他直直的盯视着承储,面无表情地道,“太子不该带公主来这种地方!”

    文姜一怔,凌岐风这一张口便是问难,而且言语毫不客气。她赶忙看向承储,深怕他生气,这场面就尴尬了。

    承储也一愣,可他还是笑道,“是,我也知不妥!可文姜她思念你这个大哥,见你不来找她,她便来找你,你又正巧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他咬的很重,很明显承储的意思是,来这种地方也是你凌岐风的责任。

    此时的凌岐风像是没感觉到承褚的反击似的,黑亮的眸子瞟向了文姜,文姜不敢对上他的视线,立马沉下了头,脸上灼烫,心里暗暗埋怨道,王兄的嘴怎么像个大风筝似的,呼啦啦的哪都敢飞,他把自己的小九九都说了出来。此时的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毫无遮拦的站在人前。

    她没有看到那投来得目光里,有着怎样的酸涩,与无奈。

    这时梅姬拿来了文姜本身的衣服,她手忙脚乱的抱起衣服,准备去原先来的时候所待的厢房换时,一个声音冷冷地道,“就在这儿换!”

    文姜愣鄂的抬头,此时那说话的人已经转过身去,“太子,乔大哥,我们先出去!”

    待所有人都出去后,她四脚朝天的往床上一到,整个人都松软了下来。凌岐风的最后那句话让她有点难过,他是不是嫌自己穿这身衣服,这幅妆容模样出去丢人现眼了!

    不过这种胡思乱想只持续了片刻,考虑到这种天,不能让那几个人在外面受冻,她很快就换好了衣服。

    待开门时,只有乔仁章和凌岐风走了进来,“王兄去哪了?”

    不知道是无法面对凌岐风的生疏冷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觉得好不自在。

    乔仁章道,“太子说带了好酒,令我尝一尝!”

    “我去找他,”她说着便跑开了,没敢对上无知的脸。

    乔仁章看着那消失的身影,手肘一拐,捅向凌无知的胸口,不过那力道微小,凌岐风并没有感觉到吃痛。

    “你这臭小子,一早就看出来那是文姜公主了吧,你怎么还闷着不说呢,给我吓的,我还你要当我的面........”

    “怎么?”凌岐风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乔仁章被这一问噎住了,眼前这人可是凌岐风啊,长的可是俊朗至极,多少城中贵女芳心暗许,他都不为所动,怎么可能....他现在只能怀疑自己想的太歪。

    乔仁章不甘心,呐呐道,“那你刚才......也太不正常了点!”

    凌岐风微微一笑,轻声附上乔仁章的耳朵,“叫她长点记性——!”

    乔仁章张大了嘴,这小子,阴险啊!

    “你怎么看出那是公主的?”

    “感觉!”凌岐风随口道

    “感觉?什么感觉?”

    “感觉就是......”

    他被乔大哥问的有些不耐烦了,嗮然一笑道:“只可意不可言传!”

    见乔仁章又要张口,不依不饶的样子,他赶紧冲他比了个嘘字,又端起了桌上的酒杯敬他。

    想要就此结束这个话题只有这个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