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雕塑
机场人来人往,徐谦修一听,不禁笑了起来,他微微低下头,笼罩着她,问:“现在?在这?你确定吗?从前你都是不喜欢在公共场合做亲密举动的。”
余欢身子挣了挣,有些抗拒,“你就不能有哪怕一次给我个痛快?”徐谦修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徐谦修的手杖晃了晃,只觉得唇齿间柔软清凉,随后便被她吻到舌根钝痛,他手一松,手杖倒在地上,一手牵着她的腕,另一手死死的按住她的后脑勺,转瞬间找回了主动权。
机场这种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离别与重逢的地方,没人会打扰这样热烈的一对恋人。如果是参加接吻大赛的话,徐谦修觉得他是有信心拿第一名的,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他们也许会就这样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间,吻到地老天荒,直到成为一座雕塑。
而当他正这样想的时候,余欢突然放开了他,她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无名指尖点点嘴角,“果然乏味得很。”她语速很慢,审视着他的表情:“你的姿势,你的动作,你的衣着,你千篇一律的表情,你的整个人包括、呵……”她顿了顿,“包括你那根破拐棍,都自以为是得透顶了。”
“余欢,你在说什么。”徐谦修不明所以的皱了皱眉。
下一秒,余欢已经甩开了他的手。
“告诉我,你怎么了。”他极有耐心。
“逃亡结束了,童话也落幕了,就在这里分开吧,我就在这离开了。”
“余欢,你开什么玩笑。”
听他叫自己的名字,余欢突然笑出声来,“徐三,你当谁都有功夫陪你玩这种寻找存在感的游戏?我想通了,我已经厌倦你了,说得够明白了吧,之前也是这么说好的,教完谦鹤我就搬走,我会尽快从你家搬出去,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等等,我没有让女士落单的习惯,一起走,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谈,听话,先回家。”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有一丝恳求。
“你的原则是原则,我的也是。”余欢看着他的脚尖,淡淡的说。
“余欢,你给我站住!”
余欢当然不会站住,她几乎是跑出的航站楼。
徐谦修最恨的就是,自己追不上她,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在发抖,后来,司机不得不进来满大厅的来找他。
磁悬浮列车快得像在贴着地面飞行,窗外的景色连成色彩斑斓的线条,车上的人很少,可是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个临着窗子坐的女孩,近乎嚎啕的痛哭,她看不见旁边的人,置身于自己的世界中,被悲伤和绝望填满。
坐在她身后的一个老太太站起来,隔着座椅靠背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姑娘,你是碰上什么事了吧,你先生呢?有什么事都想开点。”
余欢抬起红肿的眼皮,才发现是那个让她翻译了很多中药的老奶奶,可真巧啊,这一下伤心更重了,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摇摇头,将脸埋起来,变成更沉重的呜咽声。
老太太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好她,也就不再打扰她了。
这两天对她来说是奢侈的,是她贪心贪来的,那天在老宅,老爷子的话像烫红的烙铁烙在她心上的一样,她记得那天明明很冷,她却细细密密的出了一层的汗。徐老爷子如同沉重的门轴一样的嗓音一直萦绕在她耳畔,他说:“你是老余家的孩子,我了解你爷爷,你又是他的孙女,所以,我们全家都对你很放心,没用那些上不来台面的手段去查你,但是丫头,你干的那些事,让别人给知道了,我们家还敢要你么?还是你觉得,我们老徐家的长孙,会娶一个混迹于欢场,还结过婚了的卖酒小姐?他能吗?”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既和蔼又威严,循循善诱,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问她,余欢差点就下意识的点点头说不能了,他说的怎么就那么对呢?
老爷子随后又说了:“铭先是个出色的青年,他的前途,是可以预见的,虽然是我先毁了约定,但是,把你许给他,也算对得住你爷爷了,你可以从老宅风光的嫁出去,可还有什么不愿意?”
都二十一世纪,自然不会有被逼上花轿的戏码,可是,也不会有私奔到天涯海角的桥段。
那时,她突然有点后悔当初没有听纪明海的话了,他曾经那么笃定的警告过她,余欢,你就不怕粉身碎骨吗?
徐谦修回到家的时候,意料之中的,余欢还没回去,他甚至不确定她还会不会回来,他把自己关进书房里,积压了几天的文件排山倒海的压过来,才能让他冷静一些。
陈伯一向少言,见他脸色难看,什么也没问,把准备好的饭菜撤了下去。
余欢过了午后才进家门,正赶上徐谦修换好衣服下楼,准备去公司。楼梯上打了个照面,她一言未发,径直错肩过去。
连句解释也没有,徐谦修觉得,如果今天他用的是根木手杖,而不是手里这根钢的,应该能捏碎。她骨子里有血性,却从不是个会和人针锋相对的姑娘,这么长时间,他了解她。几小时前,她乖巧灵动的样子还在他身边围绕着,而不久的刚才,她就好像海面上的天气,前一秒阳光明媚,下一刻暴雨倾盆。
而她突然翻脸后的几小时里,他也想明白了一些一直以来困惑的事情,关于她的偶尔退缩,偶尔善变。就好比在沙滩上玩沙子游戏的时候,中间插着任他们挑战的珊瑚多像他们的感情,岌岌可危,不堪一击,而当他赢了的时候,她竟称成为胜利者的他为victor而不是winnwe,她潜意识里已经将这场感情当做一场战争,而不是一局普通的竞技,她觉得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不敢勇往直前。
“我愿意做你最亲近的人,可是,你防备着我,余欢,你让我拿你怎么办?”他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