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原已经两岁半了，他的个子比同龄的孩子高很多，现在就已经超过了四岁多的壮壮。按崔姥姥的说法“那奶粉可不是白喝的。”其实营养好当然是很重要的原因，但更主要的是他的父母个子都高，顾庆生182公分，李月红165公分，都是这年代的高个子，顾眉也比同龄的女孩子高一些，只是不像顾原那么明显。

    对于顾原来说，牙长全了才是他更加关心的事情。终于摆脱了一天三顿奶，和软烂无味的食物，基本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了。

    暑假到了，镇上各单位的大食堂也解散了。每个家庭发了粮本，大人孩子都有定量。不光是粮食，油，鸡蛋，肉，豆腐等等，基本只要跟吃沾边的都定量。细粮的供应比例减少了很多，吃食堂之前顾原家四口人，加起来每月可以买到的大米白面，不但足够两个孩子吃，还有不少富裕。现在，四个人的细粮加在一起一个月三十斤左右，但是不能保证都能买成面粉，大米是根本没有的。玉米面现在都算细粮了。

    但这也比村里要好多了，顾原二舅一家六口现在也和崔姥姥他们一起开伙了。没办法，他们家四个孩子，只有李长安一个月那点儿粮食，之前虽然跟李姥爷一起买了点儿粮食，但禁不住光出不进啊，就每天都只能吃个半饱，也早就吃完了。两家子一共十四口人，基本都靠着崔姥姥和李姥爷每个月的定量粮活命。那七八十斤粮食平均到每个人身上才四斤多，合着每天就一两多，就这还是村里顶好的人家了。

    表哥表姐们每天都在上山下河，找寻一切可以吃的东西。

    看着父母兄嫂和孩子们日渐干枯黄瘦的脸，李月红心如火烧，她和顾庆生现在每顿都不敢吃饱，细粮要尽量给孩子留着。不光是顾原和顾眉，还有壮壮。两口子现在基本上也是每顿喝杂粮粥，能省一两是一两。顾原的爷爷奶奶来信说上海供应情况也变差了，但是还能吃饱。这才让两口子稍稍放了点儿心。

    怎么才能弄到粮食，李月红和顾庆生昼夜难眠的想着这个问题。顾原每晚都能听到两个人不停翻身的动静，想到顾眉每顿饭都给自己多盛的饭，想到壮壮黄瘦的小脸儿。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这天李月红休息，顾眉一早吃过饭就跟同学出去了。顾原自己在炕上玩积木，这还是顾庆生找顾二舅给他做的，李月红收拾完了卫生，就也坐到炕上给家里人缝补衣服。缝着缝着她就又呆住了开始叹气，顾原知道他妈肯定又在想粮食的事儿。

    他往窗外看了看，大门敞着。顾原跳下炕，自己穿上鞋就往外跑，李月红这才回过神，忙道：“小原，你干什么去？”顾原一溜烟的跑到了院子里关上大门，等李月红蹬上鞋他都已经又跑了回来。

    顾原站在地上仰头看着她说：“妈妈，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月红有些好笑地看着儿子，心说：还挺当真的呢，知道先把大门关上，假装正色道：“好。说吧，妈妈听着呢。”

    顾原爬到炕上，贴近她的耳边悄声说：“我知道哪儿有吃的。”

    李月红心中一动，但仍然没有当真“哦，是吗？那吃的都在哪儿啊？”

    顾原知道她没有把自己的话当真，也是，如果不把东西摆到面前，谁会相信呢？于是他脱鞋上炕，然后把李月红也拉了上来，母子两个都坐到炕桌前。

    顾原把桌上的积木一把扫到了炕上，仍然以为儿子在跟自己做游戏的李月红笑着看着他，然而下个瞬间她瞪大了眼睛，炕桌上凭空出现了一大盆米饭，然后是一锅炖肉，几个长方形盘子里装着的炒菜，李月红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但是桌上的饭菜热腾腾的散发着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她闭上眼，定了定神，睁开一看，没错，炕桌上的确摆满了饭菜，她没有产生幻觉。

    然后，李月红看向了自己的儿子：“小原，这是你拿出来的？从你说的那个地方。”

    “嗯”顾原点点头。

    “那地方在哪儿？你怎么拿出来的？”李月红继续问，她不得不问。这些食物在如今这个时候代表着什么每个人都清楚。即便他们现在非常需要食物，但是现在谁不需要食物呢？在眼下这个大多数人连粥都喝不饱的时候，摆在她面前的这些饭菜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能够提供的。

    “在哪儿啊，我不知道。可能在我的脑袋里吧，反正我一想就能把东西拿出来了。”顾原假装犹豫的说。

    李月红马上紧张起来：“脑袋里，那你头痛不痛？晕吗？”

    顾原在心里翻着白眼儿，撒个谎怎么这么难，“我没事，那都不疼，也不晕”

    李月红这才稍稍放心，看着摆在桌子上的饭菜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于儿子说的话她觉得难以置信，因为真的太不科学了，可事实就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正在她左思右想该怎么办的时候，她的肚子却咕噜的响了一声。

    顾原显然也听到了李月红的肚子叫，他马上拿出了一副碗筷说：“妈妈您尝尝这些菜好不好吃。”

    李月红的确饿了，自从开始缺粮后，她们两口子为了能省下点儿粮食支援她娘家，每天早晨都是只喝一碗稀粥。到这会儿早消化完了。如果面前没有吃的，还能凑乎忍着，可现在面前这么多好吃的，李月红的嘴里简直都要控制不住的分泌口水了。

    她眼睛直盯盯的看着桌上的饭菜，想着女儿和儿子这段时间明显消瘦的小脸，再次问顾原：“儿子，这真是你的东西吗？”

    “当然是啊，它一直都在那儿。只是以前我一直都打不开，拿不出来东西。”顾原肯定的道。

    李月红不再犹豫，拿过了碗筷夹了一点儿米饭，在每个菜上都夹了一筷子，迅速吃下去。她有多久没有吃过米饭了，他们家有多久没有炖过肉了？当饭菜的香甜滋味在嘴里弥漫，李月红只觉得想哭。这一刻她决定不再跟顾原追问东西的来路，只要能让自己的孩子和父母亲人不再挨饿就好了。

    把碗里的菜吃光，李月红并没有继续吃，放下碗筷对顾原说：“小原，这些东西，你还能收回去吗？”

    顾原点点头“可以。”

    “好，那你还是先把他们收回去，我们等爸爸和姐姐回来一起吃，好不好？”李月红道。

    顾原颔首表示同意，瞬间，桌上的东西除了她刚刚用过的碗筷都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