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彬归来
一日,同科室的同事喊我到家俱城帮她选儿童套房,我对家俱一向没什么口味,却经不住同事的硬磨软泡。未进展厅就见人头攒动,外面的横幅上写着什么展销,什么大酬宾,里面更热闹,好像这儿的家具都不要钱了。
同事看上一套粉色的,上下两层床,底下的床是可以抽出来放东西,床梯是个小书架,与之配套的是同色的书架与书桌、椅子,还有一个储物阁。全套一万四千多,活动期间会赠送灯具与坐榻,促销小姐说,如果有贵宾卡可以打八折。同事用乞求、大吼吧,我不介意的。”
我挣不过他,只好乞求:“你先放开我,让我好好观赏。”
我假装细瞧,躲到大床另一边,“这个最好,纱幔也卖吗?”
“买车时,你连车边的美女也买回去吗?”他坐到床边懒散看我。
他的目光像射线,实在灼人,忙转开话题:“你怎么不声不响回来了?”
“那我得放着鞭炮回来吗?”
“我记得你是学美术吗,怎么跟家俱搭边了?”
“我学的是工艺设计,其中包括家俱设计,大学时跟一师兄打工,毕业后就去了他公司,现在为他开拓市场。”
“过得好吗?”
“还好吧,总部在上海,我这次回来是为这个展出。另外,也要把这份心意给你。”他抬手一指,“这儿的一切只为讨卿欢心。”
我见识过他的执拗与任性,避重就轻,问:“你什么时候毕业的?应该是……”我在心里默默推算。
“你好像一点也不关心我,”他语中带着不满与委屈,“你当年接我们班时二十二岁,现在你多大了?”
“那你毕业快两年了吧,我真的没听到你的消息。”
“也是,我大三时,学校与英国的伯明翰艺术设计院有交换生名额,我就去了那边,在那儿完成学士学位,又取得了硕士资格,连修了两年,赚够学分。第三年我申请回国,边从业边修学,到时回去拿学位就ok了。”他仍是那副世界与我无关的懒散样。
我看看时间不早了,还得赶回去买菜做饭,这儿离我们住的地方有点远。就客气地说:“你这儿挺忙的,改日我们再续吧。你长高了不少,看着也一表人,找个时间带上女朋友和往日同学,我们聚聚,多年不见,也有些想你们的。”
他很认真地问:“你有想过我吗?”
“当然,你也是我第一届学生嘛。”我干笑两声,跟这人说话,太险了。拎包想走人,这儿不是安全地。
他一把拉住我,身形都未动,当我力图挣脱时,他才用他那专注而犀利的目光攫住我。
“你不能这样离开,我努力这么多年,就是想要你的肯定,我当初离开时所说的话不是儿戏。一个人彳亍在异乡街头,像个幽灵一样,如果没有你,没有我对你的承诺,李彬早已不知身在何方,也许早就死在地痞们的脚下。蓝韵,不要在我面前装师长,端架子,我说过的话,立下的誓言,一定会实现!”
他用力攥我的手,仿佛要把那股坚定不移传到我身上。“李彬,你,你先放开,我结婚了,我有丈夫的……”话还说完,一女职员突然冲进来:“李组长,老总让你参加网络会议,说北京那儿的业务进展有点麻烦。”
我感不愿又拿了两个西红柿,就吃它们了:凉拌黄瓜、白糖西红柿、蒜泥茄子。聂志翔看了看,有点不满:“我忙了一整天,午餐还没吃呢,怎么也来点荤菜吧。”
他拉开冰箱:“要当和尚吗?”
“清心寡欲方才长命百岁!”
“也不知是谁刚刚愤世嫉俗一番,再说,活那么长有什么好的,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有钱啊,你想,你多活的那二三十年,得多领好些退休金吧。”
“你这女人!”他被我气乐了,自己去打电话叫外卖。
半小时后,外送送来两个大便当盒:一个红烧狮子头,一个焖猪蹄。我斜他一眼,恨恨地嚼着黄瓜,力图把它吃出肉味来,他嘴角一弯,把一大块猪脚肉放我眼前:“资本家贿赂一下劳苦大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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