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首长第一部第3部分阅读
徐雅宫不知他心里正进行复杂的斗争,勾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愣在那里干什么?快来呀。
毕竟没有刚才冲动了,所有的动作,也就显得从容和程序化。他向前跨出两步,在她的侧面躺下来,伸出一只手,挽过她的脖子,从她身体的另一边伸出来,握住她的乳房。她主动侧过身,将她的唇送给他,他接住,含着,又伸出另一只手,滑过她的小腹,越过不毛之地。
彼此刚刚有点感觉,手机又一次响起来。
他心中一阵烦躁,原想不理,可铃声一直响个不停。他只好松开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号码不熟悉,他挂断了。
再一次将她的*抱住,手机又响起来了。
这次竟然是肖斯言,他说已经离开迎宾馆,刚刚坐上出租车,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唐小舟说,他在甲07房间。
二十分钟要做事还要打扫战场,肯定不够。唐小舟只好和徐雅宫抱了一会儿,做了些亲抚工作,然后开始草草收兵。
清理好出来,坐了片刻,喝了几口茶,肖斯言便到了。
第二章 细节出天使也出魔鬼
闲扯几句,唐小舟便开始向肖斯言取经。
肖斯言说,秘书是中国官场的一大特色,秘书有很多种,但总体来说,主要有两种,一是工作秘书,一是生活秘书。一般来说,县级以下,是不配专职秘书的,所以,县级秘书,主要是工作秘书,或者叫文字秘书,编制在办公室,主要工作,是替领导写文字材料。市级以上,开始有了专职秘书,这个专职秘书,实际就是生活秘书,只负责给领导提包,安排领导的相关活动。秘书的学问深得很,外面可以买到诸如秘书学一类的书,而这类书,只不过是编写了一些应用文的写法,与领导秘书这一职业八竿子搭不上。怎么当领导秘书,是一门大学问,却从未有人系统研究过,所以,任何一个秘书,只能是自己摸索和相互交流学习。以他当秘书的经验,是四句话,十六个字,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为上,谨言慎行。至于领导对秘书的要求,这十六个字,可能要倒过来,最重要的是谨言慎行。领导最怕的,是那种爱说话的秘书。
唐小舟希望肖斯言具体解释一下这十六个字。
肖斯言说,这十六个字,奥妙无穷,比如眼观六路,说的是秘书的观察能力。这种观察能力,并不需要你观察国家国际大事,而是领导身边的小事,比如说,领导什么时候要加水了,你心里要有数,领导要签字了,你得立即准备好笔。一般来说,领导的年龄都比较大了,视力老花了,所以,领导看文件的时候,你一定要及时送上老花镜。有些领导,以前是近视,现在加上了老花,你得知道,什么时候给他近视眼镜,什么时候给老花镜。秘书经常跟领导一起坐车,领导上下车,那也是学问无穷。秘书要抢先一步下车最后上车,自然不必说,领导上下车的时候,秘书要用手挡住车顶,避免领导的头撞到车顶上,这同样是常识。还有更细致的,比如汽车停在什么地方,领导下车或者上车,第一脚应该踏在什么地方,都有学问。如果是下雨天,领导一脚踏下来,踩了一脚水,肯定就会觉得秘书不会办事。如果领导下车时,车外有人迎接,领导到迎接者之间的距离,自然是要讲究的。领导如果需要走好几步,才能和迎接者握上手,那么,这几步领导是走还是不走?不走,等在那里,让人家主动上前,领导会显得傲慢。如果领导走,需要走好几步,又降低了自己的身份。所以,领导下车后,仅仅向前一步最多两步,就能和对方握住手,是最好的距离。相反,如果领导还没有下车,对方就已经迎了上来,也不好。那会让领导手忙脚乱,不够从容,有失仪态。领导上车也是如此。如果是酒店门口,车自然停在正门口为佳,这没有太多讲究。可如果车停得太前或者太后,就不行了。一般场所,停车的地方,和领导走过来的地方,可能会有一些梯级,这时候,秘书就要充分考虑,领导在哪个位置上车最方便。
徐雅宫惊讶地说,当秘书要考虑这么仔细呀。
肖斯言非常肯定地说,越仔细越好。细节出天使,也出魔鬼。秘书能不能当得好,全在细节上面。
听了这一席话,唐小舟轻轻地哦了一声。行行都是学问,看来还真是马虎不得。
第二章 领导大多是被选择性耳聋
肖斯言又说,比如耳听八方,自然就是指各种各类的消息。领导也是人,而且是一个人,是身居高位的人,所谓高处不胜寒,身处高位的领导,往往被人阻隔了,听不到下面的声音。下面的人,都想让领导听到自己想让他听的声音,却阻止他听到自己不想让他听到的声音。所以,领导大多是被选择性耳聋,不是领导要选择,而是下面的人帮他在选择,领导是被选择。但是,领导又必须听到各种声音,尤其是他希望听到的声音。这种声音从何而来?通常情况下,领导都会有自己特殊的消息来源,他们甚至会有意安排一些人,专门去听各种各样的声音,以便及时向领导汇报。而秘书这种通道,是最便捷也最惯用的通道。所以,秘书往往是领导最大的信息源。官场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他们想领导听到什么声音,更多的时候不是直接传达给领导,而是想方设法打动秘书,然后通过秘书传给领导。这种方法还有一大好处,借了第三人之口传递,而且是领导最信任的人传递,增加了可信度,更容易影响领导。因此,秘书绝对不能听到风便是雨,要有自己的判断力,每听到一件事,要努力去调查取证,利用各种方法落实,还要明白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如果领导问起,就得有问必答,该知道的全都知道。领导不问,就得捡最重要的说,说什么说多少,是一门学问。说多了,领导可能觉得你这个人很可怕,整天打听这些事,而且喜欢打小报告,得防着你。说少了,领导又会觉得,你工作不称职,该知道的东西不知道,不明白你平常是怎么工作的。
徐雅宫忍不住说,没想到,当领导的秘书,还这么复杂。
肖斯言说,何止于此?当秘书的学问,实在是太大了。几乎每一件小事,都是学问。比如对领导的称呼。
他刚刚说了这句话,唐小舟立即说,对对对,这正是我要问你的。今天我见赵书记,我想,如果叫他书记,显得太公事公办了。所以,我就叫他首长。谁知道我叫了几次,他就纠正我,说我们可能很长时间在一起工作,这样叫不好,以后最好叫他德良或者德良同志。我一听,汗差点流成了黄河。这怎么行呢?叫德良?我的天呀,这岂不是说,自己和赵书记平起平座,是哥们?肯定不行。叫德良同志?那是中央政治局委员或者省委常委们叫的,而且,就算是省委常委,不是非常特殊的身份,大概也不敢这么叫。我如果也这样叫,调子太高了吧。
肖斯言说,是的。对领导的称呼,确实是个很大的学问。你叫书记?太工作化太生疏的感觉,叫名字加上同志?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太高了,其实,最好的方法,是叫老板。
徐雅宫说,我不喜欢老板这个称呼。人家资本家才叫老板,现在把领导都叫老板,不伦不类,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肖斯言说,你错了,老板并不完全指那些资本家,所谓老板,是由外语中的boss而来的。boss在英文中有好多种意思,工头、领班、老板、上司,最主要的意思,是头儿,主子,做主的人。前一种意思,接近于资本家,而后一种意思,就是主子。叫主子不好听,叫老板,就好听多了,其实,也就是主子主人的意思。你想想,叫老板,立即就将自己和领导之间的身份摆明了。
徐雅宫哦了一声,说,难怪大家都叫老板,其实,这个老板称呼,和古时候的主子奴才,是一个意思。
肖斯言说,但是,到了省一级领导,还真不能随便叫老板。
唐小舟问,那叫什么?
肖斯言说,这要根据环境、情景和情感而定。非常私人的场合,又和领导关系很密切,那可以叫老板。至于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怎么叫,恐怕得灵活掌握。以我的经验来看,多几种称呼,比较好一点。但又不能太多,大概有三种称呼,是比较适合的,一是官职,二是首长,二是老板。
唐小舟想一想,还真是如此。他问,那什么时候叫哪种称呼比较好?
肖斯言说,这就要看语境了。如果在一个很公开的场合,你叫他老板,他可能非常反感,觉得太流俗,贬低了他的身份。如果是在很私人的场合,你叫他书记,显得太公事公办,叫他首长,显得太隔膜,叫老板,就亲切。而有重要人物在场的时候,又是比较私秘的场合,把所有领导全部叫首长,肯定好过别的。相反,如果有更高级领导在场,而这个高领导领导和老板的关系又不是非常亲密的情况下,肯定叫官职比较好。
第三章 中国官员升迁是一种伯乐制
很久以后,唐小舟才听说省委书记秘书这个大馅饼掉到自己头上的内幕。
赵德良之所以来江南省当书记,是因为江南省原书记袁百鸣和省长陈运达之间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权力斗争。
两年前换届开始时,袁百鸣暗中支持彭清源当省长,可是,这件事绝对不容易,因为彭清源只是一个老资格的副省长,而陈运达却是老资格的常务副省长、省委常委。就算是论资排辈,陈运达也排在彭清源的前面。官位的升迁又不像排队上车,不完全按先来后到,其程序极其神秘而且复杂。当然,说白了,中国官员升迁机制是一种伯乐制,谁升谁降,不在于你的能力以及政绩,而在于你背后的那个伯乐。每一个官员之所以能够成为官员,背后都有一个甚至几个伯乐,因此,哪个官员能够升迁,不看他本人的政绩如何,而要看他背后伯乐的能量有多大。
袁百鸣想将彭清源推上省长,他就是彭清源的伯乐之一。陈运达想当省长,他自然也有自己的伯乐。因此,彭清源和陈运达之间的竞争,既是陈运达和袁百鸣的竞争,也是他们背后不同伯乐之间的竞争。最终,是陈运达赢了,袁百鸣也不能算是完全输了,毕竟,彭清源顺利当上了常务副省长,进了省委常委。
当上省长以后的陈运达,原本并不想和袁百鸣斗下去。毕竟,他才刚刚当上省长,若想当省委书记,至少是几年之后的事,现在就和袁百鸣斗法,就算自己能赢,最终桃子大概也不属于自己。与其盲目进攻,不如静观其变。
可是,一次省长竞争,使得袁百鸣和陈运达之间的矛盾公开化了,袁百鸣并不想歇战,而是想将战火燃得更加猛烈。毕竟他是省委书记,是一把手。虽然党政分工是极其明确的,党委管党,政府管政,可实际上,一个地方政权日常工作机构是常委会,无论是党口还是政口,都要听常委会的。常委会组成人员中,党口至少占有七席,分别是书记、副书记、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和秘书长,政府口却只有两个席位,省长和常务副省长或者市长和常务副市长。政府常务副职如果是政府一把手的人,还好说,自己总算有一个同盟军,怕就怕政府一二把手面和心不和,政府一把手,便最容易成为孤家寡人。
在袁百鸣看来,江南省的权力,已经被他完全控制,陈运达成了孤家寡人。所以,他开始大量插手政府工作。政府也有个办公厅,按照惯例,政府秘书长也同时是政府办公厅主任。政府的副职很多,所以,政府办公厅的副秘书长也多。和省委办公厅一样,每一位秘书长,都对应一位省长。因此,政府秘书长,实际是省长的第一秘。江南省的情况有点不同,前任秘书长病了,一直在家休养,袁百鸣完全可以安排他退休或者另外任用。可是,为了制肘陈运达,袁百鸣有意让这位秘书长占着茅坑不拉屎。政府方面跟着陈运达的副秘书长齐天胜,始终未能转正,直到现在,仍然是副秘书长主持工作。
这还只是一件小事,更大的事在于,袁百鸣有意绕开陈运达,将很多事直接交给彭清源,暗中将陈运达驾空了。有好一段时间,陈运达在政府说话没人听,指导令发不出去。
即使如此,陈运达还是不想和他斗,而是想韬光养晦。岂知袁百鸣却不肯放过他,在将他完全驾空之后,便想实施最后一击,彻底将他打垮或者将他赶走。
被逼得没有退路了,陈运达才不得不奋起还击。
第三章 毕竟美女属于公共资源
陈运达反击袁百鸣,抓住了一个关键人物蒋雨珊。
蒋雨珊案,在全国轰动一时,其中有几十个大小官员,受此案牵累,或者锒铛入狱或者黯然去职。
蒋雨珊是一个极其传奇的人物,这个女人非常漂亮,只要看到他,你就无师自通地懂得了古人为什么将某种女人称为*。江南官场有一种说法,就算是阳痿的男人见了蒋雨珊,那活儿也定会翘一下。她被双规时已经过了四十五岁,可皮肤还像十八岁般白皙细嫩,仿佛可以拧得出水来。一般来说,女人只有花季才能令男人想入非非,一旦上了年纪,皮肤含水越来越少,脸上颈上的皱纹越来越多,皮下脂肪使得腰中像绑了子弹袋一样,很难再引起男人的欲望。可蒋雨珊就是特别,年龄越大,魅力也越大。
最初,蒋雨珊只是雍州市家电公司的一名清洁工,属临时工性质。那个时代,临时工几乎没有转正可能,可她和公司总经理关系特殊,各方面受到照顾,不久便将她调到机关食堂,负责采买。一段时间后,她主动要求去当业务员,又因为业绩娇人,被提为业务部副经理。几年后成立集团公司,可国家经济形势大变,家电不再是供不应求,而是供大于求,电器集团的经营不佳,每况愈下。在此景况下,蒋雨珊临危受命,到下面一间分公司担任经理,几个月便扭亏成功。成为集团几大分公司中,惟一盈利的单位。
蒋雨珊是名交际花,真正的商场官场两栖动物,当时省里的几任领导,没有一个不对她青眼相看的。蒋雨珊有一句名言,她说,在商品社会,什么都是商品,人也是商品。商品一旦进入流通,就有一个增值或减值的过程。有些人,当科长当处长,一级级往上升,这就是在增值,也有些人,当百万富翁然后千万富翁,也是在增值。谁都理解她这一席话的潜台词,作为女人,你今天跟这个男人睡,值一百元,明天跟那个男人睡,值一千元,你就是在增值。
一般来说,女人一旦成为床上骁将,肯定会减值,在男人眼里,这个女人不值钱。可蒋雨珊是个特例,她的人生,一直处于增值通道之中,跟她接触过的男人,没一个说她不好,反而争着为她出力。所以,在江南省政商两界,她差不多可以呼风唤雨。
但最后时刻,她走错了一步路。她撇开省长陈运达,扑进了袁百鸣的怀里。
蒋雨珊和陈运达相识还是他担任常务副省长的时候,此时的蒋雨珊,和省里很多领导人都有特殊关系,只不过,她将这种关系处理得很好,谁都没有为此吃醋,相互间甚至保持着高度的默契。恰在此时,袁百鸣来到了江南省,两人一见面,袁百鸣顿时坠入了她织就的温柔乡。
对于这样的事,陈运达原本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美女属于公共资源,你又没有申请专利,既然你用得,人家也一样用得。偏偏这位新书记对蒋雨珊十分迷恋,不希望其他人染指,而要独专。
袁百鸣的这种想法,其实也容易理解。他要独专的,显然不仅仅只是一个女人,其实还包括了很多权力因素。作为一把手,他无论如何,不肯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任何权利。
陈运达和袁百鸣的关系恶化之后,原本希望蒋雨珊替自己充当新书记身边的间谍。不料,蒋雨珊也不知犯了什么昏,竟然一改过去的做人原则,拒绝了陈运达的要求。
第三章 省委书记身边有个间谍
此时的蒋雨珊,被袁百鸣提拔为财政厅副厅长,似乎还曾承诺几年后提她为正厅长。而当时的财厅厅长是陈运达的人,袁百鸣想控制财厅,暗中指使蒋雨珊在前面冲锋。
蒋雨珊是个极其精明的女人,此时大概是被什么冲昏了头吧,竟然一头扎了进去。
财厅厅长自然不甘输在这样一个女人之下,背后又有陈运达运筹帷幄,手下还有一帮大将冲锋冲锋陷阵。袁百鸣到底是未能站稳脚跟,蒋雨珊在政治上又显身份证嫩,几个回合,蒋雨珊的把柄,就被财厅厅长抓住了。
这个案子轰动全国,最初却不是江南省爆出来的,根本原因,袁百鸣将这件事捂住了。陈运达的手下通过外地朋友,将有关资料透露给外媒,外媒一报道,顿时轰动。袁百鸣最终被调查了几个月然后异地任了一个闲职,虽说级别没有降,仕途却从此打上了句号。
袁百鸣接受调查期间,由陈运达主持江南省工作,此时离陈运达当上省长才一年零七个月。陈运达心里清楚,这个巨大的馅饼,不太可能掉到自己的头上,可毕竟机会难得,就这么放弃,实在心有不甘。尽管他进行了一番活动,最终被派到江南省的,却是比他还小五岁的赵德良。
对于赵德良的到来,陈运达倒也不十分意外或者反感。官场要诀之一,就是要能忍,仅仅只是像韩信一样,能忍胯下之辱,那是远远不够的。韩信就因为小忍而不能大忍,最终被刘邦给灭了。官场中人,绝对需要大忍,就算人家将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该忍的,你还得忍。退一步说,这个省委书记的位置,毕竟不属于自己,换推来都一样。所以,陈运达对于赵德良的到来,应该说是真诚欢迎的。另一方面,陈运达在江南省官场经营毕竟几十年,上面派来一个省委书记,就等于给他加了一道紧箍咒,他如果什么都不做,人家或许以为他软弱可欺,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得知赵德良来江南省的消息之后,陈运达对赵德良做了一件事。
说起来,这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又是一件犯了官场大忌的事。陈运达替赵德良安排了一个秘书。
改革开放初期,官员调动、升迁,往往带走一大堆人。别说司机秘书等都要带走,说得夸张一点,就连扫地的,也会带上。几十年后,*政治的进程可观,官员再异动,没有谁敢带亲信了,往往是一个人前往,人脉关系,去了以后再发展,身边人,便只有当地安排。对于领导来说,身边人,只有几个是最重要的,其中排在首位的,以前是司机,现在是秘书。
以前司机之所以重要,那是因为几个原因。第一,司机决定着领导的安全,如果司机不好甚至和领导对着干,闹出点什么安全事故来,麻烦大了。其二,当时车少,领导除了自己的专车,不太可能有别的交通工具。其三,领导的很多活动,司机最清楚。可司机往往文化水平低,不懂领导艺术不懂官场规矩,将这样的人当成亲信,充满了风险。加上其他一些原因,司机的地位,渐渐消失了,领导们开始宠信秘书,并且对秘书的任用极其重视。
如果领导看中了某个人,向办公厅或者办公室说,要让他当自己的秘书,通常不会遭到反对。当然,也有另外一些情况,领导对当地情况不熟,心中没有适合的人选,秘书便通常由办公厅或者办公室来安排了。
第三章 关于前任秘书的传说
陈运达深知这一点,便暗示省委秘书长余丹鸿,将韦成鹏安排给赵德良。
作为一省之长,若想安排一个人,那还不是小事一桩?别说是安排一个领导秘书,就算是直接安排一个较重要的领导职位,也不是难事。既然安排一个位置不难,他又偏偏盯准了省委书记秘书这个位置,事情就有了特殊性,无论你怎么解释,都没有人相信你不是别有用心。
这个人,毕竟是由省委秘书长余丹鸿出面安排的,赵德良就算不喜欢,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秘书有什么动作。所以,韦成鹏非常自然地跟在了赵德良身边。
赵德良是一个执行力非常强的人,许多事,他都自己做,加上他并不一定完全相信办公厅给他安排的秘书,在用秘书上,他显得很审慎,韦成鹏在他的身边,也就没有太多的事可做。
仅仅两个月之后,韦成鹏便露出了狐狸尾巴,使得赵德良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下定决心要换掉他。
至于产生怀疑的原因,有好几种说法。
说法之一,有一次开常委会,韦成鹏和陈运达说了几句话,表情显得很神秘,目光显得很警惕。这一情景恰好被赵德良碰到,赵德良觉得他和陈运达说话的神色不对,起了疑心。说法之二,江南卫视举行的春节晚会,省委书记赵德良和省长陈运达均受邀出席,通过电视向全省人民拜年。这是赵德良来江南省后的第一个春节,也算是赵德良来江南省后第一次正式公开亮相。晚会后,省广电局局长张承明将两位领导安排在广电山庄住宿。广电山庄是别墅型酒店,分别有三种类型的别墅,一种是连排别墅,一种是水边单独别墅,一种是山间高级别墅。山间高级别墅仅仅只有三幢,赵德良和陈运达各住一幢,其工作人员,便住在楼下。也不知怎么回事,赵德良失眠了,因为睡不着,干脆从床上起来,到阳台上站一站。岂知刚刚进入阳台,便看到旁边那幢别墅的门开了,韦成鹏竟然从陈运达住的别墅里出来。说法之三,有一次,赵德良突然有事走进秘书的办公室,韦成鹏原本很热烈地给什么人打电话,见他进来,大惊失色,慌忙挂断了电话,引起了他的怀疑。说法之四,有一天,赵德良拿走了省委办公厅各办公室电话的通话记录,发现韦成鹏办公室和陈运达办公室保持着热线联系,平均每天都有三上以上电话。
说法毕竟是说法,到底是真是假,谁都不敢去问省委书记。
赵德良起了疑心之后,不知通过什么人,对韦成鹏作了一番调查,调查结果让他暗吃一惊,韦成鹏竟然是陈运达拐弯抹角的亲戚。
这样的事,自然不能容忍,这样的人,也一定不能留在身边。赵德良直接将余丹鸿叫进了他的办公室,先东扯西拉了一番,然后突然问,对了,安排小韦是不是有人打过招呼?
余丹鸿觉得书记一定是有事找自己,而此前问的几件事,又显然不是他叫自己的目的,猛听到这一问,大吃一惊,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目的所在。那一瞬间,他显得有点慌乱,然后本能地掩盖,说,没有呀。然后又颇蛇足地加了一句,是办公厅从很多人中选出来的。
赵德良看了余丹鸿一眼,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过了片刻,才说,我听说,中央确定我到江南省之后,小韦才从别的地方调进办公厅,是这样吗?
此时,余丹鸿原本应该将所有一切向赵德良说清楚。然而,他有自己的难处,如果全部说了出来,肯定引起两位领导之间的不满,那时,他夹在两个一把手之间,日子就会更加难过。他在官场可不是一日两日,能够混到今天这样的地位,那也不是一般的本事和造化,对付眼前这样的问题,他还是非常清醒的。他知道,任何解释都没用,不如干脆隐瞒到底,就算赵德良抓住了什么把柄,他也可以说,这些事,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做得不细,是自己的失察。失察总比有意要轻微得多。
第三章 省委办公厅是他的一亩三分地
余丹鸿说,确实只调进来三个多月,是办公厅为赵书记专门物色的。
说出这话时,余丹鸿已经再进行了一次政治选择。他已经拿定主意,如果赵德良更进一步追问,或者拿出某种证据,他就向赵德良检讨,但绝对不能承认的是,安排韦成鹏,是为了随时掌握赵德良的一切。
话题就这么结束了,余丹鸿虽然忐忑了几天,倒也没有起风浪,他还暗自以为,赵德良只不过随口问一问。可他又哪里知道,此事不仅令赵德良对这个秘书失去了信任,而且对整个办公厅失去了信任。这个秘书,他是绝对不能再用了,他必须自己找一个秘书,至少也需要安排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他毕竟是外来干部,在江南省没有根基,加上秘书又是一个重要却级别很低的职位,怎么找到这个人,就成了他的一大难题。
认真考虑之后,他找到黎兆平,希望黎兆平帮自己推荐一个。
黎兆平将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全都想了一遍,然后说,有一个人,我觉得很合适。
听了这话,赵德良便问,是吗?说说看,是个什么样的人?
黎兆平说,要说这个人吧,他还真不适合当秘书,原因是个性太强,智商太高,反应太快同时又锋芒毕露。
赵德良说,不错,这样的人,确实不适合当秘书。
黎兆平的话立即又变了,说,但我觉得,当你的秘书,他是再适合不过。
赵德良奇怪了,问,既然他的性格不适合当秘书,为什么又适合当我的秘书?
黎兆平说,因为你有包容性,不仅能欣赏别人的优点,也包容别人的缺点。我说的这个人,人生道路上缺乏的,正是上司的包容。另一方面,你其实并不需要一个循规蹈矩的秘书,如果需要这样一个人,在省委办公厅,可以找到很多。你之所以撇开省委办公厅,要到外面找,恰恰需要一个既有才华又有个性的秘书。所以,这个人最适合。
赵德良自然不可能听信黎兆平的一面之词,他又通过省委组织部和宣传部,对唐小舟进行了一番了解,调阅了很多与唐小舟有关的资料。这一切都是悄悄进行的,唐小舟根本不知情,就连报社领导,也蒙在鼓里。
所有准备工作做好之后,赵德良直接将余丹鸿叫进自己的办公室,告诉他,韦成鹏不适合干秘书工作,他要换一个秘书。
既然省委书记要换秘书,余丹鸿哪里敢反对?他说,那好,我再替你物色。
赵德良说,不用了,我已经物色到了,叫唐小舟,江南日报的记者。有关手续,你直接办就行了。
余丹鸿听了这话,心里颇为不爽。毕竟,省委办公厅是他的一亩三分地,新省委书记竟然撇开他,自己物色了秘书,这岂不是对他最大的不信任?这话他不能说,只得唯唯诺诺地说,那好,我按程序办理,先借调,试用几个月,如果行,再办手续。
令他没想到的是,赵德良竟然说,只不过是调一个秘书,哪里需要这么复杂?这个小唐本身有高级职称,相当于处级干部,你们直接调好了,一步到位有点难度,先给他安排一个副处调吧,也不要任命副处长,如果干得好,再考虑解决职务问题。
第三章 前面有许多陷阱等着自己
听了这话,余丹鸿顿时心惊肉跳。
他知道,这件事看起来是一件小事,可对于自己,却是天大的事,说明省委书记对办公厅已经失去信任,或者更直接点说,对他余丹鸿失去了信任。
作为省委常委、省委的大管家,秘书长属于中央组织部直管的干部。可在所有直管干部中,省委秘书长,又是一个极其特别的职位,省委书记最有决定权的,就是这个职位。中组部也很清楚,省委秘书长如果和省委书记搞不到一块儿,这个书记,就很难开展工作了,因此,对这个职位,往往有相当的偏向性,只要是省委书记提名,一般都不会打回票。
如果省委书记不信任自己,余丹鸿便知道,自己的仕途之路,凶险了。
别的不说,省委书记如果想刁难他,有意在他的工作中设置一些障碍,就算他有再大的能力,也一定干不出成绩,甚至会处处出错。省委书记再在常委会等一类决策会上,公开批评他几句,他这个排在最末的省委常委,从此就会威信扫地,再没有人信任了。遇到手段强硬的省委书记,再找个机会,直接将他搬走,甚至连一个妥善安排都不给。
正因为这一原因,从一开始,余丹鸿就恨上了唐小舟。
恨唐小舟的,并不仅仅只有一个余丹鸿,还包括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十分殷勤的韦成鹏。
省委书记秘书这个职位,原本是韦成鹏的,不管陈运达希望他做什么,也不管他对赵德良做了什么,他总以为,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的位置,已经十拿九稳了。可他又哪里料到,仅仅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不足三个月,就被唐小舟取而代之。他当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却认定是唐小舟使了什么手段。
这样的人,不是自己的仇人,还有什么人是?
侯正德也不太喜欢唐小舟的到来。侯正德是一处老资格的副处长,已经服务了好几任省委书记,能够成为副处长,那绝对不是靠溜须拍马的本事,而是靠过硬的文字功夫。袁百鸣时代,便已经有了一种说法,袁百鸣将会外放自己的秘书曾凡琦,然后提拔候正德当综合一处的处长。曾凡琦甚至已经暗中将许多工作向侯正德进行了交接,只等任命一下,便去赴任。可无论是曾凡琦还是侯正德,都没有料到变化在瞬息之间,袁百鸣连自己的位置都没能保住,自然顾不上别人了。
袁百鸣离开之后的半年时间,江南省并没有省委书记,由陈运达以省长身份,主持江南省工作,而整个江南省的人事工作,则处于冻结状态。赵德达到任后,综合一处自然需要调整,曾丹琦不可能继续担任处长,陈运达建议,将曾凡琦调往一个最穷的县当副书记。赵德良自然不会在这么件小事上与陈运达唱反调,同意了。
从那时开始,侯正德便以副处长身份,主持一处的日常工作。
侯正德自己也清楚,他和袁百鸣以及曾凡琦走得近,得罪了陈运达更得罪了余丹鸿,要想当上一处的处长,难度非常大。同时,他又怀有一些侥幸,说不准新任省委书记赵德良哪天看中了自己,直接指名由他担任秘书呢?就算不是如此,他毕竟是一个老资格的副处长,到其他处当处长,比如秘书处什么的,那还是很有可能的。唐小舟的到来,虽然不一定成为他的阻碍,至少,自己的处里,继韦成鹏之后,又多了一个副处级调研员,这就等于又多了一个和自己抢位子的人。这也正是他对唐小舟显得比较冷淡的原因。
唐小舟跨进了省委办公厅,当上了省委书记的秘书,成了世俗所说的二号首长,欢欣鼓舞,以为从此能够平步青云了,可他又哪里知道,他跨进的是一个是非圈,前面有许许多多的陷阱在等着自己,只要稍有行差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第三章 书记办公室有个美女内勤
第一天正式上班,唐小舟到得很早。
考虑到角色转换了,他的那辆北京吉普,便没有再用,反正只有两站路,便乘上了公共汽车。在公共汽车上,除了想着工作上的事,还想到应该抽时间去买一辆山地自行车,以后便骑自行车上下班。
岂知他兴致勃勃,却迎面遇到了难题。进入省委大院时,被门口的武警战士拦住了。昨天进来,他车上那块江南日报的牌子大概唬住了人,今天成了孤家寡人,武警便毫不留情地拦住了他。他解释说,他是赵德良同志的新任秘书,人家根本不信,要看他的工作证。他说,自己今天第一次上班,工作证还没办呢。人家说,那就得登记。登记就登记吧,他走进了登记室。然而,他来得太早了,登记室还没有上班,夜间只有一个人值班,此人目前在睡觉,登记室的门关着。
唐小舟之所以这么早到来,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进入赵德良同志的办公室熟悉一下。如果连大门都进不了,得在这里耗一两个小时,那就实在太傻憨了。好在他是新闻记者出身,灵活性还是有的。从值班室再一次走到门口那名武警战士面前,没有说话前,先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和记者证,对他说,自己确实是赵德良同志的新任秘书,叫唐小舟,此前在江南日报社当记者,这是他的记者证和身份证。昨天,省委秘书长余丹鸿同志才找他谈话,今天他是第一次上班。
武警战士说,要不你给余秘书长打个电话。唐小舟一听,立即叫了起来,现在才六点多钟呢,这么早就给秘书长打电话,那不成骚扰电话了?以后还想在办公厅混不?就算在大门口等两个小时,这个电话也是不能打的。
正无计可施之时,猛见到赵德良的一号车从院子里开出来。唐小舟心中一喜,立即向中间跨了两步,挥手拦车。赵德良的司机冯彪,四十多岁,是省委车队的副队长,昨天他们见过面。见唐小舟招手,他立即将车停下来,摇下车窗,对唐小舟说,唐秘,你怎么在这里?唐小舟说自己想提前一些来上班,结果没工作证,被武警拦住了,又问冯彪为什么这么早。冯彪说,他要去加油和洗车。
有了冯彪的解释,武警战士终于肯放他进去了。
来到办公室,见自己办公室的门开着。他知道应该是清洁工已经来了,便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前,见里面有一个女性正拖地。
现在是四月,凉意还没有完全褪尽,衣服穿得很乱,有穿棉衣的也有穿衬衣的,一般人穿的是三件,里面一件,中间一件薄毛衣,再套一件外套。面前这个女人,大概因为劳动的缘故,只穿了一件内衣,内衣的颜色很陈旧,圆领口松松垮垮。她低着头干活,正面朝着门外,站在唐小舟这个角度,恰好看到她的领口露出的大半截乳房,瓷白瓷白的,闪着一种诱惑的光。
他说了声你好,女人抬起头来看他。他原以为,女人可能三四十岁,没想到,面前竟然是一个年轻女性,只有二十多岁,引用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比喻,正是花儿一般的年岁,并且有花儿一般的容貌。女人皮肤很白,或许因为劳动的缘故,面色潮红,桃花灿烂一般。
第三章 理解为思情那就是思春了
女人看到他,很大方地说,唐秘书,这么早哇。
唐小舟愣了一下,问,你认识我?
女人说,昨天韦处长领着你和处里的同志见面,我出去办事了,不在办公室。
唐小舟想,原来,这个女人也是一处的。这个处竟然还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倒是一件美事。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说,我叫孔思勤。
唐小舟觉得这个名字有趣,既可以理解为思情,那就是思春了,还可以理解为私情,那几乎等于偷情。想到今后会常有接触,他便和她开了一句玩笑,说,光私情恐怕不行吧,还得有点公情。想了想,觉得公情也不妥,便说,公情也不好,那成大众情人了。
孔思勤的脸顿时一红,眼睛中有一种特别的光射出来。
孔思勤二十九岁,研究生毕业,考公务员进来的。在省委办公厅这种地方,适合女性的职位并不多。省委办公厅最热门的职位是领导秘书,可官场和商场不同,商场秘书肯定要年轻漂亮风情万种的女性,官场秘书却只能用男性,哪怕是女性领导的秘书,同样得用男性。因此,办公厅的女性,通常都只有几个职位,一是办公室的内务,一是后勤部门。那些能够坐办公室处理内务的,肯定都有硬后台,像孔思勤这种无门无路的人,被安排打扫卫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好在她长得有模似样,被安排在一处,专职负责打扫书记办公室的卫生,如此一来,和其他人相比,地位似乎又不一样,使得她那不平衡的心理,找到了一种平衡砝码。她刚刚进入办公厅不久,那些司机们就给她取了一个绰号,叫她大众情人。这个绰号很快在办公厅传开了,大家背后全都这么叫她。对此,她既愤怒又不解,难道她很滥情吗?在感情方面,她可是宁缺勿滥,至今连男朋友都还没有呢,怎么就有了大众情人这么个没来由的绰号?听了唐小舟刚才的话,她忽然明白过来,原来麻烦出在自己的名字上面,如果谁都可以跟她私情的话,那不就是大众情人了?父亲当年也是的,什么名字不好取,偏偏给她取了这么个名字。
她连忙解释说,是思想的思,勤劳的勤。
唐小舟和孔思勤一起做卫生。
她突然觉得,这个唐秘书和别人就是不一样。以前赵书记那个秘书韦成鹏,高傲得很,目中无人,走路的时候,眼睛都是望着天的,见了她,从来都不用正眼都瞧她一下。她打扫卫生的时候,他便坐在办公桌后,跷着二郎腿看报纸。一旦她开始干活,他的一双三角眼,又在她脸上身上巡视。她知道他的眼睛经常逗留在她身上什么地方,她不说,也不能说,那样会得罪人,会引起麻烦,会在某个谁也不明白的时候不明白的地点有一场危机等着你。
仅此一点,她就对唐小舟充满了好感,口里却说,唐秘书,不用了,你忙你的去吧。
第三章 书架是领导人的另一张脸
唐小舟说,我刚来,什么都不熟悉,正好趁做卫生的机会,熟悉一下赵书记的办公室。
孔思勤见他说得在理,便也不再阻止他,两人一齐做着书记办公室的卫生,并且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这是那种老式办公楼,办公室里面没有卫生间,一层楼只有两间厕所,用水或者方便,都需要走出办公室。书记的办公室,是整幢楼最大的,共有两个大套间,一间是办公室,另一间,是休息室。
唐小舟走进赵书记的休息室,暗自愣了一下,赵书记竟然将这里布置成了书房,里面摆了一张床,一张大写字台,还有两只大书架。身为记者,他曾进过其他省委省政府领导的办公室,就是现在这间办公室,以前属于袁百鸣的时候,他也进来过。他的印象中,很多领导人喜欢将书架摆在外面,让所有进入办公室的人都能看到。实际上,书架仅仅只是这些领导人的摆设,只是领导人的另一张脸,里面的书,别说是看,恐怕翻都没有翻过。
赵德良的办公室却没有摆书架,而是摆了一些花草,办公桌后面,也不像其他领导人那样,挂上一幅书法作品,俗一些的,上面写着勤政爱民、天道酬勤、革故鼎新、天下为公、裕民足国之类,雅的写着旰食宵衣、箕风毕雨、考绩幽明、悬石程书、政简刑清、鼎鼐调和之类。赵德良的办公桌后面,是一幅山水国画,清峻雄奇,颇见气势,而里面的休息室里,却挂着很多墨迹,唐小舟由此知道,赵德良竟然是一位相当有功力的书法家,只是他藏而不露,在江南省书法界文化界,竟然没有名声。
毕竟早晨的时间有限,他只是粗略地将所有东西都看了看,捡重要的记录。他想,自己得花几天时间,将这间办公室全部整理一次,对所有物品登记造册,分类归档。这件事,可能需要好几天时间,他不可能有这样完整的时间,只能趁着书记开会或者外出的时间,零星地做这件事。
眼看上班时间快到了,他立即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拿了一个笔记本,立即下楼,等在余丹鸿的办公室门口。他需要向秘书长了解,今天或者最近几天,赵书记都有些什么工作安排。
作为大管家,余丹鸿对工作极其仔细小心,几十年如一日,从来都是提前二十分钟来到办公室,将一天的工作安排梳理一遍。
办公厅的工作多而且杂,无非是些迎来送往的事,看起来无关紧要,可每一件甚至每一个细节,都是大事。比如晚上一个宴会的安排,省委这边谁出席,政府那边谁出席,哪一位领导什么时间出门,什么时间到达,都要考虑仔细。省委这边自然比政府那边大,如果某位副书记和某位副省长一同出席,而时间上没有安排好,副书记到时,发现副省长竟然比自己晚到那么几秒,副书记就会觉得很失面子。再比如某一件事,先向谁汇报后向谁汇报或者某一位领导不必汇报,都十分微妙,不能有丝毫差错。
第三章 办公厅充满暧昧色彩的早晨
不出错,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做这件事之前,将所有可能都想到。
让余丹鸿没料到的是,他到达办公室时,唐小舟已经毕恭毕敬地等在门口。他暗想,看来,这家伙进入角色还蛮快的。就算快又怎么样?反正你也干不长。
表面上,他还得和颜悦色地笑着,主动打招呼,说,小唐啊,今天就来上班了吗?自己的事都处理好了?
唐小舟说,也没什么需要处理的。只是想到工作,心里就不踏实。我没有干过秘书工作,怕做不好,所以一夜没有睡好。
余丹鸿在唐小舟肩上拍了拍,说,不急不急,干工作嘛,有个熟悉过程,慢慢来。一边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唐小舟随着秘书长向里面走,一面说,省委书记的工作,全都是大事,关系到全省七千万人民。我哪敢慢呀。如果慢出了错,我就是对全省人民犯罪。
余丹鸿暗想,就你话多。嘴里却说,到底是当过记者的,认识有高度,进入角色快。
唐小舟说,到现在,我还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以后还要请秘书长多指教。
余丹鸿说,那是肯定的,这也是我的工作嘛。
唐小舟问,秘书长,我想问问,今天赵书记都有些什么安排?
余丹鸿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做,赵德良今天有些什么新的安排,他还没来得及理清。但唐小舟既然问起来,他又不好说明,便拿出笔记本,翻到前一天记下的备忘录,将与赵德良有关的安排告诉他。
唐小舟早已经准备好了笔记本,一条一条地记下来。
读完了备忘录,余丹鸿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加上几项还没来及得整理的活动安排,最后对唐小舟说,基本就这些了,如果有什么临时性安排,我再打电话通知你。
唐小舟离去时,余丹鸿暗想,真没想到,这个唐小舟,第一天就开始找到状态了,比那个韦成鹏不知强多少倍。可惜,怎么早没发现他是个人才呢?
唐小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先看了看隔壁,上班时间还没到,赵德良还没有来。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来,将门开着,赵德良去自己的办公室,一定要经过他的门口,这样,他就可以随时掌握赵德良的动向。
没过多久,赵德良来了,后面跟着冯彪。赵德良的公文包,由冯彪提着。
唐小舟听到脚步声,早已经意识到,应该是赵书记来上班了。这一层楼以前是一位书记几位副书记办公,后来只有一位专职副书记了,也就安静了许多。虽说办公厅也在这层楼安排了几间办公室,但这几间办公室,主要是为书记服务的,平常很少有人走动。一般情况下,只要有脚步声,并且是朝这边走来,是赵德良的可能性更大。
唐小舟立即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一手抓了笔记本,另一手端着早已经替书记沏好的茶,几步跨到了门口。
恰好赵德良来到了他的门口,见到他,略愣了一下,停下来,说道,小唐,怎么今天就来上班了?最近没什么大事,你可以在家处理一下自己的私务呀。
第三章 遭遇秘书长的第一次批评
唐小舟昨天请教过对赵德良的称呼,肖斯言说得有些玄,说不同的场合,应该有不同的称呼。他张了张嘴,想叫赵德良,却又突然觉得,无论是叫书记还是叫老板,似乎都不适合,只好跳过了这一节,说,我也没什么事需要处理,还是早点来熟悉情况比较好。
赵德良只是在他门口停了那么一瞬,然后又向前走去。唐小舟跟在他的后面,冯彪又拉在唐小舟的后面。赵德良边向前走边说,既然你要上班,那就上班吧。正好我这里也有些事。这样,你先给办公厅余秘书长打个电话,问一问他今天的安排情况。以后,你要注意每天和余秘书长联系,省委的一些日常安排,都是由他处理的。
一边说时,赵德良已经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并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翻了翻办公桌上的报纸文件等。这些东西,都是一大早办公厅相关人员按照程序送进唐小舟的办公室的。唐小舟已经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了处理,比如有些文件,他先看了一遍内容,再拿出一张文案处理签,将文件的主要内容归纳成一两句话,写在处理签上,再登记造册。
赵德良看了看这些文件,抬起头,见唐小舟还站在自己面前,便说,你不去向秘书长了解日程安排吗?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唐小舟说,日程安排我已经记下来了。
赵德良看了唐小舟一眼。他的印象是,黎兆平说的和自己实际感受的并不相同,面前这个唐小舟,似乎很适合干秘书嘛。
他坐下来,唐小舟已经翻开了笔记本,向他报告今天的日程安排。报告完后,赵德良又加了几件事。唐小舟一一记下。最后,赵德良说,我到江南省几个月了,该下去走走了。下星期如果没有什么特别安排的话,你和我一起下去看看吧。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安排。唐小舟记下了,同时,他也感到困惑,按说,赵德良的相关活动,应该由余丹鸿来具体安排,然后通知他。可今天的话说得有点没头没脑,尤其对于他这个新人来说,更是不得要领。比如说,他为什么对自己说而不对余丹鸿说,是已经先告诉余丹鸿了,还是希望自己去转告余丹鸿?他计划去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去,带哪些人去,主要看些什么等等。他原想问一句,又想到肖斯言谨言慎行的话,只好将话吞回去了。
果然,赵德良说,这几个月,我主要是熟悉省直以及各厅局的情况,下一步,有必要到各个市州去走一走看一看,人不要太多了,我看一台考斯特最好。具体安排,你和丹鸿同志商量一下,尽快拿一个方案出来。
唐小舟一一记下,正要问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事,见余丹鸿已经出现在门口,便什么话都没说,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倒了一杯茶过来给秘书长。
面对这杯茶,秘书长并没有领情,而是将他数落了一顿。
秘书长说,有些人,常常要到书记办公室里走一走的,时间不会太长。比如他自己,每天上班前,都要和书记碰一下头,这是他的工作。给这些人泡茶,只是白白浪费。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纸杯这茶叶包括这水,都是要花办公经费的,一次虽然只是一点点,看起来不起眼,年底一算,就是一笔大数字。
第三章 他只是余丹鸿手下一个跑腿的
唐小舟的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的。
他很清楚,有些话,余秘书长完全可以私下里对自己说,现在却当着大老板的面,对自己劈头盖脸一通批评,绝对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这件事让他明白了一点,真正的书记秘书是余丹鸿,他只不过是余丹鸿手下一个跑腿的。这个位子如果不端正,将来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秘书这个职业,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而实际上,还真不是容易做的,各种关系太复杂了,一点点没有处理好,便可能引起后患,也难怪肖斯言会总结出那十六个字。
唐小舟坐回自己的办公室,拿出小本子,将书记今天的活动又仔细看了一遍,小心地记在心里。
刚刚九点,外面便走进来一个汉子,一米七八左右的身高,很魁梧,穿西装,蓄平头,看上去风度翩翩。
就算唐小舟不认识他,也能猜到他的身份,毕竟,老板今天的日程他是记得很清楚的,什么时间接见什么人,他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官员或许商人,一个角色担当久了,身上便有了这个角色的烙印,很容易看出来的。事实上,唐小舟认识此人,和他有过数面之交,只不过,以前是以记者的身份和他一起喝酒,现在却是以省委书记秘书的身份面对他。
此人名叫郑砚华,是江南省第二大市闻州市市委书记。
闻州市在江南省的西南边陲,四周都是崇山,中间一块平原地带,抗日战争时期,江浙一带的工厂大量内迁,不少安置在了闻州。新中国成立后,出于防修反蒋的需要,大力发展三线工业,闻州便是江南省工业的重点。由于这些历史原因,闻州的工业基础,比雍州市都好。郑砚华能够担任这样一个重要城市的市委书记,可见他在江南省官场的分量。
唐小舟的办公室是那种典型的长方型,长方型的两边,一边是门,另一边是窗,窗外是浓密的香樟树。也不知是什么人安排的,竟然摆了两张办公桌,并排置于窗下。办公桌的摆放,有一种约定俗成的方法,如果一间办公室只有一张办公桌,那你想怎么摆就怎么办。如果有两张办公桌,肯定就会像现在这样拼在一起摆在窗下。若是三张,第三张肯定横着与这两张拼在一起,若是四张,自然就摆成了一个四方形。若再多了,这样摆肯定不行,那就只能分成两列,桌子的一端靠墙。唐小舟这间办公室,完全没有必要摆两张办公桌,当初这么摆,到底什么原因,他不清楚。
他看过很多杂书,其中就有办公室风水布局的。他读这类东西只是出于好奇或者对知识的兴趣,并没有想过要相信,当然,也没有机会让他相信。毕竟,工作十几年来,布置办公室这类事,从来轮不到他话事。现在,他终于有了一间自己的办公室,便想暗中试一试自己的那些知识。这两张办公桌,他肯定要搬走一张,不过现在不能干这件事,自己才刚来这里,立即就在办公室里大动干戈,容易给人口实。同时,他也向孔思勤了解过,知道韦成鹏坐的是靠东墙的那张办公桌,因此,他几乎没有犹豫,便坐在靠西墙这张。若是以他对风水学的理解,也应该坐这张。中国的风水学讲究的是靠山,这张办公桌背后是省委书记的办公室,这个靠山太强大了。何况,中国风水对门很讲究,往左开,被称为青龙门,往右开,被称为*门。这间办公室,正是青龙门,青龙的阳气盛而*的阴气盛。韦成鹏坐的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