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下面，正是季思承刚打开手机看到的那一串感叹号。

    季思承是既无奈又开心，无奈于佳雪这恍若疯癫的反应着实吓了他一跳，开心的是他找到了可以一块聊剧情的知音。

    于是两个看剧看得忘记今夕何夕的人蒙在被窝里就着季思承刚看的剧情聊了一个小时，期间，季思承还被于佳雪剧透了不少之后的情节，但于佳雪讲那些剧情的时候都只说一半，把季思承的好奇心调出来后，又卖关子，害得季思承又想重新打开视频把没看完的部分全补上。

    这天没法聊了……

    好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季思承的瞌睡姗姗来迟，直接把他拖入梦乡，还来不及熄灭的手机还被他握在手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过了会，手机熄屏，而季思承的手依旧保持着握紧的姿势，忘记松开，那头的于佳雪也遁入梦乡，梦中她正在和剧里的攻一起想办法欺负某受。

    第二天，季思承在意料之中的起晚了，他也不知道他早上是什么时候顺手按掉了闹钟，他只知道，等他睁开眼有意识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了，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宿舍和透过厚重的窗帘射向房间的那点坚强的阳光。

    季思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反应了会，脑子一片浆糊，最后等到“中午十二点”这几个字越放越大把他脑中其他的浆糊挤到角落里后，他才一个鲤鱼打挺，一咕噜坐起来把手边的衣服稀里糊涂地套到身上，连他的毛衣正反都弄颠倒了，害得他又得重穿一遍。

    今天是依旧是忙碌的一天，失去了一个早上，他只能加倍地补回来。

    可惜了，他追的剧今天估计是看不成了。季思承有点沮丧。

    吃中午饭的时候，从他身边走过两个女生，正在讨论他看的电视剧的主演，惹得季思承多看了那两个女生一眼，可能是视线太过于热烈，被当场抓了个现行，他在两双意味深长又带了点责备的眼光下，倍感尴尬，只能低着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灰溜溜地跑到某个小角落把自己的午饭给对付过去。

    之后的时间，季思承开始努力的挤时间，力求在追剧和学习中找到一个平衡点，为此，他也付出了点代价——睡觉的时间变少了。

    而每天再苦再累，上微博看看大家对于新剧情的讨论成了他每日必修。

    为了剧，少睡会算什么，他一个前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曾经和黑夜为伍，如今就当是重操旧业了。

    季思承如此自我安慰着。

    期间，他还会时不时喝于佳雪探讨下剧情的走向，以及跟谢轩撒谎他早睡早起身体好，但见每次谢轩回他的样子，他又觉得谢轩已经知道他为了追剧，生活变得有点小不规律的事情。

    算了，不管了，天大地大，追剧最大！

    哦，不对，他把备考这事给忘了，是追剧和备考最大！

    于是某季同学整日不是看书就是看剧，没事去微博收一波跟剧相关的表情包，等到和于佳雪聊天的时候，直接表情包轰炸，看嗨了他有时还会去某站看看相关剪辑，跟着弹幕一块乐。

    他还记得有一天他心血来潮，大半夜的忙到凌晨三点，剪出来了个CP向视频投到网上，第二天七点准点起床，顶着一圈黑眼圈，挂着两个眼袋，喝了两袋浓咖啡以后继续在自习室强打精神温书，晚上回去的时候才发现他那个视频已经有了几百的点击量，让他满足的不得了。

    “哎哎哎，你看最新的剧情了没？那个小受对攻表白了！”某天，季思承刚把课本整整翻完一边，颇有成就感地准备收拾收拾去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就见于佳雪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

    最新的一集他还没来得及看，前天的剧集还卡在那一对还在闹矛盾，让他操了不少闲心，没想到那么快就表白了，而且还是小受先主动，季思承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二话不说把最新的两集给缓存了。

    但在路上他又看不成，只好问问于佳雪来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

    他在微信上道：“求剧透。”

    于佳雪：“自己看去，看完了记得跟我讨论剧情。”

    这家伙，又吊人胃口，他下午还要温另外一本书呢，要看只能晚上回宿舍看了，可这情节他又好奇的不行，他好言劝道：“大姐，你就跟我说一点，我现在只有晚上才有空啊。”

    于佳雪那边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思考，季思承走三步就低头看看手机，看于佳雪回他没，等到他走到食堂三楼，于佳雪才慢吞吞地给他发了一长趟消息：“行吧，我给你剧透一点，但你一定要自己再去看啊，真的，这两集特别精彩。我跟你说，之前那个受不是和攻吵架了吗？然后，那个受回去的时候，那个心堵的啊，差点眼泪都飙出来了，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为啥要那么在意攻的想法啊？吵架就吵架了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你去看那一点，受特别委屈，特别可爱，再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在跟攻冷战了几天以后，一个控制不住，表白了，那点也特别萌~”

    季思承：“受的那个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意，是有多突然？这一下子转的太生硬了点吧，难为你这个计算机大神看那么没逻辑的剧。”

    于佳雪：“滚粗，我就爱看，没逻辑我也爱，再说，我这不是给你讲大概嘛，这中间有铺垫的，你一定要看啊，听到没？”

    季思承笑着摇了摇头，回道：“好，我一定看。”

    季思承发完这条消息，便走到窗口前点了份黄焖鸡，坐在里窗口不远的一个小凳上等着饭。

    他拿出手机，发现他缓存的视频还没存完，他现在刚被于佳雪给剧透了，现在看剧的兴趣又不是很大，或许是刚学习完，现在还处于禁欲期，整个人对于所有的娱乐行动都有点兴致缺缺。

    不知不觉，他开始神游天外。

    说来也奇怪，他觉得自己这接受能力有点强，之前听于佳雪说，她刚被人骗着看耽美的时候，起先还感觉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有些不太适应，总觉得有点违和，她是在把她的第一本耽美小说看完以后才彻底接受这种“新思想”，并觉得很有意思的，王雨辰更夸张，于佳雪先给她安利的时候，她还感觉有点恶心，奈何于佳雪那段时间，一直孜孜不倦地给她灌输这种思想，久而久之她才get到耽美的萌点。

    而反观他季思承，大一的时候，被于佳雪告知她是个腐女的事情，他几乎是没有任何障碍地就接受了男生们之间也会有真爱这个事，如今，他人生的第一步耽美剧，看得也是无比顺畅，这些男生们暧昧的情节他看了不仅不犯恶心，甚至觉得很合理，甚至有种这才是真爱的感觉，真的是匪夷所思。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这接受能力实在奇葩。

    奇葩到——

    季思承倒抽口冷气。

    难不成，他……

    一个不成形的念头在季思承的脑子里渐渐发酵……

    “啪。”季思承直接对着自己的脸招呼了一巴掌。

    他的那一只手还停在他的那半边脸上，企图用他那凉冰冰的手，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怎么就东想西想想到这上面去了，他自诩钢铁直男多年，怎么思想就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呢？

    难不成……

    季思承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看看剧也就算了，怎么脑子总喜欢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季思承一面在心里嫌弃自己，一面又诚实地给于佳雪发去一条消息：“呃，你觉得我性取向怎么样？”

    “啊？”于佳雪被季思承这莫名的一句话搞蒙了，季思承这是想放飞自我了？总感觉某人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可能了。

    但想归想，玩笑归玩笑，到真正回答的时候，于佳雪还是想了良久，这件事她是旁观者，但也有点像隔岸观火，只能看个大概，谢轩她知道，但却也无法确定，而季思承更迷，在他那，自己也算半个当局者，还真不好下什么结论。

    她抿唇，犹豫片刻，发道：“跟你认识那么久，我虽然爱开玩笑，也经常开你性取向的玩笑，但你要知道，那都是玩笑，抛开这些，你为什么会在现在质疑你的性取向？”

    季思承：“你没觉得我接受同性恋接受得太顺利了吗？而且，我最近看那个剧，看那两个男的的感情，我觉得比我之前看的那些男女的感情线更加容易接受，更加顺畅，这根本不是拍摄手段和剧情设置上就能解释的问题。”

    季思承发这条消息花了很长时间，改了删删了改，总想向于佳雪表达出他最真实的看法，他习惯性的拿拇指摩挲着手机壳，他越是往那方向想，越觉得自己可疑，怀疑来怀疑去，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于佳雪了。

    于佳雪这次发来的是语音：“嗯，其实硬要说，你这一点的说服力不太强，顶多是个人猜测，我现在也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情况，要不然你就顺其自然吧，慢慢的你可能就会对自己的认识更进一步了，而且，万一你猜的是真的，嗯，我也祝福你，还有，记得保护好自己。就算你哪天想当小受了，也要记得找个像谢轩这样的~”

    季思承：“……”

    于佳雪这前半句话还正儿八经的，到了最后来了个画风突变，季思承被她这么个转换打得措手不及，差点手软把手机给滑地上去了。

    再说，退一万步来讲，他为啥弯了后就会当小受？虽然细想起来，谢轩这一款的确不错，要是以后……

    啊呸！他在想些什么？什么叫做退一万步来讲？！他为什么要退一万步？！他竟然还对谢轩……

    季思承及时制止了自己宛若野马脱缰般的想象力，并顺带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把，连带问候了几遍于佳雪，又几近虔诚地对谢轩道了几声歉。

    感觉自己的良心终于过得去了，他才端起餐盘，放到了回收处，优哉游哉地踱步回了自习室。

    就像他什么也没想过一样，只是之后的几天他没有追剧，也没再敢和谢轩搭过话。

    等过了那个劲，季思承还是季思承，该学习的时候学习，该放松的时候追剧，看开心了跟于佳雪聊聊剧情，去刷刷微博，收一堆有意思的表情包，抽空发几张给谢轩让他也乐呵乐呵，之前的那点自我怀疑就当是考前焦虑，等考完几门课后，再想想，总觉得自己是太敏感，想多了，之后也就没再注意。

    第13章 第 13 章

    寒假在冷风的呼啸中姗姗来迟，这个学期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突然在考试结束后安排了个实践周，硬是把他们扣在那，各种讲座纷至沓来，好的坏的，有用的没用的，季思承都被逼着听了个遍，听于佳雪说，他们实践周的安排就是写大作业，也是被累的够呛。

    自从期末考试结束，谢轩又恢复到了以前的生活习惯，他总是能够见缝插针地出现在季思承的生活中，有时候是等季思承听完讲座后两个人一块吃个饭，有时候是两个人都有空时在图书馆一块自习，除开让人头疼的讲座，季思承其实还是挺享受这样的生活的，充实又有趣。

    所以，季思承放寒假回家的第一周，整个人就像一条晒干的咸鱼，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没了谢轩天天找他去图书馆，之前期末追的剧也卡在实践周结束的尾巴完结，现在他也就顶多帮忙做做家务，给季思媛辅导一下学习，剩下的时间，要么在微信上和谢轩或者于佳雪他们聊聊天，要么就真的把自己当成个咸鱼，搬个板凳坐在阳台上，任凭冬日的暖阳洒在他身上，唤起一阵又一阵睡意。

    春节他们家也没多少人串门，现在都是自立门户，自从老人们过世后，便是各家过各家的，顶多等过了三十和初一，瞅着哪家空下来在家，跑去串串门，给小孩子发个红包，一块吃个饭，这年也就算是过完了。

    季思承今年依旧是一家四口一块吃团圆饭，今年季家难得地买了不少鞭炮，据说等到明年，全市禁鞭，到那个时候想放都放不了，于是他们便趁着可以放鞭的最后一年，买了些鞭炮让思媛好好玩玩。

    季思承已经好久都没有玩过鞭炮了，要真说，那还要追溯到他小学的时候，男孩子们喜欢玩那种“摔炮”，一个小盒子装着，拿起一个，往地上狠狠一摔，那鞭炮在落地的一刹那就会炸开，调皮点的，用这个去吓唬吓唬小女生，像季思承这种温和型的，也就看别人玩玩，等到过年的时候，季禹会为儿子置办些冲天炮什么的，一根长纸棍，周围花里胡哨地花上不少图案，拿着一端，点燃另一端，长棍里就跟连珠炮似的，冲出一团小火球，等冲的够高了，在天上炸开，小小一团，看起来倒挺可爱。

    只是后几年他们家附近再也没卖鞭炮的店，季禹嫌麻烦也没再跑远置办了。

    说来，能够重温儿时的欢乐，他还得好好感谢一下这即将实行的禁鞭令。

    季家的团圆饭是在晚上吃，吃饭前他们先点了一挂鞭，季思承把那一长串鞭用撑衣杆吊着，季禹拿着打火机，把一端的引线点燃，季思承迅速把撑衣杆伸到外面去，顿时，整个阳台烟雾弥漫，小思媛也被呛得咳了几声，但即便如此她的双眼依旧瞪得溜圆，丝毫不想错过任何片段。

    季思承离的最近，这还是他第一次放这种鞭，小的时候，一应事务都是季禹包办，他站在旁边负责捂着耳朵看就行，如今，他一把年纪，在家里也能独当一面，如此近距离的放鞭，他只觉得浓烟滚滚，耳朵被炸得还有点难受，但这噼里啪啦几下，还真的把年味给炸了出来，之前只是知道要过年，这鞭一放，他才真正有了点过年的感觉，他转头，见到一脸兴奋的季思媛，他觉得，自己刚才放那挂鞭时吃的那点小苦头也值了。

    刚吃完饭，季禹便被跟他一样留在市里的同事拉去打牌，每年过年都是这样，季禹待人平和，要是在平时也就算了，但大过年的不好拂了别人面子，只得闷头答应，临走前，季思承他妈吴落梅往自己的败家老公身上踹了几叠钱，语重心长道：“输完了，就赶紧回来，搞不好你还能赶上我们包饺子。”

    季禹接过钱，郑重地点了下头：“我保证能帮你们包几个饺子。”

    吴落梅恨铁不成钢地甩甩手，送走了家里的“散财童子”。

    差不多晚上八点，吴落梅准点打开春节联欢晚会，顺道去厨房把早早准备好的饺子馅和皮全都搬到客厅，季思承抱着个手机刚抢完一波红包，便听到老妈的招呼声，他拉着季思媛跑到客厅，像往常每个春节一样，搬来个小板凳，帮她妈包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