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没有啊！”

    本来躺在一块岩石上休息的贝贝，在傍晚古铜钟声第三次传来之后彻底坐不住了，使劲地催促艾宾加快速度。

    “好了好了，把野果都装起来就好了，还不是你包扎耽搁太多时间，不然早回去了！”

    艾宾在一颗巨大蓬松的果树枝上采摘野果，把摘下的野果都丢到了地上树根旁，最后再爬下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袋子，把野果一个个装起来。

    把野果都装进那个袋子里，大概就到了回家的时刻，所以当艾宾爬下树的时候，贝贝也立马过来帮忙。

    “摘这么多，会不会让你二爹怀疑啊？”当所有野果被装进袋子里时，艾宾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不会的，二爹比较单纯，”贝贝摆了摆受伤的翅膀，“再说平时二爹都是摘这么多，现在我们也摘这么多岂不是说明我们很厉害！”

    艾宾点了点头，感觉不无道理。

    之后他们就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首先穿过这片花香虫鸣的野果林；然后经过一片稻田来到满天落英缤纷的蒲公英花谷；再穿过一条幽暗狭长的双纵“s”型隧道进入柏树林；最后跨过危险的横桥捡起早先丢下的方形石块回到了古铜钟下的木屋。

    壁喃早就在木屋的树下等待多时，尽管时间已经傍晚，伸出翅膀来也只能依稀辨认出翅膀上有没有黑色与白色的杂羽毛，但这并不能妨碍壁喃遥望的眼。

    “嘿，他们回来了！”第一个看见贝贝身影的壁喃，高声叫道。

    和壁喃一起等待的还有碧嘻和壁咚。

    “人家超担心的！”碧嘻捂着胸口，总算松了口气。

    而壁咚则盯着越来越接近的艾宾，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艾宾此时的形象并不好。艾宾用背驮着方形石块，在地上努力地爬行着，而其中一只细肢上还挂着一根绷紧的绳。在绳的另一端，是一个装满野果并被艾宾拖拽的袋子。

    艾宾被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贝贝的情况也差不太多。

    “哇！”壁喃看着满满一袋子的野果，发出了惊叹。可以想象，如果不是固定形状的鸟喙限制了壁喃的表达方式，那么壁喃此时的嘴一定是“o”形的。

    “你们两个小伙子不错，训练也能摘这么多野果。”壁喃不吝啬溢美之词，对艾宾和贝贝大加赞赏。

    贝贝骄傲地笑了，而艾宾羞怯地低着头。

    可壁咚既没有赞赏也没有笑，而是走了过去打开袋子，仔细地检查艾宾采回来的那些野果和野果上的断枝，最后又凑近艾宾的脸认真地观察了一番，这又才走了回去。

    壁咚回去的时候皱着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可脸色变的越发冰冷。艾宾甚至能够感觉到，壁咚的脸色即将比黑夜还要冰冷。

    “这果子真的是你摘的？”壁咚直视着艾宾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本来刚刚还热闹的气氛，因为这句话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是啊！”艾宾不明所以，看着地上滚落出来果子上的镰钳印子，颇有些底气地回答道。

    那些镰钳印都是艾宾在采摘野果的时候留下的。

    “真的是你负重采摘的？”壁咚逼视着艾宾的双眼，语气加重了几分。

    艾宾本来还颇为深厚的底气，竟然在壁咚强烈逼视的压力下慢慢消耗殆尽。

    “是”

    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在影响着艾宾，不过在无助地看向贝贝时，看见贝贝微微地点头，艾宾便微弱地回答了一声。

    “撒谎！”

    与艾宾微弱的声音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壁咚的声音高的让人害怕，就好像九天之上传来的旱雷。

    为什么是旱雷？这大概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吧！

    碧嘻扯了扯壁咚，示意壁咚不要吓坏贝贝。

    “碧嘻，带贝贝回木屋，”壁咚看了一眼在旁边本来安之若素现在却噤若寒蝉的贝贝，对碧嘻说道。

    接着又转向壁喃：

    “掌灯！”

    不一会儿，灯光刺破充满沼气的黑暗。壁咚拿着一个野果站在艾宾的面前。

    那野果略微凹陷，反射灯光的样子好像在嘲笑艾宾一样，本来鲜红的颜色，在艾宾眼里也变成了灰暗的惨白。

    “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壁咚拨弄着野果上断掉的枝叶，冷声说道。

    艾宾闭着嘴沉默着。

    壁咚强势地把那颗野果贴紧艾宾的脸。

    “看看，看看野果上的印痕。”

    艾宾依言朝下撇去，那是道浅浅的镰钳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发现了吗？每一个野果子的印痕都是同样的深度。”

    艾宾又看向地上散落的野果，果然印痕都是一样的浅。

    印痕一样浅又有什么问题了吗？同一个生物采摘的野果印痕当然都是一样的，没毛病啊！

    艾宾心里嘀咕着。

    “对，印痕相同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恰恰问题就在这里。”壁咚语气反转了下，变的冷静而又肯定，“试问一个负重的生物，如何能够让自己的肢体在重复动作下保持相同的力度？”

    壁咚仿佛自问自答一般。

    “这是不可能的，在负重情况下生物的受力会加大，身体就失去了原来的平衡，肢体的力量应该会忽大忽小，而野果上的印痕应该忽深忽浅才正常。”壁咚再次把目光转向艾宾，“事实证明，这野果根本不是你在负重情况下采摘的！”

    一语中的，可是艾宾不想服输，想要反驳壁咚不能光凭这点玄幻的道理而盖棺定论。

    “凭什么……”艾宾话都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壁咚截断反了回来。

    “是，凭这一点你可能还不能认清现实，那么我再给你的固执加把火。”

    壁咚再次举起那枚野果。

    “这次你看野果的枝叶有什么不同。”

    艾宾举目望去——枝叶鲜嫩，明显刚刚离开养分不久，断裂处清晰干净横切面整齐。

    咯噔一声，艾宾的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试问……”

    “试问一个负重的生物如何能采摘到如此鲜嫩的野果枝，他一定因为肢体力量不均衡而采摘一些萎缩的野果……这不是又回到了刚刚那个问题上来的吗？”艾宾反问道。

    “这并不我想要说的，”壁咚却对艾宾的话无动于衷，“难道你不觉得从那么远的地方，在负重的情况下那么快的把野果运回来很神奇吗？”

    壁咚再次拨弄野果上的枝叶。

    “这些枝叶也说明了一些问题，它那整齐的切面说明采摘的速度非常快，根本不是负重下的手法。”

    “而且……”

    壁咚再次把目光专注到艾宾的身上。这一次艾宾在壁咚的眼里看到了胸有成竹的光芒，而且还看到了那眼睛反射出来的影像——自己在绝望地抵抗。

    “你回来时我就发现，你气喘吁吁汗如雨下，这一切特征都符合短时间内剧烈运动的表现。”

    壁咚叹了口气：

    “所以我可以根据这几个细枝末节推断出，你们一定是把石块丢在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可能就是不远处的横桥旁，之后你们去采摘野果，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耽搁了时间，致使你不得不加快采摘的速度。最后回来再背上方块，以为能瞒天过海，是不是？”

    事实几乎和壁咚所说的分毫不差，艾宾呆的哑口无言。

    “知道我最痛恨什么吗？”壁咚见艾宾不说话，便拍着艾宾的翅膀说道。

    “欺骗！”

    “一个生物如果一直靠着作弊和谎言而过活一生的话，那么生活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壁咚用深沉的语气说道，就好像父亲对犯错的孩子那样，“想想你的父亲，他对你的包容和保护，真的是你逃避现实的借口吗？”

    壁咚是从贝贝口中知道艾宾的故事。

    壁咚又拍了拍艾宾的肩膀说道：“要知道，真实的人没有谎言，希望你做个真实的人。”

    壁咚离开了，留下艾宾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母亲，艾宾看起来好难过哦！”贝贝依偎在碧嘻的怀里，站在窗口旁看着灯光下孤独的艾宾，刚刚壁咚说的那些话他也一字不落地听了，所以有些自责。

    “有些事总是要经历过才会成长，如果一味地逃避最后也只能原地踏步。”

    碧嘻这样说道。

    那一晚，艾宾第二次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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