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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室里,充斥着药水的味道,与此夹杂着的,是不能忽略的血腥气。
赵源看清病床上的傅蓝时,震惊的无以复加,他急奔过去,浑身发抖,瞳孔中有着对方无知无觉的凄惨样子。
“傅蓝……”赵源轻轻叫着那个人的名字,傅蓝整张脸都被包裹起来了,手和脖子也一样,几乎看不出个人形,但仍能见到鲜血从纱布中渗出。
愤怒的转身,身体还撞到了旁边的医用铁架,赵源却完全没在意,他对陈微扬吼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把他送医院,是不是想让他死?!”
陈微扬害怕的瑟缩道:“我根本不敢把他送去医院,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赵源被傅蓝的这副样子刺激的太深,一时竟说不出话,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眼死死的瞪向陈微扬,最后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字从喉咙里挤出了完整的话:“你是什么意思?”
“让傅蓝变成这样的……”陈微扬鼓起勇气,抬眸看着赵源:“不是人。”
赵源闭了嘴,他古怪又陌生的盯着陈微扬,像是完全不理解陈微扬在说什么,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
“攻击傅蓝的那个东西,我从来没有在疗养院见过,它……”陈微扬的表情惊恐起来:“我看到它真的很吓人,它的手……”
顿了一瞬,陈微扬看了看自己的手:“它的手全是腐烂的血泡,而且……是断肢。脸上……很多血……”陈微扬突然冲到赵源身边,紧紧拽住对方的衣服,“赵医生,你还记不记得!傅蓝曾经说自己见过这个东西,他和我们说过!就是那一次……那一次病人失踪——”
“够了!”赵源暴怒的打断,他当然知道陈微扬指的是什么事情,这也是他一直以来不想让警`察知道的秘密。赵源已经完全听懂了陈微扬话中的意思,事实是他怎么可能听不懂?陈微扬说的,以及傅蓝过去看到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实验品。那是他的心血,是他多年的成果,也是他为了证明自己的结晶。赵源太清楚了,他一动不动,木然的站着,失魂落魄。
“赵医生……”陈微扬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表情,问道:“现在,要把傅蓝送医院吗?”
赵源没回答,却问道:“这件事还有谁看到了,那个警`察?”
陈微扬摇头,“只有我看到了,昨天是傅蓝巡夜,他说晚一点会来找我,但我等了很久,去找他的时候,才……在走廊上……”
赵源知道傅蓝喜欢陈微扬,听到那个人要去找陈微扬时,仍旧狠狠瞪了陈微扬一眼。
陈微扬躲避了一下对方憎恶的眼神,喏喏道:“我没敢声张,怕吓到其他病人,而且……还有警`察和那么多实习生在……”
赵源沉默着,很久才说道:“明天告诉那些实习生,不用再来了。实习流程尽快明天办好,剩下一个多月,让他们该干吗干吗去。他们也实习的够久了。”
“虽然可以……”陈微扬不解:“但傅蓝这件事我们要怎么做?他的家人会发现的,我们总是需要解释。”
赵源脸色阴晴不定,其实他早就知道实验体有些失控,当时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直接毁掉。然而赵源不愿放弃,他始终致力于这项伟大的医学研究——让死人复活。为此,他做了很多牺牲,从令人艳羡的大医院来到这种偏僻荒凉的精神病院,放弃了名誉,放弃了更多的金钱,为的只是获取无人可及的成就。他杀了很多人,在这栋精神病院里,到处都是因为实验失败而死去的病人。原本他离成功已经那么近了,偏偏发生这种事情。而且那么晚,傅蓝为什么要去找陈微扬?如果不去,是不是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到此刻,赵源都不知道是惋惜的恨意多一点,还是对傅蓝的心疼更多一点。
陈微扬是一个相当好的旁观者,他总是喜欢洞悉别人的心理,揣测别人的思想。他简直像恶魔,还要继续煽风点火:“赵医生,不如我们还是把傅蓝送去医院吧。他不能再耽误了,身上和脸上被咬伤的地方会持续感染。要是医院那边问起来……我们,”陈微扬语意忧愁,眼睛里却是放大的笑意:“我们瞒不下去了……只能实话实说。虽然,可能因此会有更多警`察来调查……不过——没办法啊。”
赵源的拳头攥的死紧,手背上的青筋肉眼可见。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久到像一个世纪,他终于开口,对陈微扬说道:“把傅蓝照顾好,其他事情,都不用管。”
陈微扬惊讶,他看着赵源模糊不清的表情,问道:“照顾……是说,让他待在这里?”
这句话让赵源忽然就松懈了下来,似乎说出了什么让他释然的决定,他嗯了一声,折回病床边:“我照顾他就可以,他会好的。”
陈微扬目光深暗的看着赵源,随后,视线又定格在了傅蓝身上。
赵源不希望疗养院再来一些不速之客,比如警`察。
他的实验和利益大过一切。
如果真的喜欢傅蓝,那么他就不该动摇,更不该在动摇之后做出这种决定。
所以人永远是最有趣的物种。
能画一千张皮,能有一万颗心。
陈微扬转身离开了医疗室,他留给赵源和傅蓝完全自由的两人时光。
他想大笑,他的双肩颤抖,几乎快要忍不住。
所以情爱,真心,完全是狗屁。
要去享受啊,只有享受才是真真正正的,绝对利己信条。
第57章 57
陈微扬在房间里待了很久,他暂时什么都没做。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总有点这样的时刻,他会突然兴致不高。
不明原因的。
大概人总有类似境况。
他也从来不认为雨天会影响自己的情绪。
从来不会。
难道赵源对傅蓝的虚情假意还不够精彩?
难道所有进行中的事还不能让人顺心如意?
对,不够,不能。
陈微扬知道,自己的快乐是无法从这些人这些事上得到任何实质性满足的。它们就像小丑,浓妆粉饰,逗人一笑而已。
陈微扬不愿再想这些败坏心情的人。
所以他想起了自己的养父母,想起了腾杉。
虽然不愿承认,但与他有关的许多事情好像都发生在下雨的时候。
他记得去了腾家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也不喜欢与其他同学相处。
一些活动,例如夏令营,他根本不去。
直到之后,陈微扬表现的渐渐正常,甚至有了些活泼爱笑的样子。腾杉的妈妈才鼓励他和朋友们远行了一次,也是有老师参与的。
陈微扬以为自己可以,然而他却在旅途中差点崩溃。
他适应不了,他还是害怕。
快到家的前一天,下了很大的雨,他们在临市恰好剩一场参观。于是理所当然的,一行人就继续停留了。
在其他人参观时,他偷偷打了电话回家。
腾杉的妈妈接了电话,她听到陈微扬的声音很开心。
陈微扬也感觉到了她的开心,突然就什么委屈和害怕都不敢说了。他知道她在为自己骄傲。
那天下着雨,陈微扬站在历史博物馆的门口,不知道是太冷还是想哭,他只觉得牙关都在颤抖,他紧紧抓着手机,就好像是这个东西又或是这个东西对面的人能来救救他。
他不习惯身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
好奇怪,他又明明是最怕寂寞的。
在家睡觉,腾杉都会为他留一盏灯。早上,那个人又会为他关掉,然后叫他起床。
他可能真的只是想家了。
听着手机那一边温柔的女声,陈微扬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失常。接着,他听到了腾杉的声音。
他听到腾杉模糊问道:“是哥哥吗?”
很快,腾杉的声音就真真切切的传了过来,说着:“哥哥,明天你回家了,我去接你。”
陈微扬再也没忍住,他抽抽搭搭的哭着。
腾杉听出了不对劲,连忙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陈微扬摇头,他胡乱的擦掉脸上的泪水:“我没有。”
“为什么哭呀?”腾杉轻声的安慰他:“不要哭,我会好担心你的。是不是不喜欢和他们在一起?”
陈微扬的委屈和害怕一起涌了上来,他呜咽着说道:“我……好想回家。”
电话另一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瞬间只有陈微扬压抑的哭声。
很快,腾杉再次开了口,他告诉陈微扬:“我一早就去接你,很早很早。”
“多早啊……”陈微扬问。
“你还没有到的时候,你还在飞机上的时候,我就已经到了。”腾杉说:“我会等着你。”
“好。”陈微扬很不舍,他很不想挂掉电话,但是他的老师在后面找他。他只能对腾杉说:“我好想你,你要来找我。你会不会找不到我?”
“不会的,我会特别快特别快的找到你。比爸爸妈妈都快。”腾杉说:“你要等我,乖乖的等我。”
挂掉电话后,陈微扬一直在煎熬着。
他认为自己可能都熬不过这个晚上。他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