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揍我揍我！我欠揍还不行吗？”

    这一对正是邻居王英跟刘冬生夫妻俩。王英人虽说不是个刻薄人，但在村里头长起来的，耳濡目染，这演起来也是信手拈来。

    屋里头除了刘家人，还有刘志凤母女俩，剩下的也都是左邻右舍，也不白来，过来演这出戏一人能得几个蛋。这大冬天的吃菜都困难，更别说这蛋了。

    何阳轩去洗漱间，用温水泡了湿毛巾，拧干后拿出来给林谦。林谦往脸上一按，擦了两下拿下来那白毛巾变成了黄褐色。

    这还是王英的化妆品，褐色的修容棒涂了一脸，所以趁得脸色蜡黄。而身上穿得臃肿，头上戴着帽子看不出身材，这打眼一看像是饿肚子的，才糊弄住钱家八口。

    “现在卸下来万一一会儿他们又回来咋办？”王英不放心道。

    “放心吧，他们现在恨不得一辈子不过来。”林谦将脸擦干净，王英又递过去卸妆水和卸妆棉，何阳轩用卸妆棉将林谦脸上擦不掉的用卸妆水卸掉。

    “也难怪你要来这么一出，就没见过这种人，占不着便宜转身就走，生怕赖上他们似的。”一个村里人看看窗外，皱着眉毛道。

    “但凡他们对我有点好心思，我都不能演这么一出骗他们。”林谦说完叹口气，“也是没招，以前我跟我爷俩人过得困难的时候他们哪怕送过来俩苹果给我，我都能记份好。之前二十年不管不顾，现在突然上门让我养活他们一家八口，搁谁谁能愿意啊？”

    如果是别人经历了这种事情，可能会挂不住面子，硬着头皮接下来，然后再想办法赶出去。如果对方真厚着脸皮一直呆着，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可如果主角不是他们，单纯的让他们说看法，那肯定是不愿意的，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

    莫说前头二十年不来往，就算平时交情就不错的，也没有养活人家的道理，都是好手好脚的，咋就能活活饿死不成？

    “这事也怪不着你。既然人都走了那就别再多想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咱自己家还得过日子。”一人安慰道。

    林谦点点头，等了十分钟，林谦出门看一看，人已经走出这一条街了，这才让众人都回去。

    这回军队只是将物资放到了村大队里，然后直接离开了。

    这也是林谦跟他们商量的。本来今天就没到给这个村送物资的时候，这回权当是提前将物资送到这里，下次送物资的时候晚几天，再去大队装上物资，两次物资并在一起发放，对于村里人来说没什么影响。这一次过来主要就是为了送钱家八口。

    其实单纯十斤的鸡蛋没这么大的影响，军队也是想卖林谦一个人情。

    林谦也承他们这份情。

    钱家一家出门没看见军卡，又找了两条街还是没找到，一个个冻得受不了了，勉强坚持着去大队找村长。

    这时候一家人都冷得受不了了，在大队里烤了半晌的火才缓过来。两个丫头和小孙子都冻得流鼻涕了，自打入冬就没在外头待这么长时间。

    林谦早跟村长通过气了，此时瞧他们一家八口，心里也有些复杂。这么一家人吧，要说不是东西是真不是东西，可此时可怜巴巴的窝在那里烤火，这讥讽的话也说不出口。

    看着他们烤火，村长就坐在办公桌里头喝着泡了枸杞的热水。这枸杞子还是去年的，可甭管如何，甭管陈的怎么样，有的喝就挺好。

    小孙子眼巴巴的看着村长喝热水，伸手碰碰吴秀莲：“奶奶，我也渴了。”

    钱家是标准的重男轻女，前头的儿媳妇生不出儿子直接扫地出门，一连生了三个丫头才得了这么一个孙子，自然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小孙子说什么就没有不应的。

    “村长啊，我家孩子渴了。”

    村长抬抬眼睛，一指角落里：“那边有饮水机，杯子干净的。”

    前两年还会有车一个月送来一次桶装水，现在没了，桶里面装的就是自来水。一般大队也没人来，所以里头水就没怎么喝，一直到现在断水了，这里头水还有。

    而村长也是一个星期过来两三天，给屋里烧把火，省着上冻。

    吴秀莲过去倒水，小孙子又道：“奶，我要喝热水。”

    吴秀莲将刚放一半的水放下，重新拿个杯子到村长面前，客气笑道：“麻烦问一下热水在哪儿？”

    屋里炉子上没坐水，吴秀莲话说的客气，其实就是在跟村长要他自己带来的热水。

    村长当然明白这个，看看杯子里零星的几个枸杞子，有些心疼，还是给她倒了半杯。

    吴秀莲拿着半杯水回去给小孙子，小孙子捧手里小口小口的喝得很满足，边上只比小孙子大几岁的三丫头看着扁起嘴：“我也想喝热水。”

    吴秀莲看也没看她：“自己要去。”

    村长将杯子放下，问了句：“军队的人今天有事提前走了，连物资都没派发。你们看怎么安排？是找车回去还是怎么着？”

    吴秀莲又从炉子边上站起来，笑着道：“我们这拖家带口的怪不方便的，您要是能安排车当然好。”

    这话就是让村长解决他们八个人回去的问题了。村长不留痕迹的皱皱眉，心道这些人是够难缠的。

    “现在这情况什么车出去也打不着火。你们要是不着急，在大队住下，过几天军队还过来，再坐着军卡回去。这大队里有三个床，你们八个人挤挤也够住，你们不是带着行李吗？冻不着。”

    村长这话也算是给他们一家安排了。

    吴秀莲有些失望，可眼下的情况也只能这样了。

    钱大眼神转了转，开口问了句：“跟您打听一下，林谦那山怎么样了？”

    钱大其实自己也觉得想多了，可之前还听说赚了不少钱出息得厉害的大外甥这一转眼的功夫成这熊样，跨度有些大。虽说演戏的可能不大，可钱大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毕竟做村长的最了解村里的情况。

    “林谦那小子啊，山早卖了。怪可惜的，刚回来的时候条件那么好转眼都败光了，要不然现在娶个媳妇生孩子多好。哪像现在，三天两头过来跟我打听政府能不能帮他娶个媳妇。”

    第71章 讨债【已捉虫】

    村长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就假不了。

    吴秀莲越想越气得慌，骂了声：“败家的玩意！”

    她生气倒不是为了林谦没出息，而是气他们一家白忙了。这一大家子大包小裹的过来投奔，结果人家过得还不如自己家呢。这来回的折腾谁受得了？

    吴秀莲当然不会觉得自己贪心，她只是恨林谦太没出息，所以才让他们白跑一趟，不然过来就开始享福，那才是人过的日子。

    钱老三看了媳妇一眼，脸上褶子更多了：“咱大姑娘就没说错，她这当妈的还能不知道自己儿子情况？”

    “我这不是以为她扯谎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自打她又生的这个孩子长大以后她自己翅膀也硬了，说什么都不听了。她要是听咱的再给她找个婆家弄点彩礼回来，咱们哪至于跑这边来？”

    钱大媳妇出声让老两口子听一听，道：“就算听了有啥用？也不看看她多老，那么大岁数了还能生出孩子吗？别忘了咱家里还有俩丫头片子呢。”

    钱大媳妇是后进门的，是大丫头跟二丫头的继母。这当后妈的，有心肠好的，也有看继子继女不顺眼的，钱大媳妇就是后者。一开始嫁过来的时候还好，可生下儿子以后，看她们俩就像是争家产的。

    本来如果只有三个姑娘，那以后财产是三个闺女平分，现在有儿子了，就该是她小儿子的。她生怕俩已经成年的姐姐为了家产害弟弟，平时就防备她们。

    这时间一长，想的一多，就真的越来越觉得她们不安好心，也越来越看不上她们，巴不得早早嫁出去，还能拿一笔彩礼。原本大丫头都嫁出去了，结果一场瘟疫把丈夫克死了又回来了。

    钱大媳妇说这话是有意让吴秀莲把目光放俩适婚孙女身上。她说的也有道理，现在俩能生孩子的年轻女人，可不比那么个人老珠黄都绝经了的女人强？

    以前就把结婚生孩子看得很重，现在更是如此，娶媳妇的就喜欢要能生养的。

    要说末世前，吴秀莲是真不着急。虽说重男轻女，可亲孙女也疼，多在身边留着就留着了。

    可眼下日子一天过的不如一天了，这孙女本来就到结婚时候了，留在家里也浪费粮食，还不如赶快找个婆家嫁出去，也省了心了。

    二丫头瞪了后妈一眼，大丫头却不以为然。打从回来那天开始她就清楚自己以后会面对的，她大姨，也就是林谦妈就是前车之鉴。

    不甘心吗？有的，可她离开这个家又能去哪里？尤其是这种极端的环境下，她也只能听家里安排。只能祈祷他们给自己找的婆家不会像林谦妈那样是个酗酒还打人的人渣，只要日子能过就好。

    钱大媳妇拍拍自己儿子，看看还在小口喝热水的小儿子，心里就安了不少。

    只要有这儿子在，她在这家里就有话语权。也幸亏她生了小儿子，否则再生个闺女，弄不好跟前头的一样被扫地出门。

    “姑娘大了总得找婆家。”吴秀莲又想想道，“你们也长点出息，长得也不差，就不能自己找个条件好的，也让我省省心。”

    二丫头还年轻，回了句：“现在都出不去门，去哪儿找啊？”

    “你还犟是不是？”吴秀莲眉毛一横，想想又道：“怎么就找不着了？买下老林家房子的那个，姓什么来着？还是复姓的那个，一看就有钱，那金链子那么粗。”

    “那都多大了？”二丫头皱皱眉毛。何阳轩长得是不错，可听他们说话，以前是林谦的朋友，那岁数肯定差不多，“就那条件孩子都能满地走了。”

    钱大媳妇搓搓手，眼睛一转道：“那是说不准的事。再说就算有那能怎么着？这世道条件好的三五个媳妇也正常，给人当小更吃香。”

    “说什么呢！”钱大皱眉训了一声。钱大好歹上过几年学，再怎么疼儿子，也没有让闺女去给人当小三的想法。

    钱大媳妇白眼一翻，也没再多言。吴秀莲心里头有想法了，总觉得钱大媳妇说的不无道理。老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家里真没饭辙的时候，家里闺女要是能给条件好的当个小，家里也就不愁吃不上饭。

    吴秀莲心里头正打着算盘，村长那边听不下去了。若是本村人，他这个当村长的能插手说两句，可这俩外村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站起身跟他们说了一下煤炭在哪里，怎么烧火怎么通风，就回去了。

    林谦这边给“群演”分了鸡蛋，他们拿了鸡蛋就回去了。刘冬生夫妻俩多留了一会儿，临走的时候林谦多给拿了两个鹅蛋，让他们回去跟刘叔说一声，让他要是有空的时候多穿点衣服，去大队跟钱家八口“讨债”去。

    这些都安排好了，林谦一家三口也算是高枕无忧了。

    这样的计谋当然骗不了一辈子，现在只是借助了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极端的天气，让村里人鲜少走动，所以即便钱家八口在村里住几天，也不怕他们遇到村里人从而戳破他们的这场好戏，此为天时。

    这里是林谦从小长大的地方，最为熟悉，所以钱家八口来以后的所有事都能提前安排好，此为地利。